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籍在西南的一個普通而古老的村莊,那是一個下臨數條河溪、側有群山相護的山村,南北山巒相呼相應,東西貫穿,宛然像是大地渾然裂開一條口子,卻又不是一條深壑無所始終,東西各有一個缺口,與雲天相接,村子便建立在這塊地勢的一塊平坦地界,地界兩側的地形宛若雙翅,整體呈現出一隻鳳凰的形態。周圍是如星棋羅布的田地,更有蔥郁的柏樹環繞,層層鋪陳卻又若即若離,當黃昏來臨,落日投影在這個村莊,時不時泛出零星金光,輝映成一片,如玉龍身上的耀眼光澤,煞是好看,而當夜幕初垂,山勢則如一條玉帶束在山村,鬆鬆垮垮,悠閒之極。傳說這是高人所指的地勢,說有「亢龍欲沖」的風水,所以我的祖先在這兒落地生根,希望恩澤後人,萬世昌盛,估計因為如此,村子倒也平安,時不時還有舉人、將軍出世。
三百年前,村裡有位高人叫王霆風,人稱「神蔔誤一卦」,因為他平生只算錯過一卦,故有此稱號。他在窮人面前從不顯驕縱之態,顯貴面前也不獻媚,有人覺其呆板不變通,也有人覺其神秘而古怪,但他正義凜然,他人有所求,只要合乎道義,定是有求必應,加之一身不知從何學來的陰陽之術、五經八卦和奇門遁甲,又好懲惡揚善,他在世之時,村裡從未出現不潔之物和擾民之事,而且他還會木工、雕塑等常人技藝,故在村裡聲望斐然。甚至村裡要為他修祠堂紀念,但他推辭掉,改為為村裡建一祠堂,並由他親自設計,監工,以庇後世。誤一卦的事也歷代在村裡傳頌,不過幾百年後就更多是作為茶後閒談了,但讓人奇怪的是,如此一位神人,死後竟然不知道葬於何處,雖有些傳說但都無所知曉,而一身本事也無弟子傳其衣缽
直到三百年後這個懸疑才揭開面紗,卻又引出更多讓人難以置信的傳奇
又幾百年後,就讓我給大家從我們村開始說起
那夜,大雨磅礴,電閃雷鳴,一道道光亮像一把把利斧劈開黑黢黢的天空,四周的樹枝,竹葉在狂風中撞得劈裡啪啦,遠處的近處的建築儼然像一座座古塚,透著逼人的氣息,一種更大的危機似乎要來臨,而且遠比這暴風雨來得猛烈,那時,連整個大地都像在寒風中直打哆嗦
那晚,半日瞎王家普王三爺徹夜難眠,作為一個在村裡小有名氣的陰陽家,兼能算卦驅邪,心頭早有不安之感,天剛一亮,雨也停了,三爺就坐在八仙桌旁,吧嗒吧嗒地抽起水煙來,捉摸著為何會心神不寧,卻總是愁眉不展,一言不發。剛起床的孫子王大海看到爺爺如此犯愁,跟往日簡直是天壤之別,於是向前去詢問。正在此時,王正明跌跌撞撞地跑進三爺家,累的說不過話來,三爺早聽出是村長正明匆匆趕來,如此著急,定是有大事發生。
「正明呀,啥事慢慢說來,不在緊忙上,大海,給你二叔倒杯茶」大海應聲後便去了後堂。
「三、三叔,不好了,咋村的祠堂被燒了大半」
「啊,到底咋回事,昨晚不是下了一晚雨嗎,怎會燒了祠堂?」
「誰知道呀,哪個不奇怪這事呀,所以我一知道就奔你這兒來了,你老能給大夥解釋解釋不?」
「這祠堂是三百年前所建,歷經風霜,一直屹立不倒,更傳言有神獸庇佑,怎會一夜被毀,而且是在雨夜被火所毀,太奇怪了。」
「是啊,這老祠堂毀在我們這一代,我們真是千古罪人啊,哎」
「如此奇事,如同六月飛雪,臘冬打雷,看來,咱們村有事發生啊。」
「有事發生?什麼事呀,三爺,你得給大夥一顆定心丸吃啊,這全村可就等你老的話了。」
「正明,此事不可操之過急,你告訴大夥別亂了陣腳,事情終究會水落石出的。」
「哦,那有啥事明白了,你老一定要及時通知我,我先回去安撫大夥了。」
隨後,正明離去了,大海端上了茶,卻不見二叔,便問爺爺何事,還未待開口。
「大海,你快去祠堂一趟,看看情況咋樣,回來告訴我,快去」
看爺爺如此著急,大海也不多問,轉身就走
只見祠堂大半已經化為灰燼,梁頂只剩下焦黑橫樑,赤果果的投映下天空,樑柱上盡是黑炭,紅幡毀了一半,而那塊匾卻完好無損,上面鎦的「世代昌盛」更加光彩奪目,但又給人一種莫名的不安,匾下的案桌上的紅布盡被浸透,濕得像一道鮮血,濕淋淋的,上面的香灰爐紛亂插著些燒完的香燭,桌下扣著兩隻一樣的碗,那碗聽說是建祠堂時就有的,後人都忌諱到匾下去,所以沒人知道下面是什麼,祠堂一側的棺木還是完好的。
祠堂外早就聚了一大堆人,議論得熱火朝天,有人說是人為造孽,也有人說是天火巧至,還有人說是神鬼憤怒大海見此情景,也無心聽了一會兒,就準備離開
「哐哐」,一聲巨響把所有人嚇了一跳,只見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將牌匾從中劈斷,一分為二,連香灰爐也跳了起來,撒了一桌香灰,這突發事件把大海著實嚇了一跳,便匆匆回了家,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三爺。
聽完大海的報告,三爺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又立刻叫大海拿來他藏在地窖的木箱,只見那木箱上貼滿符印,紅蠟封口,是由六塊無私縫的桃木做成,大海好奇極了,不知道爺爺如何打開著木箱,只見他嫺熟地掏出六枚古幣,各面貼一枚,又咬破小拇指,將鮮血滴于上面的古幣,又以此為起點,左右各劃一線,同時口中念念有詞,念畢,只見古幣砰地一聲一分為二,隨之桃木裂開,大海又驚又喜。只見箱內有黃紙一疊,桃木劍一柄,紅絲線一撮,玄光鏡一個,還有毛筆一支配八卦狀的硯臺一方,三爺卻毫無猶豫的拿出這些,取了箱底的兩本古書,一本名為《陰陽玄秘》,一本卻無書名,倒像是一些劄記。三爺又馬上封好其餘東西,古幣竟然可以復原,並叫大海放好桃木箱。
「爺爺,這是何物?」大海指著書籍問道。
「你不要過問太多,這些你遲早會知道的,不要告訴別人今天的事,切記!」
「哦」大海滿心疑惑。
「對了,今晚早些掌燈,我有事要辦。」
「嗯。」
大海心存疑問,但也不敢多問,就退下了。三爺將書放在胸口,小心之極。
其實大海清楚爺爺為什麼一定要在晚上辦事,因為白天爺爺是看不見的,也因此耳朵十分靈敏,可以辨別出是誰的腳步聲,說話聲更不在話下,只有在晚上,爺爺才可以看見,所以人們稱他為「半日瞎」,至於為何會這樣,大海也不太清楚,村裡也沒幾個人知道,因為跟爺爺同輩的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只聽說是爺爺年幼時突然變瞎,整天看不見,後來卻又能看見了,不過只有在晚上能看見。大海也從沒有細問過,怕爺爺想起一些傷心往事
到了晚上,大海早早掌好了燈,三爺便在燈下翻起了劄記,大海在一旁也屏住了呼吸,絲毫不敢打擾三爺,三爺十分認真地查看,過了三四個時辰,大概還有兩三頁,此時,只見一紙圖案映入眼簾,那顯然是祠堂的圖樣,三爺撫摸著,細看了一會兒,又翻過來,卻發現紙張已經被人撕去,頓時,三爺兩眼無光,甚至有點慌亂,馬上三爺又恢復鎮定,叫大海滅燈睡覺。
大海更加疑惑了,那書是何物?爺爺為何從沒用過,今兒卻用?剛才為何爺爺神情不定?以前爺爺從不要自己在身旁看他辦事,今兒為何要叫在一旁陪著?太多疑問,大海有點心神不寧了,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爺爺卻不告訴他。想著想著,大海便睡過去了。
天亮了,微微的晨曦鋪在村裡村外,遠處的山腰飄著點淡淡的霧,雞鳴聲顯得有氣無力,一聲低,一聲更低,時而傳出的狗叫聲空曠而久遠,隱隱透露著躁動與不安。
「三爺,早啊。」原來是大海的好兄弟王大軍路過,他是一個七尺高的漢子,與大海一樣留著要禿卻又冒著點淺草般的茬兒的中平頭,額頭凸得相當飽滿,雙目炯炯,笑得就像是兩頰扣著小巧的實瓷碗,咧著個大嘴巴,潔白的牙齒像一排排袖珍的豆腐塊。
「你老咋起這麼早呢?」見三爺沒理睬他,繼續問道。
三爺還是沒理他,只管抽著水煙,皺著眉頭,像往常倚在柱子上,低著個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宛然是一棵佝僂的老松,手上的皮像發炎的老茄子,孤零零的暴露著幾根青筋,眼球扣進了乾癟的眼眶,渾濁而無一點光澤。大軍有點納悶了,也不太好意思上前問個所以然,就晃悠悠地轉身離開了。
「啊」大軍驚了一跳,原來是村長正明慌忙趕來,正好與大軍撞著了,也差點弄了一個踉蹌。
「二叔,這大清早幹啥這麼急呢?」大軍定了定身問道。
正明沒做理睬,徑直向三爺走去,這可讓大軍更鬱悶了,三爺可能耳朵不靈光沒聽見,這二叔也不可能失聰吧,他便跟了上去,想問個為什麼。
「三叔,你老看出個所以然了嗎,我可等著你的回復。」
「沒事,天火而已,只是個意外,沒事兒沒事兒」
「真沒事兒?」
「嗯」
「你老都說沒事,我也安心了。」正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祠堂咋整,你說道說道唄,你可是咱們村輩分最高的長輩了,這種事我們也不大懂,你看?」
「順其自然吧。」
「哦,那大夥說重新修建一下,你」
「不行,千萬別動」還沒待正明說完,三爺慌忙接道。
「這又是為什麼呀?」
「老祠堂,不要亂來就行,千萬不要亂來」
「可是」
「沒什麼可是,不要亂動就行了。」
「哦」正明不大明白就答應了,他是相信三爺的,不只因為他是長輩,更因為他的道行可是他親耳所聞親眼所見的。
八年前,正明的父親,也就是王家洪王二爺去世。生前,王家洪在村裡仗著是村長的父親,背著正明欠債不還還到處賒酒賴帳,經常到別人家蹭吃蹭喝,招待不好,還滿口髒言髒語,正明也有所耳聞,但又不太好斥責父親,只好跟在後面擦屁股,久而久之,王家洪更加放肆了,竟有一次因為三爺作為兄弟勸了幾句就出手將其打成重傷。死後,家裡就不太平了,可能是生前作惡死後受罪吧,他的遺像被老鼠咬得粉碎,墳也被獾鼠鑽得到處是空,狼狽之極,但正明是必須得處理的,就請了些道士神婆看看,但都不見效,無可奈何,就找到三爺,希望他不計前嫌,三爺也爽快答應,只在家裡灑了一碗姜水,墳頭種了一株白蘆葦,一切就恢復平靜了。這其中玄妙在《陰陽玄秘》中是有的。
自此,三爺的話在正明心中有了分量,正明也就什麼都沒說了,解放了般輕鬆地離開了。在一旁的大軍可聽得一頭霧水,原來他昨日在李村辦事,今日一早才回來,還不知曉村裡的事。
「誒,大軍啥時候來的?」大海剛好出來。
「有一會兒了,誒,這祠堂咋回事了?」
「你還不知道啊,自己去看看吧。」
「二叔和三爺也是嘀咕這事嗎?是吧,三爺?」三爺照舊沒理他。「那我得去瞧瞧,先走了啊,大海。」大海只比大軍大兩歲,所以平時都直呼其名,倒也顯得親熱。
「行,有空再來啊。」大軍沒趣地離開了。
沿著大軍的背影,田埂上的草似乎茂盛了些許,但也顯得不太朝氣了,可能是太陽驕了點,荷葉也是無精打采的,一朵懶得理另一朵,偶爾一隻飛鳥劃過天空,靜靜的不叫出任何聲音,就連蟬聲也退了下去,仿佛世界陷入了永久的安靜。這種情況往往預示著不會再安靜,而且很近很近。
黑夜又降臨了,三爺叫來了大海,兩人帶著燈和桃木箱相伴來到了祠堂。只見祠堂像一個赤愣愣的鬼影,壓在倆人的頭頂上,風也涼嗖嗖的,戳的讓人發毛,祠堂後的高高的竹梢、樹梢不斷的晃動,還嘎吱嘎吱地作響,簡直跟鬼哭一模一樣,整個祠堂陰森森的。
觀摩片刻,四查一番,三爺打開桃木箱,讓大海站在一側,他頓時精神煥發,跟白天簡直判若兩人。
「古今塵冥皆一線」只見紅絲線從他手中飛出,射入祠堂的牌匾下麵,感覺有千鈞之力。
「陰陽自有道相連」如行雲流水般在黃紙上畫著符印。
「何為法象自生滅,管它鬼神妖與仙」刹那間,已將黃紙串在木劍之上,沿紅線飛出,又迅速取來硯臺,背面朝上,咬破手指,鮮血滴加,與紅線這一端相纏繞,霎時間,黃紙燒起,與紅線化為灰燼,同時,將玄光鏡放於地上,一道金光直沖匾下,隨後也消失了。祠堂一陣風過,萬象皆止。
一旁的大海看得目瞪口呆,哪敢相信爺爺有如此本事,因為從小爺爺就只是傳了他一些拳腳,對其他事沒有透露絲毫。
隨後,爺孫倆回到家中,大海照舊沒有多過問甚麼,但三爺似乎有點氣力不足了。
「大海,過來,你可知道我為何被稱作「半日瞎」?」大海應到不知。
「我十歲那年,性情頑劣,膽大包天,乘你祖爺祖母沒注意,偷偷溜到了「石雲洞」,只見右側有三位泥塑菩薩端坐洞中,下麵有一菩薩橫臥,個個慈眉善目,笑容可掬,那睡佛肚子鼓圓,甚是有趣,我再看左側,只見兩菩薩斜視而下,高高立起,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面部猙獰,似乎對我怒氣衝天,我頓感不快,一怒之下,拿起鐮刀剜了他們的眼睛,還一頓好罵,突然,洞口飛沙走石,一整陰風襲來,但又立刻停息了,我有點心生畏懼了,又匆匆溜了回去。見你祖父還在田地裡勞作,我就假裝啥事沒有,幫他幹起活來,你祖父祖母在一旁看著,感到有點意外,卻也高興,笑容滿面,可誰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們笑了」言至此處,三爺眼裡潤濕了,「突然,一道強光直射入我的眼睛,灼熱難當,我一聲痛叫,在地裡一整亂彈,這可嚇壞了你祖父祖母,自那以後,我失明了,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你祖父祖母到處求醫問神也無濟於事,我本打算告訴他們‘石雲洞’的事,但有一晚上我做了一個夢讓我打消了念頭」
「什麼夢?」大海聽得入神。
「只見一道士打扮頭戴紅焰帶的人,,右手執桃木劍,左手端八卦硯,身挎黃紙紅絲線,兩眼神光滿盈,天庭飽滿,紅光滿面,他讓我不要將所遇之事說出,一切自有安排。我也不知為何相信他的話,自那以後,我竟能在晚上看見,而且目光如炬。你祖父祖母見有上天垂憐,也就不多加奢望了,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八年,你祖父祖母突然雙雙離世,我當時又怕又怨,恨老天如此待我,為何將我的罪孽報復在父母身上,於是,夜裡去了‘石雲洞’,怒駡了菩薩,還想搗毀塑像,就在此時,那個道士又出現了,他告訴我你祖父祖母早知一切,並非仙靈報復,而是一切皆是天數,我明白了一切,悔恨當初,本想一頭撞死,卻又被道士制止,他叫我休要負爹娘之意,又傳我《陰陽玄秘》,並將所有法器贈與我,叫我善用這些。說完,他便消失了。」三爺一串歎息。
「後來呢?」大海聽得如癡如醉。
「後來,我苦心鑽研《陰陽玄秘》,雖小有所成,但始終不能習得其最高精要,再後來,我又領養了你」
「領養?什麼?爺爺,你說我是領養的?」大海一下子一臉驚愕。
「對」三爺歎息聲更重了。
「你不是說我爹娘早逝,你一手養大嗎?」大海滿臉疑惑,心裡亂糟糟的。
「那是怕你整天哭著要爹娘,騙你的。」三爺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那我爹娘還在世,他們是誰?」大海眼睛裡噙著淚水。
「不,你爹娘已經去世了。」
「誰?是誰?」
「你四嬸子李桂芳是你娘。」
「啊!四嬸子,不可能,爺爺,不可能的」大海一個勁地搖頭,眼裡淚水早已嘩嘩地流。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可你想想,四嬸子待你如何,你和大軍關係又如何,為什麼你四嬸子去世時對你難捨難分」三爺也是淚盈盈的了。
「那我我那我為什麼沒跟他們在一起?」大海拭去淚水。
「是我對不起你,在我領養你的前一個月,那是你剛滿一歲,大軍才三歲,你爹也去世一年多了,那個道士又出現了,他叫我領養你,好好將你養大,你娘本不答應,我萬般解釋她才答應,加之她患有慢性肺病,又有大軍要養,所以就無奈答應了其實我這樣做為的就是今天。」
「今天?」
「他說你有一副道骨,要繼承我衣缽,保村子平安。」
「那你為什麼今天才告訴我,以前你從不讓我知道的呀?還有,那個道士到底是誰?」
「你必須自行研習,有些事你很快就會明白的。從今以後,你要好自為之,任重而道遠,全村的命運就看你了,我已經油盡燈枯,大去之日不久矣」明顯感到三爺已經氣息漸弱了。
「不會的,不會的」大海聽聞,淚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了下來。
「聽著,你可以去認祖歸宗,你二叔也可為你作證,但切莫將今日之事告訴他人,切記!我剛才作法可讓村子平安一些日子,你要抓緊修行,我死後,將我的骨灰埋在村東的‘龜石樹’下,一定要埋在‘龜石樹’下,因為,這是那道人交代的」說完用手拍了拍大海的肩膀,又將《陰陽玄秘》和劄記給了大海。大海接過,其實早已六神無主,搞得稀裡糊塗。大海擦乾淚水,再看爺爺,只見他端坐在椅子上,臉色平靜,兩眼無光了
辦完爺爺的喪事,大海遵照爺爺的吩咐帶著骨灰來到古樹下,只見蔥郁的樹枝樹葉嚴絲合縫、遮天蔽日,樹幹粗壯,足足要兩個中年男子才能抱住,樹根粗如碗口,錯綜交叉,把下面的石頭團團包住,樹皮粗糙得像裂開的巨型龜殼,而下面的石頭遠看近看都宛然若一個沉睡的巨龜,石頭上也是坑坑窪窪,龜裂得有一種莫名的形態之美。更奇妙的是,樹是從龜石的中央裂縫生根而起,本是貧瘠之地,竟能長出如此參天大樹,就是一妙,而龜首直望東方,一覽無所擋,祥瑞之意不言而喻,更是一妙。因此,也有人把「王家村」稱作「龜石村」,但聽著不大痛快,用的人也少之又少。
回溯到三百年前,這兒只有一塊巨龜石,頭朝南,有山為屏,最多只是一塊困鱉,想大有所為是何其艱難的。當王霆風路過此地,見此地橫跨南北,旁顧東西,既有青山相送,又有一川若江,大有「游龍潛海」的氣勢,於是採用「移穴換位",改變了巨龜所向,又將一棵香樟樹種于石上,雖飽受風吹日曬,霜凍雨打,但在「誤一卦」的細心呵護下,竟茁壯成長。自此,此樹吸日月之精華,受大地之福澤,同時,均散雨露,平潤八方,村子在此樹的庇護下相安無事。這就是《陰陽玄秘》中的「以木托靈」法,此法不僅簡單隱蔽,常人難以察覺,而且時代久遠,綿延萬世。
大海發現樹幹已經空了,就將骨灰藏於其中,也算是完成爺爺的遺囑了。想起往日,大海不禁心頭難受,心中愁緒難當,就倚在樹上,回想著爺爺死前的話語,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晌午的太陽有點刺,把整個大地都曬得暈暈乎乎,叢生的灌木,淩亂的荊棘,耷拉著的花草,似乎都倍受煎熬,在那兒無所適從地眩暈,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泥土味,山巒像一道道波浪線在上不上下不下飄啊飄啊,就像是拉了磨後的驢有氣無力地亂撞,卻總也掙脫不了那該死的韁繩。
突然,一股腥臭味直灌大海的鼻孔,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身上爬行,像蟲子在蠕動,像老鼠鑽進了熟睡人的被窩,大海炸的一下跳了起來,渾身一頓亂拍,一條拇指粗的小蛇掉了下來,只見它全身的花斑層次分明,蛇頭的紋路呈一火焰狀,色澤鮮豔,漂亮極了,但大海可沒想這麼多,管它三七二十一,一腳下去,居然將蛇頭踩得稀巴爛。大海定了定神,拿起蛇身仔細看了看,倒還覺得可惜,本身自己占了它的地盤,理虧在先,卻如今又取其性命,哎
於是,將蛇身扔在了樹根上,可哪知道,那蛇突然復活,如流水般在樹幹上游走,環身而上,像一團火直往上躥,到了一處樹杈,縱身一躍,有垂直落下,消失了,想是跑到樹幹裡了。大海看得目瞪口呆,揉揉眼睛再看,只有風吹樹葉,搖曳婆娑了。
「大海,你在幹嘛呢?」原來是大軍路過,碰巧看見大海。
大海一直忙於爺爺的事,還沒來得及跟大軍把事情說清楚。
「哦啊你說什麼?」大海一下子緩過神來。
「你小子咋了,發什麼呆?」大軍拍了拍大海的肩膀。
「沒啥。」大海笑著說。
「三爺的事辛苦你了,你以後有啥事就支呼一聲兄弟哈。」大軍倒是顯得十分的熱情。
「行。」大海拍了拍大軍的肩膀,頓了頓,大海又問道:「四嬸在世時,有沒有提過你有什麼兄弟姐妹啥的?」雖然大海跟大軍是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但這種事還是慢慢來的好。
「你啊!」大海一驚,難道大軍知道這事。「娘在世時就常說,咱倆比親兄弟還親嘛」大軍又露出了豆腐塊一樣的牙齒。
「哦,是,是,是。」大海淡淡地笑了笑,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你今兒咋了,怎麼這麼問?」
「沒啥,隨口一說而已。」大海勉強地笑了笑。
「哦,那我先走了,還有點事,有空喝酒啊。」
「好。」
大海望瞭望大軍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古樹。踱著沉重的步子離開了。
其實大海也想早一點跟大軍相認,但想起爺爺的囑託,就暫時把這事擱在了一邊,還是等一切平息了再說吧,回到家,大海把爺爺的遺物整理了一番,又是一陣傷感。
此後,大海便整天研習《陰陽玄秘》,基本上是足不出戶,他迫切地期望早日搞清心中的疑團。
果然是有慧根,才一個月,大海便掌握了大部分精要,也知道了原來傳說的掐指一算就可以知道未來過去不過是子虛烏有的事情,任何法術必須耗損能量才可以起效,而要預知某個人的事情也必須有他的頭髮或者皮膚這些與其靈魂相通的東西,就算早高明的法師也不可能打破自然界的規律,而書中的「五行八卦」「奇門遁甲」都已心有所悟,「以木托靈」「移穴換位」「行風運水」「尋仙問路」「銜草鎮魂」等手法倒也不在話下,更讓他驚訝的是,那桃木劍、玄光鏡等法器似乎就是為他定身製作的,到了他手上就像是空氣一樣,輕若無物。但他清楚這些都只是為以後做足準備,對爺爺的話並不敢有絲毫鬆懈。
這天,一早就吹起了風,有點涼颼颼的感覺,還飄著點雨花,澆濕了村裡村外的小路,家家戶戶也都燃起了嫋嫋的炊煙,不時吠的幾聲狗叫更添了小鄉村的情趣。
突然,一團陰雲彙聚在古樹上方,「哐哐」兩聲過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這兩聲巨響可嚇著了那些覺醒的人,當然包括大海,他往外細一查看,卻又沒發現什麼異樣,直到下午時分
「大海呀,這到底咋回事呀?」正明村長又來到了大海家,還沒上臺階就在問了。
「咋了,二叔?」大海匆匆從裡屋裡出來。
「剛才大福在山溝裡放牛,發現一根偌大的樹枝橫倒在路上,他回來又發現‘龜石樹’被活生生削去一支,你說,這樹枝怎麼就無緣無故飛到山溝裡了,這可不是人能辦到的啊!」村長一個勁地叫著奇怪。
「有這事?」
「哎,要是三叔還在就好了,也許能弄個明白」正明歎息道。「誒,三叔在世時就沒傳你一招半式?也好看看是何緣故。」
「嗯沒有。」大海猶豫了一會兒,他雖習了些玄妙,但爺爺說過不可外露,加之自己也不知有多大能耐,所以只好就這樣算了。
「哎,可惜了三叔一身本領啊,那那我就先回了。」
大海送走了村長,又馬上關門去了村東。果然龜石樹被削去偌大一支,難道這是在預示什麼?還是在警告什麼?爺爺要我將骨灰埋於此又有何用意呢?大海心裡竟然感到有點緊張。對了,爺爺的骨灰,大海像是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他疾步向前,伸手去掏骨灰壇,幸好還在,但他馬上又感覺到不太對勁,他打開一看,只見壇內盤著一條花紋小蛇,蛇頭的火焰紋路十分奪目,這不是月前那條嗎,怎會在這兒?大海想到,《陰陽玄秘》中有「借屍還魂」一說,不過要精通陰陽之術的人才能辦到,而且所借之屍不能是人,必須是飛禽走獸一類,這樣才能避免嚇壞常人,難道大海似信非信地抱著罎子回了家。
回到家中,大海取來硫磺酒往蛇身一灑,又將雙眼以柳葉蔽之,同時口中念著「法語」,片刻,又將雙葉飛出,端端落在蛇的兩側,將蛇包了一圈,這就是《陰陽玄秘》中的「識鬼辨魂」,講究用物之所忌相威嚇,輔以神咒相逼,同時用柳葉的水澤之靈開人鬼眼,便可識得何物托魂了。大海用鬼眼細瞧,卻不見任何異端,這明顯就是一條蛇嘛,並非爺爺借屍還魂,但大海覺得此蛇倒也還有靈性,於是留了下來,擱在一個精小的竹籠裡,像寵物一樣地認真護養,這倒也給大海做了伴。
大海又一想「龜石樹」的怪事,心裡實在不放心,頂著小雨,又來到了樹下,他繞著樹走了一圈,突見樹根下有金光隱隱地閃爍,他取出玄光鏡一照,只見是一些破碎的瓦礫,似乎是泥塑的殘片,而且有些年頭了,為何有人將這放在這兒,難道與爺爺的骨灰放在這兒有聯繫?
第二天,大海來到了村長家中,大福也剛好要出去勞作,跟大海打了招呼就走了。
「二叔,你知道龜石樹下為何有一些瓦礫嗎?」大海開門見山。
「瓦礫,什麼瓦礫?」村長邊問邊卷起了旱煙。
「就是埋在樹根下的一些殘片」
「哦,那是‘土地爺’的泥身,本來是供奉在祠堂的,後來摔破了,便移到古樹下,也方便一些人前去祈福。」此時,大海也想起劄記上的圖案裡好像是有一尊佛像。
「哦」
「聽說這菩薩以前挺靈的,很是招村裡人喜歡,所以受的香火也多,不過,碎了後去拜的人就很少了。」正明抽了一口煙。「誒,你是怎麼發現的,這都好幾年了。」
「我昨兒去看龜石樹斷枝咋樣,無意間發現的。」
「哦,那行,以後有什麼事就來問我哈。」似乎村長感覺到了什麼。「我也要去種田了,有空再聊吧。」正明磕了磕煙管,滅了才吸了幾口的煙,扛著鋤頭走了,大海也起身離開了,想來是自己太過敏感了吧。
這早倒也平靜,天空明亮得像打磨的鏡子,柳條兒也在微微的風中輕輕飄揚,野鴨子也在水中愜意的玩鬧,上演著「鴛鴦戲水」的詩情畫意,大海也輕鬆地哼起了曲子,真希望村子永遠這麼平靜祥和,然而
大海終日也只是研究《陰陽玄秘》,又過了半月,倒也覺得身心輕盈,氣息順暢,精神也抖擻百倍,忽然覺得自己太過認真,倒差點忘記了關注村裡的動靜,於是早飯過後,大海便準備去大軍家一趟,既逛逛村裡也去看看大軍。
此時,各家各戶都在田裡勞作了,婦女的歡笑聲,孩子在田野裡奔跑的嘻哈聲,漢子呵斥耕牛的命令聲,鞭子揮動的劈啪聲,還有耕牛喘氣的粗壯聲,村外也不時飄來三兩鳥雀的嘀咕聲,在田野彙聚成一首淳樸的農耕曲,偶爾也有幾道優美的弧線劃過天空,淡得優雅,輕得飄逸。看來,村裡最近沒什麼事發生,至少氛圍是如此的。
「嘿,大軍,鋤草呢?」大海看見大軍正在地裡勞作。
「是啊,再不鋤,這田該荒著了。」大軍停下手中的活,回過身來,拄著鋤頭,歇了口短氣答應道。「你這是要去哪兒呀?」
「找你啊。」大海笑著說。
「呵,找我?有啥事嗎?」大軍翹了翹嘴角問道。
「沒事就不能找你呵,來看看老夥計咋樣不行呀?」大海曲了曲腿,兩手撐地坐了下來。
「老夥計!我可不老,媳婦都沒找,可老不得,好歹我這一家的香火繼承了再說,要是咱們家的獨苗在我這一代斷了,那還不被祖宗十八代罵死呀」大軍乾脆把鋤頭擱在了一邊,徑直朝大海走來,「再說,我大海哥在這都沒叫老,我老個屁啊。」
「哈哈。」兩人爽朗地笑了。
「來,整一支唄。」大軍掏出攀枝花來遞給大海,那是攀枝花是最為普遍的香煙了,味道足而且便宜,大海推了推手,「瞧不起喲?」大軍有點納悶了,畢竟大海是抽煙的人。
「那裡。」大海又接了過去,其實,以前爺爺在世時,大海是不太怎麼抽的,現在大軍如此戲說,他也就不好推辭了。
「誒,大海,說老實話,以前三爺在世,你實也不好打算,但現在你也該考慮考慮了」大軍拍了一下大海的肩膀。
「考慮啥?」大海看了一眼遠方。
「過日子唄,你好歹也是二十多歲的人了。」
「切,說啥呢,還早呢。」大海長吐了一口氣,煙霧就像一朵雲飄走,又一下子散了,其實他是明白的,現在確實還早呢
兩人都閑著個腦袋,任煙霧隨著微風飄散,停了好一會兒。
「是不是你小子有主了。」大海似是回過神來,指著大軍問道。
「嘿嘿」大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誰家的,多久了?臭小子,連我都瞞著」
「不說了,不說了,我活還沒幹完」說著就起身跑了,大軍宛然像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
「好你個大軍,現在都還不說。」大海想去抓住剛逃了的大軍,卻沒抓住,反倒將自己差點弄個踉蹌,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正在兩人說笑之間,「轟」!一聲巨響震得不遠處的小林子裡飛鳥亂撞,也嚇壞了大海大軍倆,這一聲來得太突然了,冷不丁地打破了這本還平靜的村子,這一聲大有摧枯拉朽之勢,還是在這青天白日,大海預感到有什麼事發生了,轉身就向祠堂方向沖去,大軍也尾隨而去,那正是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兩顆大柏樹壓破了祠堂本就殘毀的那一邊,牆早就化為一堆黃土,牌匾也不見了蹤跡,奇怪的是案桌還屹立不倒,下面的兩隻碗溫絲未動,大海壯著膽走上前,揭開兩隻碗,只見下麵各有一顆圓形小球,一黃一白,平滑而晶瑩,有一層淡淡的暈環繞其上,飄渺韻致,大海伸手將它取出,剛一拿出,只見案桌轟然倒下,弄得大海連忙後退,心裡著實一怔,大軍連忙上前將他扶起,兩人愣了半天,大海再向前看,樹根的交叉處一座墳直對著大海,墳上竟寸草未生,又好像是被火燒光了似的,本就嚇了一跳,這一瞧,弄得心裡更是七上八下這圓球是何物?墳是何人所居?
「嘿,大海哥,大軍哥,你們也來看稀奇哈。」原來是三丫頭,剛從縣上來,他本是三叔王正昆的侄女兒,在家排行老三,三叔稱她三丫頭,大家也都這樣跟著叫,因為他的父母去世得早,就只有三叔一個親人了,三叔家也沒有女兒,所以把她當親女兒一樣疼,小時候在舅舅家呆了十多年,跟大海大軍一起玩到大的,後來便去了縣城,但每年假期都會來舅舅家住,她長得也算標緻,但性子剛烈直爽,行為舉止更是無所拘束,倒更像個男孩子,調皮搗蛋無所不敢。雖然大海從小知道可能因為三叔是小時候流浪到村裡被人收養的,所以三叔跟爺爺的關係不是那麼親,往來自然少,但大海跟三丫頭的關係可是鐵到了家。
「原來是三丫頭,啥時候來了?」大軍笑著問道。
「剛回來,咋啦,有沒有想我了」一個調皮的鬼臉逗得大海大軍撲哧一笑。
「少臭美了。」大海輕輕刮了一下三丫頭的鼻子,「你又啥時候走啊?」三丫頭一下子還不好意思了,但馬上又挺了挺頭,把頭一偏。
「我剛回來,又想我走了喲,哎,人情淡薄哦」他故作老練地搖了搖頭。
「你啊」兩人笑著搖了搖頭。
「我要呆好久的,有你們好受的羅。」
「嘿,還怕收拾不了你」三人爽朗地笑了
「三丫頭,回來了,你舅媽叫你回來吃飯。」原來是三叔在叫三丫頭了。
「誒,馬上」一聲清脆的回應直直貫入雲霄,估計聾子也能聽見了。
「那我先回了,過幾天找你們耍哈,拜拜。」轉身就走,走了一段路,才蹦跳著屁顛屁顛地回去了,有逗樂了大海大軍。
「要不我今天就到你家蹭一頓?」大軍轉頭問大海。
「小事一樁,不過你得幫我做廚。」大海微微翹起的手指指著一臉笑意的大軍。
「好嘞。」
大海大軍也轉身走了,留下那些議論得熱火朝天卻蒙然不知的人。
回到家裡,大海就把那兩顆圓球放在了門後的背簍裡。
「這是什麼東東?」大軍指著那個小竹籠,又立刻上前去想看個究竟。
「那是」還沒待說完,一聲慘叫嚇壞了大海。
原來大軍自作主張打開竹籠,湊近一看,誰知那蛇飛身而起,不偏不倚咬了他的額頭。大海慌忙上前拍下了小蛇,大軍一個勁地捂住傷口叫疼。
「快,上大中家。」大海將大軍往背上一掄,像撞了鬼似地往郎中大中家跑。
大中也剛好在家,仔細地瞧了瞧大軍的傷口,只見有一個不大的圓形的紅印,沒有流血也沒有於腫,大中又把了把脈,也沒見有異常。
「沒事,這紅印過幾天或許就消了。」此刻大軍也不怎麼叫疼了。
「真沒事?」大海還是不放心。
「我家在這村子當郎中都好幾代了,還不放心嗎?」大中顯得十分有信心。
「沒有,只是一般蛇咬了都會化膿,傷口變烏,他這啥也沒也太奇怪了。」
「蛇也許沒毒,回去觀察觀察再說吧,我想應該是沒事的。」
「行,那再看看吧。」大海和大軍道了謝後就走了。
「不好意思啊,你看這,要不你還是上我家住些日子,我也好照應一下,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大海又愧疚又擔心。
「沒事,沒事,大中都說了沒事了,你回去吧。」大軍摸了摸傷口,也覺得沒什麼異樣的感覺。
「那」大海猶豫地跟大軍分道揚了鑣。
回到家裡,那小蛇躺在地上,已經死了,這一拍就結果了他的性命,也太脆弱了吧。大海有點納悶,在拿起蛇一看,卻發現火焰狀的紋路消失了,頭部像是被踩爛了,這是為何?大海想起這蛇月前死而復活的異事,或許大海拿著蛇又奔向村東,將蛇放在樹上,等了半個小時,也不見有何變化,大海想這也許就是天意了,他仰頭看著這古樹,真是有些詭異他一點也不知道,突然發現那半個多月前斷了的樹枝的茬口處有一個洞,深度竟然跟蛇身長差不多,難道那一聲巨響只是為了放出這條小蛇,放出來又為什麼會讓他死了呢?當時死了能復活而現在為什麼卻又不能呢?大海想了片刻,感覺這小蛇仿佛帶著什麼使命出現,難道是為了咬大軍,不會吧,它怎麼又知道大軍會去大海家?
大海也實在想不通,就回到了家,屋子裡透著一股讓人奇怪的陰寒之氣,大海取出那兩個圓球,這是什麼?對了,這是祠堂的東西,或許在那本劄記上有記載,大海拿出劄記,竟發現這是屍蠱,又是什麼屍蠱呢?原來
三百年前,一個炎熱的中午,所有的植物仿佛要燃燒一樣,田地乾涸得全是裂縫,牛、狗都喘著粗氣,唾沫直流,雞和貓也都找個涼蔭的地兒難受地苟延殘喘,這等酷暑,人就更不消說了。
王霆風恰好從李家村做完法事回來,剛經過村南的山,聞到一股臭氣熏天的味道,刺鼻而讓人噁心,他沿著臭味往前走,到了一塊禿兀的山坡,只見成千上萬的蛇一條纏一條,一堆跺一堆,一層蓋一層,互相交叉,互相擠兌,吐著唾液來滋潤身體,粘粘的液體像是一遝一遝的嘔吐物,那些蛇有黃有白有綠有黑,大至粗如瓷碗,小至細如繩線,各種花紋色彩紛呈,吐著紅紅的蛇芯,面部極其猙獰。王霆風見狀迅速躲到一棵大樹後,拿出硫磺粉撒在自己身上,原來是這塊山頭的蛇都聚於此,進行百年難遇的「蛇會」,現在俗稱「蛇開會」,意思大概跟人民選舉差不多。所謂人有人皇,猴有猴王,蛇固然有自己的領袖,這時蛇們正在觀看兩位「候選蛇」進行爭鬥並為其呐喊助威。
只見兩條巨蛇粗如木桶,一黃一白,互相纏繞撕咬,宛然像是一根盤龍巨柱,忽而直沖上空,疾如閃電,忽而轟然倒下,砸得地上塵土飛揚,血盆大口發出痛苦而憤怒的聲音,仿佛要震碎人的五臟六腑,身上早已經是千瘡百孔、鮮血淋淋。王霆風在一旁看得也目瞪口呆,又驚又怕,如果稍一驚動它們,自己必定死無葬身之地。兩條巨蛇似乎旗鼓相當,勢均力敵,忽然,兩條蛇同時騰空而起,咬著對方的脖頸,這可能是最後一擊,兩條蛇都使勁一甩,將對方的脖頸咬了一個大窟窿,這是多麼殘酷的角逐,就在這一瞬間,從兩條蛇的窟窿洞裡彈出兩顆碩大的精元,在空中一撞,竟蹦出了數十丈之遠,不偏不倚落在王霆風的面前,同時,只見兩條蛇轟然倒下,沒了氣息。
霎時間,成千上萬的蛇瞅著躲得好好的王霆風,齜牙咧嘴,一個勁地沖他爬來,他慌忙之中拾起兩顆精元,結果那些剛才還兇神惡煞的蛇竟一下子乖巧了,退了回去,又一會兒,那些蛇就自己散了。
王霆風驚甫未定地回到家裡,打量著兩顆精元,果然精巧,圓潤光澤,遇上「蛇會」本就千年難得,又機緣巧合拾得這數十年修行的蛇的精元更是十生也難遇的,其實,這些蛇王如何修行倒還有很多講究,詳細的就以後說了。王霆風覺得這精元吸納了天地之精華,有一番神力,故將它們安置在了祠堂。
大海算是明白了這兩顆圓球是何物,但那墳是誰的?劄記上卻沒啥記載,但村長也許知道,於是大海收拾好家裡就去了村長家。
經過打聽,原來那墳是空的,裡面什麼也沒有,這墳還是三百年前為王霆風建的,本已經都找好了穴位,而且這個穴位地勢極佳,可後來王霆風的屍骨都不知所蹤,所以就空了,但為了表示那個意思,又有人將王霆風的一些衣物放在其中,並把它壘了起來,百年一過,也就少有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