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仙途

天下之大，方圓九萬里計。每萬里劃為一州，分別是冀州、青州、豫州、揚州、徐州、梁州、雍州、兗州、荊州，總共九州。青州與豫州的交界處，有一座小山，名為天雲山。

天雲山，山高不過百仞。與九州千仞甚至萬仞高山相比，它實在不起眼。天雲山上，人高的樹木沒有一株，滿山都是光禿禿的石頭，偶爾可見幾根生命力頑強的雜草。

天雲山，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座死山。落日餘暉中，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登上了天雲山。這少年，模樣極為俊秀，年紀不過十五六歲，一雙淡眉下，燦若星辰的眸子，十分靈動。但這少年的身子骨頗為瘦弱，以至於爬上這百仞的高山，顯得極為疲憊的樣子。汗水和灰塵糊了少年滿臉。

不過，少年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一登上天雲山，他就踏上一塊岩石，振臂高喊道：「天雲山，我終於爬上來了！娘，你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越兒找到天雲草。爹爹六十大壽，越兒親手采來天雲草獻給他，他一定會非常高興，一定不會再認為越兒是個廢物了。」

說到後來，少年聲音裡有一絲悲愴。他回頭看去，只見天雲山上還有一座破舊的寺廟，就走了過去。落日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荒山。破廟。益發顯示了少年的孤獨。打掃出一塊乾淨的地方，少年盤膝坐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靜靜地呼吸吐納。一板一眼，絕不含糊。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少年睜開眼來，歎了口氣道：「還是如此。丹田內一點真氣都存不住。要是有一天，我能像哥哥們那樣修煉就好了。」

少年臉上流露出一絲黯然，發了一陣呆，又展顏笑道：「雖然我先天丹田畸形，經脈硬化，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只要我堅持修煉，如水滴石穿一般，終會有所進益的。」

少年思量罷，又堅持一板一眼地呼吸、吐納。夜，黑了又亮，新的一天到來了。

雖然一整夜沒睡，但少年的精神極好。眼睛黑得發亮。

「怎麼可以說修煉沒有用呢？瞧，這都是修煉的結果！」少年揮了揮拳頭，好像自己渾身充滿了精氣神。他跳躍著，開始搜尋天雲草。

據家傳的古藥書記載，一萬年前，天雲山遍山都是天雲草。天雲草生死人，肉白骨，是無上的療傷聖草。可是就因為天雲草太珍貴了，一萬年來，無數人到天雲山掘草，幾乎挖地三尺，將天雲山這座寶山糟踐成荒山。以至於禽獸絕跡，遊人絕蹤。

少年幾乎一整天都是趴在地上，尋找天雲草。可是看這天雲山，山上雜草也不見幾根，更別說天雲草了。

前山，後山；山腳，山腰……少年沒有放過任何一塊土坷垃後頭，可是依然沒有找到他想要的天雲草。古藥書上記載，天雲草，七片草葉，每片草葉就如雨後彩虹般有著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煞是好看。如此特徵鮮明的草，一眼看過去就找到了，少年找了七天，也沒有找到，顯然天雲山上已經沒有這種草了。

「不可能。古藥書上明明說天雲山有的。只是因為這本書的歷史太久遠了，天雲草已經叫人挖絕了。」想到這種可能，少年不禁有些灰心喪氣。

「好罷，我再到後山岩縫裡找一遍，實在找不到，我再想別的禮物送給爹。」少年振作精神，又仔細找起來。

說起來，這天雲山，真是被禍害苦了。它因天雲草而名揚天下，又因天雲草而滿山蕭條、荒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天雲山的遭遇也是同理。

少年這七天裡，竟然就沒看見一隻活物。別說山雞、野兔什麼的，就是蟲蟻也不見一隻。

天雲山的的確確是一座死山。少年已經在後山找了幾個時辰，依然是一無所獲。他已經準備結束這荒唐的行為了。陡然間，他卻是眼睛一亮，只見一隻似兔灰兔，似鼠非鼠的小動物，從一個小土洞裡躥出來。

少年趕緊攆了上去，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動物。體形像鼠卻比鼠大，而且蹦跳極快，比一般兔子還要快了幾分。這非兔非鼠的傢伙機警得很，發現少年在後面追趕，撒開腿就跑起來。它跑得飛快，少年也不甘示弱，在後面緊追不捨。

兔鼠跑過大半個後山，依然沒有甩脫少年，忽然間向一塊岩石撞去。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小傢伙非但沒有撞暈，還穿過岩石不見了。

少年奇怪極了，站在岩石前，仔細打量這塊岩石。這塊岩石和天雲山上的其它岩石相比，也沒什麼不同。如果非要找一個不同點的話，那就是這塊岩石實在有點大。少年站在它面前，舉手還夠不到它的頂。

少年在岩石上撫摸著，摸過岩石的每一塊地方，這岩石也沒有什麼異樣。聯想到那兔鼠是全力撞上這岩石才不見的，少年也團身用力向那岩石撞去。

同樣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少年竟然也穿過了岩石。這岩石後面，和天雲山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少年眼前所見，只見繁花綠草，卻都不似平常所見的那些。這裡的花和草，都特別得很，有幾種花和草，少年只有從家裡收藏的那本古藥書中才知道。比如，那株虎頭形的花朵，莖幹粗壯，名叫虎魄斂神花，可以治療元神的損傷。又比如，那株十八枚葉片，葉形闊大的羅漢草，對於修煉外功的人來說，實在是淬煉筋骨的最佳藥草。

少年越看越奇，只因為這些花和草，實在是極其珍貴的藥材。以九州之大，物產之豐盛，也是極難尋到這些花和草，有些花和草已經絕跡了，根本就如天雲草一般，是傳說中的存在。少年眼裡幾乎冒出了光，他又發現了幾隻兔鼠，正在啃食著這些珍貴的藥材。而他也看清了，它們分明是體形碩大的老鼠，只因為這裡的藥材太過奇特，是以使得它們的體形發生了異變。

在這方圓數裡的珍貴藥材中，就有著數百株天雲草。少年那個興奮哪，當即就沖過去拔那天雲草，可是當他拔起了一株時，卻有兩隻碩鼠閃電般地向他撲來。顯然是怪少年侵犯了它們的領地，這兩隻碩鼠露出尖尖的獠牙，滿臉凶相。少年慌忙又拔起一株，將它收在儲物手鐲裡。手腕一抖，手上已經有了一把閃亮的匕首。只一匕首，一隻碩鼠就被少年刺死，而另一隻碩鼠卻狠狠地在少年腿上咬了一下，連衣帶肉，咬下一塊來。少年大怒，正要撲過去將它刺殺，陡然間，從周圍冒出數十隻碩鼠來，無一不是長著尖尖的獠牙。

「嗷嗚——」

那咬了少年一口的碩鼠怒吼一聲，因為體形的變異，這碩鼠的叫聲雄渾有力，猶如狼嗥。頓時，這數十隻碩鼠立即蜂擁而上，而且隨著這一隻碩鼠的吼叫，有更多的碩鼠沖了出來。少年好漢不吃眼前虧，轉身就逃。逃到那塊岩石前，少年狠狠地一腦袋就撞了上去，但是「咚」的一聲，他又被彈了回來。這岩石怪異得很，用進來的方法出去，卻是行不通。少年也顧不得腦袋上那個大包，因為碩鼠又已經追到。少年斜刺裡躥出去，越跑越遠，而碩鼠們卻是在身後緊追不捨，大有不將少年撕咬成碎片決不甘休之勢。

眼看那些碩鼠就要將少年追到，少年慌不擇路，拐進一條岔路。一拐進岔路，少年就感受到一股極大的威壓。少年雖然武功不高，但六識還算敏銳，雖然不知道前面有可存在，但少年預感到它一定極強大，極可怕，自己這樣貿然走過去，一定會有兇險。

少年想要返回走，可那些碩鼠就守在路口，尖尖的獠牙閃射著寒光。不過，碩鼠們似乎也畏懼前面的可怖存在，並沒有追過來，只是滿眼的凶光盯著少年。

前面有虎，後面有狼，少年現在是進退兩難。但觀察之下，發現碩鼠們並不敢追進這條岔路，就放心地坐下來。他現在就是要和碩鼠們比耐心，他就不相信它們不退走。

「桀桀——」

陡然間，一聲嘹亮的鳥鳴，比那碩鼠的狼嗥還要淒厲。少年就覺得自己猶如掉進冰窖，渾身冒著寒氣，而那數十隻碩鼠聽見這一聲鳥鳴，立即掉頭就跑，瞬息間跑得乾乾淨淨。

少年強撐著身體，也要跑走，眼前卻是金色光影一閃，一隻比他還要高上半個頭的大鳥突兀地出現在面前。

這一隻大鳥似鵬似雕，有著兩隻燦然若金的羽翼，頭頂、喙部和身子卻是黑亮黑亮的，一雙腳爪也是金黃色，閃閃發亮。

「桀——桀——」

這樣一個存在矗立在少年面前，少年憑直覺就知道根本不是自己能夠抗衡的，轉身就跑，但大鳥雙翅一攏，卻是將他抓住了。

少年亡魂皆冒，嚇得大叫：「鳥兄，我淳于越並不是有心冒犯，還請高抬貴翅，放過了在下！」

「桀——桀——」

大鳥搖擺著身子，張開黑亮的長喙，嚇得少年趕緊閉上了眼睛，心裡卻是叫苦不迭，沒想到自己沒有被碩鼠們撕成碎片，卻是做了這大鳥的口糧。

「桀——桀——」

良久，大鳥都沒有將少年吞下，而它的叫聲，少年也聽出來了，大鳥似乎很痛苦。少年疑惑地張開眼，就看見大鳥張開的長喙裡，居然有著尖尖的牙齒，而在靠裡的一個牙齒縫裡，紮著一根長長的骨刺。大鳥的痛苦，似乎基於此。

看到大鳥一雙眼睛眨動了幾下，仿佛可憐的小孩子一般，少年忐忑不安地道：「鳥兄，你是不是要我替你將這根骨刺拔出來？」

大鳥似乎聽得懂少年的話，點了點頭。現在少年在大鳥手裡，根本就沒有可能逃脫，大鳥讓他做什麼，他焉敢不從，當即道：「好的，你再把嘴張開一點，我這就給你把骨刺拔出來！」

大鳥依言將長喙張到極限，少年將半個身子都爬進大鳥的喙裡，終於夠到了骨刺，他輕輕一拔，但骨刺並沒有拔出來，而大鳥卻是痛得一哆嗦，長喙合上，差點就將少年壓爆了。

「鳥兄！鳥兄！鳥兄……」

少年在大鳥嘴裡聲嘶力竭地大叫，幸而大鳥很快地又將長喙張開了。少年喘了幾口氣，而這是在大鳥嘴裡，猛烈的腥臭味差點就要令得他嘔吐。

「這個傢伙，肯定從來不漱口！」少年心裡鄙夷道。

「鳥兄，一會兒我幫你將骨刺拔出來，你可要記得不能再將嘴合上，不然我這個恩人就要被你謀殺了，我可不想你成為忘恩負義之鳥啊！」

少年動手拔骨刺之前，再三叮囑大鳥，大鳥連連點頭。

「嗨！」

這一次，少年集中全身的力氣，去拔那一根骨刺。骨刺紮得甚是牢靠，直痛得大鳥又要合上長喙。

「鳥兄，你可要堅持住，你要是把我咬死了，可就沒有人能夠幫你把骨刺拔出來了！」

大鳥聽話地點了點頭，雖然痛得渾身直哆嗦，但還是堅持將長喙張開。少年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終於將紮在大鳥牙齒縫隙裡的骨刺拔了出來，鮮血噴濺了他全身。

一拔出骨刺，少年哧溜就滑出了大鳥嘴裡，他實在害怕大鳥合上長喙。少年跌了個屁股著地，而大鳥嘴裡的痛苦消除，撲扇了一下翅膀，就躥到了高空，興奮地飛起來。

「真是忘恩負義之鳥！謝謝也不表示一下就走了！」

少年嘟囔著，揉揉摔疼的屁股，往岔道裡走。他可不敢往岔道外走，就怕遇見那一群碩鼠。

「呼！」

陡然間，眼前金色的光影一閃，大鳥又飛了回來，嘴裡卻是叼著一隻碩鼠。他將已經咬死的碩鼠送到少年面前，似乎是請少年吃。

少年趕緊道：「鳥兄，你吃吧，這個我吃不慣。不過，倘若你有時間，這碩鼠可要多咬死幾隻。」想到自己腿上被碩鼠咬了一口，少年現在還有怒氣。

大鳥點了點頭，張嘴就將碩鼠連皮帶毛吞下。然後，它向前走去，還不時回頭看看少年，眨動眼睛，點著腦袋。少年知道它是要自己跟著，就跟在它身後。在這裡，它連個方向感都沒有，不跟著大鳥，他真不知道往哪裡去。

不多時，大鳥將少年領到了一個山洞前。這山洞一看就不是天然的，難道裡面有人居住？少年覺得極不可思議。不過，想到那方圓數裡的珍稀藥材，少年就釋然了，那些藥材定然是人力種植的無疑。如果是這洞中主人種植的，這洞中主人能弄到這麼多的珍稀藥材，定然是個奇人。

山洞口，掛著一些風乾的藥材，都是珍稀品種，少年更加堅信了自己的猜測，這洞中主人定然是個奇人。看到大鳥走進了山洞，少年也迫不及待地跟了進去。

山洞不是很大，也就幾間房子那般大小。洞中的擺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椅，僅此而已。少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中的一個道人，花白的頭髮，手上端著一杯茶，正在沉思。這道人面貌慈祥，一看就是德高望重之輩，少年還有些忐忑的心裡不由得大定。

少年不知道道人在想什麼，出於禮貌，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出聲，就怕打斷了道人的思路。大鳥卻是回過身來，不住地用喙拉著他的袖子，示意他過去。

少年輕輕地走過去，那道人還是如此沉思，絲毫也沒有注意到少年。而少年卻是發現，地下還有一個蒲團，但蒲團顯然已經有些年月了，都已經開始黴爛了。

大鳥走到少年身後，右翼搭在少年肩上，撲通一聲就將少年按跪在蒲團上。

「鳥兄！」少年驚叫道。

大鳥卻又將左翼搭在了少年頭上，往下按去。

「等等——鳥兄，你可是要我向這位老前輩叩頭？」少年詫異地道。

大鳥點了點頭。

少年大為不解，大鳥將他帶到這個山洞，居然是要自己向這個道人叩頭。叩頭也沒有什麼，這老人年紀一大把，的確可以作為自己的長輩對待。但少年看著道人卻是有了一絲狐疑，這道人的表情和藹、慈祥，一看就是善良之輩，可是為什麼他對於自己來到這裡竟然連正眼也不看一下呢？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不容少年多想，大鳥已經強迫少年叩了三個響頭。這時，一直坐著不動的道人開口說話了：「年輕人，你能來到這裡，說明咱們有緣。我回春道人，一生濟世救人，卻是人力有盡，終於要老死荒山。我死不足惜，可惜我一身丹術卻沒有一個傳人。你若願意拜我為師，就再叩三個響頭……」

聽了道人的話，少年大駭，眼前之人竟然是回春道人。回春道人，可是三百年前的奇人，一身丹術出神入化。傳說，他撰寫了一本《回春秘笈》，其中記載了許多靈丹妙藥的煉製方法。其中就有易經洗髓伐脈丹，對於那些體質不適宜修煉的人可謂有點石成金之能。當初，因為少年不適宜修煉，爹爹也曾為少年遍求易經洗髓伐脈丹，但普天之下，除了回春道人，卻是沒有人再能夠煉製易經洗髓伐脈丹了。

想到這裡，少年忙不迭地又叩了三個響頭，直叩得頭皮滲出血來。道人待他叩完三個響頭，又道：「小金，你領著他去取我所撰寫的《回春秘笈》，以後你就跟著他，他是你的新主人。你們走後，將這山洞封閉，世上再沒有回春道人這個人了……」

說到這裡，道人長長歎息一聲，又閉上了嘴，回到了原先的沉思狀態。少年怔怔地看著回春道人，若不是回春道人親口所說，他怎麼也看不出這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這回春道人真是好手段，人雖然已經死了，卻有辦法留住屍體不朽，還留住這最後一口氣，交代遺言。少年對回春道人的敬意油然而生，不由得又叩了幾個響頭。

「嘎——」

小金走到一處洞壁前，觸動了洞壁上的機關，洞壁上出現一個暗格。小金示意少年過去，少年知道暗格裡定然是那本《回春秘笈》，當即就滿臉激動地跑了過去，伸手往裡一掏，掏出一個儲物手鐲。

回春道人早就將儲物手鐲裡自己的精神烙印抹去了，少年滴血認主後，立即就知道了儲物手鐲裡的東西，驚得他不由得叫起來，裡面不僅有著《回春秘笈》，還有著數不盡的藥材，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儲物手鐲裡還有一個人高的煉丹爐。但是藥材雖然多，卻是沒有一顆現成的丹藥，想來回春道人是想要他的後人自己煉製丹藥。

少年心中狂喜，他首先就拿出了那本《回春秘笈》。自己先天經脈定型，不適宜修煉，一直是他最大的恨事。現在得到了回春道人的《回春秘笈》，傳說回春道人能夠煉製易經洗髓伐脈丹，如何不叫他欣喜若狂。

將《回春秘笈》一頁一頁細看，少年果然就在其中看到了易經洗髓伐脈的煉製方法，他不由得熱淚盈眶，仰天大呼：「我淳於越終於可以正常修煉了！」

□□□

九州大陸之上，每一州有著一個超級武林世家。豫州武林世家淳於世家就座落在豫州最繁華的城池武陽城內。門前是一條寬闊的大街，名為四馬大街。這四匹馬都能並排跑的大街，卻是一匹馬也不能亂跑。距離淳于家三百步，任何人都要下馬步行，更別說從天空飛行了。

在距離武陽城一個較空曠的地方，淳於越就讓小金降落了下來，畢竟帶著小金進入武陽城，進入淳於家，一定要引起不小的轟動。而且，今天是爹爹六十大壽的日子，淳於越絕對不允許自己製造任何不安定因素，給爹爹的六十大壽造成不好的影響。

雖然回春道人的遺言交代淳於越從此就是小金的主人，但淳於越感激小金將他領到山洞，有幸得到回春道人的傳承，並不以主人自居。

「小金，你在這裡等我，你這金翅大鵬雕乃是超級神禽，一旦現身武陽城，肯定引起巨大的轟動。今天是我爹六十大壽的好日子，可半點馬虎不得。」

「嗚——嗚——」小金雖然已是三百歲高齡了，卻還是小孩子心性，非要和淳於越一起進城。

「小金乖，今天我真的不能帶你進城。這樣吧，等我爹的六十大壽酒宴結束，我就向爹爹稟明情況，再來接你……」

好話說了一籮筐，終於說動了小金。淳于越快步奔向武陽城，沖向淳於世家。現在已經是正午了，爹爹的六十大壽已經開始了。他飛跑起來，心情十分激動，迫切地想要將天雲草獻給爹爹做壽禮。他猜想，爹爹一定會非常高興，畢竟這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搜尋到的。

淳於世家。

門前擺著一雙威武的石獅子，足有一人半高。獅子漆成大紅色，就像鮮血的紅，一眼望去，就像門前擺著的是一對血獅，令人生畏。而這大門兩側，不論何時，都會站著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家丁。他們都是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大漢，虎背熊腰，手拿百煉精鋼打制的長槍，著一件血色鎧甲。這些家丁隸屬于淳於世家的死士衛隊血狼衛，個個兇狠似狼，但卻又紀律嚴明，絕對忠誠淳於世家。

二十個血狼衛隊員，虎背熊腰，分成兩排站立著，就像二十根木樁子。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可以幾個小時紋絲不動，就連眼皮也不會眨一下。可是你要是擅自從他們身邊闖過，就立刻會有二十杆百煉精鋼打制的長槍刺過來，下手不但快，而且狠，修為低的穩穩的就會被紮上二十個血窟窿。

即使今天這樣的大喜場面，二十個血狼衛隊員也是面無表情，令人望而生畏。

「四公子，你去哪了？這幾天夫人派了許多人找你，一點消息也沒有，你趕快進去吧。」正在門口迎客的管家福伯一把抓住淳於越就急切地道。

福伯可是看著淳於越長大的，對於福伯，淳于越一點也不生分，他咧了一下舌頭，趕緊跑了進去。家裡可真熱鬧，院子裡已經擺了三百桌酒席，這些都是前來祝壽的人帶來的下人或者隨從，還有一些就是身份地位不是那麼顯赫的賀壽者。淳於世家傳送酒菜瓜果的侍女穿梭來去，一個個都是人間絕色。這些侍女衣著鮮豔，手上托著百十斤重的託盤，卻是腳步輕盈，如翩翩彩蝶一般，顯然修為都不弱。

九州大陸之上，九大武林世家，就是九個土皇帝。而真正的九州之主，啟朝皇帝完全被架空了。九大武林世家的家主，不僅是已知的九州大陸僅有的六階高手，而且他們手下都握有近百萬的私軍。是以，淳於家主的六十壽誕，就連啟朝皇帝東方昊都親自前來賀壽。

繞過這三百桌客人，淳于越興高采烈地沖進大廳。大廳內擺了二十桌酒席，而東方昊和其他八大武林世家派來賀壽的弟子連同壽星淳于家主就坐於上首。

賓主間觥籌交錯，好不熱鬧。眾人一邊吃喝，一邊談笑，喜慶氣氛充滿整個大廳。

「爹！」淳於越沖到淳於家主身邊，就大喊了聲。

「弄成這樣，成何體統！快，首先見過皇上！」淳於家主瞪著淳於越道。因為光顧著跑來獻壽禮，淳於越還沒有換過衣服，他那身衣服已經有多處劃破了。臉上也是很髒，看上去倒像個小乞丐。

「臣淳於越見過皇帝陛下！」淳於越沖著東方昊深施了一禮，卻是沒有下跪。這是九大武林世家直系子弟的特權。

「免禮免禮！」東方昊笑嘻嘻地道。他年紀不過二十幾歲，雖是啟朝皇帝，卻是沒有半點架子。他也不敢在淳於家主面前有架子。九州人任誰都知道，九大武林世家的家主，對於他這個皇帝，可以說是放一把能讓你生，捏一把能讓你死。

看到淳於越拜見了東方昊，淳於家主沉著臉道：「你快去你大娘那兒，你不見了，她都快急出病了。」

「哦。」淳於越雖然有點極不情願這個時候走，但聽到大娘病了，他立即就奔去了。他心中想著，待到席散後，再將天雲草獻給爹爹也是一樣。畢竟，他費盡千辛萬苦去找那天雲草，並不是要做給別人看的，他只是希望爹爹能夠高興。只要爹爹心中認為他還有點用，他就會覺得幸福無比。

淳於世家方圓十數裡。內中亭臺樓閣千餘座，其中更是遍植花草、修竹。朝大廳走到淳於世家女眷們居住的後院，尋常速度步行就要一個時辰。但是淳於家的人，就連掃地的丫頭都是有著幾手功夫，卻是不用擔心這一點路程。

淳於越快步跑到後院，卻是直接去了庵堂。大娘平常時候都是在庵堂裡。淳于越自己的娘因為生他難產死了，一直以來，都是大娘照顧他。大娘有三個孩子，可是大娘對他的愛，甚至都超過了她自己的三個孩子。而且，在大娘的耳提面命之下，大娘的這三個孩子，都非常愛護他這個小弟弟。和大娘的三個孩子在一起，淳於越沒有一點心裡障礙，他親熱地稱他們「大哥、二哥、三哥」，而他們也是親熱地稱他「四弟」。

淳于越惟一的心理障礙，就是爹爹淳于豪。因為他不能正常修煉，爹爹經常罵他是廢物。甚至，淳於越能夠感受得到，爹爹將娘親的死都怪罪到他身上。

「咚、咚、咚——」

木魚輕輕地敲響，一個中年婦人跪在菩薩面前的蒲團上。這樽女性菩薩面貌生得極為秀美，卻是寶相莊嚴，讓人生不起半點褻瀆之心，只會頂禮膜拜。

「大慈大悲的菩薩，你一定要保佑越兒他平安無事，吉人天相！信女秦素芬一定終日洗心革面，為您弘揚道法。阿彌陀佛。」

中年婦人又手撚佛珠，誠心禱告起來。

這中年婦人的身邊，還立著一名俊俏的侍女。看見淳於越奔進來，立即道：「夫人……」

「別吵，我不是說了嘛，待我誠心禱告三遍，自然回轉大廳見客。」秦夫人有些惱怒地道。

「大娘，我回來了！」淳於越激動地沖到秦夫人面前，就像久別離家的遊子見到自己的親娘一般。深心裡，他其實就是將秦夫人當做自己的親娘。

陡然間看到淳于越，秦夫人眼睛一亮，趕緊將他拉進懷裡，上下左右看了個遍道：「越兒，你去哪裡了？你沒事吧！身上怎麼這麼髒？」

「大娘，我沒事，我只是為爹爹準備壽禮去了。倒是你，是不是想念越兒生病了？」淳于越注視著秦夫人道。

「大娘沒事，就是有病，看著你也好了。你快把你這些天都做了什麼告訴大娘。」秦夫人催促道。

「大娘，是這樣的……」淳於越連忙將自己這幾日的遭遇和秦夫人說了。當然，他隱瞞了自己遇見回春道人，得到《回春秘笈》的事。倒不是他有意隱瞞，只是因為這件事情太過重大，他想待日後細細和爹爹，和大娘說。

秦夫人慨歎道：「你這傻孩子。你爹爹經常罵你，你還處處念著他。恒兒他們三個，可是不像你。」

「大娘，三個哥哥都在幫爹爹做事了，這是越兒不能比的。我現在就去換身衣衫，再將天雲草獻給爹爹，他一定會高興的。」淳于越掙開大娘的懷抱道。

凝望著淳於越匆匆離去的背影，秦夫人臉上閃現過一絲愁容。愣神片刻，她又趕緊道：「梅香，我們快到大廳去，越兒此番給他爹送壽禮，怕是要討不來好，還要惹上一身臊。」

□□□

秦夫人所料不差。當淳幹越換了衣衫，興致勃勃地當著眾人將天雲草畢恭畢敬地拿出來獻給淳于豪時，淳於豪臉色鐵青，將天雲草拂在地上，怒道：「當時不克你，你還來勁了。你知道你此番離家出走，害得你大娘擔了多少心，淳於家被你搞得雞飛狗跳貓上灶，你不知道慚愧，還拿著這株破草來邀功。你在我大壽之日送這天雲草，莫不是盼著我哪日重傷將死，好用上你的天雲草不成！」

「撲通！」淳於越跪在地上，道，「爹爹，孩兒沒有這個意思。」

「哼，你沒有？」淳于豪冷哼一聲道，「今天是老夫六十大壽的好日子，我也不與你計較，趕緊給我滾回去，閉門思過一百天。待日後，我再找你算帳。」說罷，他輕輕地一揮手，淳于越便如一只斷翅的小鳥般跌了出去。

「豪哥……越兒……」秦夫人剛好趕到，看到淳於豪一袖子掃飛淳於越，當即驚呼道。

「四弟！」

淳于恒、淳於心、淳于明哥三個也是趕緊圍了過來。他們想要將淳於越扶起來，淳於越卻是將他們推開了，自己爬了起來。他的嘴角有著一絲血跡，這使得他的樣子有一絲猙獰。

淳於越緩緩地走向前去，秦夫人拉了他一把，也叫他甩脫了。淳于越走到了淳於豪的跟前，彎下腰去，將天雲草撿在手中，凝視著手中的天雲草，痛心地道：「爹爹，從來你都認為越兒是個廢物。越兒不如大哥二哥三哥，現在就在軍中為你做事。可是，這些都是越兒的過錯嗎？越兒從小就不能修煉，不論我如何努力，我體內都是修煉不到一絲真氣。可是，我從來沒有抱怨，也沒有放棄，你為什麼要首先放棄了我？越兒此生別無他求，只求有一天你能像一個爹爹看待他的孩兒一樣，用正常的眼光看我一回，你知道嗎？今天越兒辛辛苦苦尋到這株天雲草，甚至差點死在天雲山，就是為了能討得爹爹一個歡心，而你竟然像丟垃圾似的丟棄在地。越兒好寒心，既然你這麼討厭我，我又何苦留在淳於家。我走了，不再礙你的眼了。」說罷，淳于越毅然轉身而去。

「越兒！」

「四弟！」

秦夫人和淳于恒、淳於心、淳於明都是攔住了淳於越。

「讓他走！就當我淳於家沒有這個孩子！」淳於豪怒吼一聲，聲震屋瓦，撲簌簌地摔落不少塵土。

「大娘、大哥、二哥、三哥，你們多保重！」淳於越不顧他們的阻攔，大步奔了出去。再呆在淳於家一秒鐘，他都要發狂。

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當淳於越傷心離去時，淳於豪眼眸內卻是閃過一點淚光，心道：「越兒，就讓你誤會爹爹好了！你不會武功，而你又是我淳於家子弟，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爹爹捨棄你，是最好的保護你的辦法啊！」

「來，喝酒！喝酒！大家不要讓犬子敗了大家的興致！」淳於豪的臉色瞬息恢復了平靜，舉杯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