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陣陣,帶著刺骨的寒,似是能將那濕冷緊緊嵌進人的骨骼。青藏高原上除了連綿蒼山覆雪,便是碧湖星羅棋佈,單調的鐵灰及褐色在眼前慢慢變幻,岑寂壯美的大地格外顯得異常遼闊。狹長的河谷中,一個身影迎著寒風急急前行。
眼前豁然開朗,仲夏抬眼看著山谷的遠端,一個有著幾百年歷史的喇嘛寺靜靜地矗立在2000英尺高的峭壁上。花崗岩巨石和土黃色的犛牛帳篷零零星星地點綴著這邊山谷。藏族牧人、犛牛和馬在河邊閒逛。仲夏有瞬間的狂喜,暴風雨就要來了,夜晚也即將來臨,如果沒有一處躲避的地方,那自己會遇到怎樣的風險是顯而易見的。剛要邁開步子,卻突然停住腳步,避開自己的身子躲到身邊的大樹後,看著那粗獷的藏民手中握著的槍管,在夜光中發出冷冷的暗芒。仲夏忍不住抽了口氣,掩住自己的身體,暗暗打量四周。整齊有序的值崗,訓練有素的動作,還有那冷冽無情的眼光,讓仲夏暗自慶倖自己的警覺,幸虧沒被那休閒自然的景致騙去警戒心。想到此刻可能已經進入了喜馬拉雅深處,流亡政府四個字便瞬間映進仲夏的腦海。此刻悄悄地離開是最明智的選擇,可是腳底踩到的枝條發出「哢」的一聲,讓仲夏的臉徹底綠了。
「誰,出來!」槍支「砰」的一聲,子彈冷冷的飛過,樹幹上的圓形洞口冒著淡淡的白煙。
冷汗從額上慢慢沁出,仲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沙啞著嗓音道:「別開槍。我迷路了,我馬上出來……」深喘口氣,仲夏舉著雙手猶豫著從樹幹後慢慢移除,背上亦是汗涔涔。
那聲巨大的呵斥讓站崗的人精神緊繃,瞬間都提著槍桿對著仲夏,看到出來的是個女孩子,雖然有所鬆懈,但是槍桿上的黑洞卻仍是冷冷地對著仲夏。不久一些藏族的小孩,裹著厚厚舊舊的大棉衣,裡面穿著碎布織成的破衣服,興沖沖地跟著一些扛著槍支的大漢跑了過來。一些普通的民眾穿著相似,灰舊的大棉衣褲,和結實的軍膠鞋,帶著滿臉的好奇和困惑跟了過來。
仲夏尷尬地咧咧嘴,努力地擠出自認為最友善的微笑。
領頭,一個消瘦的,滿臉皺紋的,名叫車嘀子的男子,拿著他那雙陰冷黝黑的眼眸仔細地打量了仲夏半晌,揮揮手,讓那些普通的民眾回去繼續他們手頭上的事。仲夏悄悄地松了口氣,用蹩腳的藏語表達她的無害性。那男子歪著頭聽仲夏叨咕了半天,搖搖頭,轉頭和身邊的大漢嘰裡咕嚕地說了一串。那大漢點點頭,扛著槍推著仲夏往前走。
雖然對於他們的對話不是很清楚,可是仲夏還是無奈得聽懂了幾個詞:祭壇,毒藥,獨木,神祗。
古舊空曠的祭壇邊已經擠滿了一圈的人,遠處懸崖上冷風颯颯,聲音甚是淒厲。仲夏手腳僵硬的被身後的槍桿推出人群,站在祭壇的中間。
毒藥被一個女子鄭重地捧上了前。她眼中的淡然安詳和她手中的劇毒的液體讓人在瞬間變得毛骨悚然。
仲夏腦中雖然有些混亂,但是也清晰地明白眼前的液體是萬萬不能碰的。聽說這毒藥對下毒者來說非常重要,他們把毒藥視為神物,極其敬重。雖然眼前的晃動的毒液讓仲夏恨不得將之打翻在地,可是理智還是讓她握緊雙手,指尖狠狠地扣著掌心以定情緒。
毒藥的配方很複雜,大多為高山植物,有毒的植物種類豐富,令人無法探知毒藥的真正成份是什麼。但這些毒藥基本上都是慢性毒藥,這樣中毒者短時間是很難發現。到毒藥發作時,施毒者還要舉行隆重的儀式,儀式一般在夜間進行。他們往往劈頭散發,頭頂毛毯,臉上塗滿黑乎乎的植物汁液,在火堆旁手舞足蹈,口中還念念有詞,一邊祈禱一邊感激毒神仁慈的賜予,有時還要不停地吹響牛角號。
不管是奪福也好,消災避禍也罷,此刻的仲夏著實被這種宗教信仰嚇的冷汗涔涔,手腳發軟。可是現在不是害怕恐慌的時候,看著慢慢靠近的毒液,仲夏啞著嗓子嚷道:「風神……代表……」儘管仲夏口齒並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個車嘀子卻已聽到,伸起的手指卻讓仲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車嘀子興味冷酷的眼神,讓仲夏不得不繃緊神經,等待他下一個動作。車嘀子微微擺動了一下他的頭,那些大漢便推著仲夏往懸崖處走。
懸崖和對面的山巒之間連著一根長長的獨木,估計有百來米長,低頭向下看到的是一片霧氣茫茫。仲夏雙眸緊盯那唯一的獨木,那是決定自己生和死的唯一機會。仲夏努力地穩定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下看。
背後的大漢似是不耐煩了,用著槍管在仲夏的背後撞了撞,亦是警告。仲夏惱怒地回頭瞪了眼那個大漢,眼睛往四處一掃,邊往旁邊挪上幾步,拾起地上略粗的樹枝。眼前的情況,這獨木橋是不得不走,握著著樹幹多多少少能增加獲生的機會。想到那漫長無盡頭的細獨木,就讓仲夏恨不得將那些人的祖祖輩輩都咒上一遍。
身後,一個聲音淡淡響起,卻聽不出一點情緒,那是剛才端出毒藥的女子。
「小姐,只要你能走過這條獨木橋,你就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仲夏閉上眼,冷靜半刻,才點點頭,眼睛盯著前方淡然道:「好,我會證明我是你們最尊貴的客人。」
雖然雙腳仍有顫抖,仲夏還是借著樹幹搖晃著往前慢行。到中間時,由於常年浸在霧氣中,獨木較前段更是濕滑。一不小心,腳上一滑,手中的樹幹瞬間脫落,仲夏也顧不得其他,只有緊緊用雙手抱緊獨木,兩腳用力一蹬,總算讓整個身子攀住那根圓木。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好一會才鎮定情緒繼續抱著橫木慢慢往前爬。風雪很急,在山谷之間轟鳴的聲音較之前更是震得人發昏。
儘管一直告訴自己不要看下面的白霧,不要聽下面震耳的激流聲,可是眼角輕輕的一掃,讓仲夏不可避免的手腳發軟,手一滑,終是無力再攀住那個濕滑的圓木。在下墜的瞬間,心中萬念俱灰,只覺得深深地疲憊。落入水中的一瞬,冰冷的河水讓仲夏的頭腦一下子清醒許多,眼疾手快地攀住邊上伸出的枝椏,咬牙將自己拖出了急流。
儘管很累,卻不想停留在原地等待被風雪掩埋。仲夏拖著疲憊的身子,漫無目的地在雪地上遊蕩。風雪迷了眼,眼前總是白茫茫的一邊,疲憊的仲夏看著近在眼前的山洞困惑地眨眨眼,不知是否是海市蜃樓。伸出指尖想要靠近那幽深的山洞,可卻只能苦笑一聲,再也沒有力氣前進一步。冷冷的雪開始紛紛揚揚,看來自己還是躲不過這張風暴。
法國,拉雪茲公墓
這裡曾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的懺悔師拉雪茲神甫的別墅,後來改為墓地。墓地中的雕塑、綠樹、鮮花、幽徑、水池、草坪、廣場,此刻都承載著巨大的憂傷。連綿不斷的細雨中,一個男子高高地挺立在一座新建的墓邊,眼中帶著深沉的哀痛和滿滿的恨意。
冷雨中,男子濕潤的眼眸緊緊盯著照片中的女子,操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低語著,「安妮,你安心睡吧,這裡有很多你喜歡的著名人物都安息在此,蕭邦,王爾德,鄧肯,巴爾扎克,莫里哀。這些不朽的人物會陪著你,讓你不再寂寞。你放心,我不會放過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會讓他們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男子的眼眸佈滿了紅紅的血絲,眼中的狠辣和噬骨的仇恨讓旁邊的人仍不住一顫。很久,身旁的助手才回過神來,對著男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道:「King,一切都準備妥當。」
男子冷冷地點頭,再次深深地看了眼墓碑上甜美的笑靨,才冷漠著轉身離開。身後黑壓壓的人群亦立刻離開,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對著那離開的男子充滿深深的恐懼。
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仲夏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洞裡暖暖的火光,才暗自慶倖自己得救了,腦中依稀回想起閉上眼的前一刻看到的淡漠清冷的眼眸。閉上眼,安靜地養精蓄銳,很久,才再度睜開眼,吃力地翻身,打量起坐在篝火旁認真煮粥的女子。
她屬於典型的北方女子,身材高挑,眼窩出亦特著特有的剛毅。姣好的皮膚,潤澤的臉龐,精緻的五官,帶著特有的寧靜,不張揚,不跋扈。這樣的她仿佛是專為承載厄運而來,那堅定的眼神,淡然的氣質,讓人不自覺地依賴她的力量,羡慕她柔韌的靈魂。看著那女子安靜在坐在角落,讓夏突然想到遺世的蓮花。
在仲夏靜靜打量之時,那個女子亦是微微掃過眼眸,觀察著眼前這個死裡逃生的女子卻不顯任何的詫異,仿佛沒有什麼可以影響她的情緒。
白皙的膚色,玲瓏的身姿,安靜的眼眸,柔媚的氣息,淡泊中透著柔情,矜持中顯著神秘。即使受了一身的傷,亦是沒皺過一次眉。眼前的女子,給人以清高冷傲,亦有著慵懶繾綣。那是一個堅強的女子,這是蘇荷在心底為身旁疲憊喘息的女子的鑒定結果。
仲夏淡然地接受這那女子打探的目光,微微一笑,「你好!謝謝你救了我。」
那女子只是淡淡地掃了仲夏一眼,看到仲夏尷尬的神情,才不急不緩地哼了一聲。態度並不熱忱,卻依然可以看出她眼底的善意。
仲夏亦不以為意,友好地繼續:「我叫仲夏,不知道美女怎麼稱呼。」
那女子微微一愣,嘴角輕微的向一邊掀起,然後迅速恢復平靜的表情,淡淡道:「蘇荷。」
即使蘇荷的表情變化很快,仲夏還是機靈地發現了那嘴角變化的一瞬。於是毫不客氣地對蘇荷道:「蘇荷,我餓了。」
蘇荷輕瞥了一眼仲夏,盛粥睇到仲夏面前。仲夏賊賊一笑,厚臉皮地繼續道:「我手受傷了……」然後一臉渴望的眼神看著蘇荷。蘇荷淺笑,將粥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給仲夏。
外面的暴風雪很大,仲夏和蘇荷一直躲在洞穴中等待離開的時機。幸好洞中有充足的食物,想來必定是那些藏民為以防被困在風雪中而準備的暫時的容身之所。
在洞中相處的幾天時間,雖然蘇荷的話不多,但是話中透著濃濃的風霜。她走過很多地方,卻不曾停留。她的靈魂在流浪。這是仲夏的直覺。蘇荷總是能給人一種安定平靜的感覺,正如自己昏倒前那淡淡的一瞥,心底卻已是一片安然。那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仲夏總是滔滔不絕地向蘇荷推薦自己的家鄉,從魯迅故里到若耶泛舟,從水上烏篷到女兒紅酒,恨不得將蘭亭集序也背出來以蠱惑蘇荷。蘇荷總是安靜地像個孩子,耐心地聽著仲夏不厭其煩的敘述。
仲夏常常會注意到蘇荷隨身攜帶的那本聖經,蘇荷會常常看著那本書發呆,歎息,似乎那本書承載著她太多的過去。可是蘇荷不說,仲夏也不會問,因為只要看到蘇荷糾結絕望無助的眼神,就知道那是一個永遠都無法開口提出的疑惑。
仲夏只是心疼,正如當初見到喬諾。可是蘇荷明顯和喬諾不同。如果喬諾是個孩子,可以讓自己來保護,那麼蘇荷就是成人,太過清醒,無法救贖只能自救。當蘇荷點頭同意一起去仲夏口中的江南水鄉時,仲夏開心地抱著蘇荷,像個孩子般慶祝自己的大獲全勝。仲夏就是這樣,面對自己喜歡欣賞的人,總是比較主動,而自己反感的,即使對方費盡心力也討不得她的一絲好感。
蘇荷表情仍是淡淡的,但是微微翹起的嘴角出賣了她的情緒。她有點尷尬地伸手想推開仲夏,卻又不自在地放下了手任仲夏擺佈。眼前的女子似乎真的很能影響她的情緒,雖然知道仲夏除了想帶她一起走,還因為她受了傷,需要人照顧,否則即使風雪停了,要走出這遼闊的高原亦是妄想。
想到仲夏的那句「我需要你,要不然我走不出這片荒原」,真實直接,讓人不得不為她的坦率而妥協。
機場大廳內
接機的人並不多。靠近右側出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著兩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一個坐在外側,髮絲略長,立體深邃的五官,結實的體格,高大的身軀,黑色的唐裝穿在他身上,呈現出一種狂妄的冷酷氣息。男子無聊地翹著腿,百般無聊地看著通關出來的每個人;而另一位相對比較儒雅,有著商人特有的狡詐。此人雙手交叉在胸前,仰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儘管兩人並沒有交談,只是安靜地坐著,但渾身散發著強烈的個人氣息,甚是搶眼。
「來了。」黑岐道,目光望向出口處。裴逸睜開眼,也緊盯著正通過出口的人群。兩人淡然起身,待推著行李、嘴角始終掛著一絲*笑靨的男子走進時,三人才安靜地走出機場。三人依然沒有交談。才剛站定,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便準確地停妥在他們面前。由車內跳下一位身著灰色西裝的男子,以極有效率的速度在三十秒內卸下行李移至車尾,並打開車門讓三人一一上車。
機場的另一端通關口,仲夏和蘇荷剛推著行李出來,剛出通關口就被一個緊致的擁抱弄得窒息。仲夏趕緊推開面前的女子。
薇安,一身妖嬈的紅,貼身的緊身短裙微微遮著凝脂白皙的大腿,讓凹凸有致的身材顯露無疑。金黃的卷髮掛在身後隨著主人是一舉一動盡顯嫵媚。標緻的臉頰上泛著紅潤,水汪汪的大眼轉啊轉,櫻紅亮澤的小嘴微翹,不滿地扁著嘴。
「薇安,我這條小命好不容易撿回來,你不會是想謀財害命吧。」
「呸呸呸,死丫頭,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總算給我盼回來了。」說完拉著仲夏轉圈圈。看到薇安眼底的擔憂,夏歡快的轉了個圈,道:「小樣,看到沒,妹妹我沒事。」然後將蘇荷拉到薇安面前,「薇安,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沒有她你就看不到我了。」
薇安明媚的眼眸轉向蘇荷,拉起蘇荷的手親熱地打招呼。
「你好,蘇荷。我叫黛 薇安,你可以和夏一樣直接叫我薇安。我們是發小,要不是有你,我就得跑到喜馬拉雅給她燒紙錢了。」夏用力掐著薇安的手臂以示不滿。
蘇荷淺笑,和薇安道了聲不客氣便靜靜地站在一邊。
薇安也不介意,幫忙提著行李,快樂的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鳥。
車內,黑岐冰冷的眼眸淡然地掃過滿臉邪魅的男子,眉頭隱隱皺起。裴逸安靜地為自己倒上一杯白蘭地,細細品味一口,才一臉狐狸地盯著從下機後一直沉默的男子。
「周澤,你上次讓我查的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你什麼人?難道是你爸的私生女?還是你新打算把的馬子?」
周澤冷冷地瞥了裴逸,警告他少多管閒事。看著裴逸眨巴著眼睛,一副如果不告訴他就誓不甘休的模樣,鄙視地瞪了他一眼,才淡然道:「我這次是來解決私人問題的,你們不必費心。」
坐在裴逸身側的黑澤從頭至尾一直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但他緩慢眨動的眼眸顯示他有認真在聽周澤說的話,並點頭以示瞭解。而另一側的裴逸卻一臉怪異地不甘心得到如此回復卻又拿周澤沒轍。
周澤抬眼瞥了眼面前性格迥異的兩個男子,表情慵懶,眼中卻升起一絲笑意,身子懶洋洋地向後融。
「對了,把我放在市一醫院就可以,你們先回去好了。」暮光下,周澤黑瑪瑙般的眼睛,玫瑰般的唇色,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龐讓路邊的女子連連抽氣,目光緊緊黏在周澤身上。
周澤拿出行李,對著車裡的人淡然道:「你們可以走了。」
黑色的凱迪拉克緩緩馳出醫院,車上裴逸皺著眉一副苦思冥想。好久,才對黑岐道:「你說周澤這次到底是來幹嘛的。」
「反正不是找你麻煩的,你何必多管閒事。」
裴逸翻翻白眼,對著這個冰山真是無話可說。
行李讓司機載回家,仲夏三個則直接去了「水吧」。這家咖啡廳裝修得很特別,安靜且神秘,讓人安心,是仲夏和薇安休息的根據地。三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開始聊起旅途上的事。蘇荷一直都是很安靜地聽著,很少發言,最多點頭以示同意。薇安瞪著雙眼,偶爾張大嘴念著God.
閉上眼,小口地品味著濃香的咖啡,仲夏感覺前所未有的知足。
薇安安靜了片刻,便開始由一個純情少女瞬間變成一個職場女強人。
「那,夏,我可是滿足了你西藏N日遊的旅行計畫,現在你總得好好報答我了吧。稿子什麼時候給我。」
仲夏瞬間萎靡下來,拉著薇安纖長的手指撒嬌:「薇安,我好累哦,再給我幾個月的假期吧。」
薇安瞬間瞪直了雙眼,「什麼?還要幾個月?不行,一個月後你得把西藏遊的稿子給我,要不然姐姐我的欄目就要開天窗了。」
「薇安……要不兩個月吧,你總得讓我喘口氣吧……」
「不行,沒得商量。」
「主編大人……」
「別撒嬌了,我免疫。」
仲夏無奈地看向蘇荷,「蘇荷,你看,我這個發小真是不留情面,連個商量餘地都沒有。」
蘇荷看了看仲夏和薇安,神情迷離,嘴角帶著一絲苦澀,很久才緩緩道:「我很羡慕呢。」從來,她的生活都只圍繞那個男人,朋友,對她來說從來都是可有可無的附屬品,可如今,卻讓她備感羡慕。
夏呵呵傻笑,繼續低頭喝咖啡。
薇安似是想要問什麼,不安地不時抬頭,眼神躲躲閃閃。仲夏努力讓自己忽視薇安的異常,可是還是忍不住道:「有什麼想問的就直接問吧。」
「我聽說……你去西藏前和洛總分了。」
仲夏忍不住噗嗤一聲,笑道:「之前還好得洛哥洛哥地叫,怎麼一個月沒見,就直接從洛哥升級到洛總了?」
薇安扭著她的小腰,坐到仲夏身邊,咬著仲夏的耳朵道:「還不是怕你受刺激。」
仲夏聳聳肩,語氣帶著苦澀:「是啊,刺激還真不小。我也沒想到洛冰會給我那麼大的驚喜。從來我都認定他是我的。沒想到有一天他的懷裡會有別人。那感覺真的很糟糕。」抬眼看到薇安擔憂的樣子,忙安慰道:「沒事,我也是隨便說說,這年頭小三橫行,而我和他之間剛好多了那麼個人而已。」
「聽說那個第三者已經……」
仲夏翻翻白眼,什麼據說啊,估計肯定少不了秦少的份。
「說吧,是不是秦少查過了。」
薇安毫不猶豫地點頭,「你不知道當他知道有第三者存在時那個暴跳如雷的樣,恨不得把那個第三者碎屍萬段。後來查到那個第三者偷雞不著蝕把米,反而將自己給害了,他又為那個女人滴了幾滴貓淚,以示對她的愚蠢表示同情。」
想到那個1.87米的大個子掉淚的樣,忍不住哆嗦了下。「早猜到了,秦少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衝動了點,但是卻不會無緣無故做些傷害人的事。不過以他大大咧咧的性子,怎麼可能轉性發現我的感情問題?」
薇安呵呵乾笑,拿起手中的咖啡一口氣喝完。
仲夏將頭倚在薇安肩頭,慵懶地問:「你猜到了?」
薇安點點頭,伸出一指彈了下仲夏額頭,「丫頭,我們是穿著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姐妹,你的小心思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天看你在機場怪怪的,就猜到了。」
仲夏開心地拉起蘇荷的手向薇安顯擺,「看,我現在又多了個姐妹。」
「哼,喜新厭舊。」
仲夏咯咯地笑,滿身的疲憊似乎瞬間減輕。她倚在薇安的肩頭,輕輕地說:「還好,有你。」
薇安揉揉仲夏的發,開始安靜地享受她的下午茶。
「TellmeamImistaken.
CauseIdon'th*eanotherheartforbreakin'.
Pleasedon'tletmego.
Ijustwannastay.
Can'tyoufeelmyheartbeats.
Givingmeaway……」
薇安的手機響了,看著她周身冒著幸福的小泡,肯定是那位傳說中的A君了。A君是她交往的男生中維持時間最長的,看薇安的樣子,這次是真的陷進愛情的漩渦了。哎,可憐的秦少,有空管她的閒事,卻不知道查清自己的情敵。
「夏,我要走了,我的Honey找我。」薇安神情愉悅地給仲夏一個大大的熊抱。
「走吧走吧……那麼多年的姐妹,到現在還不讓我見見你的Mr.Right.連他姓啥名誰都不透露。」仲夏不滿地抱怨幾句,把薇安推出了咖啡廳。
「我覺得你叫他A君挺好的,名字本來就是代號嘛。等著,等到時機成熟了,我會把他公佈於眾的。」薇安甩了飛吻,兀自歡快地見她的小情人去了。
仲夏帶著蘇荷回家,路上簡單介紹了下家裡那位元女房客的訊息,免得她到時候不知所措。
車子在郊區慢慢行駛,最終停在三層半的一棟復古風小別墅,別墅前有私人小花園後有游泳池。四周環境清幽別致,竟似世外桃源一般。
剛打開門,仲夏便聞到紅棗銀耳湯的香味。廚房裡,喬諾正井井有條的收拾著東西。仲夏歡快地沖進廚房,對著喬諾的臉頰就是一個大大的Kiss.
「喬諾,我真是愛死你了。你真好,還給我準備點心啊。」
喬諾尷尬地咳了幾聲,小心地將仲夏推開,口硬心軟道:「我又不是特地為你準備的。」說完轉過頭繼續手上的工作。仲夏將喬諾拉到客廳,向她介紹:「喬諾,她是蘇荷,暫居我們家。蘇荷,她是喬諾,以後你們都是我的人,一定要好好相處哦。」
喬諾不滿地瞪了仲夏一眼,對著蘇荷道:「你好。你的東西我已經放進客房了。房間也收拾好了,你可以去看看。有什麼不足的地方記得和我說。」說完喬諾離開回廚房去了。
蘇荷眯著眼眸靜靜打量了會兒喬諾的背影,低聲道:「她很特別。」
仲夏點頭附和,眼神中溢滿疼惜。「是啊,她才16歲,可是看起來卻老成得像在人世走過了幾個輪回。知道嗎,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奄奄一息地跪在地上,竭斯底裡地嚷著‘為什麼成年的你們要我這個未成年人來承擔你們所有的錯。’,看到她死咬著嘴唇硬是不肯掉下一滴淚,我真覺得心疼。我問她願意和我回家嗎?那時她遲疑,吃驚又恐懼的眼神我至今沒忘。」
蘇荷若有所思地看著仲夏,片刻之後才道:「你值得更好的。」
仲夏不解地瞪大眼睛看著她。她笑笑,「愛情。」
仲夏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雙眸看著蘇荷眼底深處的寂寥與哀傷,道:「你也是!」
蘇荷只是淡淡笑笑,笑容略顯苦澀。
仲夏送上一個輕擁,低聲在蘇荷耳邊道:「你有一種氣質,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你心底愛著的那個人,只是沒有發現你的好而已。」
說完,也不給蘇荷反應的時間,就挽著蘇荷的手臂道:「走,去看看喬諾佈置的房間,看看這妞的欣賞水準提高了沒……」
蘇荷配合地隨仲夏上樓。
打開房門,燦爛的陽光鋪灑而來,地上鋪滿柔軟的白色高級地毯,房間中央是張KINGSIDE大床,還有一張紅色的太妃椅擺放在落地窗前,粉色的窗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蘇荷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轉身對仲夏道:「幫我謝謝喬諾,我非常喜歡。」
仲夏洋洋得意地拖著蘇荷一同躺在柔軟的大床上,「你們都在一個屋簷下了,有什麼話不能直接說,反而要我當傳聲筒呀。放心,我剛才就看出來了,喬諾可喜歡你了。」
蘇荷輕笑,心底暖融融的,這麼多年來,一個人在外漂泊,都快忘了家的溫暖了。只是,想到家就想到那個一直疼惜她,卻無法給她愛的男人。長長地歎了口氣,閉上眼,享受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
「愛人的感覺可以很簡單。
如果你的關懷不要求還。
只是在一個人面對回憶的夜晚,
付出最多的人,最不勇敢。
被愛的感覺總有些不安,
怕給愛的人最後給難堪。
說謊過後的天空怎麼看都好髒,
你的離開只有個答案,
那就是背叛……」
仲夏尷尬地對蘇荷笑笑,才接起電話。
「仲小姐?」
「是。」
「……」
仲夏提起小包,對蘇荷簡單交代了聲,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