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會自編自演一齣「被.捉.奸」的鬧劇,主角還是我自己。
我現在衣衫不整地斜躺在酒店的榻榻米上,靜候未婚夫穆海和堂妹顧小美的到來,而正在洗漱間洗澡的男人,就是我設定的被「出軌」物件——餘墨一。
這一切當然都是有原因的。
一個月前,家裡的連鎖超市被人誣陷偷稅漏稅而查封,爸爸吞藥自殺,媽媽承受不了雙重打擊精神錯亂不得不住院治療。
我實在是已經山窮水盡,抱著一絲希望去未婚夫穆海那裡求援,卻發現他居然已經和顧小美卿卿我我。
兩個人不僅當著我的面劈腿,還一唱一和的聯手,把我目前唯一生計的家教工作,以我精神不正常為由給毀掉了。
由於媽媽再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我就強逼自己吞下如蒼蠅般的惡果,在她好之前,我不能再惹事刺激她了。
我本來想振作起來找份工作重新生活,可賤男女居然又跑去醫院,當著媽媽的面,無所顧忌地向我示威,要我用我們家房子來抵債!
我的底線已經一低再低,一讓再讓,可渣男賤女居然還來碰我媽,我徹底忍不住了。
我決定報復,否則他們只會越來越得寸進尺,梳理了一圈穆海的人脈,最終,我把報復砝碼壓在了他的未婚表哥余墨一身上!
穆海曾說過,他的小公司全靠餘墨一的背後支撐才能正常運轉,所以,我只要勾上餘墨一,賤男女勢必會為了生計夜夜無眠,那就完全、完美地體驗了我這幾天如坐針氈的痛苦。
想好後,我當即付諸行動,但發現餘墨一併不好接近,跟蹤了差不多三天,我才終於得到他商務會議後去酒店房間的機會。
而據觀察所得,餘墨一有結束工作後先去洗澡的習慣,我趕忙對服務員謊稱是他的秘書來送檔,而後順利進入。
做這一切的時候,我故意把行蹤透露給穆海和顧小美,我相信急於抓把柄的他們,肯定會火速地趕過來。
進去房間後,果然如我所猜,餘墨一正在洗澡,衛生間鑲刻著大朵印花的玻璃上,若隱若現地映襯出硬朗有型的男性身體,熱熱的霧氣又使得裡邊人的身材越發的迷人,一瞬間,我竟然怔住。
我切切的滿足,趕緊把身上的衣服都收拾一遍,才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沒過多久,酒店虛掩著的房門外,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緊接著是穆海和顧小美「就是這間」的說話聲,果然來了,我緊繃著身體,強迫自己快速回神兒。
我一頭鑽進鬆軟的大床上,又把被子、床套拉拉扯扯,營造出讓人浮想聯翩的現場。
穆海和顧小美進來時,我再故意把本就敞開的領口往下扯了扯,一大片吹彈即破的嬌嫩肌膚就裸露在空氣中。
穆海和顧小美見狀氣的臉色鐵青,而我卻一下子心情大好。
我含羞帶澀地說:「恕不能起身相迎,不過大家都是過來人,我這麼做,你們懂得的。」
穆海的手哆嗦著指向我,跳著腳罵:「顧煙,你這個賤人,跟我的時候裝的像個白蓮花似的連碰下都不讓,我還以為你有多聖潔,原來不還是個只會裝碧池的公車!」
顧小美不錯時機地添油加醋,聲音尖細又上挑:「堂姐,我早就猜到你外邊有男人,果不其然,只是這是你的第幾任?或者我家穆海是你的第幾任?」
隨即,穆海表情猙獰著恨不得吃了我,可他們越急躁,我就感覺越爽。
我莞爾一笑,意有所指道:「兩位,這些問題以後再說行嗎,現在,我男朋友正在裡面洗澡。」
我的話成功地轉移了穆海的注意力,他想必是要來個捉姦捉雙,「倏」地就向衛生間的方向跑去,我表面上佯裝驚恐,可是心裡卻笑得歡實:好戲才剛開場呢。
更不負我期待的是,正在此時,衛生間的門「咣當」下打開,餘墨一身穿浴袍,淋著浴後一身霧氣走了出來。
我這才細細地打量他,發現竟比我想像中要帥氣很多,尤其是浴袍下隱隱透出的肌理,更是讓人止不住地臉紅心跳。
穆海的臉色一定很「好看」,只見他猛然停步,不可思議地叫道:「表哥,怎麼是你?」
餘墨一的雙眸快速掃視房間,隨後,聲音冷的能讓周圍降溫好幾度:「我需要回答嗎?」
穆海不甘心地回頭,恨恨看我後,說:「不需要,我這就走。」說完,他拉起顧小美急匆匆地狼狽而去。
至此,我拿到了階段性的勝利,可完全沒想到,又因此惹上更大的麻煩。
室內忽然變得一片安靜,恐怖的氣氛不停蔓延,我驚粟地跳下床,朝著余墨一鞠個躬,然後就想跑路閃人。
餘墨一走路帶風,三兩下就直逼過來,轉眼,我就被他捉住,又死死地壓在床上,他捏住我的下巴,威嚇力十足地說。
「敢利用我的女人你是第一個,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做點兒什麼。」
我明白他的意思,也承認此情此景在腦海裡曾出現過,可真正肌膚相碰的時候,我卻犯慫了。
我極盡祈求:「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日後必定報答,但除了……」
余墨一根本不聽,霸道地扯掉我本就半掛著的上衣,繼而又快速下移,古銅色皮膚上的八塊腹肌猛然緊繃,下一秒,我就體驗到了撕裂一般的痛楚。
我的眼淚一下就飆了出來,維護二十三年的初夜就這樣結束,我難受地緊閉雙眼,把頭扭向一邊。
餘墨一似乎停頓下,片刻後,他低吼聲「該死的」,繼而更猛地發起了進攻。
……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再次回神時,餘墨一扔來一張銀行卡。
「這是給你的補償,雖然你有錯在先,但我做事從不落人把柄。」
我強忍四肢被撕裂般的不適,撐起身子,倔強道:「我不賣自己,也不是你想像中的女人。」
餘墨一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幾秒,隨後說了兩個字:「但願!」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剛到家,就看到叔叔顧城北和嬸嬸趙窈芳以及顧小美虎視眈眈地坐在我家客廳。
見到我,顧城北怒目圓睜著上來就是一耳光。
「不成器的東西,竟然還有臉回來,我們顧家怎麼會有你這種敗壞門風的女人。」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還未清醒時,趙窈芳又撇著大紅嘴唇,陰陽怪氣地訓導。
「顧煙,你再到該出嫁的年齡,也不能在賓館私會‘野男人’,這要是讓外人知道,我和你叔叔以後還怎麼出門?」
我頓時明白,原來顧小美惡人先告狀,把酒店的事兒給捅了出來,可即便如此,叔叔嬸嬸又有什麼資格拿長輩的身份指責我?
我和我媽連生活費都成問題時,他們眼裡怎麼就沒有我這個「顧家的人」?
我兩眼冒火地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叔叔嬸嬸,想必二老比我更懂得正人先正己的道理,你們興師動眾來問罪的時候,為什麼就不問問顧小美,她怎麼會知道我睡男人的事兒?實話告訴二老吧,要不是顧小美先搶了穆海,我又怎能做出那樣的事兒,所以,不配做顧家人的是你們的寶貝女兒。」
往事重提,我仍難掩酸澀,但此時不是傷心的時候,我很快調整過來,又故意露出一副驕傲的神態。
「叔叔嬸嬸,鄭重地告訴你們,我非但沒有給顧家丟臉,還給顧家招來個金龜婿,因為你們口中的‘野男人’,實際上年輕有為,本城所有海鮮市場都是他的下屬產業,還有,我差點兒忘說了,他還是穆海的表哥,叫余墨一。」
顧城北和趙窈芳明顯被震住,顧小美眼見著搬起的石頭要砸自己的腳,開始瘋了般把我往外推。
她邊推還邊囂張地說:「少在這兒顛倒黑白,你這個敗壞家風的女人,滾出我們顧家的房子。」
趙窈芳也很快加入進來,和顧小美一起推搡我,我一人難抵四手,身體趔趄著接連退後好幾步,而顧城北對這一切視而不見,聽之任之。
剛出院的媽媽不知道從哪兒跑了出來,見她們欺負我,變得越發瘋癲,沖過去就要去咬趙窈芳和顧小美。
媽媽還含糊不清地說:「壞人,不許打煙兒。」
趙窈芳和顧小美嫌棄地互相使個眼色,之後兩個人在媽媽距離她們只有一尺的時候,頭一偏躲了過去。
媽媽的心智不足以控制行動,身體帶著強大慣性直往前撲去,「砰」的下,媽媽撞在牆邊的玻璃鏡上。
玻璃鏡碎了一地,一塊兒鋒利的長條碎片直插她的左側腦袋,血頓時流了一地,媽媽慢慢地倒下。
我醒悟過來,驚叫一聲跑過去,不管地上的玻璃渣跪倒下去,帶著哭腔大聲喊:「媽媽,您醒醒,您醒醒啊。」
可直到120車到來,媽媽也沒有睜開眼睛,媽媽被推進急救室之前,護士急急地塞給我張交款單。
「病人需要上儀器,趕快交五萬元錢押金,不然就要終止搶救。」
五萬塊?就算翻遍家裡所有角落,我現在連五百都拿不出來,我死死地拉住護士的衣袖,不錯聲地苦苦哀求。
「護士,我就算賣血也會交上押金的,可求你一定要救我媽媽,她已經變得神志不清,不能再遭受磨難了,求求你,求求你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可我卻不敢去擦,此刻,護士是我唯一能抓住的,讓媽媽活下去的希望,她消失了,媽媽就真沒救了。
護士從我的表情中猜出一二,她拽開我的雙手,語速極快地再說:「醫院像你這樣的情況很多,實在照顧不來,你還是趕快去籌錢吧。」
護士閃身離開,隨即,手術室的門「咣當」下闔上。
我寄希望於醫院的想法徹底破滅,死死地盯著緊閉的大門,我的眼淚又要洶湧而下,可抬頭,我把它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提醒自己,現在緊要做的不是哭,而是「籌錢」。
我拿出手機,撥了顧城北的電話,一接通,我的鼻子就忍不住酸澀。
「叔叔,我媽媽正在醫院搶救,急需五萬元錢,麻煩您借給我好嗎,放心,我給您打欠條,絕不賴債。」
電話裡卻傳來趙窈芳嫌棄十足的聲音:「你媽還沒死啊,可我告訴你,你叔叔經過你們母女的鬧騰,已經一天沒有吃飯了,顧煙,你如果還想你叔叔活著,以後就不要打擾我們。」
我張嘴去道歉的時候,趙窈芳早就掛斷了電話,無奈,我又撥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號碼,可不是接不通,就是響一聲被掛斷,我苦笑下,不再做無用功,
人窮志短,此時我的腦海裡竟然出現了餘墨一給的那張銀行卡,或許拿到它,就能解決我所有的問題,最不濟也能暫時緩解窘境。
可,當時沒要,現在他還會給嗎?
猶豫半天,我還是放棄去找餘墨一的想法,因為就算豁出一切過去,我也不一定能拿到那張卡,說不能還會自取其辱。
現在,除了自救,我別無他法。
我想到去賣血,但區區幾百元錢根本就是杯水車薪,我又想到去找工作,可即便是打好幾份工,也湊不齊押金,在快揪掉一撮頭髮的時候,忽然,我想起了我的婚假保險,裡邊應該還有幾萬元錢。
但屋漏偏遇連陰雨,我懷揣救命錢往醫院趕時卻遭遇到小偷。
我一邊大聲呼救一邊死死地護住錢,小偷窮凶極惡地照著我的腦袋就是一拳頭,頓時,我眼前一黑,暈倒在地,錢也被小偷搶走了。
只是暈倒之前,我仿佛看到餘墨一從路邊的汽車內走下來,可這怎麼可能,我寧願相信那只是幻覺,下一秒鐘,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四周全是白的牆白的床白的被褥,我被人送進了醫院,可我已身無分文,又怎能住下去?
我強忍哪兒哪兒都疼的四肢,掀起被褥就要起身,卻頓時腦袋發蒙,眼前也出現好多小星星。
正在一側收拾檢查器具的女護士看到,一把將我摁在床上,訓斥:「血糖這麼低還起來,不要命了。」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就小聲解釋:「我不能在這兒住,因為我,沒錢。」
我的聲音越說越小,臉也越來越紅。
護士滿臉詫異:「你的醫藥費已經交過了,是經常贊助我們醫院的余墨一餘總,你難道不知道?」
我聽後比護士還詫異,餘墨一?那個被我設計上床的男人?難道昏迷前的情景都是真的?
我滿腹疑慮,正要追問詳情,從半掩著的房門處傳來壓低聲音的談話,一個是主治醫生,而另一個,正是餘墨一。
主治醫生話語裡盡是恭敬:「余總,顧小姐血糖有點兒低,又加上急火攻心才引起了昏迷,調養幾天就沒事兒了。」
餘墨一很是真誠:「韓大夫今天休息,還不辭辛苦地趕過來,謝謝!」
韓大夫有些激動,竟然反過來表達感謝:「醫生的天職就是救死扶傷,這是我應該做的,非常感謝餘總的賞識。」
談話結束,轉身,餘墨一邁著大步走進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