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之地,屬大武王朝治下,有廬江、洪都、武陽、鳳鳴四大郡州。
廬江郡州之中,有一雄城,名為定安城。此城之中,有一支豪族,被人們稱作定安陸氏。
時值四月,春光明媚,草長鶯飛。
陸家演武場上,一羣十六七歲的少年揮舞著劍勢,汗如雨下。
教頭陸永福看著這些勁頭十足的少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忽然,一道身影從演武場的邊上經過。
那人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容英俊,目若朗星。
但他那懶散的姿態,卻與演武場上的氣氛格格不入。
陸永福皺了皺眉。
「羽少爺,今天又出去嗎?」
那英俊的少年,名叫陸羽,是陸家三房的小少爺。
聞言,陸羽笑道:「是啊,福伯。天氣這麼好,我去一趟梨園。」
「下個月就要舉行四郡會武了,羽少爺可要抓緊練習,儘量還是少出去一些吧!」
陸羽點了點頭,認真說道:「福伯,我知道的,我心裡有數。」
陸永福便不好在說什麼,看著陸羽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陸家共有四房分支,自從陸三爺在明劍城隕落之後,三房便只剩下陸羽一根獨苗。
原本陸羽也是一個修煉的奇才,四歲便覺醒靈脈,九歲打通周身竅穴,十二歲便已躋身肉身境六重。
當今之世,修煉共有五大境界,肉身境、真元境、歸海境、金丹境、天罡境。
陸羽以十二歲之齡,便踏入肉身境六重,這份天賦可以說極為出眾,未來前途無可限量。
家族因此對他寄予了厚望,耗費了極大的資源,求來了一枚武極心丹讓他服下,希望他能就此一飛沖天。
可誰知道服下這枚武極心丹之後,他卻後勁不足了,修為毫無起色,直到現在仍是肉身境六重,被許多後來居上的弟子超越了過去。
對此,陸家之中已經多有怨言,一直有人提出讓三房賠償購置武極心丹的損失。
這次的四郡會武,要是三房拿不到好名次,恐怕陸家三房就要不復存在了。
演武場上,一羣少年也紛紛議論了起來。
「這個陸羽,真是不知上進,這種時候還要跑出去玩!」
「他一定又是去梨園找步漪小姐了。」
「步漪小姐是步家千金,無論天賦相貌都是絕佳,如今已是肉身境九重的修為,陸羽竟想打她的主意,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要是今年四郡會武,陸羽拿個墊底的名次,不知道步漪小姐還會不會再理他?」
「這麼多年,他的修為一直停在肉身境六重,連服下武極心丹,都沒有一點進步,真是夠廢的……」
「去年家族內部比試,他就已經輸給了許多弟子,丟盡了三房的臉面,今年四郡會武他要是還上,不是丟人現眼麼!」
「可惜了那枚武極心丹,如果當時是給其他人服用的話,說不定我們陸家就要多一個像項辰那樣的天才了!」
「郡守之子項辰,據說當年天賦還不如陸羽,可服下武極心丹之後,修煉速度大幅提升,據說馬上就要突破真元境,今年的四郡會武,必定要為我們廬江郡奪下第一了。」
「那也未必,我聽說其他三郡也有不少的變態天才……」
「同樣是服下武極心丹,相比起來陸羽就差得太遠了……」
……
陸永福忽然一聲大喝:「統統閉嘴!你們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四郡會武馬上就要舉行,要想得到更多的獎勵補助,就給我好好練習!」
一羣少年頓時噤聲,又重新奮力練習起來。
……
梨園之內,梨花盛放,滿園芬芳。
陸羽手持長劍,一劍揮出,帶起陣陣清風,將園中的一樹梨花吹搖得簌簌而下。
梨樹下,站著一個明媚的少女,滿園的梨花都不及她的容顏秀麗。
「這一招,便是飛星傳恨,學會了嗎?」
陸羽微笑著回頭,對梨樹下的明媚少女說道。
這少女,正是步家的千金小姐步漪。
她雙眼微閉,似是在回想剛才的劍招,片刻之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陸羽將長劍遞到她的手裡。
「那你來試試。」
步漪接過長劍,依照陸羽的樣子,將劍勢展開。
一劍揮出,現起點點星光。
咻!咻!咻!
梨樹的樹身上,被她這一劍洞穿了一個明晃晃的窟窿。
同樣的一招劍法,在兩人手中威力卻相差甚遠。
步漪一回頭,得意地看著陸羽:「如何?」
陸羽驚歎道:「漪妹,你這天賦實在是太驚人了,第一次施展便能有如此威力!」
步漪甜甜一笑:「還不是羽哥哥你教的好!」
陸羽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整套天星劍法你便已經學完了。漪妹,你說……你爹真的會同意我們的婚事嗎?」
「那當然!」步漪理所當然道,「你都將天星劍法傳給了我,這可是你們陸家三房壓箱底的絕學,羽哥哥對我這麼好,爹爹肯定會答應我們的婚事的!」
陸羽興奮道:「那好!明天我就請族中長輩,上門去幫我向你爹求親!到時候,你就是我們陸家三房的人,下個月的四郡會武我們一齊參加,就算我不能取得好名次,也還有你……你就是我們三房的定海神針!」
步漪俏臉一紅,嬌軀一扭:「羽哥哥討厭,幹嘛突然跟人家說這個!」
「怎麼?」
陸羽一愕。
「難道……你不願意?」
步漪忙道:「當然不是……羽哥哥,你放心,小步子一定會幫你守住三房的!」
兩人四目相對。
清風乍起,一時滿園梨花搖晃。
片片花瓣飄落,整個世界變得雪白紛飛。
少女嘴上一點嬌豔的色彩,顯得格外生動,釋放著誘人的氣息……
陸羽情不自禁,慢慢湊近過去。
「等一下……」
關鍵時刻,步漪忽然叫停。
只見她手忙腳亂地掏出一物,遞給了陸羽。
那個物品,跟她脣上的色彩一般鮮豔欲滴,卻是一顆櫻桃。
「你先把它吃掉,讓你嘴裡變成櫻桃的味道……這樣,今後吃起櫻桃的時候,我們就會想起此刻的時光……」
步漪俏臉發紅,聲音弱不可聞。
陸羽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想也不想,就將那顆櫻桃放進嘴裡。
櫻桃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熱流,流入陸羽腹中。
陸羽一愣,哪有這樣的櫻桃?
突然,腹內一陣刺痛,猶如烈火灼燒。
陸羽痛得彎下了腰,愕然望向步漪,卻見剛才還是小鳥依人的她,此時已經完全換了一副面孔,俏臉上盡是冰冷而陌生的笑意。
「漪妹,這是怎麼回事?」
「羽哥哥,光是一套天星劍法還不夠,我還想要你的武極心丹,反正留在你身上也沒用。」
「武極心丹?這不可能,武極心丹早被吸收了,跟我體內的氣海融為一體!」
「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忽然,一個雄渾的聲音傳來。
陸羽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英俊挺拔的男子走了過來。
「項辰!」
來人正是郡守之子,有廬江郡第一修煉天才之稱的項辰!
項辰走到陸羽面前,在他的身體四周有一層奇異的氣體波動。
這是真元境才有的異象!
原本只是聽說他突破在即,沒想到現在卻已經突破成功了。
他俯視著痛得滿地打滾的陸羽,說道:
「我也服用過武極心丹,熟悉它的藥性,你服下武極心丹這麼多年,修為都沒什麼進步,說明武極心丹的藥力肯定還留在你的氣海裏。」
「剛才你吃下的櫻桃,是一劑雷火藥引,可以引動你的氣海,將武極心丹的藥力重新煉化出來。」
「只是這樣一來,難免要破掉你的整個氣海,從今以後,你將徹底成為一個廢人,雖然你現在就已經夠廢的了……」
陸羽難以置信地望向步漪:「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這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
步漪輕輕一笑,依偎到了項辰的懷抱裡。
「憑你一個服下武極心丹毫無進步的廢物,也配跟我在一起?」
「我步漪堂堂步家千金,如果不是為了你父親留下的天星劍法,以及你體內的武極心丹,我連手指頭都不會讓你碰一下!」
「你居然還天真地以為我會嫁給你,好幫你穩住三房的地位,真是可笑之極,我們步家與你們陸家素來面和心不和,我巴不得陸家內部為了爭搶三房的資源鬥得頭破血流!」
「我步漪的夫君,必須是頂天立地的堂堂男子,只有項辰公子這樣的天之驕子,才是我步漪的歸宿!」
陸羽一顆心直沉了下去,步漪口中說出的每一字,都猶如一把鋒利的小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
他心如刀絞,目眥欲裂。
沒想到自己傾注了全部真心所喜歡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女人!
「你好狠毒!我跟你們拼了!」
他掙扎著站起來,可沒走出兩步,便又摔到在地上。
步漪走到陸羽旁邊,眼神充滿憐憫。
「別掙扎了。」
「你也不用太難過,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嗎?與其將天星劍法與武極心丹留在你身上暴殄天物,不如用來成全我。」
「有了你的武極心丹,跟天星劍法,下個月的四郡會武上,我跟項辰公子必定會大放異彩,力壓羣雄。」
「四郡會武每四年舉行一次,優勝者除了可以得到四大郡府提供的豐厚獎勵外,還會被大離劍宗選中,收入門下。」
「我跟項辰公子,今年便要以最好的名次,入選成為大離劍宗最強的新晉弟子!」
「你應該感到慶幸,至少你一無是處的人生裡,多少有了一點存在的意義。」
「不過你也千萬別因此有什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從此以後,你我將會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我們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說完,她俯下身子,雙手向陸羽腹部氣海處按去。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陸羽只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眼前一黑,昏死了過去。
意識從無邊黑暗中醒來。
陸羽從牀上一下驚坐而起,額上冷汗涔涔。
他還以為之前在梨園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夢,可已經消失不見的氣海,卻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該死!」
陸羽握緊拳頭,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鮮血淋漓。
沒有氣海,他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牆壁一點事都沒有,反而傷的是他自己的手。
血一滴一滴地從顫抖的指縫間流下,陸羽卻毫無所覺,因為跟內心的痛楚比起來,手上這點傷痛根本不算什麼。
「少爺,您這是幹嘛呀!」
忽然一聲驚呼傳來。
陸羽擡起頭,發現是他的侍女小竹,正驚慌失措地朝他跑來。
小竹小心翼翼地包紮好他手上的傷。
整個過程陸羽始終一言不發,氣氛安靜得可怕。
見到他這個樣子,小竹再也忍不住,淚水默默流了下來。
「你……哭什麼?」
看著小竹爬滿淚痕的秀麗臉龐,陸羽愣了一下。
「少爺,外面都在說你非禮郡守之子項辰的未婚妻,被項辰廢去了氣海,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廢人……」
「項辰的未婚妻?」陸羽錯愕。
「便是步家的步漪小姐,昨日郡守之子項辰向步家求親,步家已經答應了……」
陸羽身軀顫抖,胸中怒意猶如烈火般焚燒。
「他們……真的這樣說?」
「是的,步家與郡城府一齊向我們陸家討要說法,陸老太公還因此特意跟項、步兩家賠了不是。」小竹低聲說道。
陸羽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嘴角滲出血跡來。
項辰!步漪!
好一對狗男女!
不但奪走了自己的氣海,還要倒打一耙,反過來栽贓陷害自己!
這樣一來,陸家不但不能找他們討要說法,反而一把年紀的爺爺還得去跟他們低頭賠罪!
真是好狠毒算計!
「少爺,小竹知道,你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他們肯定是冤枉你的……」
「可是就算有再大的冤屈,你也不能折磨自己啊,你一定要振作下去,千萬不能倒下……」
「你是陸家三房唯一的希望,要是你也倒下的話,那陸家三房可就徹底完了……」
「小竹也要完了……」
小竹泣不成聲,聲音斷斷續續。
陸羽心中一軟,父親已經過世,母親更是連面都沒見過,偌大一個陸家,真正跟自己相依為命的,也只有這麼一個小丫鬟了。
的確,所有的人都對陸家三房虎視眈眈,要是自己也倒下的話,她的下場必然會十分淒涼。
「小竹,你放心。」
陸羽拭去嘴角的血跡,對著她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我不會放棄的,就算沒有了氣海又能怎麼樣,大不了一切從頭再來……我陸羽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倒下,陸家三房也不會倒下!」
「嗯!」
看到陸羽重新振作精神,小竹喜極而泣,拼命點頭。
「少爺,你昏迷了這麼久,一定餓了吧?小竹這就去給你弄些吃的來。」
說著,小竹便出去了。
其實陸羽並哪裡會餓,他的身心早已被憤怒與仇恨充滿,根本就沒有什麼飢餓的感覺。
只是為了不讓小竹擔心,便沒有阻止她。
陸羽下了牀,漫無目的地在居所走來走去。
此處正是陸家三房的院落所在,佔地面積不下百畝,亭臺樓閣應有盡有,都是陸羽的父親陸天英生前創下的家業。
儘管所有的樓宇建築看起來都十分富麗堂皇,一片欣欣向榮的樣子,但事實上這些都只是表面現象。
過去的陸天英是修煉天才,是整個家族的榮耀,擁有這樣一片家業自然是理所當然,無人敢有異議。但隨著陸天英的逝去,依附於陸三爺的眾多擁躉逐漸離開,陸家三房的實力一落千丈,這樣一片家業反而讓陸家三房成為了一隻肥羊,引得各方覬覦。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陸羽會被步漪跟項辰算計,廢去氣海,奪走武極心丹,不也正是這個原因嗎?
而像步漪、項辰這樣,密謀算計自己的人,暗中不知道還隱藏著多少!
可以說,此時的陸家三房,已處於一片風雨飄搖之中。
陸羽腦中的思緒很亂。
雖然他告訴小竹自己會振作,可是面對如此風雨飄搖的境地,他又失去了氣海,徹底成為了一個廢人,接下來到底該何去何從?
該怎樣應對下個月的四郡會武?
該怎樣才能保住三房的家業?
該怎樣才能重振父親的榮光?
……
不知不覺中,陸羽走到了父親生前練功的劍房。
劍房中的佈置仍跟從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除了它原本的主人已經不在……
看著這熟悉的場景,陸羽不禁一時失神,眼前浮現起一幕幕年幼時與父親在房間裡練功的情景。
往事歷歷在目,卻已物是人非。
陸羽雙目發紅,喃喃自語。
「父親,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辦?」
劍房之中一片靜謐,沒有任何回應。
陸羽慘然一笑。
當然不會有回應,父親十年前就已經在明劍城隕落,屍骨無存,自然不可能給自己任何回應。
可笑自己卻仍如同當初的孩童一般,渴望可以有父親的依靠,這本身就是一種懦弱的表現……
這樣的表現,怎麼配做三房的主人?
陸羽苦笑搖頭,正欲退出房間。
忽然腳下一滑,撞到了房中的書架上。
一卷字畫從書架上掉了下來。
陸羽顧不上疼痛,連忙將字畫撿起,展開檢查。
這間劍房裡的東西,都是父親生前珍愛之物,他自然也是格外愛惜。
好在字畫沒事,只是邊角處摔出了一道褶皺,陸羽用手輕撫,很快就將其抹平。
他的目光卻不禁被捲上的內容所吸引。
卷軸上是父親生前留下的墨寶,上面只有四個大字:一息尚存。
筆力雄渾,鐵骨錚錚。
看到這四個字,無數久遠的記憶紛至沓來……
小時候,陸羽便經常見到父親對著這幾個字發呆,甚至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也曾問過父親,為什麼總在看這幾個字,但父親卻沒有回答,總是沉默著一言不發。
那時候的陸羽,根本就不理解這四個字的意思,更理解不了父親為什麼會那樣。
可此時此刻,此情此境,他重新對著這四個遒勁的大字,忽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全新感悟。
一息尚存,絕不罷休!
正所謂字如其人,這肯定是父親一直所秉持的信念。
或許,這也正是他想要告訴自己的。
父親留給自己最寶貴的財富,不是什麼天星劍法,也不是身份地位,更不是什麼榮華富貴。
而是一種精神,一種永不放棄的精神!
無論何時何地,面對何種困境,都不會放棄!
一念及此,陸羽身上陡然爆發出一股龐大的氣勢。
鏘——
牆壁上懸掛著的寶劍隨之出鞘,露出寒光湛湛的一截。
陸羽不禁愕然。
這……難道是父親的意志在回應自己?
就在這時,異象忽生。
一朵紅色蓮花虛影在陸羽身前浮現,片片花瓣次第張開,不停地旋轉。
隨即又一分為九,化作九朵同樣的紅蓮,在陸羽身邊不斷環繞。
過了片刻,朵朵紅蓮飛落到陸羽的腹部,沒入氣海之中,宛如生根發芽般跟陸羽的原本已經殘破不堪的氣海結合在一起。
陸羽大為驚訝,但這整個過程根本不受控制,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九朵紅蓮漸漸融入,化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一股奇異的力量隨之甦醒。
「這是……新的氣海?」陸羽萬分詫異。
九朵紅蓮不停旋轉,在其牽引下,原本已經千瘡百孔的氣海竟然漸漸修復了,重新匯聚起了內息。
紅蓮的花瓣赤紅如火,欣欣向榮!
片片花瓣次第開落,生生不滅,源源不絕!
宛如紅蓮涅槃,業火重生!
陸羽壓抑著內心的波動,深吸一口氣。
取下掛在牆壁上的寶劍,催動內氣。
鏘地一聲,寶劍出鞘,寒光映照整個房間。
此劍名飛虹,是父親生前的佩劍之一,有名的神兵利器,只有肉身境後期,即七重以上的實力,才能將其驅動。
以陸羽原本的修為,根本就無法驅動它,沒想到現在居然能夠將其拔劍出鞘了。
陸羽欣喜不已。
他運轉內氣,一劍展開。
天星劍法——繁星點點!
點點寒光揮灑而出。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一連串的劍氣破空聲。
陸羽睜大眼睛,望向對面的牆壁。
只見原本光滑平整的牆壁上,竟憑空出現了十幾道凌亂的痕跡。
陸羽呼吸都急促了。
劍氣外放!
這可是真元境才能施展的手段!
雖然這十幾道劍氣的威力,與真正的真元境劍氣威力相差甚遠,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藉助了飛虹劍的鋒芒,但這本身就說明了紅蓮之力的玄妙。
這還只是他第一次運用這股力量,施展並不純熟,若是假以時日勤奮練習,肯定會有更強的威力!
這股力量,雖是第一次湧現,但奇怪的是陸羽卻沒有感到陌生,反而覺得十分熟悉,無論身體還是心理,都並不排斥它。
彷彿是與生俱來一樣……
這究竟是什麼回事?
突然,旁邊那副字畫上,散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
陸羽吃了一驚。
低頭望去,只見「一息尚存」四個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淡金色的小字逐一浮現。
「小羽吾兒,若得見此信,則說明蓮華之種已在你體內覺醒,而為父多半已葬身萬劍之域……」
「蓮華之種乃是你孃親於滿月之時種入你體內,此物來自九天之上,牽扯甚大,望汝珍之重之,善加利用,不負為父與你孃親殷殷之期盼……」
「你孃親並未離開人世,其名諱孟非煙,乃是海外仙派碧霄神宮之一代天驕聖女,因與我相戀而不見容於門派,慘遭迫害,現今被囚禁於九幽之地……」
「世人皆道,你孃親於你半歲之時身染惡疾病逝,此事不過為父故意設計的障眼法,為的就是隱瞞你的真實身份,以免被碧霄神宮發現……」
「碧霄神宮耳目眾多,吾兒即便已覺醒蓮華之種,亦萬萬不可將此事與人道出,以免引來殺身之禍……」
「待到吾兒修煉有成,可攜為父的飛虹劍至明劍城,屆時自會有人告訴你救母之策,若無人相告,則說明吾兒修為尚未到家……」
「陸天英書於庚子年十月初十子夜。」
「閱後即焚。」
隨著最後一行字顯示完畢,字畫上忽然冒起一片火光,頃刻便將字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灰燼都沒留下。
陸羽驚訝得無以復加。
手拿著飛虹劍,一屁股跌坐在地。
原來竟是這樣!
母親竟然還活著,而且還在自己身上種下了蓮華之種!
自己竟然有如此離奇的身世!
許多困擾了多年的疑惑,這下陸羽一下子都想通了……
為什麼父親以前總是悶悶不樂?
他跟他的妻子被人活生生拆散,他的妻子還被囚禁在九幽之地生死未卜,他怎麼會快樂……
為什麼孩童時的自己天賦極佳,父親以前看自己的眼神總是充滿期待?
體內蘊含著來自九天之上神奇之物,修煉天賦自然受到了影響,父親自然對自己飽含期待……
為什麼服下武極心丹之後,他的修為反而停滯不前?
因為武極心丹藥性霸道,有洗經伐髓之效,而陸羽的身體早已被強大的蓮華之種所盤踞,武極心丹奈何不了蓮華之種,卻還是在一定程度上壓制了蓮華之種,兩者爭鬥相持不下,反而讓陸羽從天才變成了廢材。
也正是由於這個原因,陸羽服下武極心丹長達五年,卻依然沒有將其吸收,讓步漪、項辰有了可乘之機。
原來一切的癥結都在這裡……
「父親……母親……」
陸羽看著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字畫,腦中一片混亂,久久說不出話來。
直到小竹的一聲驚呼從外面傳來,才讓他回過了神。
只聽小竹的聲音又驚又怒——
「快滾,你們這些混蛋!想讓我背叛陸家三房,門都沒有!」
院子外面,一羣大漢堵在門口。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是小竹那形單影隻的弱小身軀。
堵門的幾人,都是陸家三房的下人,為首一人名叫陸興,是三房名下負責管理茶山的管事。
面對小竹的喝罵,陸興也不著惱,反而耐著性子勸說。
「陸羽這次犯下大錯,令我們整個陸家蒙羞,各房的人都在磨刀霍霍,準備對我們下手,陸家三房這回是真的沒有希望了……」
「小竹姑娘,你何必如此死心眼?你出落得如此標緻,到了四房就是做少奶奶的命,何必要在三房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
「四房的銘少爺一直都很喜歡你,你是知道的,他已經明確發話了,只要你能將茶山的地契帶過去,他願意納你為妾,從此以後,你就是陸家夫人了啊!」
小竹氣得臉都白了,一口唾沫啐到了陸興的臉上。
「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三老爺在世的時候對你多好,還提拔你做了茶山管事,沒想到你卻如此恩將仇報!」
「你還想拉著我一起賣主求榮!我段小竹雖是一介女流之輩,卻也絕不會跟你這樣的人同流合汙!」
陸興擦去臉上的唾沫,臉色陰沉了下來。
「臭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好跟你說話你不聽,非要逼老子用強是吧?」
「好!那我就把你直接綁到銘少爺的牀上去!」
「等到生米煮成熟飯,你變成了銘少爺的女人,到時候自然就知道怎麼為銘少爺考慮了!」
小竹花容失色:「陸興你敢!這裡可是三房!」
陸興猙獰一笑。
「你都叫了這麼久了,你看有誰過來幫你嗎?」
「三房如今人人自危,還有誰敢冒著得罪銘少爺的危險,來救你這麼一個小小的丫鬟?」
「束手就擒吧,難道你還想指望裡面那個如今連氣海都沒有的廢物不成?」
陸興一邊說著,一邊逼上前來。
小竹嚇得連連倒退。
宛如一頭餓虎在不斷靠近落單的羔羊。
小竹最後退無可退,腳跟撞在臺階,身軀不穩,搖搖欲墜。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恰在這時,一條有力的臂膀託住了她的後背。
「少爺……」
小竹的眼睛裡充滿了驚喜的淚水。
陸羽一手執劍,一手將她護在身後,邁步上前,直面陸興等人。
「陸興,你好大的膽子!你忘記了我們陸家的家法了嗎?」
看到陸羽突然出現,陸興本能地一驚,隨即又想起來,眼前這人如今連氣海都已經沒有了,馬上就不再是三房少主,頓時又張狂了起來。
「家法?陸羽你在外邊惹是生非,闖下大禍,連累老太爺跟著受辱,該受到家法懲罰的是你才對!」
「識相的話,就乖乖的把小竹姑娘獻出來,送到銘少爺房間去,說不定銘少爺一高興,今後還會對你庇護一二。」
陸羽目光一寒:「這麼說,是陸少銘指使你來的?」
「是又怎麼樣!」
陸興傲然一笑。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我早就已經是銘少爺的人!」
「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銘少爺年紀輕輕,便已是肉身境八重,過不了幾年,他就會踏入肉身境巔峯,將來勢必會晉升真元境,成為廬州郡的風雲人物!」
「而你修煉了這麼多年,耗費那麼多的丹藥資源,卻還只是肉身境六重。」
「如今更是連氣海都沒了,徹徹底底的一個廢人!」
「我陸某人要是不早做打算,難道還要跟著三房這條破船一起沉了不成?」
陸羽上前一步,手按在劍柄上。
「這就是你背叛我們三房理由?」
「當年你一無所有,是我的父親收留了你,還將所有的茶山交給你負責打理,你就打算這樣報答他?把小竹、茶山,拿去送給陸少銘?」
「你這個賣主求榮的狗東西!」
「你連豬狗都不如!」
陸興有恃無恐,非但沒有氣惱,反而露出笑意。
「羽少爺,你儘管罵,反正老子不會少條毛!」
「你現在除了動動嘴皮,還能做些什麼?」
「一個連氣海都沒有廢物,你很快就連三房的少主都不是了。」
「到那個時候,我陸興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嗎?」
陸羽舉起手中的寶劍。
「你確定你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看到陸羽舉動,陸興面上的笑意越發濃鬱了。
「怎麼?難道你還打算對我動手不成?」
「別以為你拿著三爺生前的寶劍,我就會怕你。」
「飛虹劍的確是一把神兵,但也需要有實力的人才能驅動它。」
「一個氣海都沒有的廢物,你拔得動這把劍嗎?」
陸羽橫劍當胸,蓄勢待發。
「你試試便知。」
眼看兩人就要交手,小竹緊張地在身後拉扯了一下陸羽衣尾,示意他不要衝動。
看到陸羽挺身而出,她是很開心,可她也知道以陸羽目前的身體狀況,根本就不可能是陸興等人的對手。
陸羽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用擔心。
這一幕落在陸興眼中,更覺得對方是在虛張聲勢。
他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啊,就讓我看你有什麼本事!」
「來吧,拔劍吧!」
「要不要我配合你一下?那,我的脖子就在這裡,有本事你一劍殺了我……」
陸興一邊大笑著,一邊故意把脖子伸長,氣焰囂張至極。
因為陸興知道,四房的陸少銘對陸羽素來不滿,他此時將陸羽羞辱得越厲害,將來就越受陸少銘賞識。
「你倒是動手啊!」
「拔劍啊!」
「哈哈哈,廢物……」
突然——
鏘——
利劍出鞘,聲若龍吟。
陸興正洋洋得意,驟然聽到利劍出鞘之聲,不由心中一驚。
一個氣海都沒有的人,怎麼會驅動飛虹劍?
然而,這已是他的最後一個念頭。
接著,他感覺脖子上一涼,身體完全失去了重心。
下一瞬,他的頭顱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動。
鮮血噴濺了一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好快的劍!
不是說陸羽的氣海已經被項辰廢去了嗎?怎麼還能驅動飛虹劍?
陸興可是肉身境四重,在陸家之中實力並不算弱,居然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身首異處!
這猝不及防的變化,讓與陸興同來的幾人,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身後,小竹也同樣被嚇了一跳。
但心情很快就被驚喜的情緒取代。
「少爺……你的傷勢恢復了?」
陸羽沒有過多解釋,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沒事。」
又回過頭來,目光在陸興的一眾手下身上掃過。
「你們都是要去投靠陸少銘的,是嗎?」
他的半邊身子被陸興噴濺的鮮血染得通紅,眼中籠罩著寒霜。
手中,是寒光湛湛的神兵利器。
地上,無頭屍體的脖子處鮮血汩汩湧出。
這一幕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之感,讓餘下的眾人打心底裡產生了懼意。
啪地一下,眾人齊齊跪下,頭如搗蒜。
「羽少爺饒命!陸興是我們的管事,我們都是被他逼來的!」
「小人一時鬼迷心竅,受陸興蠱惑,求少爺饒了小人這一次吧!」
「小人們的家小都在陸興手上,他叫小人們來,小人們也不敢拒絕啊!」
「都是陸興這王八蛋,他為了榮華富貴,硬要拉著我們一起入夥,我們不答應他就要收拾我們!」
眾人哭哭啼啼,聲淚俱下。
陸羽站在原地,面上不動聲色。
等到幾人漸漸停止了哭訴,他才開口說道。
「我們三房正是用人之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先把這狗東西的屍體擡出去,掛在大院的門口示眾!」
「然後到黑石礦井去,罰你們服一年勞役。」
「今後,只要你們再無二心,此事便不再追究。否則,這狗東西就是你們的下場!」
眾人聽得黑石礦井之名,臉上露出駭然神色,但看著面前倒在血泊裡的陸興,終究沒有反抗的勇氣,紛紛點頭答應。
「謝少爺不殺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