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鬧鬼的房子後，我老實了

因為貪便宜，我住進了一棟鬧鬼的房子。

樓下老乞丐驚恐地勸我：「姑娘，這房子鬧鬼，住不得啊！」

我笑眯眯安撫他：「沒事，我比鬼還窮，我住進去應該是鬧人了」

他不知道，我從小就能見鬼。

昨天晚上還在熬夜給鬼做心理輔導呢！

因為聚餐時把老闆的假髮扇飛到菜裡，第二天我被無故開除。

我包吃包住的工作隨著那頂假髮一起煙消雲散。

熬夜找了一晚上的房子終於在郊區找到了合心意的，兩室一廳，

租金便宜得不行。

但是天上沒有白吃的餡餅，我又搜了有關這片區的新聞。

搜出來無非是什麼怪聲、黑影云云。

「這片區鬧鬼，我說真的，我不止一次在電梯裡看到一個脖子半個手臂長的女人。」

哇，居然還有電梯耶。

「洗澡的時候浴缸裡撈出來帶肉塊的毛髮，給我男朋友嚇癱了。」

還有浴缸，這房子可以啊。

「有一次下班回家比較晚，上錯了樓，好死不死那間房沒鎖門，我推門進去一看，半個房子都他媽映紅光，裡頭什麼傢俱沒有，就一個骨灰盒還有一老太在燒紙錢，給老子嚇的第二天就退房了。」

天啊，還沒有煩人的鄰居。

這簡直就是我的夢中情房！

鼠標「咔噠」一點，我有了新住處。

窗戶外的樹枝「窣窣」地刮著我的窗，好像有人在用指甲撓，我抬頭看去。

突然白光一閃，悶悶的雷聲炸開，大雨傾盆而下。

頭頂的燈光閃爍幾下，最後終於滅了，狹小的房間被黑暗入侵。

但並非伸手不見五指，隱約能看見物件模糊的輪廓。

身後傳來溼答答的腳步聲，我看向桌上的鏡子，鏡子裡的臉融成一片。

又是一道閃電，藉著白光我看到了右肩膀上一張男人的臉。

這張臉年輕，蒼白，病態，唯有嘴唇是猩紅的，眸子是全黑的。

「孟堂，我明天要走了。」我淡淡地開口。

燈又亮了，孟堂褪了黑瞳一屁股坐到床上。

「就因為一頂假髮？」他大為不解。

我聳聳肩，起身收拾東西。

孟堂是陰間的鬼差，因為業務能力爛所以組織上只給他劃了一小塊片區。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在我的衛生間裡哭。

我以為又是什麼孤魂野鬼就沒搭理，但是他越哭越起勁，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一頭驢在廁所裡叫。

後來才知道他是因為完不成業績，感覺鬼生太失敗了才哭，我頂著黑眼圈給一隻鬼做了一晚上的心理輔導。

從那以後他時不時就兩手空空地來拜訪。

「你搬哪去啊。」他問。

我把新地點報給他，他一聽就激動了。

「你運氣也太好了吧，那可是我最想去的工作區，業務可多，分分鐘暴富的那種！」他羨慕地說，然後又憤憤不平，「為什麼這種好事總是落不到我頭上。」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我抽了抽嘴角，沒說什麼。

「有空找你玩去，有客戶給我留著哈，你可是我在人間唯一的人脈了。」他眨眨眼諂媚地衝我笑。

我的行李不多，就一個箱子一臺筆記本電腦。

這地方實在是爛，爛到我以為師傅給我幹村裡來了。

在一片矮房中那幢十八層高的樓很顯眼，從大概第七層往上就沒

有再裝修了。

像一幅沒上完色的速寫畫。

樓下甚至沒有保安，一個老乞丐坐在門前搖頭晃腦，見到我他大吃一驚：「這屋子鬧鬼啊姑娘，住不得。」

「沒事，我比鬼還窮，我住進去應該是鬧人了。」

我衝他善意地笑笑，然後搬行李上了鏽跡斑斑的電梯。

電梯門重重地合上，像是斷頭臺，震得我抖了一下。

屋子在四樓，雖然外面破了點但是裡面裝修意外地新，還有一些基礎傢俱。

房子裡甚至還有股甲醛味。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心裡一陣酸澀又好笑，被自己慘笑，怎麼就混到這個地步了。

我把行李隨手一丟，癱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來時已經傍晚了，天色漸起，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背離感，肚子也咕咕地叫。

打開手機準備點外賣，映入眼簾的是前男友的咒罵消息。

「不就十萬塊錢你至於嗎？還要告我，你這種人出門被車撞死是遲早的！」

「反正要錢沒有，大不了我捅死你同歸於盡。」

「不回消息是吧？是不是已經報警了？」

頭疼，本來我也不是非要這筆錢不可，但現在我叔叔病危急用錢，

沒辦法，自從父母雙雙亡故後我就剩下一個親人了。

我把消息設為免打擾然後去找泡麵吃，結果發現沒有熱水。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沒關係，可以幹吃，我嚼吧嚼吧，突然感覺不對勁。

頭頂傳來窸窣聲，我一時間僵在原地。

本就昏暗的燈閃爍幾下便熄滅，空氣翻騰起洶湧的血腥氣，地面的瓷磚縫隙裡滲出黏稠的血漿。

嘴裡乾脆面還未嚥下，手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抬頭一看，陳舊的吊扇上掛著顆女性頭顱，隨著微風在打旋，往下吊著一條細細的血線。

詭異地安靜幾秒，四面八方傳來肉塊蠕動的聲音。

我抓住乾脆面跳上沙發，這些肉塊大多來自廚房和衛生間，它們在我面前組合成勉強可以稱之為人體的形狀，吊扇上的人頭跳下來完成人體的最後一塊拼圖。

我目瞪口呆，機械地嚼巴嚼巴嘴裡的乾脆面。

「女士，你需要幫助嗎？」我試圖打破沉默。

她沒說話，可能有點害羞。

我覺得自己有責任跟她解釋一下現狀，「我不是正常人，不是，我是正常人，就是你們這樣的我見多了，不用刻意嚇唬我，我大概算半個鬼界友人。」

我從她殘破的軀體裡讀出一絲不知所措。

燈亮了，我面前出現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美豔少婦，長髮及腰，穿著一件白色長睡袍。

「我不歡迎你。」她聲音古怪，發出一些「嘶嘶」的氣聲。

「沒辦法，我交了房租的，實在不行你找中介聊聊也可以。」我好意提醒。

她再也控制不住，號啕大哭起來：「你不是人，你沒有同情心，你知道我有多慘嗎？」

於是乎她開始跟我傾訴了三個小時的苦楚，老實說除了知道她是我老鄉以外其他都沒聽清，根本插不上嘴。

鬼的故事我聽多了而且我明天還要上班，意識到這一點我打算出聲阻止一下，

「鬼小姐，做鬼嘛要灑脫一點，孔子說過……」

天空一聲巨響，隨後電閃雷鳴，瓢潑大雨應聲而下，剛剛亮起不久的燈又熄滅了。

伴隨著我和鬼小姐呆滯的目光，一團黑霧從窗戶的縫隙中鑽進來，它落地化形，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出場要霍霍燈是鬼界什麼不成文的規定嗎？」我問鬼小姐，後者撇了撇嘴角。

「這樣顯得有格調。」孟堂頹唐地盯著我，手上兩瓶啤酒相互一磕就打開了，希臘雕塑般完美的臉上盡顯悲哀。

「你來這幹嘛？你升職了？」我問。

「我停職了。」

意料之中，孟堂看了眼鬼小姐，又看看我，仰頭喝了幾口啤酒，喉結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滾動幾下，預感到大事不妙我決定做點什麼提醒他我明天還要上班。

還未開口，孟堂抽了抽鼻子，淚比話先落：「我兢兢業業幹了那麼久，單位指東我不敢往西，除了業績不好我哪裡對不起他們……」

不知道他哪句話觸動到鬼小姐，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她也開始號啕大哭，兩個鬼哭得此起彼伏，有來有回。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應該去考個鬼界心理諮詢師的證，為什麼每只鬼都莫名其妙地把我當什麼心理醫生啊！

他們倆算是徹底跟我住在一起了，雖然吵得要死。

鬼小姐的眼淚可以填滿太平洋，每每吃飯到一半，她會突然盯著

某個方向不動，淚水順著她美豔的臉滑下來。

孟堂這時候就會開始給她開導，拿自己工作經歷開導。

開導到一半他自己也哽咽了，可謂鬼哭狼嚎。

我平靜地吃完飯，然後洗澡睡覺上班。

但我顯然低估了孟堂這廝的威力，在我被表格煩得眼冒金星時，

經理領過來一個人，周圍的同事有些嘈雜，我抬起頭發現孟堂喜上眉梢地給我使眼色。

「這是銷售部的新同事，大家歡迎。」

我麻木地鼓掌。

他興沖沖地坐到我旁邊。

「你好。」

「你怎麼回事？」我壓低聲音問。

「我好歹也是鬼界公務員，捏個身份易如反掌啊。」他雙手張開往下一壓，表情竟有些奸佞。

孟堂不管是做人還是做鬼都是很引人注目的，主要是他那張臉實在好看，一開始引得其他部門的同事爭先恐後來看。

到後來就沒什麼人找他，帥哥一旦成為你的同事就會染上班味，導致你一看到他就沒什麼世俗的慾望。

再加上孟堂的業務能力依舊稀爛，漸漸地除了我也沒什麼人願意和他一起做項目。

每天和他一起上下班讓我有種我們在同居的感覺。

讓我驚喜的是有一天回家發現鬼小姐居然燒得一手好菜。

鬼小姐最近不哭了，看起來腦子也好了不少，還會關心我的日常起居，讓我非常感動。

孟堂為了在我面前露一手自告奮勇地要下廚，我和鬼小姐勸阻無果只好放任他去了。

鬼小姐坐在沙發上溫柔地看著我，我安慰她，「沒事，不行咱倆點外賣。」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巨響，

我的廚房，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