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的老公周聿安忽然跪在我面前,滿眼通紅。
「老婆,你能不能……暫時和我離婚?」
我愣住了,像被人迎頭打了一悶棍,渾身發冷。
「嫣然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我今天才知道……那孩子是我的!」
「可他得了白血病,醫生說……說只有我和嫣然再生一個,取新生兒的胚胎幹細胞,才能救孩子的命。」
看著他痛苦的臉,我慘然一笑:「所以,你要和我離婚,去和她生孩子?」
他哭著搖頭:「只是暫時的!等孩子救活了,我就回來!老婆,求你,就當是救人一命……」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林嫣然發來一張衣著暴露的自拍,附上一行字:
「阿聿,我準備好了,你老婆同意了嗎?醫生說今晚是最佳受孕時機。」
......
我奪過手機,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照片裡的林嫣然穿著半透明的蕾絲睡衣,姿態撩人,眼神裡帶著志在必得的挑釁。
周聿安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伸手就想搶回手機。
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周聿安,我接受不了……」
我癱坐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世界上沒有哪個女人能接受得了!把自己的老公,推到別的女人床上去!」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聲音痛苦又壓抑。
「微微,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對不起你,但那是一條人命,我不能不救。」
他捧著我的臉,強迫我看著他。
「我們就先離婚,好不好?就當……就當我們暫時分開了。」
「等孩子救活了,等嫣然不需要我了,我一定回來找你,我發誓!」
他這番話像一根救命稻草,讓我心底燃起最後一絲希望。
我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不,周聿安,我們……我們能不能不要離婚?」
「我們可以做試管……或者,我出錢,我動用我所有的人脈,去找匹配的骨髓!」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嫣然」。
周聿安下意識地想掛斷,但猶豫了半秒,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一接通,林嫣然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阿聿,怎麼還沒回我消息?商量得怎麼樣了?你老婆她同意了嗎?」
周聿安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閃,聲音放得極低。
「我還在和微微商量。」
電話那頭的林嫣然瞬間崩潰大哭,聲音陡然拔高,隔著聽筒朝我喊。
「沈微姐!我求求你了,求你成全我們吧!」
「我給你跪下都行!只要能救我的孩子,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如果你不放心,我……我願意把受孕的全過程都直播給你看!我保證和阿聿之間是清清白白的,我們只是為了救命!」
周聿安的臉色很不好看,立刻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的我,沉聲開口。
「微微,你看,我和她就是清清白白的。」
「這都是為了救人,你就不要再斤斤計較了。」
斤斤計較?
我不停搖頭,淚水再次決堤。
我死死抓著他的衣袖,卑微地懇求:
「周聿安,不要走……不要離婚好不好?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求求你……」
可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掰開了我的手,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微微,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丟下這句話,沒有再看我一眼,轉身決然地離開了家。
大門被關上,發出沉重的一聲悶響。
我衝到窗邊。
樓下,周聿安的車燈亮起,沒有絲毫停留,很快就駛離了我的視線。
我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壁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許久都沒有動彈。
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平靜得可怕。
「小李,幫我先準備一份離婚協議,要求男方淨身出戶,理由是他婚內出軌,意圖與第三者合謀,騙取夫妻共同財產。」
掛斷電話,我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那是我合作多年的私家偵探老楊。
「老楊,幫我查一個人,林嫣然,還有她一個五歲的兒子。」
「我需要一份加急的親子鑑定,越快越好。」
「還有她這幾年的所有背景資料,一併給我。」
打完所有電話,我抱著枕頭,睜眼到天亮。
他,一夜未歸。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周聿安就開始變得不對勁了。
他一反常態地,頻頻對我示好。
今天是我最愛的排隊兩小時才買到的芝士蛋糕。
明天是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早就斷貨的限量款包包。
就連我們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那個以往能跟我掰扯一小時也不肯認輸的男人,如今竟會立刻低頭認錯。
他會溫柔地攬著我,用下巴蹭著我的頭髮。
「是我的不對,老婆,別生氣了。」
我一度受寵若驚,甚至竊喜。
我以為,三年的婚姻,終於磨平了他的稜角,讓他學會了珍惜和體諒。
我以為,我的愛,終於等到了回應。
直到昨天,林嫣然的出現,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些突如其來的溫柔和禮物,不過是斷頭飯前的最後一點施捨。
是為了讓他接下來的離婚請求,顯得不那麼理虧。
我還沒從這巨大的震驚和背叛中回過神,林嫣然已經先發制人。
第二天一早,一篇求助長文,在各大社交平臺引爆。
標題是:《請救救我病危的孩子,給他一條生路》。
文中,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為愛遠走,發現懷孕後獨自撫養重病孩子的悲情母親。
而我則成了那個冷血無情、阻礙親生父親救子的惡毒原配。
她在文中不停暗示,說我不僅不同意「暫時離婚」這個唯一的救命方案。
甚至還威脅她和周聿安,親手切斷孩子唯一的生路。
甚至還配上了幾張照片。
一張是她抱著孩子在醫院排隊,眼神憔然。
一張是孩子瘦弱的手臂上佈滿針眼。
還有一張,是周聿安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背影。
一夜之間,我被網暴了。
我的照片、職業、律所地址,被扒得一乾二淨。
「這種女人也配當律師?心都黑透了!」
「不就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嫉妒人家能生唄!」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辱罵的私信和騷擾電話,湧入我的工作號。
幾個重要的客戶也接連打來電話,語氣委婉地表示要暫停合作。
更過分的是,我父母的信息也被洩露了出去。
年邁的父親看到網上那些不堪入目的P圖和惡毒留言,氣得差點喘不過氣,緊急進了醫院。
我立刻撥通了周聿安的電話,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周聿安!你讓她停下!馬上給我上網解釋清楚,不要再散播謠言!」
電話那頭的他,卻沒有絲毫的愧疚。
他的聲音很冷靜,甚至帶著興奮。
「微微,你別激動,你先聽我說!這是我們一家籌錢的最好時機!」
「現在熱度越高,關注的人就越多,等我們發起眾籌,很快就能湊夠孩子的手術費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
「別激動?你們利用我的名聲,給你們眾籌,你叫我別激動?!」
他還在電話那頭悲天憫人地說著。
「我知道你現在受了點委屈,等孩子救回來,大家都會理解和感謝你的!你這叫以身入局,這是大愛!」
「周聿安你沒有心!你無恥!」
我狠狠掛斷了電話,心急如焚地開車趕往醫院。
我爸有心臟病,絕對不能受刺激。
然而,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沒到病房門口,我就聽見一陣嘈雜的喧譁聲,其中夾雜著我媽壓抑的哭腔。
「你們胡說!我女兒不是那樣的人!」
我心中一緊,撥開人群衝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眥欲裂。
我媽正通紅著眼,死死擋在病房門口,而在她面前,幾個陌生人正指著她和病房的門破口大罵。
「就是這家!女兒是個不下蛋的毒婦,連救命都不肯,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還把人家親生父親逼得下跪,真是蛇蠍心腸!老天爺怎麼不收了這種人!」
病房的門板上,被潑了骯髒的菜湯,地上還有幾個破碎的雞蛋殼,蛋液混著爛菜葉,狼藉不堪。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眼前一陣發黑。
「你們在幹什麼!」
我尖叫著衝過去,一把將我媽護在身後,怒視著那群人:「再不滾我就報警了!」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我,立刻舉起手機對著我拍。
「快看,就是她!那個惡毒的女人沈微!」
「長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
幸好醫院的保安及時趕來,才終於驅散了那群被網絡輿論煽動的「正義之士」。
我扶著渾身發抖的母親,走進病房。
我爸躺在病床上,捂著胸口,氣得嘴唇發紫,床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微微……」他艱難地看著我,眼中滿是痛心,「你告訴爸,網上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我心如刀割,強忍著眼淚安撫好父母,胸中燃起一團熊熊烈火。
走出病房,我正想去找醫院領導理論,討個說法。
然而,就在走廊的拐角,我卻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周聿安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嫣然。
他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低聲細語地叮囑著什麼,林嫣然則一臉嬌羞地靠著他。
他們走去的方向,赫然掛著三個大字——婦產科。
我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感覺不到心痛了。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私家偵探老楊的加急郵件。
我快速看完郵件裡的內容,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心裡再沒有半分猶豫,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周聿安的電話,語氣出奇的平靜。
「周聿安,你現在在哪?」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會主動聯繫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討好。
「微微,我在陪嫣然做備孕檢查,醫生說……」
我打斷了他:
「我考慮了很久,你說得對,以身入局,救人一命是大愛。」
「既然要演,不如就演全套。你把林嫣然和孩子帶回來吧,我們當面談。」
「為了讓公眾更信服,也為了能籌到更多的錢,我配合你們演一場戲,你拍視頻發到網上。把熱度炒到最高,這樣能更快地救孩子,你也能更快回到我身邊,不是嗎?」
電話那頭的周聿安愣住了,隨即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微微!你……你真的同意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善良,最顧全大局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激動和讚賞,
「還是你想得周到!就這麼辦!微微,謝謝你!我馬上帶他們回去,你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