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究竟是算好天氣還是個壞天氣?
歷史上沒有定論,蘇芷南也沒有定論!
憑心而論,二月的萬事萬物都很新鮮,花草、樹木、人。受過冬天制約的人們仿佛像動物一樣冬眠中蘇醒過來,伸展胳膊、重新調整幾欲停滯的思想。大度一點的人也許還會忘記了昨天的種種不是,熱情洋溢地構畫自己新的一年。
二月是個煩人的天氣!被這凜冽的寒風凍醒過來的某人無奈的說。
某人就是呲牙咧嘴的蘇芷南,此時非常無辜地躺在山洞裡,思緒煩亂,考慮問題難免有點小肚雞腸。
被一個個不能解釋的夢境驚醒,蘇芷南立時就感覺到了身體散了架的痛苦。還有饑餓,仿佛像一面鑼鼓時時敲打著她脆弱的的神經,令她幾次頭痛欲裂。
如果身體上的不適勉強可以接受,那精神上的恐懼就是實實在在。十一歲的瘦弱的蘇芷南目光迷離地看著自己的頭頂:黑咕隆咚、粗糙的山壁,身下所躺處是是咯人的泥土;耳邊是陰潮潮地風帶來的一種迴旋式近乎嗚咽式的聲響,帶著點森然的驚悚。
為什麼會躺在這裡?與其說好像是受了傷,臨時找了一個棲身之地,不如說更象一個被人拋棄的小狗,正孤獨無助地自生自滅。
「作夢,一定是作夢!」。那些迷霧一般的夢又來繚繞她了,象蛇一樣陰冷而可怕,趕也趕不走。長這麼大,這些夢常會毫無預示地浮現在,久而久之,充滿疑惑的心理找不到解釋的理由,就不知不覺成了一個不能觸摸的源頭。
可是做夢怎麼會有又痛又餓的感覺?而且如此真實強烈?蘇芷南用手臂抱著腦袋,仿佛這樣會安全一點,駝鳥心態讓她又沉沉睡去。
幾次搖搖頭又睡睡醒醒,頭腦空白的蘇芷南對現狀還是不能接受。雖說誰內心深處都有逃避現世的陰鬱情結,但若真逃到一個條件艱苦的山洞,過著野人一般的生活,這種選擇就不是常人能夠安之若素,冷靜自如對待的了。
蘇芷南是平常人,而且還是那種敢於承認自己很怕吃苦、怕死的平常人,所以這份真切的痛苦,於她是感觸深刻,只希望以後再也不要忍受這種折磨。
人們說巨大的反差足夠讓世界多一個瘋子。不願成為瘋子的蘇芷南,終於睜開眼睛打量身邊的一切。
身上很髒亂,像是從某一個地方滾下來的。皮膚擦傷得很厲害。襤褸的衣裙,幾乎看不出它的顏色,磨損應該是有段時日了。但奇怪的是觸手處居然有一把匕首,斜插在身體所倚靠的石頭旁,微弱的閃著寒光,成為這一突發事件中唯一的亮點。
難道是經歷了一場追殺,有幸成了漏網之魚?蘇芷南不由自主地想:要是逃跑時能帶點食物就更完美了!
她想笑笑,可惜自嘲的笑意還未落下,一股難言的刺痛就傳過來,慢慢地浸透全身。蘇芷南低頭一看,纖瘦的小身體竟然有幾處滲出血來。老天,這具重傷的身體到底曾經有哪些遭遇?老天爺到底想給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什麼樣的教訓?
癱坐了一會兒,蘇芷南又把目光投向了那把匕首,這可是在不知名的恐懼空間求生的工具啊!
微弱的光線已經告訴她,這是一個山洞,而且是較為隱秘的那一種。幾株簡單的藤蔓把一種自然界的傳奇發揮到極致,把一個不想為人知曉的洞府掩飾起來。
總不能賴在陰暗的山洞等人救吧,天上降餡餅的好事能砸到倒楣的自己身上?別說沒人相信,就連小小的蘇芷南都不奢求這一點。
經過幾番努力掙扎後,蘇芷南大小姐脾氣發作,又象狗熊一樣耍賴似的坐在了地上。呵呵,請原諒一個正處在傷痛中的人,此時此刻,風度又需要給誰看呢?
忍耐、再忍耐,蘇芷南對自己說,一切只能靠自己了!靠著匕首和石頭的撐力,蘇芷南終於搖搖晃晃站起來。
大半個時辰後,蘇芷南終於走出了洞口。對著讓她眯眼的太陽光,陰暗心情居然也灑進了那麼一點陽光。是啊,畢竟自己還活著。活著就意味著有解開迷團的機會。
她要想辦法弄點吃的,也要弄點草藥給自己清理傷口,這個小身體擔不起的負荷,要有聰明的大腦指揮著。
跌跌撞撞的小姑娘不知不覺走離了洞口很遠,初春的寒意顯示著剛過去的冬天還餘寒未盡,別說找吃的,如果這時候能看到幾片綠色就已經了不得了。樹葉在抽芽,可惜嫩得還未出尖,草微微浸上了點綠色,但顯然改裝這滿世界的荒涼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走著走著,蘇芷南只覺傷口疼得更加厲害,隨著希望越來越緲茫,一雙靈秀的眸子也越來越黯淡無光。
忽然,一叢長橢圓形的葉子引起了她的注意,葉子邊緣細細的如鋸齒狀,花冠雖小但囂張可愛。蘇芷南按捺住驚喜上去嗅了一下,肯定地點點頭,手中的匕首就毫不猶豫地揮動起來。
她好象天生就對草藥知識有一種認知,無端端地感到了親切。她不但知道哪些是可以用來治傷,還知道哪些可以用來充饑,這種感覺真叫人期待。
四周很靜,仿佛樹木中一種道不明的嘈雜也聽不到了,但此時蘇芷南卻感覺到了一絲疑惑。藥草的吸引也沒那麼強了。女子纖細的感官就讓她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危險。就象身邊不遠處有誰在盯著一樣,怎麼做也不能保持內心的平靜。
有人天生能感覺到危險,蘇芷南就是這樣的人。她幾次將目光轉動,都沒發現什麼可疑。奇怪,為什麼會連采個藥草也心神不定?
她一雙眼睛慢慢地搜尋過去,到了某個點眼光沒法移動了,對面灌木叢裡,一雙冷冰冰的充滿血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後知後覺的蘇芷南驚悚地發現——那不是人類所具有的眼睛,而是一雙充滿饑餓、沒有溫度的非常冷靜的,隨時準備撲殺過來的狼的眼睛。
人類沒有這樣的冷酷和不動聲色地噬人的眼睛!
人狼對峙的局面沒能堅持多久,因為蘇芷南體力不支先敗下陣來,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想個辦法隱藏自己的不足。人狼之爭像一場戰鬥,氣勢不夠的人難以生存。
舔舔乾裂的嘴唇,她幾乎是不動聲色地向後移動身子,也不是沒想過這樣做最壞的後果是什麼。但雙手就是不聽使喚地抓緊了了身邊的雜草,想一想又捉住了一團泥沙,仿佛這樣就多了一種保障似的。
狼的目光終是凝聚成了一線,它很快地反應出來面前的小姑娘想逃的企圖,它也迅速地動了。一時間,緊張到了極點的蘇芷南幾乎要認為自己看到了狼眼中的嘲笑和不屑,只覺得渾身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往下淌。狼的嘴張開了,露出了尖利的牙齒,它的身子和狼臉在急速地在蘇芷南的眼前擴大……。
蘇芷南後退著,尖叫著。一時間覺得頭腦混沌、狂燥不安。耳邊聽得狼帶著腐臭味的呼吸迎頭撲來,一張血盆大口就要把自己咬碎吞噬。慌亂中她就把左手抓著的泥沙在胡亂灑了出去,同時不帶思考地右手中的匕首就猛紮了過去……。
人狼相爭,那是怎樣一個的地面,不能描寫的恐懼和迷茫籠罩著,相信狼對著惡狠狠的象狼一樣的人類,也是內心憤怒、束手無策的吧?
狼瘋狂,人更瘋狂,如果不是身臨其境,相信沒人可以形容得出那份慘烈。迷亂、驚恐中,蘇芷南不知自己在幹什麼,更沒有時間去想自己是多麼不自量力,只是兩隻手不斷地亂戳、亂捅。眉眼處不時濺上熱乎乎地液體,也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狼的血。
狼越來越狂怒,嗥叫不止,叫得蘇芷南心驚肉跳,在緊急中,她反而越來越冷靜,也清楚地感覺到手上幾個深深的的血洞在不斷地滴血,她想快點結束這種生死決鬥,昏眩中,她甚至想,也許自己放棄讓狼吃了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至少不用受這種煎熬。
狼可能在這次戰鬥中也深受打擊,它沒想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小孩子是如此地倔強。蘇芷南幾次感覺到狼的尖尖的利牙擦著自己的脖頸而過,心中幾次閃過:「我命休矣!」的哀歎念頭。
就在蘇芷南感覺到自己力氣越來越不支,手腳越來越遲鈍之際,一記流影掠過自己的髮際,顫悠悠地插在狼的腦額上,在世界平靜下來的瞬間,蘇芷南定神一看,原來插在狼的面門上的是一柄精巧的短箭。
蘇芷南危險解除,靠著一棵樹驚魂未定,一時怔愣著沒回過神來,如果可能,她倒真想扮扮樣子裝暈過去。可惜蘇芷南對人的信任度一向有待商榷,何況她還沒見識到救自己的英雄,又怎可將自己的性命輕易交與他人,所以暈過去之前她是一定要看一看救了自己的是何許人也。
風吹過叢林,惹得樹葉沙沙作響,卻不是悠閒的遐思,蘇芷南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靜心等待。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轉過灌木叢急步過來,衣著打扮倒也平常,只是一手提著一支泛著金屬光澤的物件。待走近來,才發現是一隻弩弓,只是形狀稍感到精巧。未等到細看,少年近身對她說了幾句話,這話令蘇芷南從骨子裡感到了對方一份淡淡地疏離。
「你還好吧?」他說,聲音平和,讓對幾天未聽到人類語言的蘇芷南確實感到了溫暖。
「找了你好幾天,還以為你死了。」他淡淡地,為她檢查傷口,又撕了自己的衣袍一角勒住出她還在流血的手臂。
蘇芷南有點詫異有點感激地地看著他,卻又為他救了她,語氣裡卻有著疏離感到奇怪,終於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認識嗎?」
少年微不可見地怔了一下,淡淡地說:「可以說認識,也可以說不認識。你不記得我也是常理!」
這回答奇怪,仿佛不合常理,仿佛一切又本該如此,蘇芷南定定神,不禁耐著性子多看了他幾眼。
他有一雙冷靜深邃的眼睛,這雙眼長在這樣一個少年臉上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他微微眯著眼的樣子,瞳仁裡仿佛長出了一棵茂盛的樹,這棵樹會在不經意中開放出一朵朵耀眼的花,這花紛紛揚揚時,蘇芷南就不敢細看下去。
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不習慣欠人情,前幾日你指路救了我,我就擔心連累你被人追殺,看來果然是如此。今天找到了你,我也心安了!」少年淡淡地解釋說。
哦,原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是來報恩來了?前一刻還有點迷茫的蘇芷南是這樣想,覺得有點意思,可是後面她就覺得不那麼想了,因為少年的態度。
這人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太淡了,雖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可這兩人都小,都還不是君子,而且,他那種仿佛有點居高臨下的態度也讓蘇芷南很是不喜。
蘇芷南滿腔的感激如鯁在喉,只覺得這面容清秀的少年真不會說什麼動聽的話。知恩圖報,本是多麼讓人回味的佳話,怎麼到了他這兒,就成了需要禮尚往來的負擔了。
心裡彆扭,卻又礙著人家在忙碌救治自己,不好當場翻臉。那弩弓不知何時已經掛在了少年的腰間,莫明地給他添了一線英氣。少年沒有繼續說什麼,而是對著蘇芷南流血的傷口抬起看了看,毫不猶豫地從身上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瓶子,倒出了粉劑灑上去,又撕了自己的一尾錦袍包起來,動作中說不出的自然嫺熟。蘇芷南暗暗自忖:要是自己上藥,未必有他做得這麼順手。雖然有興趣多問一點這是什麼藥,可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此時夕陽西下,霞光照在那少年的眉眼上,恍恍間竟又讓她看出幾分對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貴氣從容。細看其人衣著,居然不是平常人家可以用得起的錦繡,要是以前,蘇芷南對此等人物絕對是退避三舍,只是現在情況特殊,不得不耐下性子表示謝意。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她也用淡淡地語氣禮尚往來「芷南年紀雖小,救命之恩,不敢忘記!」
少年見她故作老成,語言中卻又帶挾有微微冷意,也不知是被寒風吹的,還是對自己含著惱意。心中納悶,又見她雪白的手腕傷痕累累,衣衫襤褸難辯顏色,血跡斑斑的臉容似隱在灰塵中,看不出真實情緒。心想這種磨難本都是拜自己所賜。所謂求得心安,自己真的又怎會心安得過去。
「叫我明三行了!」他也不作多的掙扎,語氣緩和,神情間有蕭瑟,又給她遞上水囊示意她喝點水:「我也不知道我們現在能否走得出去,追殺的人還在找我們,現在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原來身後還帶著可怕的尾巴?你還這份危險的人情的時候難道沒有想到過嗎?蘇芷南對他的感激又少了一分。
面前的少年到底是什麼身份?自己真的只是為他指一下路就遭人追殺?那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來歷?怎麼記憶中都顯得這樣模糊?自己當時為什麼要鬼使神差地要幫他指路,自討苦吃惹來這一大堆麻煩?
這好象是大大地違背了腦海中自小遵從的不惹事非的祖訓和教條了。
少年見她面色黯然,哪明白面前小女子原來是暗自腹誹自己,安慰道「會有人救我們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在這種境地下安慰一個小姑娘,他也從來沒遇過,自認為是放低了身段,顯出幾份柔和語氣,但聽在蘇芷南的耳朵裡始終找不出心安的感覺。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有點悻悻的,自歎命運乖舛。
怎麼說也在同一條船上,過多的指責於事無補。蘇芷南一邊擦拭自己的的匕首,一邊去找剛剛看中的那株草藥,明三看著她做這些似與年齡不相符的事,臉上帶著平靜的表情,感覺這小姑娘也是一個涼薄之人。只不過一會蘇芷南就大汗淋漓,時不時痛得抽搐一下,露出呲牙咧嘴表情,又帶出一份真實來。
傷口並不太深,但顯得有些猙獰,加上但全身都有擦傷,打擊面太大了,對小孩子來說痛起來還是要命的。明三先前雖然很有眼色地幫她擦了一些藥膏止疼,但那只是出血多的傷口而言,較淺、較細的傷口依然會牽動神經,使人時時難以忽略傷痛的折磨。
蘇芷南小心地采了藥草,還來不及佩服下自己被明三用雙手扶住,這少年倒是很有眼色,然後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那匹倒楣的狼,這倒是送上來的美味。
因為有了一份小小地扶持之意,兩人待人的感覺就會有些不同,被照顧之人也很快感受到這份體貼,雖然不解原因,也樂得氣氛暫時融洽。
怎麼說,在這荒郊野外,有一個人可以陪著,又剛剛是彼此救過自己,總是讓人有幾份欣慰吧?
二人拖著狼的屍體回了山洞,這時候也只有這個臨時洞穴可以棲身了不,到手的勝利品不可能不帶回去犒勞自己。當然,傷患蘇芷南其充量只能算是個指路的。
明三在洞口外用蘇芷南的匕首剝了狼皮,有現成的物件用,他自然不會用其他的代替,正慢條斯理地清理狼的內臟,蘇芷南看得幾乎要嘔出來。明三的手勢太老練了,遠遠地看著,也讓人帶了幾份瑟瑟地畏懼。而他眉宇間收斂的冷冽,也讓蘇芷南感到今年的二月特別寒冷一些。
慢慢地蘇芷南存了共患難之心,覺得自己拋下勞碌的某人入洞避風,是有點不大好,後來見到某人對付死狼之心較為殘酷,自私的理由就充足了一些。
「太冷了,我進去了!」蘇芷南看了看逐漸暗沉的夜色,也不擔心明三把自己撇下,慢吞吞地退回洞裡。
「對了,把你的弩弓借我瞧瞧!」蘇芷南又飛快地沖出來,作勢從少年身上要解了那小巧的武器研究。她還有一個小小的理由沒說出來,你用了我的匕首,我自然得拿一樣你的東西頂缸。
少年側身避了一下,沒影響自己幹活的速度,但影響了某位好奇少女的自尊心。
「看一下又怎麼啦,我會對你不利不成?別忘了我們在同一條船上。」蘇芷南沒好氣,她還真的對這把短弩生出了濃厚的興趣。皺皺眉頭,她又放低聲音:「我學會使用了,也會幫你!」
這是威脅加引誘,從一個十來歲左右的女孩子嘴裡說出來,說不出的滑稽和可笑。可明三就聽了進去。雖然眉毛都沒皺一下,匕首還在切割著狼肉,但神情居然是默許了。
進洞後的蘇芷南沒有那麼煩悶了。本來,她身上的傷口在這從天而降的明三處理下疼楚減輕了不少,可是饑餓的感覺此刻叫人抓狂。住山洞,吃狼肉,躲避追殺,還不知怎樣出去才會安全,心頭茫茫的感覺是如此強烈無奈,現在有了這短弩的陪伴,總算是有點事做了。
她細細地觀察這柄短弩,深深為其中的機關感到入迷。
據傳是戰國時期楚國的琴氏「橫弓著臂,施機設樞」發明了弩,是由弓發展而成的一種用機械力射箭的遠程射殺傷性武器。短弩由此改進而來,雖然不能發揮遠端威力,但近距離射殺獵物的靈巧卻是有有目共睹的。蘇芷南曾經讀到過這方面的書,但從未見識過真弩實物。
短弩旁還有幾支短箭斜掛著。蘇芷南取下箭,看到短箭約二十釐米長,打造得玲瓏小巧,摸著就讓人愛不釋手。她正要躍躍欲試地試驗試驗,有一樣東西打擾了她。
從外面飄來了肉香,想不到明三野外生活經驗也很豐富,還真想不出此人的來歷,算了,千大萬大,還是「肚廟」最大,一向豁達的蘇芷南為自己找了臺階。所以,當明三故意輕輕地「噫」了一聲,帶點自我肯定地說」還行!」的時候,蘇芷南就提著那柄短弩,快步跑了出去。
明三的那一聲還行,蘇芷南可以打賭,肯定是說肉熟了,別的,有值得在此刻讚美嗎?
兩人一連在山洞裡窩了三天,洞外暴雨下了三天。
蘇芷南把自己的那件浸血的外衫脫了,就著石洞裡的土搓了搓,又混著雨水沖洗了一下。明三一聲不吭地看著,只覺得這個時候蘇芷南還有心折騰一件破舊的衣服,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可是蘇芷南洗這件衣服時是認真的,誰願意與這麼一件腥臭的衣服為伴,但是誰有更好的法子?
再好的山洞,待久了也讓人覺得了憋悶,何況只是橫看就是三、四米,豎看也只是兩米左右長寬的空間。粗糙、髒亂、潮濕。此刻就算是能看出幾朵奇花……甚至是金花來,蘇芷南也提不起那個興趣了,何況蘇芷南本不是好財之人。這麼小的孩子,當然也還未領略金錢對人的妙處。
再好的玩具,如果是弩弓也是玩具的話,蘇芷南也將它玩得乏味了,何況蘇芷南又不敢享受拆了它研究的樂趣,明三的眼睛盯著呢。蘇芷南自問還沒有這個把弩弓拆了又裝回的本事。
這個時間是想問題的時候,也是如果想套交情就去聊天的時候。但絕不是睡覺的好時候,因為睡得太多,蘇芷南覺得自己的全身更疼了。
再好的容貌,如果對面冷面明三也算是美男的話,蘇芷南也看淡了,美男又不是美食,當不得三月不吃肉的回味。
狼皮早就利用上了,鋪在了地下,小火堆也在燒著。多虧蘇芷南有點先見之明,因為怕晚上天太冷睡不著,格外地拾多了幾把乾柴木頭,所以熬到了現在。
但蘇芷南還是感到了冷,感到了無趣。風颼颼入骨,靠著冷硬的石頭怎麼也睡不著。
所以熬到半夜,蘇芷南挪啊挪啊,靠到了一個稍微舒服的地方,總算是睡著了。第二天起來一看,原來暖墊是明三,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蘇芷南早上起來,看到了對面掃過來的一雙面無表情的大眼,竟然聳聳肩,做到若無其事的走開了。
明三望她幾眼,隱隱地感覺她是在回避,心中不由又好氣好笑。想一想這般境地,也不去說破她。所以再後來背靠背就自然了許多,兩人確實感到溫暖了許多,這是後話。
山洞被兩人打量了幾百遍。當然兩人彼此間目光交集也不下幾十遍。
明三還是那般貴氣雅然,神色竟愈見平和,仿佛這般苦地,於他似乎是家常便飯,別人越煩燥,越顯出他的卓爾不凡。
煩燥的那個自然是蘇芷南,這幾天,天天吃沒鹽的狼肉,吃得她一嘴水泡,加上沒有好環境調理傷口,傷口也就長得慢,甚至有些地方又癢又紅,有化膿的趨向。坐臥難安之下,自然會沒好脾氣,不時沖著明三找碴:「喂,你不想點辦法,我們怎麼出去?這可都是因為你啊!」
又見少年不理她,仿佛嫌她沒禮貌似的,又哼了一聲,強詞說:「明三,可不是我想不敬,你到底叫什麼名字?你不要玩神秘,我可知道你沒告訴我真名,還有,告訴我,是誰要對你不利?」
可能覺得自己哆嗦得緊了,又學著誘導:「我們也算是相依為命啊,不是啞巴你就開開口,告訴我怎麼回事!」
蘇芷南本不是廢話的主,可惜這個環境也太讓人壓抑了。
聽到相依為命這個詞,明三總算是抬了抬眉,淡淡地回答:「叫明三我也沒騙你,在家我是排老三,如果你嫌不好聽,叫我阿韻也可以。」
這是在表示讓步嗎?但決不是表示親切友好和信任吧?可是阿韻是誰,蘇芷南還是不知道,不過她也不想逼得太緊了。
「阿韻?好名字,好氣度的名字!」蘇芷南認真地拍馬,覺得阿韻好聽一點,仿佛叫對了名,這樣挨著一個人就是近一些似的。她真怕再不說話,出去就會變得口吃了,有人說,文采是越辯越好,話是越說越順。
阿韻不理會,他的回應不算是很有興趣。蘇芷南直接無視。
「想不到你這般風韻雅致之人,竟和我一起流落這等田地。」她還有心哈哈大笑,實在是無聊中作樂。
他沒理睬,老實說,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這般冰冷不配合,蘇芷南還沒碰到過這麼拽的人。
下這麼大的雨,傷口又這麼疼,兩個人,還不如一個人呆著時的熱鬧,蘇芷南是無論如何不想的,動動嘴皮,再聽到這下個不停的雨也不會感到那麼煩了。
她也不管人家煩不煩,馬屁繼續猛拍,拍得那是一個響。
「異音相從謂之和,同聲相應謂之韻。」她繼續搖頭晃腦,「你一定有一對好父母,他們一定是一對恩愛夫妻。」
少年抬起頭望著她,還是沒有表情。
不過已是很算有進步了,至少他沒有反駁、沒有抗議,那雙眼珠黑沉黑沉,仿佛裝著一彎深湖,仿佛又什麼都沒有。
蘇芷南一瞬間有那麼一份猶疑,覺得自己好象說錯了什麼,可自己也沒有說什麼呀,只是一份無聊,順便拍拍某人的馬屁。
拍馬屁也這麼難?蘇芷南心中哀嚎一聲,還是今日下雨,拍馬屁不宜?她就不信這個邪。
「我有說錯嗎?」她反盯過去,眼神帶刺「我本是好意活躍氣氛,你就這態度?都還沒說你壞話呢。‘韻’字解得不好嗎?」
只是不搭理而已,面前的小姑娘就像刺蝟一樣亮出了利爪,作勢要撲人,明東韻長這麼大,還真沒見過誰有哪個女人在他面前這麼放肆,當然,面前只是一個身量還未長成的小姑娘,不可用常理去計較。
「我沒說解得不好,你多心幹什麼?」他本想好聲氣地說,不料話出來,比石頭還硬。
「你生氣?生氣也得且等我把字解完,氣也讓你氣一個痛快!」她其實也是在探對方的底線吧,碰了釘子,還想碰更大的釘子。
於是,明東韻只好聽這個小姑娘暢談不休,而且聽到後來,也覺出幾分與人不同的意思來。
「政通人和,天意求韻。」蘇芷南認真地時候,就象一個小半仙,雖然本意是帶著玩笑的,說到後來,不知為什麼,就像是解惑的老師。
「看,筆筆都是求好的。要知道人生無常,民生多艱,有哪個孩子是一帆風順地長大的……,你且看這字,站也是站著,可是站在陽光下,正大光明之極,又有老天爺護著。只望長成後,身心健康平和,造福天下蒼生……。!」
他一時不能言語,這是小孩子,是那個前幾天他認為的有幾分涼薄的小姑娘?還是小天才說的話?這也變化太快的吧?
這孩子只有區區十來歲左右麼?此話之智近乎妖也!
明東韻看著她的嘴一張一合,說出的話居然是自己想聽又從不曾想到的理由。一時之間,也不知老天讓自己遭遇這近似山妖一樣的女子,不知今後還要有怎樣的安排?
沉默了一會兒,冷面少年不禁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我父母恩愛,愛我若寶,今日為何他又多不理我?」他也知道這女孩小小年紀,也不可能知道這麼高深的問題,他仍然是不自主地詢問。
「你惹他生氣?」
「不曾。」他肯定地「讀書、習禮,我都務求盡善盡美。眾多兄弟,人人都有賞賜,唯獨沒有我那份。家中僕從,有幾個不是趨炎附勢之輩,竟擔心我沒有出頭之日,一個個當我是懦弱之人好欺!」
蘇芷南心中正自我陶醉,覺得自己平時讀書多還是有用的。關健時也能滔滔不絕,這下直接從半仙跌回現實,怔了一下,悶悶地說「你受欺負,你娘也不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