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鵬寨坐落于深山之內,外面的人很難進來,裡面的人很少出去。
麻姑今天做了香菇面,是平日裡邵淩株最喜歡的,但是當邵淩株從外面回來的時候,身上沾滿了菜葉子。
棲鵬寨裡的人對他不是很友好,一個十八歲的俊朗清秀少年,儘管粗布麻衣加身,並不高貴,但有麻姑在,他總是清清爽爽一身乾淨。
邵淩株不過是想要去寨子東頭的魚塘裡捕幾條大鯉魚,改善一下麻姑家裡的伙食情況,但不巧的是,碰到了寨子裡比他年長幾歲,整天遊手好閒的人。
對於自己的身世,邵淩株瞭解的也只是寥寥,也只是知道當年不過是麻姑上山采蘑菇,意外之中撿到了昏迷在樹林中的他。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邵淩株心智已經成熟,再不是小時候追著麻姑的屁股,質問他的父母親到底在哪裡了。
在棲鵬寨的日子,他受盡了寨民的冷嘲熱諷,這些他都能忍耐下來,但是糟心的卻是麻姑和大伯幾個人卻因為收留了他,而遭到了寨民的排擠。
走到門外,邵淩株眸子暗了暗,抬手拍落了身上沾著的菜葉子,被水浸濕了的衣服卻讓邵淩株慌了神。
「淩株,怎麼不進來?」
麻姑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為人敦厚誠懇,歲月這把刀並沒有從她身上奪走過什麼,至少在邵淩株眼中是這樣的。
一雙修長的大手伸出之時,院落的門被推開,麻姑十分喜愛的看著走進來的邵淩株,不免讚歎道:「淩株真是越長越秀氣了,氣質也是好得很!」
邵淩株見慣了麻姑對自己的讚賞,走進院落,到一旁的木桌前坐定,麻姑將一碗香菇面推到他面前,「你的最愛。」
邵淩株在心裡哽咽了一下,心裡十分愧疚,麻姑從小待他不薄,在他身上什麼都是用得最好的,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點兒也沒有變過。
這時,紀伯伯從山上砍柴回來,滿頭大汗,一進門吃了碗香菇面便進了屋。
但是,邵淩株卻注意到了紀伯伯背簍子裡的一隻活物。
在棲鵬寨子裡,野味兒是一切腥葷的來源,照往常來說,紀伯伯從山上每次回來多多少少都會帶點兒山中也味兒,根本不足為奇。
但是今天讓邵淩株感到意外的是,此時背簍裡裝著的卻是一隻通體純白,且沒有一隻雜毛的小白狐。
小白狐一雙晶藍色的眼睛大又透亮,正一眨一眨地透過竹背簍看向外面的邵淩株。
邵淩株一愣,恍惚間整個人像是墜入了那雙大眼睛之中,不過只是恍惚一刻的功夫,便恢復了正常。
夜色降臨,紀伯伯拿著磨刀石從屋內走出之時,邵淩株心頭一愣,問過之後才知道紀伯伯正打算開宰野味兒,打打牙祭。
邵淩株始終忘不掉白日裡那雙純淨通透且充滿了靈韻的大眼睛,但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家裡,他是沒多少發言權的,他不過是寄人籬下,猶如寄居蟹一般,靠著麻姑和紀伯伯一家生存。
但是今天,邵淩株內心莫名地有些堅定。
趁著紀伯伯磨刀的時候,邵淩株鼓起勇氣將背簍的蓋子打開,放走了白狐,而這一切都被麻姑看在了眼裡。
紀伯伯轉身回來,發現白狐逃跑之時,大為觀火。
麻姑笑而不語,安慰了一頓紀伯伯之後,便同往常一樣洗衣收拾屋子後,趁著夜色早早入睡。
月亮爬上了天際頭,此時的邵淩株卻失了眠,不知為何,在見過那雙白狐眼睛之後,他總覺得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糾結著洶湧在心底的是一種莫名的難受。
夜半,窗戶打開,一隻小小的白狐渾身散發著透靈的光芒,高貴著步子走到窗戶下,輕輕一躍,便躍上了窗臺。
邵淩株隨即一愣,在見到白狐的那一瞬間,從床上驚坐而起,「你怎麼回來了?」
白狐左右轉了轉,隨即一動不動地看向邵淩株,繼而突然跳進了屋子,一步一步與邵淩株越來越近。
此時,邵淩株心裡既是驚奇又是害怕,他不知道這只白狐在這個時候來,到底是何用意。
是對白日裡被紀伯伯捕捉而怨恨,還是他放了它一命來報恩來了?
白狐目光倏而兇狠了起來,周身的白氣漸漸湧起,邵淩株看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竟忘了思考。
只覺眼前慢慢彌散開一股濃厚的白霧來,邵淩株看著白狐,仿若隱約間看到了另外一幅畫面。
一片漆黑殘破的廢墟之上,幾隻白鷺匆忙飛過,硝煙彌漫的大地沒有一絲的生氣,遠處廢墟之上,一位黑衣少年偏偏而立,神情孤傲清冷異常。
邵淩株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景象是真還是假,卻只覺心口突然間撕心裂肺地疼了起來,眼前漸漸恢復,但卻被一道刺眼的白光閃到了眼睛。
猛然間低頭一看,胸口一片白茫茫,那撕心裂肺的感覺自胸口傳來,渾身不斷冒著冷汗的邵淩株,在還未從莫名其妙發生的一切之中反應過來之時,卻見白狐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縷白煙兒,鑽進了胸口之內。
疼痛的感覺,是邵淩株從未感受到的一種痛苦。
霧茫茫的天地之間,一隻巨大的石頭坐落在山峰之巔,那高度是邵淩株怎樣也觸及不到的。
巨大的石頭上,隱約閃現著一些大字,邵淩株努力看去,發現正是一些結構圖,頂端至尊二字十分醒目,接下來便是武皇,武王,再接下來的分叉便出現了分支,似乎正是一些人的名字。
邵淩株心頭一驚,他似乎隱約著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自己的名字上方竟然是至尊。
下意識揉了揉眼睛,有些難以置信,慢慢往下看去,心中明白了這似乎正是另一個世界的分階等級,最低的一個等級也只是修士一級。
但是現在的邵淩株,也只是個小白,要想仰望至尊,感覺是難上加難。
卻只覺眼前一陣兒暈之後,整個人倒下不久之後,圍繞在周身的白光慢慢散去,夜,再次悄無聲息地平靜了下來。
天剛濛濛亮之時,邵淩株幽幽睜開眼睛,卻發現雙眼意外地舒服了不少。
窗外的鳥鳴聲兒聽來,只覺比以往更加清晰了,仿佛鳥兒正是在耳邊鳴叫一般清楚。
起身走到桌邊,一隻小小的銅鏡之中,邵淩株那張白皙清秀的面容今天顯得格外有精神。
一雙晶藍的眼睛,卻讓邵淩株突然間癱坐到了地上。
那雙好生熟悉的眼睛,不是邵淩株他自己的,而是昨天見到的那只白狐的。
邵淩株回過神兒來,從地上爬起,仔仔細細透過銅鏡,檢查著自己眼眶中的那兩隻眼睛。
抬手揉了揉,心如死灰一般既是震驚又是惶恐。
昨晚的記憶慢慢湧上心頭,瞠目結舌地不敢相信著眼下發生的一切,他不明白的是他現在是被白狐附體了,還是被白狐吞噬了靈魂?
「淩株?」
麻姑的聲音從房門外響起,邵淩株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他臉上這雙眼睛實在是太奪人注意了,若是被大家發現他臉上的變化,指不定會被怎樣。
麻姑卻在這時推門而進,讓邵淩株感到驚訝的是,麻姑似乎對他的巨大變化並不在意,反倒同以往一般,讓他上山砍柴,回來好吃飯。
邵淩株連忙應下,趁著紀伯伯還未起床,麻姑正洗手忙活早飯的間隙,拿起背簍便沖出了門。
棲鵬寨最不缺的就是柴了,山上到處遍地都是,邵淩株砍了滿滿一背簍,頭頂之上的太陽漸漸大了起來,到了該回家吃早飯的時間了,但今天的邵淩株卻格外的不想回去。
坐在山頭的石階上,飛過頭頂的紅色蝴蝶,邵淩株仿若能聽到他它煽動翅膀的細微聲音。
注意到自己的這個小變化之後,邵淩株便開始有些煩躁,神經也緊繃了起來,越是不想聽到的聲音,似乎只要仔細認真豎耳一聽,便能聽得個七七八八。
心中糾結著昨晚白狐的事情,邵淩株最後不得不承認和接受這個事實,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平滑無痕跡,仿佛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夢而已。
起身回到家,紀伯伯已經吃過早飯出去了,麻姑也不在家,桌上是留給他的早飯。
吃過早飯,邵淩株耳邊便響起了一道細微的說話聲兒,仔細一聽,發現正是麻姑和紀伯伯的對話。
邵淩株下意識四下裡找了找,在確定麻姑和紀伯伯並不在家的時候,他才最終肯定到自己八成是有了順風耳,完全是拜白狐所賜。
隔天天一亮,棲鵬寨便傳出了一陣兒不小的哭聲來,寨子東頭臨近魚塘的一戶人家的女兒溺死在了魚塘內,魚塘邊上滿是狐狸的腳印。
邵淩株跑去現場的時候,發現確實是大家口中所說那般,魚塘邊上滿是動物的腳印,但到底是不是狐狸的,邵淩株心裡還不能確定。
但是邵淩株可以肯定的是,向來水性極好的女孩子,屍體突然出現在魚塘內,定然與岸上這只畜生有關。
但是最終讓邵淩株感到意外的是,不知被誰挑唆,大家突然將針鋒麥芒轉到了他的頭上,原因卻是前天他出現在魚塘過。
荒唐無理由的話對邵淩株來說,就是栽贓陷害。
但是,邵淩株心底卻是感到心虛,畢竟那只白狐對他所做的一切已經十分令他琢磨不透了,這次出現在魚塘邊上的畜生腳印,他不得不懷疑到了白狐的身上。
麻姑極力向大家解釋著,但卻遭到了大家的一致責駡,邵淩株心頭火氣升騰而起,別人罵他怎樣都可以,唯獨不能這麼對待他看重之人。
被眾矢之的的邵淩株見被推倒在地的麻姑,心中忽然間升騰起一股火氣來,憤然上前,扒開人群,抬起拳頭一拳將始作俑者打倒在地。
邵淩株的舉止並沒有將人群給震懾住,反倒激起了大家的一致討伐。
邵淩株被瞬間圍毆在中間,透過數條腿,邵淩株看到麻姑正被紀伯伯扶走。
身體內翻滾著的氣流,不斷讓邵淩株扭曲著身體,仿佛被撐爆了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邵淩株真想大吼一身兒,將圍毆自己的人都打死。
身上一拳一腳,次次都是鑽心的疼痛,難挨的痛楚讓蜷縮在地上的邵淩株根本沒有了還手的能力,只能任由大家拳打腳踢著。
半晌,大家打累了,一哄而散。
鼻青臉腫的邵淩株在濕漉漉的魚塘邊動彈不得一分,頭頂火辣辣的太陽光落到他的身上,毫不留情。
忽而只覺一堵陰涼蓋上頭頂,一道好聽的聲音及時從頭頂傳來,「真是可憐!」
頂著刺目的太陽光睜開眼睛的邵淩株,在看到蹲在面前那張白皙清秀好看女孩的臉的那一刻,恍惚一怔。
但當邵淩株從女孩臉上發覺到一絲詭異以後,心頭一愣,忍著一身的疼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你是誰,怎麼從來都沒有在寨子裡見到你?」
女孩一身白衣,身材玲瓏有致,微微一笑,隨即臉上突然浮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你在這裡做過的事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邵淩株心一慌,「你在說什麼?」
女孩卻是步步緊逼,將邵淩株逼迫到了魚塘側一邊,語氣堅定,「溺水而死的人,不正是出自你的手筆嗎?」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邵淩株,對面前憑空出現女孩的話感到十分的懷疑,「胡說!我一直都在家裡,你說是我,理由呢?證據呢?」
「再說了,我跟她無冤無仇,我又有什麼要害人的理由?」
聽邵淩株這麼一說,女孩卻是雙手抱胸,做出一副思考的偵探模樣,轉身往魚塘看去,「我雖然不知道你動手的動機是什麼,但確實是我親眼所見,你想要狡辯,也已經是無計之舉了!」
說罷,女孩回頭,卻發現身後哪裡還有邵淩株的身影,空蕩蕩一片,隨即一跺腳,憤道:「害人償命,你是逃不掉的!」
邵淩株帶著一身的傷,不知該往哪裡去,極其虛弱的身體漸漸向外滲著白霧,一雙藍色眸子卻在此時突然變得墨黑。
埋藏在胸口之下的一顆‘撲通’直跳的心臟,也在忽然之間仿佛被一直大手死死鉗住,那奪命般的窒息感從心底迸射而出,邵淩株一雙墨黑的眼眸在眼眶之中亂顫著。
不知不覺之間,人已經來到了院落門外,紀伯伯和麻姑的聲音在耳邊適時想起,邵淩株知道,他們才是正在屋中,而他的的確確長了一身的本領,隔牆便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胸口猛然間開始絞痛起來,邵淩株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往院落門直直摔去。
這個時候,麻姑的聲音由遠而近,邵淩株意識到自己現在這般狼狽模樣,若是讓麻姑和紀伯伯知道了,定然會將他看成怪物一般的。
麻姑的腳步聲在身邊想起,邵淩株整個人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種惶恐與恐懼之中。
院落門被打開的前一秒,突然一隻手伸到了邵淩株面前,只覺身體一輕的邵淩株,及時地在麻姑出來之時,被帶離了這個地方。
眼前意識越來越模糊,邵淩株能夠清楚的感受到體內那股氣息的變化規律,它似乎正迷茫著,似乎正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安頓下來。
但是,邵淩株比誰都清楚,那股氣息正是來歷不明的白狐在作祟。
雲嚳單只手扶著邵淩株,一邊使出渾身的法力,一邊呆著邵淩株往棲鵬寨後面的深山老林之中飛去。
而此時的邵淩株,已經完全喪失了意思,體內兩股氣息在搏鬥著,邵淩株難以抵擋,昏迷了過去。
雲嚳替邵淩株把了把脈,發現了他體內竟然有兩股氣息攪在一起,眼看著邵淩株的體溫越來越高,雲嚳只好施法暫時護住了他的心臟。
太陽漸漸落下了山,陽光穿過樹葉間隙之時,在地上落了一片的細細碎碎,邵淩株此時的體溫已經完全降了下去。
幽幽醒來,發現隻身一人身處密林之中的邵淩株,從地上坐起來的那一瞬間,看到了在不足自己十米遠的地方聚堆燒柴的雲嚳。
邵淩株心中有萬千的疑惑,他想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兒,魚塘邊突然溺死的女孩究竟是什麼人所為?他又為何會這般痛苦?
雲嚳將清理好的兔肉綁在木棒上的時候,邵淩株上前,一把鉗住了雲嚳的手腕,「說,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要來害我?」
雲嚳一愣,隨即便將手中的兔肉往火堆之中一扔,想要甩開邵淩株的禁錮,卻發現自己的力道在一個男人面前,終究還是小了點兒。
隨即,一雙淩厲的眸子向邵淩株迸射而出,「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什麼人?」
被雲嚳這麼一說,邵淩株愣在了原地,是了,他現在連自己是什麼人也不清楚。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雲嚳眸光變得清冷,一把甩開邵淩株的手,轉身雲淡風輕從火堆中撿起兔肉,雙手轉動,將兔肉烤的‘滋滋’直響。
「救你不過是想要一個真相而已。」
雲嚳說著,將手裡的兔肉翻了個面兒,「昨晚我分明看到你出現在魚塘邊上,人證物證具在,你還說你不是害人兇手?」
邵淩株此生最恨別人誣陷自己,就算是在棲鵬寨隱忍了這麼多年,那也只是為了自己的離身之所在考慮,但是面前這個人不過是個他所不瞭解的陌生人,對此便沒有再隱忍下去的必要了。
「我說過,做事兒講究個證據,你說我昨晚出現在魚塘,可我昨晚並沒有出門,哪裡又能談得上害人?」
雲嚳一副早知你會這麼說的模樣,將手一抬,邵淩株的面前便出現了一副巨大的畫像。
感到不可思議的邵淩株,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巨大的畫像像是被人賦予了魔力一般,一草一葉似乎都在隨風舞動著,十分逼真。
「這是陣圖,每一個修士最基礎的技能之一,你所看到的正是現在發生在魚塘的事情。」
雲嚳說著,手指也攏,指尖升騰起一股藍煙兒,藍煙兒忽而飄進了巨大的畫像之中,畫面突然一轉,畫像變作了一副夜晚的景象。
邵淩株看得分明,那巨大的夜晚畫像之中,一道極為熟悉的背影穿梭在其中。
定睛一瞧,邵淩株竟然發現那正是自己,一個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男人鬼鬼祟祟來到了魚塘邊,此時已經夜幕降臨了下來,男人繞過魚塘,卻拐進了一條胡同之中。
邵淩株比誰都瞭解棲鵬寨的地形,那條胡同中只住了一戶人家,正是溺死在魚塘之中的小女孩的家。
不多時,男人再次出現在魚塘之中,身後卻多了個身著白衣的小女孩兒。
可是邵淩株看得分明,那男人雖然同他有著七八分的相似模樣,但是仔細看去,同他卻差距很大。
一雙晶藍的眼睛被邵淩株捕捉到,雲嚳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發現了什麼沒有?」
騷靈族沒有理會雲嚳,一動不動地認真看著畫面,之間小女孩突然自己一人走進了魚塘,隨著時間的推移,水慢慢漫過了小女孩的頭頂,消失不見。
邵淩株感到不可思議,他很清楚畫面中的那個男人並不是他,但是為何,那個人要變成他的模樣去害人呢?
雲嚳好奇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看你這表情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快跟我說說!」
這時,邵淩株心中已經七七八八大體有了譜兒,但最終的問題他始終還是沒有想明白。
對雲嚳的話也是不去理會,隨即反問道:「你給我看這些做什麼?」
雲嚳臉上閃過一絲高興,「本人雲嚳,游走江湖四方,一心只願斬妖除魔,救濟天下蒼生!」
「邵淩株,其實之前我的懷疑並沒有錯,你的體內卻是有一種力量深埋在其中,我想我能給你解答一二。」
邵淩株聽此,突然來而來精神,「快說。」
「北辰州郡的修行者數也數不清,但是他們之間卻有著一種嚴格的等級劃分,像你這種連靈草都沒吃到幾棵的人來說,連最低級的武修士都算不上。」
雲嚳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想踏入武修,就得不斷地征戰,不斷地靠發掘世間的靈丹妙藥,不斷地痛苦蛻變成長增強能力。」
「北辰州郡,強者大陸,各派宗族勢不兩立,強者為天尊,天尊之上無人知曉,之下是武皇武王等各個下派分別,各個階層十級十級劃分,每一級別相差甚遠。」
「要想提升修為,出了借住靈丹寶物之外,就要靠自己身的突破了。」
說著說著,雲嚳便將手中那剛剛烤好的兔肉往邵淩株面前一遞,神情突然轉變一副討好的模樣,說道:「其實現在我也不太確定昨晚事情的原委,但是我能確定的是這件事兒一定跟你有關係,但也不排除你就是真凶。」
聽此,邵淩株心裡猶豫了一下,都說這棲鵬寨外面的人進不來,寨子裡的人也很少出去,面前這個女孩竟然能夠找到這個地方,一定不是她口中簡單的濟世救俗,定然是抱有什麼目的而來。
見邵淩株在面前猶豫了起來,雲嚳卻是將大手一揮,隨即扯下一隻兔腿,「罷了罷了,你知道你不肯跟我說,但是你別後悔,反正你現在已經是上了船的螞蚱,難道你就不想找出陷害你的那個人?」
雲嚳的這番話倒是戳中了邵淩株的心頭,明知面前整個人對他使著激將法,但邵淩株還是比誰都想找出那個陷害他的男人。
隨即問道:「你有什麼辦法找到那個人?」
雲嚳卻在這時,突然將面前洶洶燃燒著的火堆撲滅,二人瞬間被漆黑包圍。
這個時候的邵淩株才發現,周圍寂靜的空氣早已經如同凝固了一般愈發詭異起來,山間不知名的怪鳥時不時叫出幾聲兒來,聽來隻覺心下發麻。
但是邵淩株卻發現身旁站著的雲嚳,整個人淡定異常,完全不像是一個女孩子家該有的害怕。
黑暗之中,邵淩株只覺自己的手突然被雲嚳拉住,緊接著便跟著雲嚳躲進了旁邊的灌木叢中。
二人剛躲進樹叢,邵淩株借著天際頭慘白月亮發出了月光,隱約間看到了一道黑影穿梭在樹梢之上。
黑影來去自如,動作行雲流水,那黑影的屁股後面,似乎正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
邵淩株看得心下發麻,整個人不自覺地往雲嚳身後躲了躲,小聲兒問道:「那是個什麼東西?」
雲嚳聽罷,回頭看了眼邵淩株,隨即很快便回頭盯著外面的黑影一動不動。
「別說話,看就好了。」
邵淩株轉而看去,眼前哪裡還有什麼黑影在,寂靜無聲的山林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空中偶爾飛過的幾隻禿鷲,淩厲著雙眼,似乎想要捕捉到山間仍舊還活動著的野味兒。
忽然之間,黑影再次出現在邵淩株的視線之內,但是這次,黑影卻是來到了那火堆旁。
這個時候,邵淩株才看得真切,原來黑影是一隻狐狸,只不過是一隻黑狐。
通體油亮亮的毛髮,在慘白的月光下散發著好看的光澤,一雙大眼睛嘰裡咕嚕地轉動著。
雲嚳卻在這時,突然沖出了樹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到黑狐上空,黑狐見勢,惶恐一陣兒之後,也迅速地朝雲嚳發起猛烈的進攻。
被獨留在樹叢中的邵淩株,微微一愣,心中既然開始猶豫了起來,看著雲嚳和身姿矯健的黑狐鬥得不相上下,邵淩株心中糾結到底要不要出去幫忙之時,黑狐卻突然轉變了方向,盯著邵淩株所在的樹叢方向飛來。
雲嚳在後面窮追猛打著,眼看著黑狐的身影越來越靠近樹叢,只覺體內一股熱流流過,整個人突然之間毫無徵兆地燙了起來。
黑狐終究還是衝破了樹叢,但此時的邵淩株卻已經周身散發著白煙兒,整個人騰空在了半空之中。
雲嚳在遠處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半空之中的邵淩株,而此時的黑狐似乎也愣住了。
雙腳突然纏上了一條黑繩,邵淩株掉頭看去,卻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黑狐用尾巴纏住了雙腳腳腕,一時之間竟掙脫不得。
黑狐見邵淩株沒了反抗的本領,晶亮的眸子突然一閃之後,整只身子騰空而起,兩隻鋒利的爪子朝著邵淩株的左胸口撲了過來。
邵淩株愣在了原地,被黑狐的這一反常的舉動搞得一頭霧水,他甚至還沒弄明白雲嚳為什麼會率先對付黑狐。
「躲開!它想要取你的心!」
雲嚳的聲音從身前響起,邵淩株一愣,隨即便使盡全身力氣將身子一轉,腳下生風,突然掙脫了黑狐的尾巴。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點,黑狐那鋒利的爪子貼著邵淩株的胸口,在皮膚上瞬間劃開了一道血痕,僥倖的是沒有傷及性命。
黑狐的計謀落了空,加之又被邵明珠擺脫了禁錮,整個狐身朝著大地直直摔去。
雲嚳見勢,飛身將半空中的邵淩株接住,但是礙於自己的力氣實在有限,抱著邵淩株落到了地上。
只覺身體一痛,耳邊傳來雲嚳的慘叫聲兒,邵淩株猛然彈了起來,看著抱著自己的雲嚳,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一個瘦弱的女孩子,雖然一副行走天下的大俠模樣,但是此時在邵淩株的眼中,仍舊還是個女孩子。
「不自量力。」
邵淩株冷言說著,手上力道突然溫柔了起來,將同樣摔得不輕的雲嚳挪到了一旁。
雲嚳被邵淩株這麼一說,突然來了精氣神兒,憤然從地上爬起,揉著吃痛的腰肢,「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是我救了你,反倒連一個好都沒落著!」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的行為很危險,你這樣莽撞,就不怕連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嗎?」
邵淩株發怒著,雲嚳也在一旁來了勁頭,同樣生氣說道:「我看你就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好心救你,你不感謝我就罷了,反過來怪我是不是就有點太過分了!」
邵淩株看著面前同樣暴跳如雷的雲嚳,心中的火氣便增了幾分,但是隨即發生在面前的卻讓邵淩株心中十分後悔。
黑狐不是何時從雲嚳的背後出現,一條長長的尾巴突然纏住了雲嚳的脖子,一甩,雲嚳小小的身板,卻隨著黑狐的力道往深林之中跌去。
黑狐力道極大,似乎是對剛才的大戰有了心頭之恨,雲嚳根本來不及反應,很快便消失在了邵淩株的面前。
邵淩株來不及抓住雲嚳,只能緊緊跟隨著黑狐的行蹤,往那深不見底的神秘密林中追隨而去。
經過一晚上的大戰,邵淩株心頭不敢有絲毫的鬆懈,跟著黑狐的蹤影,不淺不深地穿梭在密林之中。
對於從小就生活在棲鵬寨的邵淩株來說,因為自己寄人籬下的身份,他從未給麻姑和紀伯伯添過麻煩,就算是被寨子裡的人欺壓,回去之後他也從未提過一字半句。
但是今天的邵淩株才發現,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棲鵬寨之外,還有很多很多危險的地方和事情會發生。
包括棲鵬寨後面的深林,僅僅而已,便已經足以讓他大開了眼界。
追蹤著黑狐,不知不覺人已經來到了密林深處,密林之中高大的樹木叢生,大樹參天,密不透風。
眼見著天際頭的魚肚白愈發地亮了起來,邵淩株終究敵不上腳力,在一大樹旁邊停了下來。
「笨蛋,我在這裡……」
是雲嚳的聲音,邵淩株整個人來了精神,四下裡看去,果然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發現了吃力爬起來的雲嚳。
邵淩株見此,急忙跑了過去,在見到雲嚳那張精緻小臉蛋上洋溢而起的一抹笑容之時,邵淩株這才放下心來,她沒事兒就已經是萬幸了。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
雲嚳卻一把打掉邵淩株的手,往後挪了挪,「男女授受不親,我沒有受傷,多謝你的關懷。」
邵淩株只覺哭笑不得,愣愣看了眼面前的雲嚳,突然間發覺其實她還是挺可愛的,比如那刀子的嘴豆腐的心,不作,卻也仗義執言。
邵淩株將雲嚳安頓好之後,四下裡找了找黑狐,卻並未在周圍找到黑狐的影子。
這個時候,突然聽到雲嚳在身後驚叫起來,邵淩株心一提,轉身就往回跑。
雲嚳指著一處的草叢,一臉的驚慌,「你你看,這是個什麼東西?」
邵淩株走過去仔細一瞧,原來是一隻黃皮子,一隻黑色的黃皮子。
二人微微一愣,隨即四目相對,異口同聲道:「是它?」
雲嚳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著邵淩株說道:「難不成昨晚咱們都將它認成了狐狸,搞得我提心吊膽的。」
邵淩株也覺得荒唐,想不到昨晚大費周章一回,沒成想卻是被一隻黃鼠狼給耍了。
但是,邵淩株卻在此時意識到了,面前這只黑色黃鼠狼昨晚的目標似乎正是他,那麼它的目的何在?
黑色的黃皮子此時已經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叢之中,微弱起伏的胸口,讓雲嚳吃了一驚,「它好像還活著!」
邵淩株湊上去一瞧,果然,黃皮子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此時正悄咪咪地望著他,從那雙眼睛之中,邵淩株仿佛看到了一種怨恨在。
「魚塘的事情算是有個解釋了。」
邵淩株踢了一腳黃皮子,黃皮子身體一抽,腿兒一瞪便過去了。
雲嚳跟在邵淩株身後,二人往山下走去,雲嚳心下好奇,「你知道了那命案的結果了?」
邵淩株隨即一笑,替雲嚳扒開了面前的草,「很顯然,黃皮子扮成了我的模樣,去索了別人的命,栽贓陷害給我,八成是想要在我身上得到點兒什麼。」
雲嚳聽後點點頭,一副同意的表情,猛然間像是看到了什麼一般,突然往前跑去。
邵淩株因為擔心雲嚳危險,急忙跟了上去,雲嚳停在一處崖邊,崖邊一株隨風搖曳的紫色仙草散發著微弱的光澤。
「這是?」
邵淩株問出口之時,雲嚳已經一步上前摘下了仙草,捧在手心兒裡,「這種仙草我曾經在混元天宮見過,甚是罕見。」
對於邵淩株來說,他只棲鵬寨住了這麼多年,竟然從不知道這座山裡還有這種植物。
「仙草?」
雲嚳點點頭,將手裡的仙草放在了邵淩株的手中,「紫荊,世間罕見,野生效果最佳,對修士初期來說,能遇上一株已經算得上是幸運之中的幸運了。」
「聽你提過很多次修士,你這一身的本領……」
看著手中瑩瑩有光澤的仙草,邵淩株突然發覺這麼多年他過得渾渾噩噩,被別人踩在腳下卻不敢反抗,只是為了能夠在棲鵬寨留有一席之地,為了不讓麻姑和紀伯伯幾個對他好的人會繼續對他好下去。
曾經的他是那麼的患得患失,害怕失去,恐懼錯誤。
所以活得小心翼翼,每一天,哪怕是每一秒鐘都不敢鬆懈。
隱忍了這麼多年,他終究還是看開了,哪怕只是因為魚塘發生的一點兒小事兒,他便決定以後的日子不必再同以往那般隱忍下去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雲嚳似乎對邵淩株的這個問題感到吃驚,但很快,從臉上閃現消失的那抹異樣的神情,很快便以另一種笑容所代替了。
「行走于天下的大俠,扶危濟貧,行俠仗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