梅雨時節,陰雨連綿。
潮濕的墓園裡,冷風陣陣,有些刺骨。
「我要你跪下!」
簡沫被周辰逸推倒在肖娜娜的墓碑前,雙膝磕在冰涼的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娜娜,害死你的賤人,現在就跪在這裡!」
周辰逸那雙似被寒冰冷凍的雙眸,只有在看到墓碑上那張笑容燦爛的照片時才不經意的流露出片刻的溫柔。
今天,是他們婚姻的第三個紀念日,也是肖娜娜的第三個忌日!
三年前的一場交通事故,帶走了肖娜娜,也帶走了屬於簡沫的光明,以及本該屬於她的全部的幸福!
簡沫覺得今天的風格外的刺骨,渾身充滿著不適感,她周身不住的顫抖著,小心翼翼的調整著姿勢,努力想讓自己的不適感降低一些。
「你別亂動,你這個罪惡深重的賤人!」
在肖娜娜面前,周辰逸不允許她有半分的逾越。
她身體一顫,癱倒在地,衣服被浸濕,冷意透過皮膚傳入骨髓,那麼冷,而昨天晚上經歷過的一切,身體還記得,痛苦還在。簡沫覺得自己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簡沫,這才三年,你就已經 受不了了是嗎?」
「我記得你曾說過,只要嫁給我不論經歷什麼,你都願意一輩子的,不是嗎?」
「現在你費盡心機害死了娜娜,得償所願的嫁給了我,卻才三年就受不了了是嗎?」
周辰逸一把將她拎起來,用力的按倒在墓碑上,整個過程不存在半分憐惜,只有無盡的恨意。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的。那場車禍,我也是受害者不是嗎?」
簡沫抬起顫抖的雙手,摸向自己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而現在她徹底的失去了光明!
那場車禍,她才是受害者,肖娜娜才是過錯方,是因為肖娜娜才導致她眼角遭到重創,視網膜脫落。
「你是受害者?你又沒死,最應該死的人是你,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受害者?」
周辰逸的手使勁的捏住她的臉頰,看向她的眼眸裡充滿著憎恨,雖然這一切她都看不到了。
「你明明知道我此生最愛她,可你卻污蔑她不能生育,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婚約,厚顏無恥的爬上我的床,逼得我跟你結婚,你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那天,我和娜娜相約要一起去民政局領證,來個先斬後奏,卻沒想到被你知道了, 惡毒的你竟然狠心的開車撞死了她!」
「你仗著簡家有錢買通關係,居然說娜娜是過錯方,還逼迫娜娜的媽媽一定要把眼角膜無償捐獻給你,要不是我及時發現,娜娜死了也不會安生!」
周辰逸的每一句話裡都明顯的帶著他濃烈的恨意,簡沫害怕的渾身發抖,她用力的搖著頭,「不是這樣的,真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陷害她,也沒有算計你。當年的車禍,員警調查的結果就是過錯方是肖娜娜,眼角膜也是她媽媽自願想捐獻的,我們簡家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她才是那場車禍的受害者,又重傷了眼角膜,肖媽媽在醫生的客觀建議下,自願捐獻眼角膜,可是周辰逸突然趕來,阻止了肖媽媽簽署捐獻協定,他當著她的面說她不配擁有娜娜的眼睛!
周辰逸對她嗤之以鼻,「都到現在了,你還是不肯說實話!」
「是誰說的,有了娜娜的眼角膜,我就會對你另眼相待?你這麼狠毒的心腸,早就人盡皆知了,只有你還活在自己的謊言裡!」
「我告訴你,就算你用了娜娜的眼角膜,我對你的恨意,也不會減少半分!」
周辰逸用力的將她扔在一旁,他看著墓碑上笑容燦爛的女孩,當年他們就快要在一起了,卻落得天人兩隔的下場,每次想到這些,他就恨不得殺死簡沫!
簡沫絕望的搖著頭,「不是這樣的!」
這樣的話,她說了整整三年,可是周辰逸卻從不相信,她又該如何呢?
簡沫被獨自留在了這冰冷的雨裡,空曠的墓園裡,只剩她自己一個人跪在肖娜娜的墓碑前。
她不能擅自離開,墓碑的正前方有一個攝像頭,周辰逸會盯著她虔誠的「贖罪」,她必須在這裡贖罪,直到深夜!
可是她究竟犯下了什麼罪呢?
三年前的車禍,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肖娜娜,有時候真的很羡慕你,即使你已經遠去,可是周辰逸的愛卻一直都屬於你!」
「三年前的真相,你應該最清楚,可是周辰逸卻怎麼也不肯信我,就連交警的判斷他也充耳不聞!」
「他只是一口咬定是我故意害死了你,為的就是除掉你。所以他報復性的成全我,用我最想要的來折磨我,他將我囚禁在這場盛大的婚姻裡,好似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徒,沒了希望!」
「他成功了!三年的婚姻裡,他日夜折磨著我,無論我付出多少,無論我多麼的無微不至,他對我都只有恨意,有很多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他恨不得我去死!」
「很多時候我都在想,如果當年死的人是我,他會不會也因為你,而對我產生一絲絲的愧疚,會不會在每年的今天來我的碑前上一炷香呢?」
只是啊,在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如果!
肖娜娜走了,去了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的地方。而她要生活在她的死亡陰影下,永世不得安然!
抬手捂住漆黑一片的雙眼,身體忽然失重,沒了知覺。
「我——死了?」
她無助的睜開雙眼,依舊漆黑的沒有一絲光。
護士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眼裡滿是同情,「你沒死,你懷孕了!」
「你說什麼?」
簡沫伸出手,在空中一頓亂抓,想要抓住什麼,想要確定什麼。
護士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輕歎了一口氣說到,「你已經懷孕一個月了,營養不良導致的身體虛弱才會暈倒。不過你也真夠大意的,你又看不見還一個人冒著雨去墓園那麼陰冷的地方,如果不是墓園的管理人員發現了你,別說肚子裡的孩子了,你自己都可能保不住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不想去的,可是她沒有拒絕的餘地。如果她拒絕周辰逸就會用更殘忍的辦法折磨她,那比跪在肖娜娜的墓碑前可怕多了,相比較之下,她寧願去跪著。
看著她皺著眉頭,臉上更是凝重萬分,護士依舊同情的看著她,柔聲說到:「要不要我幫你通知你丈夫?」
「不用!」
本來孱弱的她,卻忽然變的淩厲。
護士被她突變的情緒怔住了,這樣的情況任誰都會第一時間想要通知自己的丈夫吧!
簡沫沒有絲毫猶豫的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好意,我自己可以的!」
孩子是自己偷偷的吐掉避孕藥才懷上的,她又怎麼敢通知周辰逸,如果被他知道了,這孩子肯定保不住的。
他那麼的恨她,又怎麼會容忍她懷上自己的孩子呢?
每次碰過她之後,周辰逸都會親手喂她吃下避孕藥,連續三年,從不間斷。
本來她也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懷上孩子的,但還是想試一試於是偷偷的吐掉了他喂下的避孕藥,想要給自己一次做母親的機會,卻沒想到這卑微的願望真的實現了!
「你眼睛看不到,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在住院觀察,怎麼能沒有人照顧呢?」護士的語氣中充滿著擔憂。
她依舊用力的搖著頭,「沒事的我自己可以。我已經看不見有三年了,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
除了自己,在沒有別人可以給她依靠了!
簡沫艱難的起身,摸索著自己倒了杯熱水,想要以此來向護士證明她真的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護士看著她利索的動作,和倔強的表情,搖了搖頭拉上門出去了。
病房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她獨自一人,她將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嘴角輕輕上揚,她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她看不到了,所有的光明與希望,都被那場車禍帶走了。
三年來,漆黑的世界使她害怕,但她都努力的慢慢接受了。而周辰逸無時無刻的折磨與刁難,使得她緊繃的心弦,隨時都可能被埕斷,她的情緒隨時面臨著崩潰。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有孩子了,這個孩子給她本身絕望的生活帶來了一縷希望,她好像看到了一絲絲曙光,照亮她漆黑的內心的那一抹光。
砰——
原本安靜的病房被一聲巨響打破,門被一股憤怒的力量踹開。
身體下意識的蜷縮,雙手環膝,典型的防備姿勢,自從看不見以後的她就更容易被嚇到了。
尤其是在此刻,連空氣中的味道都充滿著憤怒,她的恐懼躍然耳上,帶動著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抖。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站在身旁的人是他。而那個人正居高臨下的凝視著自己。
「簡沫,你還真是有手段啊,現在都學會用苦肉計了啊!」
周辰逸用力捏住她的胳膊,「你以為你假裝暈倒被送到醫院,就可以逃避你的罪孽了嗎?現在就回去,把你欠娜娜的都還回來,把欠的幾個小時給我跪回來!」
凡是跟肖娜娜有關的事,周辰逸從不允許任何人有任何的含糊!
他用力拖著她,要將她強行帶走,簡沫害怕了,她低聲哀求道:「放過我好嗎?外面還在下雨而且現在已經是深夜了,過兩天,過兩天我一定去補上,好嗎?」
剛才離開的護士曾對她說,現在她的身體還太虛弱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她現在如果去雨裡跪上幾個小時,她的孩子可能真的會保不住的,她不能允許自己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也被剝奪。
「深夜?」周辰逸的淺笑裡全是嘲諷,「你一個瞎子,天黑不黑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有什麼可僑情的!」
他永遠如此,找到她最深的傷口然後用力踩下去。他明知道她最難過的就是失去光明,而他卻總是用這件事來嘲諷她打擊她,非要將她弄得面目全非才肯甘休!
「夠了,周辰逸!你放過我吧!」
簡沫的身體難受極了,情緒也有些失控,感覺已經到了崩潰的零界點。
「才短短三年,怎麼會夠?說好一輩子的,簡沫,你那麼狠毒的撞死娜娜的時候就應該想到你會有這一天的!」
對於殺死娜娜的兇手,周辰逸又怎會心軟,他打開病房的門,生生將她拖了出去。
剛剛那個護士站在一旁同情的歎了一口氣,剛才的那些話每一句都那樣的刺骨,現在這個男人還要將她這樣生硬的拖走,那些冷言冷語旁觀的人又怎會憐憫這個可憐的瞎子呢?
而她簡沫根本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我不要出去,周辰逸,就今天,今天放過我好嗎?過了今天以後怎樣都可以,我真的好難受,今天放過我好嗎?」
「放過你?憑什麼,三年前的今天,你親手害死了娜娜,而你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娜娜的面前!」
周辰逸根本不顧她廉價的哀求,生生將她拖了出去。
「今天夜裡,你必須跪在娜娜面前贖罪,否則我一定會讓你悔恨終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