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舒薇是被陌生的香味驚醒的。
她咬住舌尖,遏制住想要尖叫的衝動!
男人呼吸輕淺綿長,半張臉陷入枕頭裡。
靳舒薇對這個男人有些印象!
他是個很厲害的賽車手。
昨天還贏了一場驚心動魄的世界級賽車大賽。
靳舒薇向後退,輕微扯動雙腿,私處隱隱作痛,害得她倒抽一口氣。
她心慌意亂,卻始終保持僅剩的冷靜,躡手躡腳從床上下來,撿起地上的衣服逃到洗手間。
看著鏡子裡雙頰紅潤的嬌顏,還有肌膚上親熱後的吻痕,靳舒薇的身體輕微顫抖,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逐漸濕潤。
打開水龍頭,雙手捧起清水整張臉埋進去,仿佛這樣能幫助她理清思緒。
昨天和阮思嘉去看賽車比賽,阮思嘉朋友的車隊奪冠了,在當地酒莊包廂舉辦奪冠宴,兩人受邀過去喝了幾杯,喝醉之後發生了什麼,絞盡腦汁都想不起來。
這一刻,她想到了慕宸。
她怕他知道這件事。
靳舒薇回到房間時,男人也醒來了。
光線昏暗,男人懶洋洋地半靠床頭,面容雋美,神色沉穩,一頭黑髮略有些淩亂,倒顯得有幾分格調。
白色被褥遮住了下半身,只暴露精壯的上半身在空氣中,低調優雅,渾身上下散發一股男性荷爾蒙的氣息。
雙眼望向穿戴整齊、神色沉沉的靳舒薇。
「早上好。」
聲音有點沙啞性感。
他眨了眨眼,老實巴交:「昨晚,我也是第一次。」
言下之意像是在說,咱兩都是第一次,沒誰虧欠誰。
她和慕宸做了兩年多的夫妻,至今未同過房。
卻跟只見過一面的男人睡了。
靳舒薇真想像個潑婦一樣。
痛哭也好,謾駡也好。
只要能把心底的負面情緒宣洩出來。
但是,她不能。
她痛苦地深吸一口氣:「宴先生,你我都知道昨晚的事是一個錯誤。」
男人淡淡地看著她。
「這並非是我們自願,是酒精作祟導致,為了不給對方製造困擾,我們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宴先生,我會遵守,希望你也一樣!」
靳舒薇表現得很冷靜,帶上自己的物件離開。
她在警告他。
宴君祁低眸回味靳舒薇說的話。
神色莫測。
食指指腹掠過右臂上的咬痕,眼底劃過濃濃的佔有欲。
猛獸盯准了獵物,這個獵物早已勢在必得。
尤其,還是沾染了他氣味的獵物。
靳舒薇打車回了壹品灣。
洗了澡後,身心疲憊。
手機裡有幾通未接電話,是好友阮思嘉打來的。
一覺醒來阮思嘉不見她,正擔心她的去向。
靳舒薇直接在微信回她幾句,便歇息了。
只休息幾個小時,因為有工作在身,下午去了公司。
五年前,靳舒薇任職慕氏集團旗下香水品牌「希慕」的首席調香師。
第一年推出以尤加利為主題的中性香水「熱烈的明月」,新香不迎合市場上的甜膩保守氣味,香氣大膽、有深度、別出心裁,深受廣大群眾喜愛。
當時誇張到一售即空。
從那年開始,靳舒薇便是小有名氣的調香師。
這個星期,集團股東委任她負責一個香水項目,研發一款有當下時代精神的香水,只給她三個月的時間準備香水試樣。
這三個月不出意外,她都會沉浸在工作裡。
這樣也好,忙碌能忘記煩惱。
到達公司二樓的香水實驗室時,靳舒薇腳步一頓,一臉不解地看著身著白大褂的男人。
是薑源。
上個月被慕宸調來做她的助手。
不知是何方神聖,慕宸很青睞他。
靳舒薇顰眉:「姜先生,你這是做什麼?」
這裡是她的實驗室,沒有經過她的允許,誰也不能進來。
看著步履優雅的女人,姜源放下手中的精油,勾起嘴角:
「舒薇小姐下午好。上午你不在,有所不知,這個香水項目,慕總安排我來全權接手了。」
薑源客氣的話語裡,若有若無的,透著一絲得意。
靳舒薇握緊拳頭,雙眸略過一抹不認同的神色。
踩著低跟鞋轉身離開,直奔十二樓總裁辦。
林秘書來不及阻攔,靳舒薇直接推開門。
慕宸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筆管條直地站在落地窗前。
淡金色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柔和了他剛毅的輪廓。
帥氣俊雅,讓人挪不開眼。
男人跟著電話裡的人有說有笑,目光瞥向靳舒薇時,嘴角的笑容斂下幾分。
「嗯,我還有事,晚點再打電話給你。」
靳舒薇突然有些舉步艱難。
她很少見他對人這麼溫柔。
男人回到辦公椅旁落座,面向靳舒薇時,他又是往常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你找我有什麼事。」
靳舒薇踱步過去,清淺的聲音染上幾分疲倦:「阿宸哥,為什麼突然讓薑源負責我的專案?」
慕宸眉眼冷清:「舒薇,你的心思最近不在工作上,工作留給薑源做,趁著這個機會好好調整一下心態,不好麼?」
靳舒薇未出聲,他又說道:「還有,昨晚你徹夜不歸,如果媽知道了,少不了說你,出去放鬆可以,但不要玩得有些不著調。」
靳舒薇心臟鈍鈍的疼:「我喝醉了,有打電話給你,叫你來接我。」
他直言道:「我昨晚沒有時間。」
是啊,他沒有時間。
因為他在陪著他的小情人!
昨晚給他打電話,她聽到了翟芩的聲音。
他剛才肯定也在跟那個女人打電話。
因為只有面對這個女人時,他才會流露出這麼溫柔的一面!
靳舒薇思及至此,心如刀割,眼神淒淒:「每次你都是用沒時間來打發我,有時候你對我的態度,讓我覺得我像是你的管家、保姆、下屬,唯獨不像一個妻子。」
慕宸眼神淩厲地盯著她:「如果沒話說了,你給我出去。」
靳舒薇身形未動,與那雙冷眸相視。
有些聲音,曾在她唇齒間流連多次。
壓抑了她數個日夜。
逼得她快要成瘋成魔!
靳舒薇緊繃著下頜,不再隱忍:「你對我一直是這麼不耐煩和冷漠,只有對待翟芩時你才不是這樣,阿宸哥,你在為這個女人屢屢疏遠我!」
不管她做的有多好,他都不會正眼看她。
在他眼裡她始終不及翟芩的千分之一!
「在法律上,你和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而插足毀壞他人家庭的第三者,及這段不受法律保護的關係,只會像骯髒惡臭的老鼠一樣永不見天日!」
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響起!
男人勃然變色,大步走向靳舒薇,冷喝道:「靳舒薇,你想死麼!」
氣氛驟然凝重了起來!
靳舒薇目光緊緊地凝視他,迎接他的怒火:「這是事實……」
一隻大手掐上靳舒薇的纖脖,慕宸雙目陰沉,聲音像隆冬的寒風般猙獰刺骨:「賤女人,我和芩兒的事你也敢說三道四?!」
靳舒薇呼吸困難,臉色漲紅,面露痛苦之色。
只要他稍稍用力,她就會死在他手下。
抿緊薄唇,不求饒。
睜著雙眼失望地看著她的丈夫。
慕宸嫌惡地盯著她,聲音帶著藏掩不住的恨意:「每當芩兒犯病的時候,我真想這麼掐死你!因為你,芩兒自殺多少次?你該慶倖我只是在疏遠你!」
靳舒薇像是掉進了北極海底,從頭到腳都是冰冷的。
知道他是因為翟芩討厭她。
但是從他嘴裡聽到這些話,還是止不住地揪心。
靳舒薇眼眶濕潤,忍著淚意,嘴唇輕顫:「你既然這麼討厭我,為什麼還要娶我?」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他眯起雙眼,諷刺地看著她。
「臭老頭要我娶你,不惜用芩兒的性命要脅我!真是噁心的代價!因為你爸救了他,就要犧牲我的幸福,來報答你們!」
靳舒薇震驚地瞪大雙眸!
原來是這樣!
慕宸對她的反應,感到作嘔,他冷冷地把手收回。
男人的長眸帶著睥睨一切的冷酷,話鋒突然轉到之前的問題上:「靳舒薇,你知道我為什麼讓薑源來做你的助手麼?」
他帶著惡意,主動揭開了殘忍的真相:「他是來取代你的,這裡已經不需要你了。」
脖頸上的桎梏消失,靳舒薇卻依然感覺,那種窒息感如影隨形。
她像是被抽出了大半的血液,那張小小精緻的臉兒蒼白無神:「你這樣做,爸是不會同意的……」
慕宸似笑非笑:「薑源在香水市場浸淫多年,比你懂市場,即使技不如你,但比你知道什麼香水能滿足客戶。你說,用一個能為公司創造更大利益的人,取代你這種整日存活在幻想中的人——他憑什麼不同意?」
每句話,皆是把利刃,狠狠地削碎她的心臟。
痛得她暈頭轉向、難以呼吸。
靳舒薇薄唇輕啟,話到嘴邊,卻遲遲說不出來。
瘦削的身形虛晃了幾下,雙腿像是支撐不住上半身的重量,癱倒在地。
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靳舒薇先是聞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慢慢睜開眼,環視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醫院病房裡,手上還打著點滴。
「醒了?你覺得有什麼不適嗎?」
身著淡紫色連衣裙、皮膚白皙的卷髮女孩見她醒來,趕緊放下手中的蘋果和水果刀,湊過來,眨巴著那雙墨亮水眸,一臉關心地看著她。
「思嘉……」
靳舒薇喉幹舌燥:「是誰送我來醫院的?」
「是慕宸的秘書送你來的!林秘書真機靈,知道找我來照顧你!」
阮思嘉諷刺了一句,見靳舒薇憔悴的模樣,有些心疼:「你昨天怎麼在慕宸辦公室暈倒了,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昨天?
她睡了那麼久了麼?
靳舒薇雙眸失神地看了一眼輸液瓶:「我們在工作上出現了分歧。」
阮思嘉當即恨道:「呸!殺千刀的渣男!」
靳舒薇最近精神狀態有多差,這渣男又不是看不見!
有那麼漂亮的老婆,不懂得去珍惜。
遲早會遭報應!
「思嘉,早餐我帶來了。」
病房單門被打開。
清越沉穩的男性嗓音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
靳舒薇眸光頓了一下,下意識循聲看去。
見到站在門口的宴君祁,她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阮思嘉忙起身,眉開眼笑地跟男人打了聲招呼。
接過他手中沉沉的飯盒,不忘給靳舒薇介紹人:「薇薇,這位是宴君祁,是個特別厲害的賽車手!前天你們見過的,你有印象嗎?」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俊朗。
尤其是那雙燦若繁星的褐色眼眸。
只看一眼,便很難忘記。
靳舒薇不自在地移開目光,點點頭。
「昨天下午,君祁在我店裡喝咖啡,聽說了你的事,二話不說開車送我來醫院,人帥心善,知道我們還在醫院特意帶早餐過來給我們。」
相比較阮思嘉的熱情,靳舒薇態度顯得有些平淡:「謝謝。但是不用那麼麻煩。」
宴君祁明知故問:「舒薇小姐,是對前晚的事心存芥蒂了麼?」
阮思嘉從飯盒裡取出早餐,聞言,疑惑地看著兩人:「前晚你們有發生過什麼嗎?」
「沒有什麼!」
靳舒薇心裡一跳。
澄澈的雙眼帶了些警告的意味,靳舒薇忍不住瞪他一眼,用微笑掩飾她的怒意:「我不喜歡佔用別人的私人時間,而且我跟宴先生也沒有熟到這種地步。」
男人輕笑一聲,找了張椅子坐下,眉目清暎,老神在在地說道:
「經過前晚,我認為我們的關係是有發展的空間的。」
靳舒薇攥緊粉拳,臉色逐漸難看。
這個男人是把她昨天早上說的話當成耳邊風了麼?!
看著下顎緊繃的靳舒薇,他微微一笑,眼底掠過一抹促狹之色:「甲乙方關係也是一種關係,我想和舒薇小姐做筆生意,請你幫我調製一款私人香水,在你定下的價格基礎上,我可以再提高兩倍的價格,不知道舒薇小姐覺得這生意談得攏麼?」
靳舒薇神色冷淡,很委婉地拒絕:「我怕我調不出您想要的香水。」
「只要你願意,這並不是問題。」
「好啦,一切事務等身體好了再說,薇薇先吃早餐。」
阮思嘉沒有察覺這兩人之間有問題。
靳舒薇接過阮思嘉遞來的小米粥。
因為這個男人的話心裡堵得慌。
她看著宴君祁,動了動薄唇:「吃完了早餐,我想出院,宴先生可以載我一程麼?我們可以討論一下這筆生意。」
宴君祁沒拒絕。
過後,醫生過來檢查靳舒薇的身體狀況。
沒有什麼大問題,靳舒薇便到前臺辦理了出院手續。
宴君祁的車是一輛黑色阿斯頓·馬丁。
靳舒薇坐在副駕駛座上,先聲奪人:
「宴先生,你在病房裡說的話,讓我很難不懷疑你在暗示什麼,如果你知道我是誰,就不會說出那些話了。」
談生意只是個幌子,跟他單獨處在一個空間裡,只是為了警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