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寒鴉掛枝,朔風驟急,燈光延伸的暗影像魑魅的利爪,被寒風吹得裝牙舞爪,好似隨時要撲上來發難一般。
燕京酒店。
金陵首富顧家二少與新晉小花旦的婚禮正在這兒舉行。
婚禮進行曲正激昂奏響,顧二少牽着嬌妻互訴衷腸,婚戒就在旁邊,幾克拉的全美鑽光彩奪目。
‘吱——’
一道刺耳的電流聲穿插進來,裹挾着一道甜軟的女音。
「等一下——」
清淨明亮,溫吞緩慢。
在那氤氳的薄暈之中站着個姑娘,燈光太暗看不清模樣。
「我說等一下。」
酒店的燈光師是人精,一束追光移過去,圓形的光圈裏姑娘有些不太適應倏地射過來的強光,擡手遮住眼,細微的光暈從指縫中落下。
或是光暈的襯託,細小的手看着非常美。
金陵首富顧家的婚禮,自然是賓朋滿座,熙熙攘攘。
「聽說顧家這位二少是個愛拈花惹草的主兒,莫非是哪個小情來搶人的?」
「跟當紅小花旦搶人,怕不是腦袋被門夾了,除非賽過天仙,否則搶不過……」
「不會是搞出孩子,拿着免死金牌來鬧事的吧。」
……
賓客議論紛紛,猜測也是天馬行空。
人家結婚,良辰吉日的,忽然冒出個女人叫停婚禮,的確令人猜想諸多。
「搶人不至於,我是來找顧家二少夫人的。」姑娘挽脣淺笑,不以爲意的踩上臺階。
姑娘生得很高挑,腳下踩着高跟鞋依舊走得步履生風,白色毛呢大衣在她一截細嫩的小腿處打了個旋兒追着主人而去。
很快的她就上了舞臺,微眯着眸子,嘴角笑容冷瑟。
新娘站在新郎旁邊,見着來人,豔麗的笑容自她臉上慢慢淡去,甚至生出皸裂的細痕。
那姑娘有雙妖媚的鳳眼,在婚宴上琉璃灼灼的光照下,容貌上乘,百裏挑一,眉眼之處更是有萬衆豔媚風情。
一眼,就能勾人魂。
顧二少也在打量着,不太確定,只覺得這人很眼熟,尤其是那雙鳳眸。
不確定,便開口詢問。
「你,你是……」
姑娘直逼而來,眼裏沒有旁人,她速度快極了未有停下的打算,到了新人跟前鳳眸一轉,擡手就打了新娘一巴掌。
‘啪——’
「你是許非晚!」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顧二少認出許非晚的同時,他的新婚妻子也挨了一個力道極重的掌摑,新娘嬌軟的身子顫了顫,若不是挽着顧二少會被這一巴掌掀翻。
霎時,新娘的臉頰充血發腫,頭上別在頭發裏的皇冠也隨之墜地。
一巴掌下來,全場賓客譁然!
「許非晚,你幹什麼!」顧二少怒斥,瞥了眼還怔愣着的妻子,扭頭過來眉眼之處皆是憤怒,「今天我結婚,你到底是做什麼,你又憑什麼打我妻子!」
許家與顧家是舊相識,若不是念在這層舊相識的份上,顧二少這暴躁性子早就忍不住動手。
自己婚禮,新娘被打,哪個男人都忍不了。
許非晚輕挑眉梢,眸色冷利之極。
「你應該問問你妻子做了什麼,才會在婚禮之上挨我巴掌。」
「金陵多少女人,今日又有多少人結婚?我也不是什麼瘋子,隨便找個婚禮現場掌摑新娘。」
「現在她被打了,要麼是招惹了我……要麼就是她長得太欠,應該被打!」
「你打了人你還有理!」顧二少抽出被新娘挽着的胳膊,煩躁的脫了外套扔在旁邊,扯鬆領結,鬆了袖口卷起。
「許非晚,念在我們兩家有交情,我給你時間說明。倘若理由不夠充分,我不會容忍你掌摑我妻子的行爲!」
金陵首富顧家,顧二少豈能沒點脾氣。
何況,他跟許非晚之間本就有無法清算的舊仇,今日她來鬧事,也算借此新仇舊恨一起算了。
高臺之下,視野最好的親友位置,一男人微微挑眉,頗爲無奈的捏着眉心。
角度偏移,男人身側的餐桌上,水晶花瓶裏的暖玉玫瑰嬌豔欲滴,吸附了燈光無聲卻招人的獨自綻放。
嬌嫩的花瓣上,貼着一雙修長漂亮的指骨。
動作輕緩的捻着一片花瓣兒。
「你也認識?」捻着花瓣的男人問,嗓音許許淡淡,字正腔圓,很薄的京腔,不難聽出有一副優越的好嗓子。
顧謙抿了口檸檬水,看着高臺的許非晚,眉宇間頗覺無奈。
「這許妹妹,原先跟阿鑲是有婚約的,只不過許妹妹性子執拗,對阿鑲一直沒好感……」
「阿鑲追了她多年沒能得到芳心,他又極好面子,最後婚約是解除了,就是他心裏還有些不舒服。」
身側的男人寡淡的說了句,「原來是舊愛加新仇。」
顧謙輕哂,乜斜眼,「二爺這話音,似有看戲的嫌疑。」
能被尊稱一聲二爺的。
不是旁人,正是京城洛東季家的季二爺。
季靖枝!
……
言歸正傳。
高臺上,許非晚泰然自若,不驚不躁卻尤爲清傲。
「顧鑲,你我舊相識一場,你結婚這麼大的喜事我自然該備上一份厚禮。你這妻子是小花旦,是你砸錢一步步捧起來的。」
「如此,今日我準備了二十多個機位,無死角的拍攝,力求把你新婚妻子拍的美若天仙……」
「只是你聽過一句話沒,越漂亮的女人心腸越歹毒!」
歹毒二字,十分刻薄犀利。
顧鑲眉眼緊皺,緊咬着後槽牙,「你這是什麼意思,甜甜做了什麼事要被你說歹毒!」
「你說呢,方小姐?」
許非晚偏頭,犀利帶刺的眸子盯着方甜甜。
眼睛很漂亮,鳳眼勾人,又清透明亮,一眼讓人心裏發慌。
「你心裏難道不清楚,我今天來砸場子的原因是什麼?」
她說的氣定神閒,‘砸場子’三個字輕而易舉就從嘴裏講出來。
人家結婚,她來砸場子還一副理所當然,就只就是不可理喻,蠻不講理,張狂跋扈!
方甜甜沉吟一晌,轉身抱着顧鑲的胳膊,梨花帶雨,惹人憐愛。
「我真不知哪裏得罪她,我跟她只見過兩面。」
新婚妻子哭成這樣,顧鑲自是疼惜萬分,擡手把她抱在懷裏柔聲安慰,回頭也沒什麼耐心道。
「許非晚,你也別拐彎抹角,到底什麼事你直說,要是說不出所以然,今天別想全身而退。」
「豁,顧二少好大的口氣。」許非晚輕嘲,擡手懶懶的撥了下右耳垂的耳飾,倏地眉眼一沉,擡手就要去拉扯方甜甜。
動作出奇的快,顧鑲也是一直在盯着她,見她忽然動手下意識去阻攔……
‘嗷——’
「許非晚,你瘋了你!」
只一眨眼的功夫。
顧鑲的手腕被許非晚扣着,而被護在他懷裏的方甜甜卻讓她一腳踹中,力道不輕直接踹到在地。
「方甜甜,我眼裏容不了一點污髒。顧鑲拿錢捧你那是他的事兒,別以爲有他護着你就可以目中無人,耍大牌,幻想自己可以紅透半邊天。」
「許非晚你鬆手,快鬆手!」
顧鑲疼的直跳腳,真沒看出來,一個女人手勁兒這麼大,感覺手腕都快被她折斷了。
「嚎叫什麼,閉嘴!」
許非晚鄙視的一眼掃過,鬆開顧鑲手腕,往前邁步到方甜甜跟前。簡直宛如個惡女,蠻不講理的揪着方甜甜盤得漂亮的頭發。
居高臨下俯身而來,明豔的臉在燈暈之下美得猶如畫報。
「是不是覺得嫁到顧家攀上高枝,就可以高枕無憂,是不是覺得就算你做了那些下作事,東窗事發的時候顧家也會站出來保你無虞?」
「你推我姐姐下樓的時候可有想過,許家有個宛如瘋子的我,會在你結婚這一日來砸場子!」
「我姐姐懷孕九個月,以星銳老板的身份去探班,見不得你張牙舞爪的性格,在片場擺姿態,耍大牌,揚武揚威,吃不完要不完的惡行醜態,當場不留情的斥責你幾句……」
「你可了不得,偷偷跟去醫院,把去做產檢的她從樓梯上推下去!」
「稍有不慎就可能是一屍兩命!」
「方甜甜,你真是跟天借了膽敢這樣欺負我姐姐!」
‘啪——’
又是一巴掌扇過來。
此話一出,在場的賓客無一不是倒吸一口涼氣。
方甜甜推星銳老板娘下樓?許家大小姐已經懷孕九個月,最近一直在家中養胎甚少外出。今天上午還有新聞在討論,許大小姐疑似早產,哪兒料想晚上許家幺女就來鬧這麼一出。
推一個孕婦下樓,這等行徑可謂是喪心病狂。
方甜甜被打了一頓,可謂是腦袋渾蒙,可心裏也清楚,此時此刻不說點什麼,不給自己辯解,那就等於變向的承認。
「我沒有,你有什麼證據說我推你姐姐下樓。」方甜甜捂着臉頰,滿頭的頭飾墜地,盤好的新娘盤發也是亂七八糟,更別提哭花了妝容,一身的頹敗狼狽之色。
這不過是垂死掙扎,負隅頑抗。
「許非晚,你別仗着跟顧家是舊相識就跑來挑釁鬧事,你跟顧鑲的婚約早已作罷幾年,今天他結婚你跑來鬧事,還給我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你到底打的什麼如意算盤,你自己心裏明白!」
顧鑲站在兩個女人中間,一時間心緒也亂了,眼底滑過幾抹異色盯着許非晚。
難道,今天在婚禮上的鬧事,真的是對他……
「你那什麼眼神?」許非晚看他眼,嫌棄的緊,「我們倆的事要是能成,當初婚約就不會作罷。」
「你腦子裏一天裝的什麼東西?方甜甜明顯就是在轉移話題,顧鑲你看上她哪兒還想娶她?」
「臉,胸?我告訴你,都是假的,全是整的,她本來的樣子比你想象得不知醜多少倍。」
「我……」
顧鑲想解釋兩句,一時間也解釋不出什麼。說真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歡方甜甜什麼。
可能是一時間被豬油蒙了心。
「你胡說八道!」觸及到方甜甜底線,她猛的就炸了。
「呵——」
許非晚輕哂,銳眸略微掃了圈,她是典型的鳳眼,若是笑着與你說話,那雙鳳眼裏全是瀲灩嫵媚撓得人心裏癢癢的風情,若是冷凝沉澱下來時,迸射出來的便是又薄又鋒利的刀刃。
這一眼,看得方甜甜心緒大亂,心髒怦怦亂跳。
「方甜甜,你想出名我幫你。」
「今天我若是實錘不了你,我許非晚就從燕京酒店跪着爬出去!」
白色的毛呢大衣從她身上脫下,衆人這才注意到,其實有個男人一直跟着她,西裝革履,精細的銀色邊框眼鏡,鉑金腕表,表盤裏鑲着十二顆鑽石。
這男人也不簡單,是星銳副總——邢舟。
邢舟是星銳副總,同時跟許家走得很近,二十有六,如果不是表情太過面癱,這種好看的鑽石王老五,身邊必是美女如雲。
許非晚偏頭,把外套甩邢舟懷裏,也順勢接過一份文件,也沒看內容就拿在手裏掂了掂。
「想紅是嗎?」
「你嫁給顧鑲之前,你睡過的男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做了婊子還在外立純情小百花人設,婊子裝小百花,你讓小白花裝什麼,小白癡嗎?」
高臺之下,聽得一聲很有韻味的笑聲。
顧謙捏着眉心頻頻搖頭,「二爺臉色冷了一晚,這時候倒是笑了?」
季靖枝無聲輕哂,指尖把玩着一個銀色的堅硬物件,在他修長的指骨間翻轉滾動,偶爾折射出一抹燈暈反射的冷茫。
從他眼底一掠而過,氣定神閒說了句。
「你不覺得罵得很有水準?」
顧謙失笑,指着許非晚,「許妹妹罵人有水準也不是一兩天,人送外號‘法外狂徒’了解下。」
臺下兩人閒淡的聊着,臺上的許非晚可是火力全開,半點口德不留,又聽‘啪’的一聲脆響,文件夾直接砸方甜甜臉上。
離舞臺近的能清楚聽到方甜甜疼的嗷了聲,這東西砸在臉上可不得疼麼。
「這是什麼?」很多花花綠綠的照片從文件夾裏掉落,跟天女散花似的,顧鑲彎身撿了幾張,看清照片內容時瞳孔徒然放大。
「這是什麼!!」照片高舉在手中,掂了兩下質問花容失色的方甜甜。
「我……」
方甜甜臉色煞白,楚楚可憐,這時候還擱這兒裝。
還能有什麼,不就是方甜甜跟各種制片,導演,大老板睡覺的豔照咯。
許非晚嘴角彎了下,偏頭跟邢舟對視眼。
這人真厲害,要什麼照片都有,他到底還存了多少娛樂圈祕辛在手中。
「二十幾個機位呢,來,都給特寫,讓全國觀衆掌掌眼,純情玉女小百花人設的方甜甜到底有多……人盡可夫!」
自己鬧事自然不嫌事兒大,那些個扛着攝像機的紛紛上前,結結實實給了個清晰不能在清晰的特寫,而且非常有素質的特寫了照片,又把機位懟向方甜甜。
「你不是舌燦蓮花,口若懸河,繼續編啊。」
「你有本事推我姐姐下樓,險些鬧出人命後還敢跑來結婚?方甜甜你就是一條狗,改不了找屎的臭毛病!」
「顧叔叔,顧阿姨都不屑來參加你的婚禮,你就該清楚自己多上不了臺面,還什麼懷了顧鑲的孩子,你肚子裏孩子親爹是誰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給顧鑲種了一片青青草原,你可真是‘了不起的園丁’。」
許非晚步步緊逼,她的嘴就跟機關槍一樣停不下來。
「方甜甜,你真以爲醫院沒監控沒人證?你跟我姐姐到安全通道一共五分十六秒,除了人證監控外,還有我姐姐的錄音。許家不找你是跟你鬧着玩兒貓逗老鼠的遊戲,你還真以爲自己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人在做天在看,你做的醃臢事自然有人來替天行道!本仙女今日勉爲其難給你上一課,什麼叫因果報應,絲毫不爽!」
許非晚罵得可爽了,好在姐姐跟肚子裏孩子都平安無事,否則今兒她的撕碎了方甜甜才作數。
方甜甜被罵得啞口無言,六感全失好一晌,回過神來時整個婚禮現場都充斥着對她的辱罵討伐。
錦繡前程沒了,攀上的高枝也沒了,麻雀沒能變成鳳凰反倒成了過街老鼠,一想到這兒方甜甜就怒火中燒,真真恨毒了許非晚。
「許非晚,你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許非晚冷哂,撥了下長發,輕蔑極了,「針對你?」
「你還不配,方甜甜!」
她已經把人拉下地獄,就算如此還要狠狠的補上一腳。
不配,不配——
方甜甜叫這兩字着實給刺痛到,對,她的確不配,不如許非晚含着金湯勺出生,人美漂亮背景強悍,所以她才——
「許非晚,要死一起死!」破罐子破摔了,意圖謀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
但邢舟沒給她任何機會,擋在許非晚前面,擡腳便踹。
方甜甜整個人飛出去,撞在舞臺上的大屏幕上。
許非晚在他背後,非常像得勢的小人,拍手叫好還助威來着,得意的笑了兩聲踢了腳傻了的顧鑲。
「噯,你‘小園丁’被踹飛了愣着幹什麼呢?」
「許非晚——」顧鑲給氣的,恨不得掐死她這小妖精,奈何邢舟跟堵牆似的立着,越不過就弄不了許非晚。
許非晚此時的確笑得像個妖精,擺了兩下手,「我出去透透風,等警察來了咱們就撤,把機位盯緊了,力求把方美女的醜態每一幀都錄下來。」
邢舟把外套地給她,深深的看她眼,「別亂跑。」
許非晚乖巧的點頭,抱着外套,踩着特別優雅的貓步,順勢撥了下披肩的長發,走出屬於她許非晚獨一無二的氣質來。
金陵,燕京酒店。
從宴廳出來,許非晚尋了個能夠避風的地方,拿出手機單手抱胸撥了個電話,貼到耳邊時還‘嘶’了聲。
十一月份的天能不冷麼,她還穿得這麼要風度不要溫度的。
「姐夫,我姐沒事吧。」
洛從文拿着手機躡手躡腳的出病房,「剛喂完奶,累了在休息。你急匆匆帶着邢舟跑哪兒去了,阿柔剛剛還在問你。」
許非晚四下看了看,不見人,嘴裏唏噓兩下,才裹緊外套冷得瑟縮兩下,哪兒有剛才蹬着高跟踩着邁步優雅知性的模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涼意都鑽進骨子裏了。
凍成狗了!
「我就是……覺得醫院味道不好出來轉轉,順便吃點東西。我一路趕回來,火急火燎的都沒胃口吃東西。」
「姐夫你要不要吃什麼,一會兒給你打包回來。」
「我就不用,外面冷你吃了早些回來。」洛從文一直注意着產房,見許懷柔有醒的趨勢整個面色轉柔,「你姐姐醒了,早些回來。」
蔫蔫的‘哦’了聲掛了電話,擡頭看了眼墜落的雪花,無聊的哈了口白霧拿手指戳了戳嘀咕句。
「真冷啊今年。」
‘啪——’
話音消散的那一秒,旁邊響起打火機的聲音。
偏頭一看,在羅馬柱旁靠着一個男人。
光線傾斜,能看出長身玉立非常高挑,那人低頭在點煙,火光搖曳兩下點燃煙草,隨即蜿蜒而上帶出一條彎曲的白霧。
嘖,怎麼抽煙的動作有點好看,許非晚在心裏咂舌。
下一秒,那人冷不丁的擡眼看來,鵝黃的光暈浸染在他半眯的眸子裏,宛如櫥窗裏聚光燈下一塊罕見的寶石。
寒星點點,卻詭魅誘人。
下意識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猛的想起一句話:這人眼裏藏了山河星色。美則美矣,就算神光內斂也依舊銳利逼人,有渾然天成的冷煞之氣。
簡單點說,這人很危險。
許非晚莫名心顫顫,但自尊心不允許她露怯,馬上挺胸擡頭,一副‘本仙女最美的姿態’還特別妖嬈的撥了下長發。
季靖枝勾了下嘴角,笑紋很淺,稍縱即逝。
些微往光照的地方挪了挪,夾着煙的手指彎曲,慵懶的撣着肩頭的雪花。
夜幕深黑,光線昏暗,看不太清男人的模樣,看他身量極高,外罩長款灰色毛呢大衣,黑色高領毛衣,氣質非常好。
天生的冷白皮,脣色如血,抽着煙時渾然天成的禁欲冷感,迸射出的眼神極有壓迫力。
下意識的她就屏息,不曉得怎麼回事被盯得心裏一陣發毛,可該死的自尊心阻止了她後退的步子,明明已經嚇得心跳加速,卻依舊不躲不避的迎上男人的目光。
許非晚從不曉得,這個姿態會讓自己的天鵝頸暴露出來,在危險的猛獸面前,這是一個極其危險挑釁的動作。
她脖頸很細,線條非常美,膚色白皙光滑,鳳眼一挑生生都是風情,頗有種‘任君品嘗的意味’。
其實她已經算計好了,假如這男人是方甜甜的粉絲,衝上來對她做什麼,她保準蹬了高跟鞋往宴會廳跑。
以吃奶的力氣和搏命的速度!
「二爺。」在氣氛很微妙時,宴會廳又出來一個男人,西裝革履,黑色外套,頭發打了發油,在燈光下還泛着光。
「怎麼在這兒。」顧謙尋出來,裏面實在太鬧騰聽不下去,許非晚撕逼完後,就輪到自己弟弟上場撕逼了。
季靖枝偏頭看來,撣了下煙,不羈與邪氣。
「出來透透氣。」
距離不遠,許非晚聽到那人的聲線,低音炮的冷感低沉,乍一聽很像那種茫茫白雪山上裂開縫隙吹出來的響動,雖冷卻一點不妨礙入耳後的華麗動聽。
能酥到骨頭裏。
許非晚是聲控……
心髒狠狠跳了下,心道:怎麼會有這種絕色的男人!
顧謙點了下頭,知道他不喜聒噪就沒再追問,一偏頭見到許非晚,衝她點頭一笑。
「許妹妹,見了我招呼都不打一聲?」
顧謙轉頭她才認出來,微揚的下巴收斂些許,擺出一副知性優雅,全世界我最淑女的模樣來。
「顧大哥,好久不見。」
「你這丫頭,每次回來都要鬧上一出才能罷休。你姐姐怎麼樣,忙着阿鑲婚禮還沒來得及去探望。」
「謝謝顧大哥,我姐跟孩子都平安無恙。」許非晚柔聲回答,名媛姿態極好。
明明前一刻還在宴會上打人來着。
顧謙原本打算過來跟她聊兩句,半道來了電話,是家裏打來的,說了聲‘恭喜’就改步子又重新回了宴會廳。
許非晚抿着紅脣,瞧那人煙抽的差不多應該回去了,就聽由遠而近傳來一道急促的剎車聲。
燕京酒店門口,一輛大G停下,駕車的男人跳下來,腳步急促外套衣衫在翻滾,朝着許非晚的位置逼過來。
長相極爲優越,貴氣逼人,玉樹臨風。
「你怎麼來了。」她滿臉詫異,這人不在醫院陪姐姐跑這兒來做什麼。
「你說我來幹什麼!」男人逼近,擡手扯着她衣襟往懷裏一拽,沒等許非晚反應過來直接騷操作扛起來。
「顧鑲結婚,你非要今晚來鬧事,警察已經在跟進方甜甜能飛天遁地不成!」
「你,你放我下來!」
許非晚急了,何時被這樣野蠻的對待過,爲了保持名媛風又不敢折騰得太過,何況她穿的裙子萬一走光豈不是顏面全失。
「混賬東西,我跟你拼了,你敢這樣扛着我!」
男人冷嗤,扛着她往車邊走,「你以爲我想扛着你,都快壓斷我腰了!」
「你放……你亂說,我身材保持一向很好,你敢質疑我的無可挑剔的身材,我真跟你拼了!」
許非晚罵罵咧咧不起作用,直接被摔倒副駕駛,一個勁兒拿眼神刀他,氣得咬牙切齒,卻不忘整理發型,衣服。
「等我到醫院非跟你拼命,我的醜態要是被傳出去,我就下毒毒死你!」
男人充耳不聞,上了車,‘嘭’的帶上車門,非常暴躁的駕車離開。
燕京酒店廊檐下,忽然竄出一個人。
「爺,煙快燒到手了。」他也跟着自家爺的目光看去,不就是剛剛那位許小姐被扛走的地方嗎。
這是怎麼了,看得這麼入神,爺不喜歡看戲啊。
季靖枝垂眸,把燒完的煙蒂彈出去,指尖上又把玩着一枚銀色帶着涼意的物件,眸色沉沉,犀利還危險。
**
金陵中心醫院。
賓利慢慢碾壓着地上的水痕,速度極慢在試探着要不要進醫院,後座好一晌沒動靜,駕車的人就踩了剎車,同副駕駛的人對視眼不說話。
轎車後座,手機的光線從季靖枝臉上散去,刀刻斧鑿的輪廓隨即陷入昏暗中。
夜裏十點多,因爲天氣冷路上偶爾有轎車駛過,醫院對面大排檔客人三三兩兩,說話聲,笑鬧聲斷斷續續的飄過來。
季靖枝捻了捻眼窩,手機在他修長的手指間打轉。
許家那位長女便在中心醫院生產,他若是去探望舊友說不定會撞上,在醫院撞上必有許非晚,再見她又當如何?
思緒亂糟糟的,手機在手指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倏地,停下了。
下一秒就推門下車,同時駕駛位跟副駕駛的人也跟下來,不明所以。
「二爺?」
他未應,腳步極快朝對面街道走去。
……
5分鍾前。
許非晚提着打包的東西從店裏出來,淺笑嫣然,儀態萬千就差把‘本小姐是金貴仙女’寫在臉上,小店鋪裏有幾桌客人,哪個不是不挪眼的盯着她看。
外套之內,也藏不住那白皙大長腿,纖纖楊柳腰,領如蝤蠐,螓首蛾眉。
顏比西子更勝三分。
‘長得太漂亮果然是一種罪過’勝西子三分的許非晚在心裏嗚呼哀哉,忍不住爲自己容貌感嘆一番。
從大排檔出來,四下行人很少便裹緊外套,拿着手機在刷金陵當地幾個熱門的社交平臺,方甜甜的名字已經榜上有名。
牆倒衆人推,推孕婦下樓這等喪德行的事,不管團隊,粉絲再怎麼洗也洗不白。
屏幕忽然黑掉,她慢慢側身,臉上以無半絲笑意。
「有事?」
身後忽然多出三個尾巴,不消開口就能聞到寒風裏刺鼻的酒味,這樣冷的天穿着比她還造謠,花襯衫加皮衣,還挽着衣袖,生怕別人看不見手臂上的紋身,染着紅紅綠綠的頭發,笑容猥瑣又直接。
黃毛在中間,凹出一個自認爲帥得人神共憤的造型。
「美人,加個微信啊。」
想加你祖宗微信,沒門。
「抱歉,我不用微信。」祖宗拒絕。
「那留個手機號碼,得空唱K啊。」
唱你大爺的K,你祖宗從骨子裏拒絕!
「抱歉,我不用手機。」
「嘿,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大哥,這女人,嗝,這女兒不識擡舉!」左側的紅黃毛,不是亂說,他頭發染的就是這種,死亡審美顏色的頭發。
黃毛給了紅黃毛一個眼神,又扭頭看許非晚,眼神在她小腿和臉上來回打量,笑的下流惡心還露出兩排被煙薰黃的牙齒。
「美人說什麼是什麼,不過既然遇到就是緣分,我想請美人喝兩杯——」說話間黃毛伸手,直直的朝許非晚的臉伸過去。
‘啪——’
許非晚冷着臉把手打開,塗着朱砂正色的脣抿了抿,踩着高跟鞋不太方便,若真動起手來得把鞋脫了,還能用來做武器……
沒等她想完,剛才的動作就刺激到黃毛,沒給她一點反應機會,黃毛就伸手捂着她的嘴,反剪住雙手兄弟三人加上一個她拖着就到了旁邊一條黢黑的巷道。
許非晚心裏只咯噔了一下,整個心就涼下來,一派鎮定的臉色此時已然蒼白發怔,身上好像被戳了一個洞暖意流得一點不剩。
是她大意,萬萬沒想到,這個黃毛是個練家子的,出手有章法而且速度快。
黢黑難聞的巷道,傳來陣陣腳步聲和各種東西撞落的墜地聲,巷道很深又比較狹窄,夜裏的疾風往裏頭灌顯陰森詭異,在加上腳步聲和陣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她想喊,想叫,可脖頸是她命脈死穴,一旦被控制只能像個提線木偶認人擺弄。
「呸,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大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氣,在我大哥面前擺譜一會兒還不得欲仙欲死的在我大哥身下淫蕩亂叫!」
「大,大哥,嗝,您,您先來……嘿嘿嘿。」
許非晚還被扼住脖頸,她有伸手扒拉只是雙手半點力氣使不出,不遠處掛着一盞壁燈,年月蠶食的痕跡很嚴重隨風在蕩漾。
白熾燈左右晃蕩,在她視網膜中,三個男人的臉扭曲猙獰。
黃毛已經急不可耐,手隔着大衣胡亂扯毛衣裙擺——
忽然的,一道人影逼近,伴隨着晃蕩的白熾燈一拳頭把一個人捶到在地,季靖枝動作極快,出手暴戾一拳撂倒一個人並未停手,對着第二人迎面就是一腳。
巷道真的很狹窄,第二個人倒地就撞到最裏面的黃毛,極大的衝擊力造成趔趄,黃毛手臂失去力道在許非晚脫手的一瞬,手腕就被攥着直直的撞進季靖枝懷裏。
「有事兒沒?」他一只手摟着許非晚的腰,另一只手在脫外套,極快的速度帶着雪鬆木香的外套就把她整個裹住。
嗓音很穩很低,隱隱有一絲慌亂。
許非晚在抖,抖得很厲害,身上也很冰涼。
「許小姐?」他又喚了聲,比前一聲柔了很多。
許非晚慢慢回過神來,甕聲說了句‘沒事’,然後就感受到面前這個男人肢體有很大的動作,伴隨着響動又有人倒地。
「爺。」
李冀跟山嶽已經趕來,默契的瞅了眼季靖枝懷裏的人,只是被他外套遮住看不見臉。
季靖枝沒作聲,左右搖擺的光暈中他在笑。
好邪的笑容,可是他太乖了,太像沒有攻擊性的小奶狗,笑起來又壞壞的。
兩人就懂他想做什麼。
「爺,這兒太污髒,您先帶這位小姐出去。」山嶽說着,回身就給剛爬起來的人一腳再次踹到,「這邊,我們來料理。」
季靖枝沒說話,護着許非晚從巷道出來。
中醫院前的車上。
「喝點熱水緩緩。」黑色的保溫杯,散着絲絲縷縷的熱氣,溫熱之中有股很淡的咖啡味,季靖枝是一衆朋友裏很少碰茶的那位。
這是他的專用水杯,除他之外沒人在用過。
「謝謝。」許非晚聲音嗡嗡的,像那枝頭的嬌花,被寒涼無情的朔風吹得瑟瑟發抖。
她的反應比季靖枝預想的更大一些。
應該不至於——
在酒店,許非晚那樣清傲從容,看得出來她是會一些防身術,否則顧鑲被扣住手腕時不會疼得嗷嗷叫,而對方甜甜動手時,身姿又那般利落颯爽。
怎麼遇到三個流氓就如此束手無策,嚇得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倘若今晚不是他目睹,後續的結果會怎麼樣?
「受傷了嗎?」
他這優越的嗓子,叫車裏的暖氣一薰,更是肆無忌憚的酥麻着她的神經和骨頭。
「沒。」許非晚擡眼,借着車裏的燈暈,對他匆匆一瞥,眸子猛的一收詫異之餘又恢復剛才低頭的動作。
她沒想到,居然——
是他!
季靖枝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一眉一眼,暗暗搓了搓指腹。
「我是顧謙的朋友,之前在燕京酒店見過,我姓……」
「謝謝您。」
「……不客氣。」
季靖枝垂在腿的手收了下,他聽得出來,許非晚是刻意打斷他的話,至於爲什麼他大抵猜了個七七八八。
許非晚喝了口杯裏的熱水,溫了溫冰涼的身子,想拾起素日的從容淡定。
「今晚的事多謝您幫忙,如果可以我能借——」話音未落,季靖枝餘光就穿過她落在中心醫院處。
在燕京酒店帶走許非晚那個男人又出現了,穿着風衣,大步流星,英姿颯爽。
左顧右盼,看得出是來尋人的。
「許非晚,許非晚!」
許非晚扭頭,把水杯胡亂塞到車門裏就推門下去。
半點猶豫沒有。
「我在這兒。」車門一推,肆虐的涼風往車裏灌,而她往前一些靠近他,宛如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那人腳步一頓,打量一刻疾步過來,擡手就把她護到懷裏。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兩人姿勢親密,刺得季靖枝眸子染了邪暈。
「……剛剛有人意圖不軌。」她指了指對面街道的那條巷道。
男人臉色大變,擡起她的臉,撥開又長又亂的黑發,帶着涼意的指腹摸上脖頸。
「他們勒你了是不是?」
「嗯。」
「麻蛋!」男人咒罵聲,又才注意到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狼性的眸子轉移到車上。
腰間的外套忽的一緊,許非晚攥着他。
「是這位先生救了我,他是顧大哥的朋友,在燕京酒店見過。」
許桑榆馬上收斂起一身攻擊姿態,把外套脫下掛在手臂上,在脫了自己的許非晚裹上,牽着她來到車邊。
不卑不亢,禮節周全。
「感謝您幫忙救了她,冒昧的問一句,先生貴姓,今日之事改日必當上門致謝。」
季靖枝沒立刻回答,靜默晌,躬身從車裏出來,他身量極高,長身玉立,攜帶着車裏的暖氣,標準的西裝三件套好似臺上的模特。
眼眸在許非晚身上轉了圈,浸了抹夜裏的冷寒。
模樣俊俏異常,鼻若懸膽,劍眉星目,眸子嵌在深陷眼窩之中,深邃如海莫要丈量。
「免貴,姓季。」
不熟悉他的人,總會被他非常乖好相處錯覺給糊弄,非常像富貴之家養在家裏的大少爺,錦衣玉食,
風度翩翩,矜雅高貴。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許桑榆扯着嘴角,年少的不羈輕狂肆意張揚。
「應當道謝,您若不接受我反而不太安心。」話落,注意力便投向對面的巷道,瞳仁冷黑,「有個不情之請,麻煩季先生在幫忙照顧一下她,一刻鍾就可以。」
季靖枝點頭,「請便。」
許桑榆俯身貼在許非晚耳邊私語了幾句,就轉身去醫院外的花臺上撿了兩塊板磚,戾着一張臉疾步穿過街道,很快消失在那昏暗的街道。
季靖枝眯了眯眼,垂下的手緊捏着那枚銀色的物件。
「你男朋友很愛護你。」語氣冷淡像是攀談。
這話是對沉默不語的許非晚說的,以她表現出來的性格,能把她從酒店帶走,又在這樣的寒夜出來尋她,兩人親密的姿勢……
季靖枝唯一能夠想到的關系就是如此。
是了,她早已不是十八歲的姑娘,五年過去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姿容絕代,身邊怎麼可能沒有良人相伴。
許非晚藏在外套的下的手攥得發白,良久才甕聲說了句謝謝。
謝謝?
一個乳臭未幹,張揚輕狂的少年有什麼好的?
瘦得跟個竹竿似的,長得還算能入眼,這樣的人居然有人會喜歡?
‘砰——’
「王八犢子!」
許桑榆的怒喝從對面巷道飄來,他沒有打錯人,帶過來的兩塊板磚都砸斷了,他是發了狠的想要弄死這三個小混混。
敢欺負他姐,拿髒手碰她,勒她,還敢拖來這巷道?
要不是大姐剛生孩子,有了小侄子,他保證一定弄死這三個人。
準時的一刻鍾,許桑榆從巷道出來,嘴裏還在罵罵咧咧,套在身上的衣服都因爲打人的動作太大扯得亂七八糟。
他在路燈下撿了碎屏的手機,拿在手臂上擦了擦,腳步很快就過了街道。
「你以後在這麼晚出來買宵夜試試,服個軟你不會?求我一下,讓我幫你買會死?」
燕京酒店前,不顧慮她‘名媛’人設被扛着走的舉動兩姐弟鬧矛盾呢,許非晚又是急急趕回來,就吃了小半邊面包就跑去方甜甜哪兒砸場子,到婦產科醫院時餓的前胸貼後背。
而這個小時候欺負得太多,長大後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弟弟跟她總是針鋒相對,否則也不會這麼晚,這麼冷的時候還自己出來買宵夜。
許非晚擡眼,心情低到谷底,「會死怎麼樣,你不欺負我會死嗎!我從京城趕回的,擔心姐姐一口熱飯沒吃讓你買個宵夜怎麼了。」
「要不是你,我會遇上那些王八羔子嘛!」
「愛管管,不愛管就滾!」
許桑榆就說了一句,就讓許非晚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錯了。」
惹許非晚發火的時候半點情面不留,可道歉的時候也絕對不含糊。
「對不起是我錯了。」
許非晚呼吸很急,把他狠狠剜了眼轉身就走,身後的許桑榆追上去,經過季靖枝時沒出聲但用口型說了‘謝謝’兩字。
「我錯了,真錯了,給你買包包,買珠寶好不好?」他跟上許非晚步伐,嘗試去拉她手,可一次次被甩開。
「你挑,挑上什麼我給你買什麼。」
「時裝展,所有高定款。」
他知道怎麼哄許非晚,更知道她爲什麼忽然不顧‘小仙女’形象對他情緒爆發。
「那三個人王八羔子要廢了他們命根子,方甜甜要牢底坐穿。」許非晚腳步一頓,偏頭看他,委屈又可憐,「你剛剛說得那些補償我全都要!」
「好好好,都買,都買。」
許桑榆長籲一口,才去拉她冷冰冰的手,「你說什麼是什麼,祖宗。」
在季靖枝的視野中,許桑榆就這樣把許非晚哄進了電梯。
「爺。」
山嶽,李冀前後腳的過來,先對視眼在看他臉色。
「那三個人……」
季靖枝沒說話,收回目光轉身時,最近是噙着笑意的。
山嶽跟李冀就懂了。
最乖的面容下,是最野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