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寂與寞的川流上。
時間:現代;四月陽春。
地點:江南某個小鎮。由於地緣經濟,今年年初小鎮己劃為市里的一個區了,至此基礎設施的建設開始突飛猛進,人也就逐漸多起來。
故事的主人公林若丹在這裡獨居了整整兩個年頭了,她在一家大型超市作收銀員,每天六小時工作制,週六、日會有加班。每個月二千多塊錢薪水,養活自己還算相當湊乎。
這一天是週一,顧客少下班自會早些,領導又找她談話了。
領導一直希望她能轉成正式員工,這樣單位會為她提供五險一金的待遇。
在這個社會中能被別人認可,當然是一件令人沾沾自喜的事,林若丹當然也會沾沾自喜!但是她還是微笑著拒絕了,對成為正式員工,這是林若丹第三次拒絕了。
為什麼拒絕她自有原由……
為此下班的路上心情甚好,她騎著電瓶車哼著小曲回家。
這條路大約十五分鐘的路程,出了超市的門,相鄰的是一個古玩市場,也有花鳥魚蟲賣,然後是一些小攤販,賣疏菜水果及農副產品,一直延伸到運河橋頭。
假日裡這條路上定會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過了橋便是一片油菜田。
此時夕陽向晚,又值四月陽春,是油菜花盛開的季節。
正是這片升平世界的人間美景,常常讓林若丹覺得自己賓士在寂與寞的川流上。
在寂與寞的川流上,我們一定要盡力忘記一些事。
她在小院中停好車子,打開中廳的門踏上樓梯,來到二樓的起居室。
一切都一如既往:她坐在書桌前,喝了半杯白開水,打開工作日志記下:X月X日晴,甩班,早8點30分至下午17點。
她用筆敲了敲下額,似乎還想寫點什麼,又放棄了。
本想合上日誌,卻翻到扉頁停下來,她盯著自己在兩年前寫下的那行字:如果不能說的事情,都應該沉默。
她記得這是電影裡牛津大學的某教授說的,這位教授還說:哲學死了。這讓林若丹一下就想起了尼采說的:上帝死了。
當時她看著加布力爾牧師情不自禁地輕笑了一下。
加布力爾很不滿地盯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洞穿了她的靈魂。
「若丹。林,我知道你是無神論者,不要那麼膚淺地理解那句話。」
林若丹裝作傻笑:「呵呵,什麼呀?」加布力爾牧師漂亮的藍色的眼睛白了她一眼。
想到這兒林若丹有些想哭了,那時候和自己相關的人還都在,大家都還好好的。
可最後一次她去楓林學院再見加布力爾的時候,他卻把這樣的生活安排給她。
那是一個早春時節,加拿大的氣候還沒有轉暖。
看見她加布力爾牧師第一句話就說:丹,你怎麼來這裡?你忘了你在韓國登陸的簽證是這裡?
林若丹的心向下沉了沉:「不來這裡,我能去哪?我……我沒地方可去。」
加布力爾牧師說:「那也不能呆在這裡,這裡太不安全了,你不可以這麼幼稚。」
停了一會,他再次看向林若丹時發現了她臉上靜靜流下的淚痕,牧師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於是他把雙手放在了林若丹的肩上,心疼地說:「丹,你扣動的這兩次扳機都是具有歷史性意義的。我們不知道到底誰在調查和追蹤你,我們無法具體到某一個組織和某一個人。如果用更專業的術語講你的現狀應該叫‘雪藏’才對,你現在應該把自己‘雪藏’起來!」
林若丹眨巴著眼睛,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雖然這些都是她能想到的,而且她也格外的小心了。可是面對更專業的加布力爾牧師,她太小兒科了。
加布力爾牧師把她按在椅子裡,更加語重心長地說:「若丹。林,上次在聊天室裡用的都是暗語,我沒辦法給你說的很清楚,正好現在我把情況和你說的更清楚一些。這次……」
牧師停了一下,似乎在字斟酌句:「你這次惹的是佩德羅*賈尼尼家族。不過還好,龜田勝算這個合作夥伴本來他們也沒看好,而且家族中一直有人反對他們合作。只是他那些貨物的賣主一死,賈尼尼的周轉失靈了。不能掉以輕心的是佩德羅還是會找殺手追殺你,他這個人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涉及仇恨的他會記恨終生;只涉及生意的他一般只會記恨五年。就是說五年之內他查不清真相,追不到當事人,他會放棄的。這說明他是一個心胸開闊的生意人,只想賺錢而已。」
加布力爾牧師停下來,緊緊盯著林若丹的眼睛:「丹,你懂了嗎?」
林若丹輕輕地點了點頭:「你是說讓我先‘雪藏’五年,等著解凍嗎?」
「基本上應該這麼做。你做那件事的時候我又沒反對,所以今天的局面我也有責任,但是我不能跟你呆在一起,這樣太惹眼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的。」
林若丹無可奈何地悄聲問:「那我怎麼辦?」
「回中國去,回到你的家鄉去。只有那裡才有一把能保護你的傘。」
聽完這句話林若丹失聲飲泣。她在心疼自己,怎麼命運會這樣不負責任的將自己拋來拋去?她不能告訴加布力爾牧師在國內她的家族發生了什麼事,那樣她將無法面對這個信奉上帝的朋友。
她只是說:「我想看看約拿斯。他被你放在哪兒了?」
林若丹的語氣似乎有些不滿,加布力爾牧師無奈地搖了搖頭:「丹,他的命運也不是我安排的,我只想讓他生活的更安全更好,可是我的能力有限。」
「對不起,加布力埃!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丹,今天我的意思還和兩年前一樣:你並不適合帶著他。」
「我知道,他在哪?」
「在鄉下的一所修道院裡。有人在照顧他,他生活的還好。」
第二天加布力爾牧師帶著她去看小約拿斯,林若丹記得在汽車裡牧師對她說過這樣一句話:「如果當年你選擇了日本,然後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我想你也會這樣做的。」
林若丹不由得笑了笑:「牧師先生,我真不知道命運的推手會讓我做出怎樣的選擇。兩個民族之間的仇恨多多少少都在延續,作為一個南京城長大的孩子,我的仇恨也相當深刻。」
「若丹。林,那個韓國人無關乎你的個人信仰,你都能有這樣的大義之舉,何其難得!我佩服你。」
林若丹只是笑了笑:「牧師先生您才是我佩服的人,您打算怎麼安排我出境的?」
「我租了一架直升機送你到溫哥華機場,然後直達香港。到香港走口岸,票是在香港當地訂的,你直接去取。這一路應該會很順利。還有,我們的聯絡還是老方法,沒有特殊和緊急的事情最好不要呼叫我。原來的郵箱和你喜歡用的企鵝都不要再用了,全部換新的。」
「嗯,這些我都會小心的。」
「還有……」
林若丹一聽就頭痛了,嘟嚷道:「哪兒那麼多還有哇。」
「當然還有,現代科技那麼發達,只要是有實力的組織利用網路電腦找個人一點也不難。」
「啊,我知道了。還有什麼?」
「還有,少出入大型的公共場所。這點很重要!」
林若丹應付著:「嗯,我知道了。」就要見到約拿斯了,她的心情很複雜。
已故的約翰約拿斯夫婦是她的留學擔保人。
她從中國來到加拿大的第一年就住在約拿斯的家裡,那時候約拿斯的爸爸、媽媽還有姐姐都在,他們對她就像一家人一樣。
現在這一家人就只有小約拿斯一個人了,為了他的安全,加布力爾牧師並沒有把他送去他的祖父、祖母那裡而是把他安排在離他不遠的鄉下。林若丹知道等他長大了,牧師會給他另一個身份,那時候他就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林若丹也知道為此加布力爾付出了很多。這就是中國人那句俗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當約拿斯看到林若丹時,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停在原地好久才跑過來補進她的懷裡,邊哭著邊喊:「丹姐姐,你去哪裡了?」
林若丹也止不住的淚如雨下:「對不起約拿斯,姐姐離開你是……有些事情要作。來,讓姐姐看看。」
她蹲下身,伸手給約拿斯擦著眼淚:「你長高了,長成大人了。上學了嗎?上幾年級了?」
「我上學了,二年級。」
「是啊,我都離開你三年了,你當然是上二年級了。怎麼樣?你……還好吧?」林若丹的語氣很艱澀,失去親人的孩子獨自成長,何況他還這麼小,怎麼能好呢。
「我挺好的,院裡的嬤嬤對我很好。只是……只是……其它人說我是個孤兒。」
林若丹用力抱住他:「約拿斯,親愛的!你不是孤兒,你還有祖父、祖母,你長大了牧師叔叔就送你去找他們。」
「姐姐,那你會住在這裡嗎?跟我在一起。」
「對不起,約拿斯……姐姐還有些事要作,不過五年以後姐姐就來接你,接你去姐姐的故鄉。」
「去中國嗎?」
「是的,就去中國!」這時她看到小男孩兒的臉上寫滿了無比的嚮往。
當她向這個小男孩兒揮手告別的時候,她輕輕自語:親愛的,你知道嗎?我們都是這個美麗世界的孤兒。
終於,林若丹在加布力爾牧師的安排下回到了中國,回到了自己闊別已久的故鄉。
回國後林若丹只聯繫了舅舅。
「怎麼就回來了?」舅舅很驚疑地問。
「就是想回來呆一段時間,累了!你不歡迎?」
舅舅是軍人出身,在外婆家長大的她從小就願意跟在他身後跑,兩個人關係很好,更像是朋友,她跟舅舅說話也從不客氣。
「說的什麼話呀,我是怕你……你不會是戀愛了吧!」
林若丹知道舅舅的話外音,一定是怕她觸景生情。
「別逗了,戀愛離我太遙遠了,沒那福氣。對了,我媽怎麼樣?」
舅舅的神情黯淡下來:「比以前好多了,只是不能受刺激。沒辦法只能在康復中心住著了,家裡沒人照顧,雇人吧……咱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舅舅,謝謝您!對不起了!」
「丹丹,這麼說就生份了,我們是一家人。再說這是大人的事兒,和你沒關係!」
林若丹長歎:「是啊,該說對不起的人不在了。造孽吧!」
舅舅提高了音量故作輕鬆地站起來說:「你這孩子怎麼說起話老氣橫秋的,來,跟我回家去吧!」
「別、別滴。Uncleuncle我有事求你。」看舅舅又坐回對面林若丹問:「外婆給弟弟留在鄉下的房子還在嗎?舅媽沒把它租給別人吧?」
「沒有,鄉下房子租不上價錢。你要幹嘛?」
「那個……先借我住兩年唄!」
「行!那你不回韓國啦?聽你弟說你不想回來了。」
「這事說來話長,我還是會走的。我條件不夠,要等兩年才能入籍。」
就這樣,林若丹在小鎮上落了腳,權衡了利弊她決定找一份簡單的工作。在超市收銀不需出示戶口本兒,不需要讓老闆知道自己是誰的女兒。
林若丹從父親那裡繼承了一個習慣:寫極其簡單的工作日志。從來到小鎮的第一天開始到現在有兩年多了。
每次她凝視日記本兒的時候,都會感慨命運就如一只翻雲覆雨的手,讓她的命運如此的諷刺。
就算筆記本兒也不知道她的秘密,因為她從不寫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只有舅舅知道她與世隔絕地住在這裡,卻不知道為什麼;加布力爾牧師知道為什麼,卻不知道她在這裡;那個韓國人甚至什麼都不知道,卻擁有著自己義無反顧的愛。這種愛超脫凡俗、大愛無塵。
而那個人現在怎麼樣了?沒有絲毫音訊,是不是真的結婚了?或許他也會尋找自己吧?兩年的時間裡他會不會失去了信心?這些林若丹無從知曉,她只是迷茫,最近她一直在想:五年以後,就算她真的‘解凍’了,生活內容會不會有所改變?改變成什麼樣子?
她凝視著日記本的扉頁,良久她把那頁紙撕了下來,在另一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生命本來就是一條黑暗的河流,日複以夜……
為了適應這樣一的生活,林若丹盡力選擇性地忘記一些事情,可是她很難忘記愛的真相。
她很清楚地明白:自己不是英雄。一切都是從韓國吉凱集團建設分公司成立的那場舞會開始的,那是四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天晚上林若丹接到了韓國吉凱建設成立晚宴的邀請函,明律師事務所的其他人都不去,林若丹想:老闆的面子自己總還是要給的。
於是她洗了個澡,找出那套國產真絲的水清色長裙。
這還是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父親送給自己的禮物,是上海八佰伴廣場的絕版。
裙擺和胸口點綴著深耦荷色真絲玫瑰花。
窄窄的腰身和纖長的裙擺顯示出:我已婷婷。
對著鏡子林若丹笑了笑:就梳一個公主頭,配淺耦荷色橡筋,要恰到好處、若隱若現。
自己是可以素面朝天的人,根本用不著化妝。一筆都不用。
忙活了半天林若丹在鏡子面前停下來,她對著鏡子問:這麼搗飭有必要嗎?
心裡下意識的回聲:有啊!當然有。
只是可惜了這條裙子了,自從父親出事以後從未穿過。今天卻為了參加那個女人的慶典,把自己的箱子底兒都搬出來,也把累累的傷痕再次揭開。
唉!她歎了口氣,不想這些吧。
她決定到會場後在外面找個角落先呆著,當時機恰到好處的時候便從側門進去。
兩天前她看過那個會場,主席臺正對面是整個的落地窗格。
到時候只有站在哪裡才會有鶴立群雞的效果。
只有那麼一瞬間:自己站在落地窗前,身後老藍色的天幕星光閃耀……嗯,就這個感覺。
這時會有煙火升空。
當主持人宣佈燃放煙火的時候,人們會湧過來。
大約有七秒鐘的時間,他的視線會投向自己。這個時候一定要微笑著與他對視,四到五秒鐘足夠啦。
當身後焰火升空,自己要作驚詫狀,要用手捂嘴。林若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用哪只捂嘴合適呢?左手吧,從他的角度看上去左手更合適。
然後就是優雅地轉身,剩下的就留給窗外璀璨的煙火。
此時自己也可以享受一下人間如此美好的夜晚。
是什麼人在身後,是什麼樣驚豔的目光?都和自己就沒有關係了,一切都交給上帝來操辦。
記得三毛有句話說:我笑,便如春花,定能感動人的。
會有人在那麼一瞬間愛上自己,她有這個自信。
但是林若丹也深信:僅此一刻她不會把那麼漂亮的女人打敗,何況是那麼一個背景和心機都很深厚的女人。就算先熱熱身?找找感覺嘛!
她嘲笑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我林若丹變得這麼無聊了?
鏡子裡出現林若丹神情落寞的臉:人生如戲,我如天使定要遊戲人間!
而在他年,林若丹這樣對他說:在無法預知的相逢裡,我不曾再如今夜這般美麗。
他回答:或許就從那夜開始,我找到了一顆純淨的心靈。我要擁有她,那個高貴的靈魂!
晚上,就如預先計畫好的那樣,一切都在吉凱建設分公司成立的慶典上發生了。
公司的守護神,法務部負責人金宬明大律師也確實對林若丹驚羨不已。只是林若丹沒能順利轉身,因為金宬明老闆真的似乎不認識她了。
他皺起了眉頭,歪了一下腦袋,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直到把她看的有些無地自容。
媽*的,你這什麼鬼眼神啊?是說老子醜女多作怪嗎?
雖然有些心虛,但是若丹依舊玉立婷婷。淺淺的微笑,有那麼一瞬間輕垂眼簾,那是少女的嬌羞,絕非扭捏作態。
本來打算煙火放完在第一支舞曲開始時,在大家都在注視著分公司老闆到底要和誰跳第一支舞時,自己就閃身離開。
可鬼使神差,她打算留下來。她倒要看看故事會怎樣繼續發展下去。
吉凱建設分公司的老闆,那個漂亮的標準韓國超級無敵大美女把第一支舞獻給了市政廳的首腦。
林若丹慨歎了:啊!高端的外交行徑。金宬明,你能怎麼樣?
這時吉凱家族中有年輕的女孩兒們請金律師賜舞,結果被婉拒了。
林若丹心中好笑:這個傻蛋真乖呀,第二支女老闆就會把舞賜給他了。
預料的不錯,林若丹似乎很開心。她端起了一杯紅酒,在手中晃了晃。嗞……得多喝幾杯,這酒沒準兒來自法國波爾多呢。
這會兒有人請她跳舞,林若丹說:「抱歉,我不會跳這種舞。」冷漠的表情讓好幾個男人知難而退了。
她再次退到窗邊,凝視著窗外的燈火。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了那個熟習的聲音:「miss林,請賜舞一曲,可以嗎?」
呵呵,總算來了。林若丹禮貌的屈膝,跟著金大律師舞了起來。
金宬明的舞步由慢變快,若丹的跟隨也輕車熟路。舞池外的人開始有些耳語,也有人鼓掌叫好了。
「miss林今天真的很美,我差點眼拙了。」
「呵呵,只是換了件衣服罷了。」
「還換了髮型啊。你今天跟誰一起來的?」
「一個人。」
「那舞會結束了順便送你回去吧。」
林若丹停下了舞步:「千萬別麻煩,金老闆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呢。有點晚了,我也該回去了。希望你玩的盡興。」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後,輕輕向後面的人揮了揮手。
她覺得自己此刻真的很悲哀……怎麼會俗到這個地步?
林若丹是定居韓國的華僑,時年二十四歲,中國警官大學肄業,加拿大楓林學院就讀休學生。反正總而言之:她沒個正經文憑。
現在她在明律師事務所財務部工作,財務部……反正就她一個人啦!
業務部兩位男性律師,整天為隔壁兩位大嬸為什麼打架、賣魚大叔的錢又是誰拿了……而奔忙。
而她的老闆:金宬明大律師,從去年就任吉凱集團法務部長後,在公司就很少再見到他了。公司的業務也開始縮水。
唉,這要說金宬明的職業地位和名氣堪比中國的:越深山大律師。
認識越深山大律師的時候自己還小那,人家那是律政世家,三代人從事法律工作。越深山的人品豈是你金宬明可比的呀。
還有,你……怎麼會是個孤兒哪。這爹媽要是真活著,也忒不是東西了。也難怪他對吉凱的池真慧女士那麼好。
林若丹正‘惡向膽邊生’地想得出神。
金宬明推門進來,看她發呆的樣子,便悄無聲息地走過來,猛然敲了兩下辦公桌。
林若丹嚇了一跳:「啊!哎喲,老闆你善良點行嗎?別這麼嚇唬人行嗎?」
「林財務,你想誰哪,魂都丟了。」
「我能想誰呀?我正想著家裡沒米沒柴,要斷炊了。大客戶聽說你不在,全都跑光了。金老闆,反正你捧著金碗咱就別要飯吃了。」
金宬明放下手裡的公事包,揚起下巴:「什麼意思?」
「吉凱集團在大韓也算是響噹噹的企業,你現在又是法務部長。就把明律師事務所解散,把我們搞到吉凱集團去吧。那樣還可以多拿點銀子。呵呵。」
金宬明沒好氣地跟著‘呵呵’兩聲:「你想都別想,要不是真慧我怎麼會去那裡。情況穩定了以後,我還會回來打我的刑事案件。所以你給我老實呆著……」
金宬明覺得今天自己的話有點多了,他停住話茬上下打量著林若丹:高吊著馬尾辮,流海深深地遮蓋著眼簾,A字款的深藍色毛衣,深藍色的牛仔鉛筆褲,中國產的朋克風黑皮鞋。
這些讓金宬明眯起了眼睛:「林財務,昨天晚上跟我跳舞的是你嗎?」
「哈哈!」林若丹發現自己笑的太放肆了,立刻收斂了笑容:「是我,那個……如假包換。對了,金總您回來有什麼事嗎?」
林若丹想:這個傢伙回來有事,順便調侃一下自己的。
「哦,差點忘了。都怨你個死丫頭。給我準備一下律師的相關檔,今天開始要跑各大政局了。」
「哦,吉凱建設分公司的備案還沒作完吧,好的,馬上好。」林若丹忙著去找文件,並小聲嘟嚷著:一個律師這不是知法犯法嘛,吉凱的池老闆這是著什麼急呀?手續全了再開業不行?
她找出文件分別裝在兩個袋子裡,又泡了杯咖啡,來到總經理室。
「喝一杯再走吧。跑政府是個麻煩事兒,要忙幾天了。」
「是哦。」金宬明抬起頭:「嗯,一會兒跟我一塊去。」
「憑什麼?我又不是吉凱的員工。」林若丹聲音立馬高出四個八呼:「不去。」
這個傻蛋,釣不著鯉魚還要搭上我這只‘蛤蟆’。池真慧是你媽呀?
金宬明站起來臉湊近了林若丹,學著她的腔調說:「你善良點行嗎?」
林若丹眨了眨眼,這是怎樣一張妖孽的臉啊,就像嬰兒般:粉雕玉砌的。順便還傳過來陣陣咖啡的味道。
「呵呵,好。」林若丹有一瞬間的恍惚,輕輕轉身走出了經理室。
呼!你這個傻瓜。這話的主體對像她不知道是在說誰。到底誰更傻?昨晚的舉動已經說明了問題。
一個流亡少女,愛情還是太奢侈了。林若丹搖了搖頭:清醒點兒,先清醒點兒。
身後的金宬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這個丫頭在他這裡不聲不響的也有一年了,自己從沒在意過她,她是存在感比較低的人。平庸、平凡、平靜!
他站起身來喝掉了手裡的咖啡,拿上公事包大聲地對林若丹喊了聲:「走吧,你們中國不是有一句叫什麼: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嘛!」
林若丹跟在他身後沒吭聲,心裡嘀咕:你大爺的男女搭配。
到了國稅局,金宬明發現文件不全,他打發若丹回去取文件。
「到吉凱?」
「找總經理的秘書就行,我馬上打電話過去。」
「讓他們送來不就完了嘛!效率真夠低的。」
「他們現在都在外面工作著。你還敢跟老闆頂嘴?」
若丹崩潰了,難道我拿吉凱的錢了嗎?看到你這個傻瓜會嘴軟?
她趕著公車來到吉凱建設,秘書也剛剛才到。
拿好檔,林若丹又回國稅總局。到來時正好趕上最後一波辦理事項,她長長的出了口氣:哎喲!累死我了。
金宬明這個傢伙根本沒搭理氣喘吁吁的若丹,像似還嫌她慢似的搶過她手裡的文件,奔著辦事的窗口就走了。
若丹悵然地坐在門口的椅子裡,歇會!
中午金宬明帶若丹吃了工作餐,下午影印檔,發現少了個簽字。
若丹又無畏的跑了一趟。直到晚上這些都辦好了以後她開始發牢騷。
「老闆,大凡作事之前能不能想想你要去作的是什麼?能不能先到發生地打聽一下都須要什麼?這麼跑會跑死人的,哎呀,我的腳好痛啊。」
「跑不死人,跑跑健康。」
若丹氣急了,用中文開罵:死韓國佬,哼!
「林財務,罵人的時候要轉過頭去。不然會把舌頭咬斷,明白?」
「我說你可愛,像只小白兔。」若丹伸出兩個二的手指晃了晃。
「哈哈!」金宬明了然地大笑。
「傻瓜!」林若丹氣的罵。
晚上自然是老闆請吃飯,韓國的泡菜還是滿合若丹的口味的。
「說實話,你那個池女士為什麼這麼急著註冊呀?辦好手續再註冊不行嗎?」
金宬明原本不想回答,但是人家小丫頭跟著自己跑一天了,不回答心裡過意不去。
「真慧在集團裡是很受排擠的。那個死老太婆,哦,就是董事長,一直踩著她。嫁到那個家裡真是可憐,但是真慧的老師現在主管基建,死老太婆是看中了這個機會,想要涉足房產業。既然她能同意,我們動作就得快點,免得節外生枝。這也是真慧能在他們家族中打一個翻身仗的機會。」
「哦,唉,這叫什麼來著:一渡候門深似海呀!不過金老闆:你說這鹹魚翻身叫什麼來著?」
「鹹魚翻身?不還是鹹魚!」
「哈哈哈!答對!」看到金宬明的眼神,林若丹立馬收聲,低頭吃泡菜。
金宬明凝視了她半天,嚴肅地叫了聲:「林若丹?」接下來他不知道還說些什麼了。
氣氛有些尷尬。若丹堅持著低頭吃東西,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
金宬明覺得自己糗大了,一個知名的律師居然反應這麼慢,還上了一個小丫頭的當。他歸結於:酒精的作用。可是自己也沒喝多呀。
接下來就很無趣了,林若丹享受著火鍋的美味,就是再也找不著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