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小狼狗

　　　「……知道啦，我會好好和越明相處的，您放心吧。」

　　陸晚安邊和母親打電話，邊擡頭望出站口尋覓，想要在人羣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電話那頭的陸母還在碎碎念：「晚晚你年紀也不小了，再挑來挑去的可就是‘剩女’了，我可不願意自己女兒嫁不出去，回頭親戚朋友指指點點的，多難看？越明人不錯，又上進，你可得把握住機會……」

　　她那邊喋喋不休，說得陸晚安頭都大了。

　　從三年前她開始和周越明交往時陸母就是這一堆話，生怕陸晚安離開了周越明會變成沒人要的老姑娘。

　　陸晚安心裏有些不舒服，她自小讀書工作在同齡人裏就算優秀的，現在才二十八歲已經是公司裏中層主管了，她今年業績漂亮，到年底的時候沒準還會再升一升，怎麼到了媽媽嘴裏自己就成了沒人要的了？

　　「好啦媽媽，越明飛機已經落地了，差不多要出來了，先不聊了啊。」陸晚安生性溫婉，聽母親絮叨完，柔聲道，「你和爸爸照顧好身體，回頭去看你們。」

　　掛斷電話，陸晚安揉了揉眉心。

　　周越明是她的男友，也是她同事，兩人交往三年，感情穩定，今年年初更是互見了家長，若是沒有意外，這一兩個月大概就要談婚論嫁了。

　　一想到自己將要走入婚姻圍城，陸晚安心中說不出什麼滋味。

　　周越明……是個很適合結婚的人。

　　「哎呀越哥，你走那麼快，人家都跟不上！」一道熟悉的嬌嗔吸引了陸晚安注意力，她擡頭望去，笑容僵在臉上。

　　身型清瘦的男人把西裝外套搭在手裏，接過女伴的行李箱，一邊調笑道：「昨天還那麼浪，怎麼現在喊累了？」

　　顧染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朝他勾了個媚眼：「還不是越哥太厲害，人家的腰現在還疼呢！」

　　「妖精！」周越明低頭在她臉上啄了一下，「今晚我去你那裏。」

　　顧染一撇嘴：「你不去見你女朋友啦？」

　　周越明不以爲意，隨意道：「她有什麼好見的？那身材那臉給她就是糟蹋！我守着她過，跟做和尚似的。」

　　顧染聞言低低笑起來，下一刻，一擡眼，正與他們口中議論的正主看了對眼。

　　「晚，晚晚？！」

　　陸晚安面無表情地看着親親我我打情罵俏的兩人，怒極反笑：「你們兩個挺有情趣呀，要不要在機場當衆表演一段？」

　　周越明有些心虛，立刻放開顧染的手上前道：「晚晚你聽我解釋，我……」

　　「周越明。」陸晚安眼角通紅，卻仍強撐着道，「我今天才算是認識你，原來你就是個披着人皮的畜生！。」

　　守着她，和做和尚沒區別？！

　　陸晚安知道自己有些保守，可也盡量調整自己去適應周越明了，她以爲自己的付出能夠被男人看在眼裏，誰知卻只換來了他恬不知恥的出軌！

　　「陸晚安，你說話別這麼難聽！」周越明也火了，罵道，「你瞧瞧你自己哪裏有一點女人的樣子？成天一副老土打扮，過得跟古董似的，一丁點生活情趣都沒有！除了我，哪個男人能忍你到今天？！」

　　陸晚安胸口劇烈起伏，看着眼前男人臉上的嫌棄與不屑，一股怒火充上心頭，她揚起手，朝男人臉上揮去——

　　當初周越明追她，說盡好話，她自知爲人不算有趣，可那時男人卻笑說：「晚晚，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賢惠，讓人覺得踏實。」

　　原來人心變得這樣快。

　　「啪！」

　　清脆的巴掌卻沒落在周越明臉上，陸晚安捂着臉看向顧染，對方趾高氣揚地瞪她：「等會兒越哥還要去公司開會，你怎麼能打他？」

　　顧染收回手，諷刺道：「怪不得越哥不喜歡你，你瞧你這幅潑婦樣子！越哥也是做經理的人了，你這樣的女朋友，他怎麼帶得出去？」

　　「染染，手疼不疼？」

　　陸晚安看着這對狗男女如此作態簡直要笑了。

　　「顧染，你說話前放明白，你做了小三，我要鬧到你公司裏，你覺得自己還能做人？」

　　顧染嗤笑：「你充什麼款呢！越哥說了，我這個月實習到期，就送我去國外分公司歷練，回來就是主管了。」

　　陸晚安這才知道，原來周越明什麼都打算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對周越明說：「周越明，我們在一起三年，我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唯一做錯的就是自己識人不清，沒看透你的狼心狗肺。現在也不需要說別的了，我們好聚好散吧。」

　　又對顧染道：「說你蠢果然沒冤枉你，周越明給你畫個餅你就眼巴巴地趕上去了，別回頭吃不到，反而身敗名裂。」

　　「你！」

　　陸晚安沒理會這對狼狽爲奸的賤人。

　　她挺着脊背大步離開，爲自己留下最後的體面。

　　-

　　陸晚安走得瀟灑。

　　她堵着一口氣，連假也不打算請，非得去公司給那對狗男女添添堵。

　　可開到半路上就悲劇了。

　　陸晚安捂着自己的臉，舌頭在牙根上舔了舔……然後便收獲了一枚斷牙。

　　「……不會這麼倒黴吧？」

　　剛才顧染那一巴掌聽着厲害，實際落在臉上卻不怎麼疼，沒想到竟然把她牙齒打掉了。

　　陸晚安心裏又給那對狗男女記上一筆，當即也不去公司了，轉向燈一打，去了附近的牙科醫院。

　　「牙齒不舒服麼？」

　　「您好，我補牙……誒？喬煜？」

　　陸晚安捂着左臉驚訝地看向對面的牙醫，對方的一雙桃花眼笑得波光瀲灩，一下子喚起了她的記憶。

　　喬煜，她小時候的鄰居，兩人相差三歲，那時喬煜總給跟她後邊「晚晚姐姐，晚晚姐姐」的叫，是她童年時期的小跟屁蟲。

　　「晚晚，你牙壞啦？是不是糖吃多了有蛀牙？」

　　喬煜帶着一次性手套，溫柔地捏住她的下頷，細細地看她的牙齒狀況。

　　陸晚安含混不清道：「叫誰呢你！請對老年人保持應有的尊重。」

　　喬煜輕笑一聲，溫潤的紅脣勾起了，露出側頰的酒窩，一副妖氣橫生禍國殃民的模樣，看得陸晚安小臉一紅。

　　這小子基因好強大，這麼多年竟然逃脫了長殘的命運！

　　「怎麼斷了？」喬煜看清她牙齒情況，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看這樣還是外力致斷？晚晚，有人欺負你了？」

　　喬煜的話無意間戳了她的肺管子，陸晚安眼圈一紅，卻假裝無事：「沒啊，今天早上刷牙的時候手重了，不小心戳斷的。」

　　喬煜好氣又好笑：「那你這得是拿電鋸刷牙吧？」

　　陸晚安眨眨眼，催他：「哎呀你別管怎麼斷的了，能不能補上啊？我明天還得上班呢！」

　　「能補，」喬煜輕輕按了按她的斷牙，「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才給你補。」

　　「嘖，喬煜，怎麼這麼多年不見你還走向了無賴之路呢？小時候你多乖呀，跟個小尾巴似的讓幹嘛就幹嘛。」

　　喬煜笑了，回身配置補牙藥劑，一邊說：「那對你乖了這麼久，是不是得收點利息？」

　　「叫聲姐姐就答應你。」

　　陸晚安漫不經心的玩笑，卻不妨男人忽然回過頭，她這才注意到，原來現在喬煜竟然這麼高，站在她面前的時候，把她周圍的世界遮的密不通風。

　　喬煜彎下腰，白大褂落到陸晚安的腿上，有些癢。

　　「好啊，晚晚……」男人溫熱的呼吸在她耳邊交纏，陸晚安的臉一點點紅成蝦子，「妹妹。」

　　陸晚安呆呆的模樣顯然取悅了喬煜，他笑意盎然的把雙氧水混勻，喊陸晚安：「張嘴。」

　　被耍了！這死小子！

　　「喬煜！」

　　「乖，別動，要不然消毒不徹底容易感染。」

　　喬煜手上動作熟練，陸晚安只覺得嘴裏一涼，剛才的疼痛便被奇異般撫平了。

　　「你牙齒還挺整齊的，放心，斷掉的這個我肯定給你補的好好的，保準和以前一模一樣。」

　　「那謝謝你了。」陸晚安吐掉嘴裏的消毒水，好奇地問，「你怎麼做牙醫啦？小時候不是最討厭牙醫了嗎？」

　　喬煜看着陸晚安臉上狡黠的笑意，想到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眼神軟和下來。

　　他小時候愛吃糖，滿口蛀牙，每次去看牙醫都痛不欲生，陸晚安沒少拿這事兒笑話他。

　　「你呢？我媽說，阿姨說你在外企？你不是說長大了要做甜點老板麼？」

　　陸晚安眸中也帶出回憶的光芒，想到記憶裏那個梳雙馬尾的小女孩煞有介事地說：「我以後要做最好的甜品店老板。」不由笑了。

　　「你不能做甜品店老板，你只能做甜品店老板娘！」

　　「爲什麼？」

　　「晚晚是女孩子，女孩子就是做老板娘！」

　　「那誰來做老板？‘

　　小喬煜斬釘截鐵地說：「我來做老板好了，老板娘給晚晚做。」

　　陸晚安忽然想起這段對話，看向喬煜，正好與他雙眸對上。

　　「晚晚，這回慘了，」喬煜調侃道，「你做不成甜品店老板娘了，大概只能做牙醫醫院的老板娘了。」

　　陸晚安垂下眼眸，沒有理會他話裏的戲謔，避重就輕道：「得了吧，幸好我沒開甜品店，要不然真成了和你狼狽爲奸了。我負責把孩子們的牙弄壞，你負責給他們拔牙，沒準還能形成產業鏈呢。」

　　喬煜低笑一聲，隱去眸中翻騰的情緒：「那不正好？我們共同致富。」

　　陸晚安的牙不難補，等補好了牙，她提起包要離開，喬煜叫住她：「給你補好了牙，是不是得兌現剛才的要求了？」

　　「嗯？」

　　「晚晚小姐，我能邀請你共用晚餐麼？」

　　-

　　兩人去了附近新開的粵菜館，陸晚安剛補完牙，晚上只能吃流食，邊喝魚片粥邊嫉妒地看着喬煜吃蝦餃。

　　「別這麼看我了，」她目光裏的怨念太強大，喬煜忍不住笑起來，「不是不請你吃，是你現在沒辦法吃啊。」

　　陸晚安瞪他：「你這飯請的可真值！」

　　喬煜被她這樣瞪着，心情莫名愉悅，調侃道：「這麼想吃蝦餃，要不然我再幫你點份海鮮粥？」

　　「小同學，請對病號獻出應有的愛心好嗎？」

　　兩人邊吃飯邊貧嘴，時間過得飛快，用完餐喬煜開車送她回家，分別時忽然對她說：「晚晚，我手機號沒換，一直都是以前那個，微信號也一樣。」

　　陸晚安順嘴貧了句：「那你還挺長情。」

　　喬煜笑了起來：「對啊，我這個人一直都很長情，所以誰要是嫁給我一定很幸福。」

　　陸晚安背上包要下車，聞言不由道：「哎，你是搞推銷的啊這麼誇自己？得了得了，看在你叫我聲姐的份上，我會幫你留意身邊姑娘的。今天太晚了，就不請你上去了，回見吧。」

　　喬煜看着陸晚安纖瘦的背影，滿心盡是無語。

　　是他說得太隱晦了？

　　喬煜的心思陸晚安不知道，她最近這幾天被陸母催婚催的焦頭爛額，恨不能從江邊跳下去。

　　「哎呀你這丫頭還挑什麼？越明哪一點配不上你啦？一把年紀了不要矯情了好伐，趕緊把越明帶回家，我和你爸爸和他談一談你們結婚的事。」

　　陸母是S市本地人，吳儂軟語聽着柔婉，話裏的意思卻傷人。

　　陸晚安好聲好氣地同她解釋：「您老多操心操心自己退休後的業餘生活不好麼？我自己的事我心裏有數，最近公司要改組，忙得我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哪裏有空管什麼周越明？您快別添亂了。」

　　「我添亂？」陸母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我哪裏添亂了？！我告訴你陸晚安，你要不是我的女兒我都懶得說你！你對公司這麼上心有什麼用？公司能照顧你一輩子的呀？你剛畢業的時候我就說了，不許你去外企，安安分分考個公務員正正好好，女孩子拼什麼呀？最後過得怎麼樣還不是要看你老公？我看越明就很不錯，配你蠻能夠的，你要是把我女婿拖跑了，看我還認你這個女兒！」

　　這話從陸晚安畢業說到現在，整整說了六七年，從前陸晚安只是聽過就算，今天卻莫名一股火冒了出來。

　　「你的女婿？你才見過他幾次呀你就非把我推給他，我不結婚讓你丟人了是吧？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女婿在公司裏亂搞，我頭上都長出一片青青草原了！」

　　「亂，亂搞？」陸母錯愕地睜大眼，「不能的吧，越明看起來不是這種人呀。」

　　陸晚安懶得同她說，只是低着頭扒飯，陸父出來打圓場：「都少說幾句吧。晚晚，你媽媽也是擔心你自己一個人太孤單，都是爲你好。這次我們在國外旅遊，你媽媽可放心不下你了，怕你在家連飯都吃不上……」

　　陸父這話讓陸晚安眼圈一紅，像是被戳了個口子，剛才那股氣慢慢平了下來。

　　她是父母的獨生女兒，他們自然是想要她好的。

　　「我瞧她的脾氣都是你慣的！還敢和媽媽甩臉子了，多大的能耐呀！」陸母安靜了不過三分鍾，又忍不住開口道，「我看周越明出軌就是受不了她這幅大小姐脾氣！哪裏有一點溫婉賢淑的樣子？誰願意把這種人娶回家……」

　　陸晚安放下筷子，冷聲道：「你們慢慢吃，我出門了。」

　　說罷，只在玄關換了鞋，連外套都沒穿，摔門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