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天地混沌而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金木水火土五行,地水火風四元。經千百萬年而成世界,世界又經百萬年而成大陸海洋。在茫茫東海中有一塊大陸世稱神州。
神州大陸又經千年而被各方勢力劃分為七塊。分別是:東海,西州,南疆,北隅,中原,盈州以及岷州。
三十年前,中原皇朝遭軍府奪權,積極對外征戰,三教不服開啟一段血雨腥風,無數犧牲之後,天下歸於平靜,然而暗潮洶湧,從未止歇。
中原天曇寺,盈州君子軒,中原無積觀三教勢力仍然左右著這一場未來之戰的勝負。
第一章:圓寂
盈州莦山,詩雲:「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莦山方圓五十裡,古樹參天,松柏長青,前山廣生白楊,一條三尺溪流順山而下。山腳有幾戶人家,靠山吃水,已有數代。
後山是一片密林,草木遮天蔽日,飛禽走獸眾多。山腰上住著幾家獵戶,打獵為生倒也衣食無憂。
山頂溪水源頭三裡外有一間小廟,山石建成,一圈土坯圍牆。院中鋪一條石子路,連通幾間禪房,廟內並無大殿佛像。廟門上一塊簡易木牌:吾佛寺。寺內僅有一名老僧和一名年約二十六七的和尚。
深夜時分,燈火俱滅,唯有山頂小廟露出點點燈火,一名老僧正伏案書寫。突然間燈火閃動,老僧咳了幾聲,顫顫收起筆道:「我已退隱山林,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門外一聲冷哼,道:「這二十年,你何時放下了?反倒怪起我來。」
老僧眉目一轉,緩緩站起,掌一扇,將燈滅了。
門外那人見狀,推門而入。
老僧坐在暗處,低聲道:「我那徒兒,身世淒苦,今天我死在你手,你饒他一命罷。」
那人似是有感,沉默片刻道:「你我竟也到這一步,罷了。」話畢,一掌擊在老僧頂門「百會穴」,老僧也不吭聲,身子挺了一下,不再動了。
翌日,涓涓溪流旁,一名二十六七的和尚手拎兩個一人抱的水桶,健步如飛,竄上山頂。山頂有一口泉眼,和尚蹲在泉眼邊挽起袖子,僧衣下現出粗壯的胳膊,虯龍般的肌肉上下抖動。
和尚將水桶裝滿,大踏步跑回寺裡。廚房有兩口三人抱的大水缸。一連往返數次才勉強裝滿,提水和尚臉不紅,氣不喘。整整僧衣抱起一盆洗臉水,輕輕向老僧房間走去。
「師父,洗臉了。」和尚輕輕敲門,卻不見動靜!
和尚又敲了幾下,還是不見動靜。此時門縫中飄出一絲奇異香味,和尚微微一愣,想起師父數日前總是念叨自己天命將盡,將要涅槃云云,佛經中更是常說高僧涅槃會有異香。
難道師父他?和尚一念至此,頓時心驚肉跳,全身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一把推開門,搶了進去。
「師父!」和尚一聲慘嚎,臉盆也扔到一邊,一頭撲到老僧懷裡,只見老僧閉目端坐,室內尚有異香殘留,已然圓寂。
「師父……」和尚看老僧面帶微笑,死時想必是安樂而去,過去種種浮上腦海,心頭一痛抱著老僧嚎啕大哭,哭了半晌才怔怔回過神來。正準備收拾師父遺物,卻見桌上有個信封,反面寫著:惠斬徒兒親啟。和尚撕開信封仔細看了起來。
二十多年前,中原弘炎天朝弘武帝駕崩,太子年幼無法理政。軍府大都督監國攝政獨攬大權,中原因此施行軍治。三教不願掀起戰火,群起反對,雙方一場大戰,三教大敗,數百名三教前輩戰死,不得以屈從軍府。天曇寺高僧無昧不願侍奉軍府離開天曇寺,幾經輾轉進入盈州境內。
這天傍晚,日沉西山,天光晦暗,林中一名和尚急急而奔,打算尋個人家投宿。這僧人便是天曇寺高僧無昧,自出了中原,無昧不識道路,東轉西轉竟轉進這盈州大山之中,身上乾糧看看吃完,卻是兩天不見人影。無昧心中焦急,不由腳下生風,走的更快了。
行至山腰,已是山風大起,入眼盡是黑壓壓的樹木。此時遠處林中隱隱傳來呼喊聲響。,無昧駐足辨認,確是有人!無昧不假思索,循聲而往,行了約摸一裡,呼喊聲已在眼前,無昧見草叢中像是有什麼東西,沙沙作響,便不再靠前,不遠不近想看個明白。
等無昧看清,才知是一名獵戶打扮的男子正在大聲呼喊,一隻腳似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不能動彈。而離男子不遠處,十幾隻綠幽幽的眼睛忽明忽暗,這人已給狼群盯上了。
情況明瞭,無昧一個箭步沖進樹叢,眨眼間已經到達獵戶身前。獵戶聽得背後風聲吃了一驚,以為是狼群進攻,手中匕首一轉刺向無昧,無昧輕輕按住獵戶揮動的手臂,獵戶只覺得手臂一麻,右手一松,匕首幾乎脫手。
「別怕,我是人」無昧低聲道。
獵戶微微一愣,舒口氣道:「多謝」
無昧剛欲向前,突覺腳下一軟,像是踩到什麼東西,俯身一看,獵戶腳下已經躺著兩條灰狼,肚皮上一道大大的口子。無昧再細看,獵戶左腿給捕獸夾夾住,動彈不得。毛皮靴上黑黑一片,也不知是人血,還是狼血。
無昧當下一把抓住夾子,雙手一分,如折木筷,捕獸夾「哢」一聲開了。獵戶給夾子夾得久了,腿上氣血不暢,此時解脫,只覺得左腿麻木,難以移動,剛一著地,便腿一軟幾乎坐倒。
周圍狼群見獵戶跌倒,「嗚!」一聲,幾條餓狼已經撲了出來,獵戶驚叫一聲,頓時手忙腳亂,向後急退。
無昧早有準備,一步搶到獵戶身前,唰唰連出數掌,只聽得「哢哢」骨骼聲響,幾條撲上來的餓狼,已經全數斃於無昧掌下。獵戶在旁驚得啞口無言,聽聞出家人慈悲為懷,殺生乃是第一戒律,這大和尚出手便殺了數條餓狼,不禁愣住了。
群狼看同伴慘亡,哀嚎幾聲,漸漸退了幾步,騰出少許空間。無昧見狀,一把抓起地上的獵戶,縱身一躍跳出狼群包圍。
獵戶兀自驚魂不定,已被無昧一把抓起,扛在肩上,幾個起落已是暈暈乎乎,東西南北都分不清了。迷茫中獵戶只覺得眼前黑白光影上下紛飛,耳邊風聲呼呼,腿上傷口隱隱作痛,此時身前傳來一陣呼喚。
「施主,請問家住哪裡?」無昧一連問了三遍,獵戶才回過神來,沙啞著聲音道:「半山腰門口兩塊大石頭的就是。」
無昧轉扛為背,按著獵戶指點,快步趕回家中。眼看不遠處已有燈火閃動,應是到了。
兩人均是長舒一口氣,無昧尚不及高興,就聽得背後獵戶一聲慘叫,倒吸一口氣軟綿綿癱了下去。入眼所見,幾隻餓狼正瘋狂撕咬一名女子,女子面對屋門,雙手死死扣住把手。整個人已經血肉模糊。屋內一名嬰兒的嚎哭聲不斷傳來。
原來獵戶外出打獵久久未歸,妻子心中擔憂,便在門口等待,等的天黑也只是搭上籬笆牆,並未躲進家裡,加上無昧與獵戶一路奔來引動狼群,幾隻四處遊蕩的野狼,就發現了獵戶一家。
等到獵戶妻子轉身回去照看嬰兒的瞬間,幾條野狼撲出咬住了女子,這名女子不過十八,九歲,登時嚇傻了,此時屋內傳出孩子「哇哇」的哭聲,女子稍稍回過神來,也顧不得身上已被野狼咬住,踉蹌幾步,死死將門扣住。可憐妙齡女子,稚童慈母,慘死狼口之下。
「畜生!」無昧眼見女子慘狀,心如刀割,暴喝一聲,也不顧背著獵戶身子沉重,一拳便打在一隻啃食正歡的野狼身上。
只聽得野狼慘叫一聲,像倒了的麥子,從中間一歪,死了!無昧這一拳,已將它脊骨打斷。幾隻狼正吃得開心,突然遭了驚嚇,頓時狂暴起來,嗷嗷幾聲,連撲帶咬,搭上無昧褲腿。
無昧心中火大,揮拳亂砸,天曇寺功夫多走剛猛一路,無昧更是其中翹楚,這一拳拳下去,無不是開碑裂石的勁力,幾條野狼瞬間慘叫斃於無昧拳下。
等到無昧再欲動手時,狼群已然四散逃走,不知去向了。無昧扶起獵戶,手掌按住獵戶胸口緩緩度進真氣。並在獵戶人中上狠狠掐了幾下。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獵戶抽動了幾下,「啊!」一聲睜開眼。
獵戶悠悠醒來,也不說話,撲騰兩下跳起身,眼看妻子慘亡,一陣搖晃。隨即沖到門邊掰開妻子已經嵌死在把手中的雙手,推開門找尋著孩子。無昧歎口氣,也跟著走了進去,只見一張土炕,邊上一個一歲大的孩子正哇哇大哭。
獵戶緩緩抱著孩子,眼淚一流,也痛哭起來。看著父子兩人一齊嚎哭,無昧輕歎一聲閉上雙眼,雙手合十默念經文超度亡魂。
獵戶哭了一陣漸漸緩過神來,看著無昧道:「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無昧等到誦念經文完畢,才答道:「阿彌陀佛,施主言重了。」
獵戶見孩子已經漸漸不哭,輕輕放下孩子道:「師父,時候不早,今晚就先住在我這裡吧。」
無昧點點頭,等到安頓獵戶跟孩子睡下,無昧走出屋外將女子屍首一併狼屍收殮。誦念經文超度。隨後在林中空地上將屍體火化了。
無昧在獵戶家住了幾日,等到獵戶傷癒才離去。臨行前獵戶告知無昧山頂有一破廟,年久失用,無昧若是不嫌棄可去那裡修行。
無昧尋到破廟自行修葺一番,住了進去。碰巧山南邊有半畝空地,無昧便將它開墾出來,又向農戶買了些種子,自給自足,過起日子來。
無昧整日耕作,誦經,練武,與百姓相安無事。一晃就是三年過去,這一日,無昧下地回來,卻見幾名獵戶在自家廟前,不知言語著什麼。
無昧見自己廟前站著幾名獵戶不由納悶,心中尋思:「我來此已經三年,除了早先救的一家獵戶,從未跟獵戶在打過交道,這些人是來做啥?」
正尋思間,一名獵戶見無昧回來,大喜過望,迎了上來。
無昧更覺奇怪,走上前去合十行禮問道:「諸位施主不知有何事?貧僧這破廟應是無獐子野兔,若是有獵物飛入,饒它們去罷。」
那名迎上來的獵戶見無昧會錯了意,急忙道:「大師誤會了,我們非是為了打獵而來。」
無昧「哦」了一聲,打開廟門,將眾人引進室內。找了間略大的禪房接待眾人,這才問道:「諸位來我這裡,所為何事?」
一名絡腮胡獵戶甕聲甕氣道:「師父有所不知,近日後山出了一條大蟲,害了幾條人命,前日山腰李獵戶被它咬傷,死命逃了回來。我等想盡辦法,還是沒能救下,他臨終叫我們來這吾佛寺,說您武藝高強,定能除了這大蟲。」
無昧聽完,哀歎一聲道:「阿彌陀佛,施主你……唉……」一連幾聲長歎,引得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一名獵戶看無昧年近半百,又連連歎氣,頓了頓道:「師父若是不便,我們自己去料理便是。」
無昧苦笑道:「非也,三年前我剛來此山,曾救過一家人的性命,這李獵戶八成便是我三年前搭救之人,可憐他妻子死于餓狼之口,他自己也沒能倖免於虎口之下啊!」
眾獵戶想不到還有這麼一檔子過往,無不扼腕歎息,其中一人道:「原來如此,我們還為難著老李孩子要如何交給大師呢?這倒省事了。」
無昧「哦」了一聲似是不解,那名獵戶道:「老李臨終曾言,自己全家都死在野狼,猛虎之口,這孩子不能再這麼過下去,便讓我們交給大師,做個徒弟。」
無昧聽聞,雙目微閉,默默誦念起經文來。眾獵戶見無昧如此傷心,也是各自動容,不言不語。
等無昧誦念完畢,領頭的絡腮胡獵戶開口道:「大師,我們兄弟已經追蹤了那大蟲數天,只要大師答允,三日內便要了它的性命。」說完,更把詳細如何排布陷阱等等都跟無昧說了。
無昧聽完,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畜生愚昧,因求生而殺生,猛虎若是捕食野兔麋鹿乃是生存之道,如今禍害人類,貧僧自然該讓它早入輪回。」
眾獵戶聽的雲裡霧裡,但好像無昧是願意幫忙了,紛紛樂開了懷。
眾人商議一番,決定明日傍晚趁老虎活動時去將它獵殺。
夕陽西下,山風漸起。也不只是膽怯還是天冷,山風吹過,幾名獵戶總是不禁的抖抖身子。無昧穿了一件束身僧衣,背著一柄獅頭戒刀,跟在獵戶中央。一行人在山中施施而行,待到紅日沉山,漸漸天色也黑了。
眾人行至一片空地,突然山風大起,枯葉飛散,卷起沙塵,一時間眾人雙眼迷離,不能視物。
領頭的絡腮胡獵戶驚叫一聲:「來了!」
眾人正遲疑間,只聞林中隱隱有沙沙聲響,凝神細聽,更有虎吼之聲。
無昧環顧四周,身後五十步便是密林,而現在所處的所在,卻是空空如也,無處藏身。無昧略加思考,道:「離陷阱還有多遠?」
一名獵戶細聲細氣,顫抖著道:「過了西邊的林子,就是了。」
無昧循聲望去,西邊一片林子,稀稀拉拉,估計很快就能穿過。無昧緩緩抽出戒刀,只見刀光閃閃,刀背鑲有一條金龍,一看便知不是尋常兵器。無昧沉聲道:「退至我身後,向西邊林子移動,切莫驚動了大蟲。」
無昧心知:自己戒刀在手,就算是獨自對上猛虎也有把握將它斬殺,但是如今結伴同行,幾名獵戶卻是半點內力修為也無,情急之下不免增加傷亡。一念至此,便小心掩護著眾獵戶緩緩向西退去。
此時,林子沙沙聲漸漸消失,那猛虎似是知道危險一般,一時間也不知何處去了。正退間,只聽得「啊!」一聲尖叫。
眾人嚇得一個激靈,再回頭,竟是一名獵戶給枯枝絆倒,幾名獵戶剛被嚇了一大跳,現時緩過心來,一邊罵一邊扶起倒地的獵戶。
眾人稍稍放鬆,加上猛虎隱遁的不知去向,一行人順利到了西邊的陷阱邊,一名獵戶指著陷阱,對無昧低聲道:「大師,這便是我們挖的陷阱,一會咱們多到草叢中,那老虎巡視領地,此處是並經之地。等他落網,咱們一哄而上便可將它收拾了。」
無昧聞言點頭,只見那名獵戶給眾人使了個眼色,一行人便隱藏于草叢之中。
眾人等了約莫一個時辰,黑夜將近,林中只剩點點白光。幾名獵戶低聲道:「這大蟲怎麼還不來?在晚怕是撲一場空。」
領頭獵戶「噓」了一聲,細不可聞。幾名獵戶心領神會,不在多言。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天已經大黑,草叢中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領頭獵戶輕歎一聲,對無昧道:「大師,這老虎怕是不來了,咱們回去吧。」
無昧見已經入夜,若是繼續停留怕是虎沒見著,狼倒又要再殺一回。當即點點頭應了一聲。
一行人剛剛起身,只聽得一聲震天虎吼,一隻斑斕猛虎竟似從天而降,不知從哪個方向撲了出來,當即有人慘呼一聲,向前奔逃,只見一名獵戶背後數道虎爪抓痕,背心的毛皮已被抓破。
無昧一抽身,回頭望去,只見一隻猛虎伏在草叢中,竟從眾人身後而來,正驚心間,又聞得剛剛那名獵戶「哎呀」一聲,掉進了自家挖的陷阱裡,這陷阱佈滿尖刺,落下去登時變沒了性命。
「快退!」領頭獵戶疾呼一聲,幾名獵戶卻是嚇呆了一動不動。
此時猛虎又是一撲,一名獵戶尚無反應,就被摁倒。無昧大驚,搶出身去。一把拉住獵戶皮衣,「茲啦」一聲,皮衣已被生生扯碎,黑暗中也看不清獵戶死活,無昧將人向後一扔,給眾獵戶接住。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無昧扔人那稍稍轉身的刹那,猛虎又是一撲,無昧足尖猛踏,向後一躍。無昧雖是反應敘述,仍要比老虎滿了半籌,自覺肩膀劇痛,兩肩已是鮮血淋淋,所幸未被老虎摁住。
這老虎一撲不中,身子一弓,又是一記躍撲。無昧手中戒刀一揮,只覺觸刀一軟,隨後便是「噗」一聲,砍中一棵大樹。老虎一撲落地,身形晃了幾晃,已被這一刀砍傷。無昧回身欲再一刀結果了老虎,卻發現剛剛用力過猛,刀砍入大樹中,急切拔不出來。
那老虎中了一刀,狂性去了七分,對著無昧又是一撲,力道已然弱了。無昧見狀也不多想,運足內力,一拳打出。「哢」一聲脆響,無昧覺得右手劇痛,心知這手怕是打折了。原來那一拳正中虎頭,自然是手骨都給打折了。
那猛虎也是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掙扎了兩下,便要站起。
無昧心道:「完了!自己刀砍樹上,手也折了。一時間哪有辦法,這老虎縱然受傷,自己這條命怕是大大不妙了。」
正叫苦時,只見一獵戶手持獵叉,狠狠對著老虎插了下去,那老虎大吼一聲,震得眾人兩耳生疼,林間也飛起一大群驚鳥。四爪撲騰幾下,將獵戶重重擊倒。
領頭獵戶見一擊功成,奮起勇氣,一刀對著猛虎捅了進去。也不料那猛虎經這麼幾下重擊,竟還有力氣,「嘭」一爪將領頭獵戶擊出數步。領頭獵戶,被打的慘叫一聲,一頭撞上一棵大樹,沒了聲響。
眾人再不敢動,老虎也是撲騰了幾下,便不動了。幾人一虎,就這麼愣愣的對視,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領頭獵戶悠悠轉醒,喊道:「死了嗎?」
眾獵戶嚇得一個哆嗦,這才回過神來,沒受傷的便悄悄走上前,踢了老虎幾腳,確信是死了,這才向眾人道:「死了。」聲音顫抖,顯然是嚇壞了。
無昧坐在地上長舒一口,緩緩道:「天色不早,大夥趕緊回去吧。」
一行人拖了老虎,收殮了死去獵戶的屍首,一路上東倒西歪,搖搖晃晃回到獵戶村,倒是運氣極好,沒遇上狼群。
當夜,無昧便在獵戶家借宿,處理斷手後,便幫著獵戶誦經超度。
翌日,眾人將老虎剝皮拆骨自是歡喜一場,等到中午,無昧即將回寺,一名獵戶妻子將李獵戶孩子領了出來。
無昧看著孩子,一張小臉,掛著淚痕,一雙眼睛哭得紅腫。無昧歎口氣道:「如今要他跟我一個和尚生活,怕是苦了他啊。」
昨夜的領頭獵戶道:「這也是老李的意思,師父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跟我們說就是。」
無昧點點頭,便拉著孩子回寺去了。
無昧摸摸他的頭:「那好吧,你跟我來吧。」
惠斬看著師父講述自己的身世,不由落下淚來。又看信後半段,卻是另一件大事。
無昧:「徒兒,你我師徒在一起二十多年,師父教你佛門武學,經典你皆有所成。但師父從未要你出家,你若願意為師便傳你法號:惠斬。你若不願意便恢復本家姓氏。佛法隨緣而行,順應因果。」
信中內容到此便是結束,惠斬心頭疑惑:「師父早就跟我說起此事,怎的又說一遍?又看信中內容似是完全,又不似完全。不由心中納悶。
惠斬正欲收拾師父遺物,卻見地上一行極細微的腳印延伸而出。
惠斬在寺中生活二十多年,平日裡相親多有來看望,但近日卻無人再來,怎的有自己不認識的腳印。惠斬俯身看清腳印,便隨著腳印緩緩而行。
行至後山,便不再見腳印。惠斬抬頭一看,卻是心頭一驚,不遠便是師父在後山的秘洞。這秘洞師父花了十多年心血,莫不是有人進入?
惠斬當下疾奔而入,等到洞門,果然是開著的。當下惠斬屏息凝氣,悄聲緩步前行。等進入洞內,呼吸聲已是細不可聞,再向前,惠斬見內洞石門已被人打開。當即疾行兩步,不料「啪」踩翻一塊石頭,只聽得洞內一聲驚呼:「什麼人!」
惠斬先是一驚,但立即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進石室內,反手將石門合上。這石門有尺餘厚,若是一般和尚絕難反手一下就關閉石門,不過惠斬五歲開始練武,加上資質聰慧,二十年來已是一流高手,開關石門便如開關禪房木門一般。
室內那人正是昨夜擊斃無昧之人,原來無昧留信給惠斬,還有一頁內容是要他前往後山石洞取出戒刀,參與盈州三教論道大會。那人殺了無昧,更發現信中內容便來到後山意圖取出那柄獅頭戒刀。
此刀是天曇寺傳寺之寶,名喚:佛刑斷業。據說乃是接引佛祖傳教之時以天外奇鐵鑄成,後經百年征戰,此刀都是佛門弟子開殺戒所用,後凡持此刀的佛門弟子開殺不予追究。無昧便是此刀的繼承人。
無昧來到盈州後,在吾佛寺後山掘了一座石洞,將佛刑斷業插入石中,數十年不曾動用,此番被人得知,那人便前往後山。不料除了佛刑斷業之外,洞內石壁上,更刻有天曇寺至高絕學《滅度如意法》。
說來也巧,無昧在莦山二十年,《滅度如意法》原有紙本,無奈為防止外傳。無昧便將此法刻於後山石壁上,本打算叫惠斬在自己圓寂後便毀去,豈料對頭上門逼命,自己已是身染重病,油盡燈枯,縱然有心亦是無力。這一兩日的差距,竟讓這人將如意法得了去,也算是天意如此。
石室之內,也難分清白晝黑夜。那人一心背默如意法,直到惠斬踢響石塊,這才反應過來。孰料他原本戴著面罩,可是進入石室後,稍有放鬆摘了下來,惠斬那一愣神,也正是他手忙腳亂戴面罩的時刻。
兩人這一來一去,幾乎同時奔到門邊。惠斬剛剛合上石門,眼前已是劈面一掌。惠斬只見那人戴著面罩,看不清是誰。手中自然反應,右手一招「悟法無為」化開這臨頭一掌。那人見惠斬變招迅速,左手變指點向惠斬「心井穴」,右手化拳,直擊「耳後穴」。
惠斬看此人招數狠辣,一招盡是對著死殘穴道,即刻左手架開右拳,右掌扶住對方左手,順勢向前一帶,自己閃身躲到右側。
那人,一擊不中,也不心急,回身又是一掌,直擊檀中氣海。惠斬卻心中叫駡:「好歹毒!這一招明看是一掌,暗裡卻是一記連環踢。」只見那人運掌同時,左足尖倏地伸出,直踢惠斬下陰而來。
惠斬臨敵經驗甚少,再加上這麼陰狠一招,心頭一亂,只得向後急躍幾尺。那人見惠斬再度後躍,冷笑一聲。一把拉開石門,轉眼便消失在門後。石門也「轟」一聲閉上了。
惠斬當即大驚,急忙跑到石門邊,用力一推,石門尚可轉動,應聲而開。惠斬剛舒一口氣,就覺得胸口中了一拳,鑽心疼痛襲來,眼前金星亂冒,撲通一聲坐倒在地。等再欲動時,胸口竟被人注入一股強橫內力,憋悶異常,又過片刻惠斬便覺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這一拳竟是藏了三層後勁。
惠斬調息許久,這才緩緩站起身來。這時惠斬發現石室牆角,隱隱有一片白紙,撿起一看,正是無昧留給自己的後半部分內容。那人得知石洞秘密之後便將這信紙隨手拋棄了。
惠斬看完信後,心中已有大概,師父定是被這人害死的。可惜自己與他功力相差極遠,更何況自己並未看清那人長相,茫茫人海也不知何處去尋。
惠斬看了看石室內,滅度如意法與佛刑斷業都還在,那柄戒刀紋絲未動,可見一柄寶刀遠不如一部武功來的吸引人。惠斬走到佛刑斷業之前,手握刀柄,用盡力氣只拔出寸許,自己則是氣息紊亂,咳個不停。
惠斬心道:「師父叫我取出佛刑斷業必是考驗,還是先安葬師父,養好傷勢再說吧。」想到此處,便關上石門,緩緩走出洞外。
惠斬走出石室,行至半路,卻見山頂濃煙滾滾,吾佛寺竟被人放火!惠斬只覺得心頭咯噔一下,頓時氣血翻湧,剛剛才好的傷勢又再度暴發,惠斬也不顧胸口悶痛,發足狂奔,口中大聲呼號著:「師父!師父!」
聲音含悲帶淚,口中鮮血也隨著聲聲呼喊,灑下一片殷紅。
惠斬奔到廟前,已是晚了,小廟已然大火沖天,自己沖進去也只有陪葬一途,惠斬心頭酸痛,頹然坐倒,在欲看已是眼前一黑,就此昏倒在路旁。
不知過了多久,惠斬覺得臉上一冷,竟是一頭冷水。眼前,正是獵戶村的王獵戶,惠斬出身獵戶村,平日裡也少不了下山看看,今天吾佛寺大火,山腰獵戶發現,便沖上山來。正好碰上惠斬暈倒在路旁,眾人先將惠斬扶到一棵樹下,便開始救火,這往來送水,便有少許灑了出來淋了惠斬一頭。
惠斬正欲起身救火,但覺四肢無力,全身酸軟,想來是內傷太重,心灰意冷,乾脆倒在樹邊發呆。
眾人雖拼命救火,無奈來的遲了,吾佛寺已化作一片灰燼。惠斬本想在寺內尋著師父骨灰,不料師父圓寂的禪房中竟是空無一物。惠斬尋思:「那黑衣人將我打傷,又放火燒寺,還將師父遺體帶走,若是他殺了師父,又為何要帶走遺體?」苦思不解,惠斬想起後山石室,立即轉向後山。
眾獵戶見惠斬奔向後山,還道是惠斬想不開,急忙叫喚著追了上去,惠斬沖進石室,再看時佛刑斷業已然不見,就連《滅度如意法》也被人毀去,想必那黑衣人放火之後便已埋伏在附近,等到惠斬離開便重新回來取走了戒刀。
惠斬想清前因後果,「哎呀!」一聲,頓足歎氣,一時間心如刀割,只歎自己早該想到此人不會那麼容易就離去,偏偏師父圓寂,自己早已心亂如麻,如今細細思考,更加怨恨自己,不由心頭大悲,呆呆坐了兩個時辰才被看護的叔叔喚醒。此時吾佛寺已化作焦土,惠斬無處可去便隨著獵戶下山了。
翌日,惠斬想起師父信中所說,三教論道大會將在盈州匯京君子軒召開。又提到君子軒軒駕展軨效駕乃是師父多年的摯交好友,自己現如今無處可去,佛刑斷業遺失,師仇也不知哪裡去尋,不如先去君子軒找到展軨效駕,若是有他幫忙,自己也多個助力。
當夜,惠斬便收拾停當,第二日與鄉親們一番依依惜別,下山去了。行至驛站,惠斬用些碎銀子買了馬匹,邊走邊學,足足走了一個月才到達盈州。習武之人雖是腳力過人,無奈全憑內力支持,一旦內力損耗,那恢復起來可是比馬兒要慢上許久許久,出門遠行,縱然是武林人士也是要買上馬匹。
盈州西鄰中原東靠東海,境內無高山,臨原靠海,商業發達,盈州並無官府組織,全靠盈州商行與君子軒等三教組織維持地方和平。首府匯京,正是儒教第一門派君子軒的所在地。
盈州百姓多經商,種糧耕地較少。惠斬沿途走到匯京也沒見到幾處良田。多是販夫走卒,車馬商隊。越臨近匯京,惠斬越發覺周遭百姓富足,不禁暗自稱讚。
匯京是盈州首府,地方廣大,城牆既高且厚。據盈州百姓所說,匯京方圓千里,單是北段城牆就要走十天,算得上神州第一。匯京建城已過六百年,歷代盈州領導者皆盡心盡力維護。
惠斬進城之後便迷失了方向,匯京城內紅男綠女,衣著光鮮,鮮豔華貴。自己一身粗布僧衣顯得格格不入,加上吾佛寺大火,自己身上早已破破爛爛。
沿途商鋪極多,走了幾步,便有一家衣店,惠斬走進店內買了幾件絲綢僧衣,在店後換了。
店老闆做買賣也有數年,來往之人多有僧侶,可這進門就要綢子僧衣的僧侶倒是極少見,店老闆有點詫異地問道:「出家人不是都要便衣素食麼?你怎麼跑來買綢子衣服?」
惠斬笑道:「我穿布衣是我,穿綢衣是誰?」
店老闆摸摸頭道:「還是你啊?」
惠斬合十道:「既然都是我,我穿什麼便無分別,不過此門外的百姓。看布衣的我,卻與看綢衣的我不同了。」
店老闆見惠斬年紀輕輕,佛法修為不低,當下合十道:「大師法號?」
惠斬回禮答道:「貧僧法號惠斬。」
老闆若有所思,稍後問道:「聽聞近日來三教聚首君子軒,一個月後會有一場三教論道大會。大師可是來參與此事的?」
惠斬點頭道:「正是。」
「君子軒在城北,大門面南。大師去了自然就看到了。」
「多謝。」
惠斬告別了店老闆,向北而行。行至半途背後一聲:「大師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