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黃昏依然炎熱,月如銀盤,天空已掛滿灼灼發亮的繁星。
「還是一點沒變?」
蘇家武堂,一名少年咬著牙,努力要爬上近十丈高的藤柱,可他如何用力,雙腳始終無法離開地面。
摸天門,據傳說是‘天門府’考核、招收弟子的一種方式。
這才是用藤蔓編制搭建而成的藤柱,僅僅十餘丈高,傳聞天門府那天門高達百丈,從未有人能成功爬到最巔峯,有幸摸到天門,從而靠自己成為天門府弟子。
按照少年這個年紀,爬上幾丈高度應該沒問題,而且是小菜一碟。
「我蘇方不信命…」
少年再次弓身,雙手微微顫抖,十指抓緊藤條,當用力之時,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就像饅頭,連小手臂也是一塊塊凸起的肌肉。
即便如此,十個呼吸過後,別說爬上三尺,連身體也無法騰空。
「撲哧!」
突然在後方,傳來一記笑聲。
「偷偷摸摸,滾出來!」
少年緩緩轉過身,凝視大門方向,那裡一片漆黑。
只見五名少年大搖大擺來到月色下,看來一個個都是蘇家公子哥,錦衣束髮,好不富貴。
裡面有一名胖少年,挺著大肚腩:「說我們偷偷摸摸?蘇方,你還以為你是半年前的天才苗子?」
「那是以前,他現在就是個不能練武的廢物,我們蘇家明確規定,只有苗子才可以進武堂,不得擅入,你卻偷偷進來,明天我定要告訴嚴叔!」又一名少年顯得趾高氣揚。
「我會再次堂堂正正來到這裡!」
那名叫蘇方的少年,低著頭向大門徑直走去。
「就你這廢物,還想練武?連食氣一重也達不到!」
「有本事別走,我們比劃比劃!」
幾名少年追了幾步,盡是嘲笑與謾罵。
蘇方攥著拳頭,他停了一步,換做以前他必會讓他們住嘴。
但現在…
「找打是吧?以前你是威風了,現在在我們面前就是一條哈巴狗,就是你這個掃把星,將你娘給害死,又因你那個廢物老爹,將我們蘇家祖傳神兵遺失,你與你爹就是我蘇家的災星,你就該被逐出家族,賣去礦場當一輩子礦奴!」
那胖少年居然捲起袖子,怒氣衝衝盯著蘇方。
「蘇小龍,你們倒是很有精神,要不要明天扎一上午馬步?」
在大門處突然傳來一道霸氣的喝斥聲,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位中年人。
「嚴叔,我們錯了!」
胖少年立即認錯,隨著其他人老老實實離開。
蘇方來到門口,看向身材魁梧的‘嚴叔’,慚愧低頭:「是我的錯,不應該來這裡!」
嚴叔從黑暗中現身,他步伐輕盈,彷彿一點重量也沒有:「你身體還未恢復嗎?」
「感覺不到痠軟,只是怎麼也使不出力氣來…」
說到這一句,蘇方突然凝視嚴叔:「我真不能練武了嗎?」
似乎他腦海裡,在這一刻已經問出無數次這個問題。
「我也不知道…」
不知為何,嚴叔見到少年那渴望求知的眼神,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一陣他才開口:「按照從天門府流傳下來的武學來看,你衝擊食氣六重失敗,全身經脈受到重創,許多經脈已經扭曲變形,不但不能用力,將來也無法運氣,無法吸納練氣的話,你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名修士!」
「那我這六年的努力…從基礎開始修煉,一步步邁入一重,在六年時間裡,我不分酷暑,晝夜苦練,終於修得食氣五重的境界,是這天宗城歷史上,唯一一個不以練氣,只將肉身練到五重的苗子…這一切都白費了嗎?」蘇方戰慄的搖頭道。
不知何時,他臉頰留下一道淚痕。
往事一幕幕,一下子湧入心頭,令他感覺陷入冰窟。
從九歲開始,六年的苦練,清晨到晚上,盛夏或是嚴冬從未間斷一天,他終於在無數人嘲笑聲中,甩掉了體弱多病的身軀,踏入了食氣五重。
修煉一道,最開始從內外兼修開始修行,外修練體,內修練氣。
食氣十重,這是從天門府傳承下來的境界,而天門府是距離天宗城最近的一座修行之地,傳聞之中的‘天門之主’,擁有凌空飛度、腳踏山河的神通。
成為修士這是天宗城每個人一出生就懷揣的夢想。
對蘇方而言,他只要修得食氣四重,就可以成為蘇家的苗子,然後經過考核,踏入那天門府修行。
現實往往是努了力,到頭來卻是兩手空空。
在他十三歲那年,經過幾年苦修,他終於踏入了食氣三重,可開始接觸內修才發現他的經脈天生閉塞,根本無法運氣。
如果無法內修練氣,根本無法成為一名修士。
而要改變經脈,只有一個辦法。
繼續堅持肉身修行,達到食氣六重,然後以肉身優勢進入天門府修行,說不定可以改造閉塞經脈。
只修肉身,要將肉身修煉到食氣六重,又談何容易?就算是成年人,也是無法只修肉身從而進入六重。
懷抱著執念,在他十五歲時好不容易踏入食氣境五重,那時他成為天宗城所有人談論的物件,誰不羨慕他,因為在天宗城歷史上,從來沒有未成年人,只憑肉身修煉踏入食氣五重的境界。
他又開始衝擊食氣六重,哪知衝擊失敗,當時肉身迎來衝擊巨力帶來的反噬,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將他全身經脈震傷,有的甚至扭曲。
一夜之間,他從天堂墜入地獄。
衝擊失敗,別說修行,連活下來都困難,好在半年裡服用了不少上等靈藥,當他逐漸恢復之後,卻不得不面對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他連幾十斤的東西都背不動,走一段路就氣喘籲籲。
廢人!
他又回到了九歲前,那個病怏怏的他,註定一輩子當個凡人。
而且他也錯失在兩個月前,天門府使者所舉行的考核,必須又要等三年,三年之後才會是新一屆的測試大會。
「我真不能練武了嗎?」
許久之後,蘇方回過神來,又看向嚴叔。
「蘇方,人生不只有練武一種活法!」
嚴叔本想喝令蘇方離去,但又不忍心多說一句:「聽聞遠古修士,有專門修行肉身的法門,而且將肉身分成先天、後天、超凡、大圓滿四個境界,而傳聞肉身達到大圓滿境界,就可以洗髓肉身,逆天改命,這樣也許能改變你經脈閉塞的問題,可畢竟是傳說,當不得真,而且遠古肉身修行功法,早就不存在了!」
「遠古肉身功法?」突然間,嚴叔不經意的一番話,令他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嚴叔又看向豎立的藤柱,搖搖頭一嘆:「雖然已過天門府三年一次的測試機會,可你要靠摸天門加入天門府…不是叔叔打擊你,就是成年人都不可能登上天門府那天門,從天門府建立到現在,一個人也沒成功過,回去吧!」
見到蘇方那炙熱的目光,他眼中卻是無奈,應付幾句,便向前方內堂走去。
答案,他得到了答案。
再也沒有看一眼他心中的‘聖地’,蘇方默默離開。
來到大街上,雖然此時處處都有燈火,但對蘇方而言卻如同置身寒冬,似乎每個人都在笑他。
「喲,蘇方?」
一個驚訝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出現:「蘇炎,你看這不是你們蘇家昔日苗子蘇方嗎?他可是你的表弟!」
「蘇炎?」
蘇方本不在意有人認出他,但‘蘇炎’這個名字卻令他突然有了一絲訝然,擡頭就見到三位風度翩翩的少年,正好出現在街道正中。
因為蘇炎乃是蘇家族長的兒子,也是蘇方的表哥。
蘇方父親與當今蘇家族長是親兄弟,曾經也是名震天宗城的高手,可惜在十六年前蘇方快要降生的時候,被天門府突然召集而去,就再也沒有活著回來。
其中有一名英俊、體格健美,與蘇方有著一些相同打扮的少年,向著蘇方冷嘲道:「這的確是我的表弟啊,我們的天才,難道你也知道陸嵐小姐今天回城,想來一睹芳容?」
左側那少年當街譏笑:「別開玩笑了,陸嵐小姐可是我們天宗城第一天才,兩個月前更是我們之中,以第一名透過考核的天才,這次回來是因幾天之後,天門府使者就要接我們去天門府修行,而我們的蘇大天才呢?已經是無法練武的廢人!」
「蘇炎、李元東,這人都成了廢物,對他棒打落水狗,還不如想想如何靠近陸嵐小姐,將來我們去到天門府,還是有希望的!」
另一位少年則更加冷漠,強行推開兩人,三人得意洋洋向前方走去。
望著三人昂首挺胸、意氣風發的背影,蘇方突然想到曾經,他也是如此啊。
「陸嵐…」
蘇方怎麼會忘記這個名字,她可是天宗城所有少年心目中的女神,來自天宗城最大的家族,而且貌美漂亮,又從小是陸家最出色的苗子。
如今已超越所有同齡人,高高在上,不沾凡塵。
他又低頭不語,默默地來到一家藥鋪前。
走進藥鋪,一位白髮蒼蒼的駝背老人,坐在石磨前,正在磨藥。
他見到蘇方立即招手:「好孫子」
「爺爺,讓我來磨藥,入夜冷起來了,你去休息吧!」
蘇方擠出笑容,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把擺在門口的木架搬入大廳。
「也好,現在你多多接觸藥草,爺爺這一身醫術,好歹也有個傳人,至於練武那檔子事,以後你別再多想,那時你能為蘇家、為爺爺爭光,爺爺已經很知足,而且你也靠自己雙手努力,曾向所有人證明過自己!」
爺爺臨走之際,不忘悉心叮囑。
「不,我蘇方不能就這樣信命,我不受老天爺的安排,我要練武,我要找到遠古肉身修行功法,然後經過苦修獨自去天門府,透過摸天門堂堂正正進入天門府,我要令所有嘲笑我的人都閉嘴!」
「為了爹我也必須要去到天門府,我不相信爹就這麼死了,我要把爹與家族祖傳神兵‘降月刀’帶回來,這樣表哥就不會當我外人,伯父也不會疏遠我…族人更加不會說我是災星!」
蘇方咬著牙,好想發洩一番心中不快。
蘇方繼續收拾大廳。
大部分藥草都收拾好,才來到石磨前坐下,他吃力地推動磨盤,只有二十幾斤重的石磨,卻總是在刁難他。
他就這樣磨了一陣,也沒有新增藥材,感覺整個人失了魂,又開始推著磨盤,眼睛一點神色也沒有。
「掃把星,從你娘懷了你,先是你爹與降月刀出事,而後輪到你娘因你難產而亡,沒有降月刀,陸家、吳家常年欺負我蘇家,你說你是不是災星?」
「他這模樣,哈哈,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也輪不到他啊!人家陸嵐已早成為天門府弟子…」
也不知道發呆發了多久,蘇方滿腦子都是蘇小龍、蘇炎那些人的嘲笑聲,怎麼也揮散不去。
感覺就像夢魘纏著他,要將他拉入地獄。
「啊!」
他早就忘記還在推磨,手指不知什麼時候靠近磨沿,結果剛好伸入正在磨動的磨盤之中,頓時手指傳來揪心的陣痛。
小手指血湧如柱,而腦海裡全都是外人嘲笑他的聲音,一點想止血的意思也沒有。
「天什麼時候亮了?」
一道光線刺入眼睛,他才發現天已經矇矇亮,見到周圍許多藥草還沒收拾,隨手抱起一堆藥草,剛想放在木架上,哪知一道紫光從其中微微透出來。
怎麼回事?
難道是眼花,或是血流太多的緣故?
放在木架上,那紫光也隨著藥材鋪開出現在蘇方面前。
他本不在乎地看了一眼,而看到之後,他雙瞳突然凝聚在紫芒上面,右手急忙抓出來一看,原是一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藥材。
再看仔細點,朽木長滿了根鬚,倒是有點像一隻手,而且他對這藥材還有點印象,是一個月前,向一名獵人收來的,這是其中一樣罷了,當時聽獵人說起過,似乎是在紫氣山尋來的。。
還沒來及收拾,就放在角落,哪知道竟然會發光!
「呼啦!」
他還想拿去給爺爺看看,聽聞有的藥草會長出藥靈,莫不是這次收到大寶貝了?
哪知從那藥材之中鑽出一道紫芒細線,應該說是一條紫色小蟲,趁蘇方不注意,竟一下子鑽入他的右手腕之中,消失不見了。
而右手之中的朽木藥材,彷彿真活過來了,隨著那紫芒細線離開,撲稜一聲,竟然憑空從蘇方手中漂浮起來。
「別是鬼魂吧?」
朽木藥材突然脫手而起,嚇得蘇方蹬蹬後退,心中一陣拔涼。
噼啪!
漂浮在半空的紫手朽木,紫芒在消失,一些如灰燼似的物質,從上面層層脫落,一會功夫,就令蘇方真相信自己遇到了鬼魂。
因為一隻紫血右手,鮮血淋淋地出現在他面前。
藥材罷了,裡面怎麼藏著一隻右手?
蘇方又後退幾步,立刻想著去叫醒爺爺,但那血手突然間也化為一片灰燼,從半空灑落,只在地面留下一些塵埃。
「莫非撞鬼了?那血手怎麼會突然消失?」
急忙揉了揉眼睛,再瞪大眼珠子一掃,依舊只剩下一些塵埃,朽木藥材就這樣以無法置信的方式…消失了!
好好的一塊藥材,怎麼就像被大火燒成灰燼?
噝噝!
蘇方好奇蹲下,想看個究竟,哪知磨盤下那攤屬於他的鮮血,詭異地開始冒泡。
這比之前還要嚇人,必須得告訴爺爺。
他剛起身,那攤鮮血突然飛起,且在他無法控制右手的情況下,化作一條血蛇般的血影,嗖地一下,湧入了他的掌心。
「夢! 我一定是在做夢!」
蘇方感覺右臂失去了感知,但是他又發現受傷的手指頭,居然沒有流血了。
似乎這手不再屬於他。
嘎吱!
也許因為緊張的緣故,他的右手五指攥成拳頭,然後傳來骨骼的摩擦聲。
聽到聲音再凝視右手,蘇方突然露出了懷疑笑容:「為何右手突然有一種…一種力量爆發的錯覺?」
這一刻他似乎忘記了那血手,以及之前鑽入手腕的紫芒線條,而是來到磨盤前,展開右手一下子抓住磨盤。
橫著雙眉,腰身順勢而起,大呼一聲起。
磨盤不可思議地被他託起,而且覺得磨盤一點重量也沒有,輕如羽毛。
「這、這……這彷彿又回到食氣五重那種狀態,怎麼回事?」
剛才微微感覺右手充滿了力量,他以為是錯覺,但現在卻用右手,把石盤給輕易託了起來,如同當時擁有外道的神力一般。
他不相信!
之前還感覺全身疲憊、發力以及痠軟,怎麼一會功夫,右臂與身體彷彿充滿了力量。
他又來到藥櫃,角落放著一個很大的藥槽,也是用來磨藥粉的,不過這個太笨重了,爺爺年紀又大了,便一直擱置在這裡。
估摸著有一百五十來斤,這是他當初達到食氣三重時,親自搬來這裡。
「試一試,如果…」蘇方不敢想。
不知為何,他現在身體有一種莫名的力量,而且還感覺的到,就如同他達到食氣五重那種狀態。
「啊!」
半蹲著身體,雙手抓住沿角緩緩用力:「身體竟不發酸,也不發麻!」
心中大喜,他繼續用力,身上到處都是一塊塊肌肉。
最終,他輕鬆將這藥槽搬動。
可他卻流下一滴滴眼淚,咬著牙關,希望自己不要因為太激動而哭出來。
十指再次用力,全身肌肉與筋脈都繃得緊緊的,就是這種感覺,只有練武之人才有的力量。
「雖然我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一下子身體就恢復到正常狀態…」
蘇方立即拿起水袋,拉開門在關上,看向大街:「我得抓緊時間去老地方修行,蘇小龍、蘇炎,不久之後我會再次堂堂正正踏入武堂…陸嵐,會有那麼一天,我也會成為天門府修士,為我大蘇家光耀門楣!」
憋著一股悶勁,他消失在街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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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宗城南方有一座紫氣山。
傳聞在很久一天,這座大山之中曾升起漫天紫氣,從而得名,但究竟是不是真實的,也沒人去考證。
霍霍!霍霍!
深山之中,一條瀑布旁邊的空地上。
蘇方揮動雙臂,身法敏捷、動如脫兔,與前一天那病怏怏的他,完全換了一個人。
在寒氣下赤著上身,大腿到腰身都是肌肉,步伐突然加快,來到一顆參天大樹下,十指突然形成鷹爪,凝視那樹幹處,原來上面早就有大量撕碎的痕跡。
這是蘇方早幾年,天天練武所留下來的印記。
「風鷹七式!」
唰唰!
突突!
他的雙手立即抓向樹痕,快如閃電,突地一聲,硬是用手抓碎巴掌大的木條,然後就這樣一次接著一次。
很快周圍便散落不少的碎木塊。
蘇方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他喜歡這種感覺,在練武的狀態下,他可以找到自信,可以忘記一切。
腦海只有各種武學招式。
臨近中午,蘇方才停下來,感覺大半年來這是第一次酣暢淋漓,痛快,在心中不斷喊著痛快。
「洗把臉,休息一會再繼續修煉其他武功!」
一身是汗,而且滿是灰塵,蘇方來到瀑布前方的小湖,蹲下身就把頭埋進水裡。
「舒服!」
來回幾次,渾身就涼了下來。
灼熱的光線透下來,在草地上留下斑駁扭曲的光點,擦了擦水珠,蘇方忽然看向右手,微微在顫抖,他又發現小湖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吸引著右手靠近。
「不會這麼邪乎吧?」
蘇方怔了怔神,猛地發現這一天他經歷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先是進入手腕的紫芒細線,然後又是詭異的血手。
現在莫非?
他好奇地將右手放進水裡,即刻手就安靜下來,他又拿出水面,結果右手又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
「看來這小湖裡莫不是有玄機?」
凝著眉盯著泛起漣漪的水面,右手彷彿要進入水裡。
噗通!
湖面突然冒起一圈白花花的水浪,蘇方就不見了。
「這水怎麼一點也不冷?反而很燙?」
他決定下去看看,在水下翻了跟鬥之後,蘇方突然感到身體異常的舒服,一下子不知增加了多少力氣,同時發現水溫已經超過正常溫度。
水溫不對勁,更加奇怪的是,湖水還能讓身體增加力氣?
怪了?
他躲在這裡練武,也有好幾年時光,曾經也下過湖裡洗澡,但卻沒有現在這種異常感覺。
「看來這湖下真有祕密!」
急忙潛入湖下,大約潛下三丈多深的時候,右手顫抖的越發厲害。
「咦?有一道紅光,似乎右手就是因為它才有無法解釋的反應!」
見到湖底之中有一團巴掌大小的紅光,蘇方感覺紅光很不一般,急忙憋著一口氣來到紅光前。
定睛一看,紅光並不是很強烈,一部分埋在泥沙裡。
再次仔細凝視紅光,裡面似乎有一面紅色鏡子。
「不會這麼邪乎吧?萬一這是害人的玩意怎麼辦?」
猶豫了!
這一刻蘇方真有點害怕,此時肺快炸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取走鏡子再說。
「似乎沒啥奇怪的地方!」
右手將鏡子從泥沙取出,匆忙看了一眼,先上去再說。
蘇方開始向水面遊去,速度越來越快。
「咕嚕~」
距離水面還有兩米,蘇方已經快忍不住要換氣,結果突然一道人影跳下湖中,嚇得蘇方嚥了一口水,嗆得難受。
「誰會來這裡啊?」
心裡納悶了,急忙看上去,結果發現兩條美白長腿在上方微微地擺動,這長腿又細又長,又白又嫩。
再向上一看,一道曼妙的背影呈現而來,還有完美的臀部曲線。
「咕…」
又一次嗆水了,而且鼻子也流出了鼻血。
不經人事的蘇方,還不算成年,可也受不如此酮體在眼前揮之不散。
「鏡子似乎有古怪?」
但蘇方卻感覺左手微微震動起來。
立即一看,原來是自己的鼻血落在了那古老的鏡子上,鏡子彷彿有了生命似的,把幾滴鼻血給吸了進去!
「異寶!!」
以前雖然沒有這種經歷,但蘇方常聽過各種故事,故事之中仙人使用的法寶,可以幻化各種模樣,似乎如人類一樣擁有生命。
「譁~」
不等蘇方看個明白,古鏡就飛入他的下腹之中,不見了!
「不好,憋不住了!!」
人在情急之下,往往會做出連自己都想不通的舉動來。
這不,蘇方就變成了禽獸。
雙手居然抓住那曼妙酮體的腰部,然後是胸部,再然後冒出水面。
「狂徒!!」
肺都快炸開,不過比這更難受的是一股冰冷的靈芒,竟把蘇方整個從水裡纏住,然後轟地一聲,直接重重拋在地面上,痛得蘇方似殺豬嗷嗷慘叫。
「再叫一聲?」
電光火石間,冷漠的聲音突然呵斥,且一柄鋒利的仙劍,壓在蘇方脖子上。
蘇方還在噴水掙扎,結果一下子如同木頭人,不敢再動一下,當見到面前的女子時,他又流鼻血了,因為對方一絲不掛。
「姐姐…你好美啊!」
然而蘇方眼裡只有女子那傾城絕豔的容貌。
女子則用左手按住大腿上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大約一尺長。
在蘇方一門心思想著天仙下凡,右手似乎抓住什麼,側頭一看,竟然是一具屍體。
對!
一具被利器刺穿心臟的男子屍體,還是一個英俊無比,貴不可言的男子,看來是大人物啊。
女子那如冰魄的雙瞳,滿是寒意,只是傾城的臉頰,卻是毫無血色:「想不到我清白身子,被一個尋常螻蟻看的清清楚楚…」
蘇方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看來他看到不該看的一幕,早知道就在水裡憋死,也比被人滅口的好。
看來那女子與男子廝殺,又殺人滅口,而又被他無意撞到這一幕,鐵定他也要被滅口,急忙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呼啦~」
靈芒一閃,一道玉指瞬息點在蘇方的胸膛。
「解釋?這是你的命,若是這事被你傳出去,整個趙國都要震動!」
那女子已經穿好衣服,來到一側懸崖,用力一掌分開一道縫隙,又將那男子屍體移入其中,撒上一些粉末,再封得死死的。
蘇方呆若木雞!
「小子,別怨我,放心,接下來幾個呼吸,你不會有任何痛苦,加上這化屍散,你會徹底消失在天地,融入土壤之中…」
生得傾國傾城的神祕女子,突然呈現華容般的絕世笑容,如同偏偏驚鴻一閃而去。
「命?我蘇方從不信命!才死了一次,可不能再死第二次!」
看著身上的粉末,再加上體內一股寒流湧入心臟以及全身器官,蘇方就預示到死神即將來臨,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嗡~」
就在全身都變得寒冷之際,下腹處突然傳出一陣嗡鳴,清晰感覺到有東西在腹下襬動,然後體內所有的寒氣,都消失在腹下。
茲茲!
同時那些化屍散粉末,開始腐蝕皮膚。
寒氣消失,蘇方突然恢復力氣,急忙脫下衣服,用湖水衝散粉末,直到皮膚不再腐爛冒白煙,身子一軟癱坐在草地上。
聽聞修士世界雖然爾虞我詐,處處殺戮,但他還是不相信,但現在他親身經歷,因而感觸連連。
「不行,得趕緊離開這裡,萬一那女子又回來?」
蘇方急欲離開,不過卻被那一推碎石所吸引。
他急忙來到懸崖下,用力把碎石搬開,雙手都磨破皮了,立即聽到腐爛的茲茲聲,忍著惡臭把屍體拖出來。
「修士身上都會留有法寶,那女子走的如此匆忙,自然來不及取走所有寶物…」
修士世界,修士要獲取資源用於修行,其中很多一部分,都是從屍體得來的,加上蘇家連三流家族都算不上,連普通丹藥都是奢侈品,而這屍體十分不簡單,若是擁有寶物的話,肯定不簡單。
翻來覆去之後,蘇方突然在屍體的捲髮之中,發現手指長的金色古卷,令男子藏得如此絕密,看來定是不凡的存在。
屍體已經腐爛一半,忍著脫離的血肉以及惡臭,又把屍體塞回去,然後用碎石重新封得死死的,轉身腳底抹油向山頂狂奔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回到了藥鋪。
來到二樓臥房,蘇方一屁股躺下,急忙強制自己入睡,但是僅僅一會功夫,他就龍精虎猛來一記鯉魚翻身,坐在牀沿急忙拿出金色小卷仔細檢視。
寶物,肯定有寶物,否則男子不會藏在發盤之下,而且連那女子都沒找到。
男子慘死在女子劍下,恐怕就是因為寶物,極有可能就是手中這份小卷。
「不能動,千萬不能動…」
一股衝動的念頭,控制手指要開啟金色小卷,都說衝動是魔鬼,這話是至理名言啊,至少現在不能開啟。
說不定那女子正殺完人,又變回普通模樣,依舊在暗中尋找這小卷,萬一開啟釋放氣息,那他不僅一個人死,連他爺爺也有生命之威。
收好小卷之後,他還是不想睡覺,心頭奇癢無比,因為他想把那救他小命的古鏡給找出來。
異寶,百分百的異寶,能自動認主,僅僅這一點就足以證明。
可他看著光禿禿的肚子,哪有什麼古鏡?
「一夜沒睡,太困了,再有什麼大事我也得睡個好覺啊!」
感覺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不知不覺睡意來襲,便漸漸躺下。
「呼~呼呼!」
感覺像是做夢,在蘇方半醒半睡之間,蘇方有種失去重心、全身放空的感覺,又奇怪看見眼前是一片紅芒。
「這是哪裡?難道做夢了,所以是夢鄉之中?」
蘇方慢慢地睜大眼睛,也發現自己站在紅芒世界,他想離開卻無法動一步。
也不知道為何,他向前也不是,向後也不是,感覺這是一個冰封空間。
「小輩,你倒是來的真快,我正想如何將你引入這裡!」
突然間,幽幽起伏而的微弱聲音,驚得蘇方一陣心驚肉跳。
有人?
那微弱的聲音,似乎聽起來是一名女子,好像能盯著蘇方一舉一動:「不用怕,就算我要收拾你,暫時也不行!」
「鬼嗎?女鬼?看來我真撞鬼了!」蘇方依然嚇得夠嗆,明顯還惦記著那可怕的神祕女子。
對方生氣道:「什麼女鬼?本座乃是活生生的仙人,我現在在你之前融合的那面紅色古鏡之中,醒醒吧,且你也要謝謝我!」
「在那古鏡裡?為何我要謝你?」
「你確實該謝我,如果不是我消耗本元,催動大神通,把你體內寒氣吸走,你恐怕早就死在那撕碎寒氣的力量之下!」
「原來救晚輩的是鏡子,不,是前輩才是!」
「你小子倒是夠機靈的,不錯,正是本座,幸好本座神通無敵,法力無邊,否則你已成為一具死屍,這法寶雖然不凡,可也無法救你!」
「多謝前輩救命大恩,前輩是古鏡的靈嗎?」
只是短暫幾句話,蘇方就解開許多疑惑之處,急忙躬身。
那微弱的聲音一下子恢復幾分精神,聽起來還很年輕:「本座可不是什麼器靈,只是元神也剛好在古鏡之中,其實本座也是一樣就在前不久,得到一件黑色的古鏡,才意外進入法寶空間,因為本尊乃是不世大能,在黑色古鏡之中,發現不少祕密,剛好透過古鏡感應到你的存在,又發現你處於生死之間,才釋放法寶之中的奇妙神印,化解你的危機!」
「前輩也得到一面古鏡?我還以為前輩就身在法寶之中…不對啊,若是不同在一件法寶空間之中,晚輩與前輩如何對話?前輩又如何能見到晚輩?」
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問的好,問的好,起初我見到黑色古鏡擁有這般無法解釋的能力時,也有如你一樣有很多的問題,但後來我不斷控制古鏡,才得到一些答案,本座所得到的這件黑色古鏡,應該是與你得到的古鏡本是同一件法寶,也就是古鏡有兩面,恰好被你得到紅色的一面,被本座得到黑色的一面,因為是同一件法寶,本座才能感應到你的存在!」
「神奇,怎麼天地間還有這種寶物?」
蘇方雖然不是修士,但從小聽說各種天方奇談,加上看過一些書籍,多多少少也知道修士世界一些古怪事情。
女子聲音顫抖幾下,又徐徐說道:「這個問題我倒無法回答你,因為古鏡太過奇妙,不過它名字我倒是破解出來,名為‘混元聖境’,而你得到的紅色一面擁有無上陽力,而本座得到的黑色鏡面蘊含古老至陰力量,本座之所以為你解釋這麼多,又出手救你,還是因為這古鏡必須需要兩個一同修行其中蘊含的氣功,才能發揮無上妙用,你現在明白了吧?」
不等蘇方開口,女子又道:「我的修為遠在你想象之上,所以能進入混元聖境的中央時空,而你卻不能,但我神通無敵,也無法催動古鏡,因為需要你與我同修行,也就是雙修,才能釋放混元聖境力量!」
「雙修?」
不會吧?
聽這女子聲音,看來也是三十好幾的人,還雙修?那自己不是虧大發了?
如果是神山宗那神祕女子還不錯的說!
而且他也沒長成大人啊!
「小屁孩,你才多大?別想歪了,而本座乃是無上聖體,即便要雙修,也輪不上你,我們只是雙修氣功,你修煉元陽鏡之中的‘九陽九變’,而本座修行元陰鏡之中的‘九陰九變’,直到將來你我可以見面,讓法寶合一,你我都將會獲得無法想象的力量!」
女子此時充滿威壓,高高在上:「你元神很弱小,無法進入混元聖境深處,幸好這古鏡奇妙,我可以看到裡面的一切!」
「不過…」蘇方突然吞吞吐吐。
對方生氣道:「你一個男子,怎麼比女子還婆媽?」
一副苦瓜臉的蘇方無奈道:「經脈天生閉塞,無法內修練氣修行啊!」
「是嗎?你我隔著萬水千山,如果本座在你旁邊,瞬間就能為你重塑肉身,小小經脈閉塞算什麼?就是丹田沒有,本座也會為你重塑!」
都說遠水救不了近火。
看來神祕女子也無法幫助蘇方,搞定經脈閉塞這個頭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