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女子緩緩睜開月眸,手下被褥暄軟,看到的卻是一旁搖曳的青紗帳和遠處的檀木梳粧檯,鋥亮的銅鏡反射耀眼的光芒,房間裡清香宜人,靜翳的仿佛做了一場夢,醒來,花香依舊。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拉開帷幕,努力掙扎起身,頭疼的厲害,漸漸回憶起之前的一幕幕:自己被車子撞飛,之後自己伸手向著一著裝怪異的人身受求救,再之後?
來到銅鏡前,銅鏡印著一張陌生的清秀瓜子臉,兩行彎彎的柳眉,挺直的秀鼻,朱紅的嫩唇。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似乎最閃亮的星星在這雙眼睛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手無意識的扶上臉,銅鏡中的人也做著同樣的動作,這是自己嗎?細細打量著銅鏡中女子的容貌,果然瞧著鏡中的人兒眉宇間似乎與自己原來的樣子有些相似,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嘲弄。
生氣的甩開眼前的銅鏡。
「叮鐺」一聲脆響,銅鏡落地。柔暖的陽光從窗外泄進來,經由銅鏡的折射,刺得女子睜不開眼。女子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以手遮面擋住耀眼的陽光。
聽到裡面的聲響,一簇略顯急躁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過來,一個橘色的身影挑了珠簾,沖到她的床邊,身後的珠簾叮噹作響化作淩亂的音符,在地上投下淡淡的細碎投影。
「謝天謝地,小姐,你終於醒了!」丫鬟抓著她的手,一臉高興地說。
幾乎處於本能的,她受了驚嚇般抽回手,不喜陌生人太過分的親熱。
丫鬟略顯尷尬,不解的看著她,她微微一怔,意識到自己的不禮貌,只得抱歉的笑了。疑惑地看著她身上的衣服,低眸餘光掃視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由得暗驚:天!這是什麼地方?用銅鏡,穿古人的衣服,自己的臉不再是自己所熟悉,這自己一定是在做夢。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疼痛的感覺襲來,5秒鐘之後,得出一個結論,這不是夢,是事實。
環顧四周,沒有攝影棚,沒有燈光師,沒有攝影師,不是在拍電影,想想自己陌生的容貌,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在腦海中——她的靈魂穿越進入別人的身體。臉倏地刷白,好看的柳葉眉糾結在一起。
丫鬟看著她臉色又蒼白了一份,以為她身體還沒有完全好,上前扶著她到床上休息。
原本準備鬆開的手驀地被另一隻白皙細長的柔指緊緊抓著,感覺到抓著她手的人很緊張,不自禁的柔聲說:「小姐放心,我家公子是受人之托出來尋找小姐的,馬上就會送小姐會府。」
女子驀地直直盯著她看,顫抖的聲音問道:「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在這兒?」
「這是洛城的天龍客棧!小姐離家出走好幾日,被我家少爺找到的!」丫鬟回答。
天龍客棧?離家出走?!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女子還想再問,頭疼得厲害,再次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拉開床幔,掃視了四周一圈,又換了一個新的環境。掙扎著艱難的起身,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揉揉眼睛,再次環顧四周,一切依舊。
穿越了麼?穿越是看多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穿越而來的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有些害怕!輕輕歎了口氣,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碰」的一聲巨響,看向聲音發源處,入眼的是個粉色身影手中的木盆掉落在地。不顧其他急急奔向自己的床邊。
「小姐,你總算是醒來了!」眼眸中閃著淚花,聲音滿是喜悅。
細細一看,才驚覺眼前女子眼睛紅紅的,與兔子的眼睛有幾分相像。腫脹的厲害,怕是哭了很久吧!眸子裡真情地流露出關心,想來跟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關係很好吧!
心不由得一陣疼惜,安慰著:「哭什麼?誰欺負你啦?」
這具身體的記憶開始復蘇,沒想到這身體居然是暗夜國的上官將軍上官鴻唯一的女兒上官婉兒,而眼前的人正事上官婉兒的丫鬟小環。同樣證實自己不再歷史中,而是在另一個時空的世界,嘴角不自覺地苦澀一笑,她要如何回去呢?!
「小姐,你等等!我馬上告訴將軍,他都快急死了,這段時間為了小姐食不下嚥,寢不能眠!」說完,粉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看著消失的身影不由得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很快女子臉上的笑容僵硬,這上官婉兒是為了逃婚離家出走,現在又回來了,莫不是自己要代她出嫁不成?!她可不是這個上官婉兒,雖然她也叫上官婉兒,但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她怎麼代她出嫁啊?!
片刻,一名身著華麗衣裳的中年男子從門外匆匆走進屋內。一張憔悴的臉上擠滿狂喜,細細一看,一頭烏黑的頭髮夾著無數銀絲。
上官婉兒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這中年男子比記憶中的男子老上許多,怕是這段時間擔心她而引起的吧!不知道自己的家人現在怎麼樣了!
本想要告訴他,她不是他的女兒,雖荒謬得厲害,但在見他的一瞬卻是無論如何也開不了這個口,默想著乾脆當這上官鴻的乖乖女算了,反正自己在這個世界也無依無靠,有個人的羽翼庇護也算不錯。
對著那張蒼老的臉,從他的眼中看到濃濃的親情,心裡酸酸的,想起自己遠在其他地方的爺爺。泛起同情心,微微拂身,一臉的愧疚對著眼前的人道:「爹爹,是女兒不好,女兒對不起您,讓您當心了!」
上官鴻一怔,沒想到她會說這話,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般疼痛,一臉慈愛地看著女兒道:「不怨你!是爹對不起你啊!爹連你的終身大事都掌握不了,爹真是沒用!你身體剛好一點,要好好休息!爹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爹爹,你怎麼這麼說呢?是女兒不好,讓你記掛這麼長的時間!」她柔聲道。「將軍,皇上又下了一道聖旨!」一簇急促的腳步聲在房門外響起,管家慌慌張張的跑來。
上官鴻一陣心煩,這道聖旨怕是又在催促他嫁女兒吧!硬著頭皮出去接旨,出門前,神色複雜地看了尚臥病在床榻上的女兒一眼。
喚來小環,梳洗好,準備出門迎接聖旨,呼吸新鮮口氣。同時暗暗思忖著如何擺脫這樁婚姻。
「婉兒,太好了,你終於醒啦!你不知道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有多麼的擔心你,現在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一道聲音在門口響起,「你就不用出去了,父皇擔心你身體,好好養好身子,準備陪嫁吧!」
一個女子窈窕的身影映入眼簾,一襲紫衣,顯示著她身份的尊貴,如墨的發,一張芙蓉面,竟是黛如遠山,膚如凝脂,月眸櫻唇,領如蝤蠐,齒如瓠犀,紫色的紗衣裹住玲瓏的身姿,完好的展視優美的曲線,大有一笑傾人城,二笑傾人國之勢。
來人正是暗夜國國主最喜愛的小女兒拂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深得太后、皇后的喜愛,甚至連太子對她也是寵愛有加。在宮中更是呼風喚雨,要什麼有什麼,只是這次卻要為了兩國和平嫁給桑朔國的太子南宮墨做太子妃。
上官婉兒的心不自覺地一陣黯然,在耀眼又如何呢?終究是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不過她也不應該要自己同她陪嫁啊!想到這裡,蹙眉,對她視而不見。她十八,在他們這個年代嫁人算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管是她還是上官婉兒皆只有十六,嫁人算是早了!在她所在的世界即便二十六嫁人都不算晚,她還不想嫁人。
小環明白不該打擾兩人的談話,識趣地離開房間。
「還生氣啊?」拂兒小心奕奕地看著她。
她卻是不說話,對著眼前的人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著那張漂亮無辜的臉,想生氣也生氣不起來。
拂兒親昵地拉著她的手臂,嬌滴滴地說:「咱們以前可是說好了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嫁也一起嫁。你要嫁的可是同你門當戶對的藍墨將軍,藍墨將軍溫文爾雅,對待每個人都極其溫柔,做正事也是一絲不苟,從未打過敗仗。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總比我要嫁的人好上千倍,我甚至連他張什麼樣子都還不知道,而且還聽說是個極為冷漠之人,我」
說著一副要落淚的樣子,讓人於心不忍,同樣身為女子,即使她要求自己陪嫁,見她這樣仍舊忍不住安慰她:「好了,別這樣啦!那也只是傳言,傳言與事實從來都是相差很遠的。」
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說:「那你不生氣啦?」
「恩!」含糊的應答著。
聽著這樣的回答,拂兒一臉歡快地說:「那你好好養身,我先回宮了!」
說完,轉身走了,望著那漸行遠去的身影,她感到一陣無力,頹然躺在床上。
聽了門外上官鴻的聲音:「微臣參見公主!」
「免了!」依舊客氣的聲音,看不出絲毫公主的架勢。
「微臣恭送公主!」畢恭畢敬的聲音響起。
聽著漸漸遠去的聲音,她心情變得格外沉重。
這上官婉兒也算是一代嬌女,卻要為了暗夜國的兩個將軍關係更好而犧牲自己的幸福,嫁給一個只有幾面之緣藍將軍的兒子藍墨為妻,這樣的政治婚姻也難怪她要逃婚!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呢?!想到這兒她就一陣頭大!
驀地一個怪異的想法鑽上腦定,細細一想也覺得不錯,如果看不上那藍墨就用這個辦法。
上官鴻站在門外一臉愧疚的看著她,久久都沒有進房的打算。回眸,見上官鴻一臉愧欠的站在門外,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快步走上去,親昵地拉著他的手臂柔聲道:「爹爹,怎麼不進來?有什麼事情嗎?」
不知為何,對著眼前的慈父般的人她很難露出不高興、不開心的表情,直覺不希望他因為自己不開心而這般憂愁。或許和自己小時候缺少父愛有關吧!
「婉兒啊!皇上剛剛又下一道聖旨了,催催你明天嫁人!」上官鴻一臉的苦澀,吞吞吐吐地說。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她都認為上官鴻是個很稱職的父親,雖然皇上下旨指婚,但是他知道上官婉兒不喜歡,遵循上官婉兒的意見,讓童心帶著上官婉兒遠走天涯。就憑著這份心意,他就比其為權而把子女作為政治工具嫁出去的父母好上千百倍。
「爹爹,不必擔心,女兒要嫁給藍墨既已成定局,您有何必如此愁苦呢?想再多也無用,不如開開心心的過好現在,珍惜眼前的每一天!他如果對女兒不好,女兒直接跑回來,到時候爹爹可別嫌棄女兒啊!」說道最好還故意露出一臉的孩子氣。
聽著最後那句略帶孩子氣的話,上官鴻的眸中的憂愁劃開些許,嘴角慢慢露出一絲絲淡淡的苦澀笑意,道:「爹爹怎麼會嫌棄自己的女兒,既然你已經想開了,我就放心多,你好好休息,爹爹先出去了!」
「爹爹走好!」恭送他出門,望著他漸行遠去的背影,她竟覺得滄桑、悲涼,不知道為何!
上官鴻獨自一人去祭祖祠堂,裡面供奉著上官家的祖宗及其家眷。週邊獨自擺放著一塊排位,上面寫著上官鴻之妻若水。她是上官鴻唯一的妻子,也是上官婉兒的半個娘!
上官鴻默默的注視著它,久久不語!一股罪惡感襲上心頭。
當年他凱旋而歸,路過邊境地區不遠處的小巷子裡傳來女子的驚呼聲,順著聲音的發源地看去,一個雙十年華的女子,懷中抱著個扔在繈褓中的嬰兒,與對面的男子在搶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仔細一看,心裡暗暗吃驚,只見這女子一張蒼白秀氣的臉,眉宇間盡是悽惶,唇色蒼白,一臉戒備的看著對面與她互相爭搶錢袋的男子。
他暗暗心驚,不知為何心中竟湧現出要保護那個女子一生的意思,意識到這個想法並不覺得荒繆,反而愈加的肯定。
迅速的飛奔過去,對著與她搶錢的男子就是一拳,直打得男子口中的牙掉落一顆,鮮血直流。男子惡狠狠地看著他,眼看就要回打過來,被他一記踢腿,摔倒在地,男子看著不遠出跟來的人,知道自己不敵,迅速的逃之夭夭。
女子退到牆角,仍舊滿臉戒備地看著他以及身後的一干人。這時,懷中的孩子受到驚嚇,哇哇大哭起來。
「寶寶乖,不哭啊!不怕,娘親就在這兒,寶寶,不怕,不怕!」女子輕聲哄著懷中的孩子,眼眸時不時的瞟向不遠處的一干人,過了一會兒,孩子果然停下哭聲,漸漸睡去。
「請問夫人夫家是誰?眼下正是兵荒馬亂,為何在此?」唯恐唐突佳人,上官鴻儘量放柔聲問道。想他戎馬一生,何時遇見這麼纖纖細弱,美麗出塵的女子,恨不得將自己的心都挖出來給她。
女子並不回答,只是驚惶地看著他,眸子盡是探索之色,好似想看出眼前的男子是否和之前的男子一樣。
「你不必驚慌,我們不是山賊土匪,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意識到她驚惶,上官鴻解釋道,「如今正是亂世之季,你一個女子家,還是不要在外面走動的好!」
「將軍還是小心些好!我看她長得一副狐媚相,萬一她是敵國的奸細可就不好了!」他的手下一個心腹故意粗魯的說出,同時兇狠地瞪著她,如同她就是名副其實的狐狸精一般。
「放肆!還不退下!」上官鴻喝道。
「你你們想怎麼樣?」女子戰戰兢兢地問,滿臉緊張瞟了懷中的孩子一眼。
「夫人莫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上官鴻遠遠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纖細身子,心中泛起一股不舍、不忍與心疼,「夫人要去哪?我派人送你去,如今外面亂得很,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很不安全!」
也許是上官鴻的溫和態度起了作用,也許是女子緊繃的精神再也堅持不下去,她臉上緊張、戒備的神色緩緩鬆散,眼淚簌簌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