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
成瑜扯下頭頂的白紗,嬌俏圓潤的小臉帶著麻木的平靜。
她顫著手攥緊手中的手機,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所以,宋以懷,我們訂好了領證的時間,你卻要選擇陪你兄弟是嗎?」
因為今天訂婚,她已經幾天都沒睡好覺,今天更是一早起來化好了精緻的妝容,請了最好的攝影師,提前三個小時等在民政局門口。
可一直等到領證前十分鐘,新郎都沒到場。
電話那頭,宋以懷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歉意,「小瑜,我這邊實在走不開,明天吧,明天一定領證!」
他語氣隨意。
就是吃準了,成瑜不會和他生氣,也不會離開。
圈內誰不知道,成瑜是戀愛腦啊?
宋以懷不管做什麼,成瑜都不會生氣,還巴巴地在家裡洗手羹湯,等著宋以懷回去。
沒等成瑜回話,電話那頭又傳來女人大大咧咧的聲音。
「阿懷,你女人廢話怎麼這麼多?領證什麼時候都行,怎麼就非得今天?」
「女人就是麻煩……」
電話這頭的成瑜喉頭乾澀,直接被氣笑了。
這漢子茶的茶味也太重了吧。
女人麻煩,說得她好像不是女人,下面長了東西似的。
這佔有慾都快溢出屏幕了,偏偏宋以懷就吃這一套。
還把人家當‘最好的兄弟’。
「宋以懷,時間快到了,你確定不來?」
成瑜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穿著一身婚紗,耐著性子又問一遍,眼底神采卻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三年,她對宋以懷容忍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所有人都罵她是個上趕著倒貼的舔狗。
「抱歉小瑜,我現在真的走不開。」
那邊似乎又鬧了句什麼,宋以懷不耐煩地再次拒絕,最後直接假裝信號不好,掛了電話。
成瑜盯著熄滅的屏幕,咬牙切齒地笑了。
「宋以懷,你好樣的!」
一旁等著記錄的攝影師也愣住了,「成小姐,就算不結婚,我的錢也是不退的……」
等成瑜抬頭看向攝影師,語氣卻是堅定。
「不用退,繼續拍。」
她成瑜認定了一件事,就會做到底,對感情也是。
所以對宋以懷,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今天突然就覺得特別的疲憊,突然就覺得自己就這麼追著一個男人跑,太難看了。
說不難過,自然是假的,但她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成瑜心底,很快做了決定。
果然,下一秒,她的父親成振豪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你跟以懷盯著點時間,還有十分鐘就該領證了,別記錯時間。」
「等會把結婚證帶回來,我立馬給醫院打錢!」
成瑜原本的話到了嘴邊,但被成振豪堵了回去。
她自嘲地撇嘴,緊攥著手機,咬牙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回答。
「盯著呢,十分鐘之後一定領證!」
領證時間是成振豪找大師算過的,旺姻緣,更旺成家事業。
在知道成瑜和宋以懷的關係後,成震豪就做好了計劃。
一旦成瑜嫁進宋家,不愁成家更上一層樓。
得到滿意的答覆,成振豪才掛了電話。
攝影師盯著成瑜那副化了精緻妝容的小臉,欲言又止。
領證當天,新郎都跑了,十分鐘之後她找誰領證啊?
成瑜攥著自己的戶口本,精緻的小臉從一片平靜,逐漸變為堅定,朝攝影師一招手。
「走,找新郎去!」
「啊?」
攝影師帶著一臉痴呆般的驚愕,跟著成瑜進了民政局。
三年前,為了外公的醫藥費,她才回到這個原本不打算再踏足的城市。
父親成震豪不待見她,時常強迫她出入一些酒會,美名其曰讓她幫他「長臉」,實則是利用她的容貌去接近他的一些生意對象。
她在某一場酒會上遇見了體貼紳士的宋以懷,二人開始了交往。
在男人的溫柔攻勢下,成瑜漸漸陷了進去。
她將全部真心和精力傾注在一個男人身上,直到……
直到宋以懷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的真心無視和踐踏。
她可以不和宋以懷結婚,但外公卻等不了。
成震豪為了項目用外公的醫藥費逼她今天必須結婚,宋以懷不在,她和誰結?
如果男人都那樣,她隨便找個順眼的結個婚,好像也不是不行。
「先生,結婚嗎?」
成瑜舉起自己的戶口本,朝一個剛從離婚處男人晃了晃。
「成小姐,這能行嗎?」
攝影師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自家男人跑了,就去抓剛離婚的?
成瑜頂著她那張人畜無害的清純面孔,朝對面清秀斯文的男人歪頭一笑。
原本剛離婚的男人心情不好,可迎面見著這麼張賞心悅目的臉,愣了一下。
「剛離婚就跟人勾搭上了,你要不要臉!」
沒等男人開口,他前妻衝過來就是一通輸出。
成瑜一縮脖子,拉著攝影就躲,「快跑……」
接下來的時間,成瑜又攔了幾個剛離婚的男人。
得到的答覆無非是幾句「神經病」。
「成小姐,只剩兩分鍾了,還結嗎?」攝影師盯著手機,默默提醒一句。
隨著時間流逝,成瑜眼中的期待也逐漸熄了。
成震豪答應給的醫藥費還沒拿到,今天拿不到結婚證,估計外公那邊……
「你要結婚?」
正當成瑜已經放棄的時候,頭頂傳來一道低沉性感的嗓音。
她抬頭,對上一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眸子。
一張如同被精緻刻畫過的俊美面容擺在眼前,耀眼得讓成瑜一陣恍惚。
「嗯,我結婚……」
成瑜下意識點頭,面對這麼一張臉,她一時間卡殼,不知道對方的意思。
但男人率先開了口。
「正巧,我也結婚。」
江肆景遞上自己的戶口本。
他也結婚?
成瑜微頓,接過戶口本的時候,指尖碰到他帶著涼意的修長手指。
冰涼的真實觸感讓成瑜一激靈,這才確信自己不是做夢。
兩人坐在窗口前,隨著鋼印落下,成瑜總算在成振豪規定的時間領到了結婚證。
後頭的攝影師人都傻了。
「這也行?」
成瑜捂著自己熱乎的結婚證,回過神來,卻是有幾分的悵然。
叨唸許久的新郎,突然換了人,還有幾分不習慣。
而她對面緘默的男人看似隨意,目光卻似有若無落在她身上。
攝影師幾次舉起相機,最後才下定決心開口。
「成小姐,去門口拍個合照吧。」
雖然新郎是成瑜臨時找來的。
但他收了錢,職業素養讓他怎麼也得拍一張做做樣子。
兩人站在民政局門口,舉著手裡的結婚證,生疏地朝鏡頭擺著姿勢。
成瑜和江肆景之間隔了小半米,這距離怎麼看也不像新婚夫婦。
「兩位走近一點。」
「女方把頭靠在男方的肩上。」
「對對對,就這樣!」
成瑜個子矮,歪了頭也只能貼著江肆景的胸口,鼻腔充斥著他身上冷冽的香氣。
不知道為什麼,他胸口內的跳動格外劇烈。
拍好了照片,成瑜扭頭剛想回家報信。
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剛糊弄來的老公。
「……」
一張嘴,成瑜後知後覺地發現,她連自己老公的名字都不知道。
成瑜匆忙低頭翻著結婚證,從上面找出老公的名字。
江肆景……
「江先生,咱們就簡單介紹一下,我還有事得先回家一趟,晚點再細說行嗎?」
江肆景眉心微蹙,似乎不太喜歡「江先生」這個稱呼。
「我叫成瑜,今年23歲,榕城人,不過三年前才回來。」
「你肯跟我結婚算是幫我一個大忙了,等哪天你改主意了想離婚,隨時告訴我就行!」
成瑜揚著滿臉笑,精緻圓潤的小臉掛著靈動的狡黠。
結婚沒三分鐘,就開始惦記的離婚的事了?
「我們結婚了,你應該叫我的名字。我叫江肆景。」
他沉沉開口,聲音明顯比剛才帶了些不悅。
成瑜從江肆景的語氣中,察覺到微妙的不悅,瞬間也收斂了臉色。
江肆景個子高,氣勢本就逼人,再板起一張臉,渾身都掛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成瑜突然有些後悔,她給自己選的新老公,看起來不像善茬。
但是也無所謂了,反正這段婚姻,也註定不長久。
成瑜打算離開,可是剛結婚就這麼走了,似乎有點不好。
「咳…那個,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成瑜岔開話題,想著簡單瞭解一下她新老公的身份。
雖然沒必要告訴成振豪,但以後難免要打交道。
聞言,江肆景沉默了。
畢竟他目前在榕城的名聲不算好……
成瑜看出江肆景有難言之隱,以為他的工作不是很光鮮。
不過無所謂,又不是真老公。
何況長得這麼帥,沒工作也有人願意上趕著養他。
江肆景沉默時,路旁一涼豪車緩緩停在他身邊。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掛滿汗珠的臉。
「江……」
沒等小助理說完,江肆景一個目光甩過去。
江肆景指著車中自己的助理,一本正經向成瑜解釋。
「我是他司機。」
董助:?
他掛著滿臉問號,但在江肆景的目光威懾下,只能咬牙點頭。
「對,他是我司機……」
話說完,董助已經給自己想好了千百種死法。
鼎豐集團總裁給他當司機,他有幾條命夠活啊?
成瑜恍然大悟。
原來是司機,難怪江肆景開不了口。
不過能開豪車,這司機當的也不虧。
「司機也挺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成瑜揮揮手,扭頭剛想走,突然想起什麼。
她攀在豪車的車窗外,一臉堅定地看向江肆景。
「既然我們結婚了,還請你處理好和前妻的關係,我可不想被人當成小三。」
成瑜心裡有考量。
不管怎麼說,她沒和宋以懷結婚這事,在錢到手之前必須瞞著。
成瑜一臉認真,江肆景眉心微蹙。
「我頭婚。」
「頭昏你就多休息…等會?你不是剛離的?」
成瑜本就圓潤的雙眼猛地瞪大。
江肆景居然不是剛離婚的?
他一個未婚青年,閒著沒事和她一樣去民政局隨機抓人結婚?
江肆景看出成瑜的困惑,垂眸解釋。
「有人讓我在民政局等她,但她沒來。」
這話一出,成瑜深有體會地抿嘴。
嗯,她也是被人放鴿子的。
算同病相憐了。
眼看著成瑜著急忙慌攔車走了,江肆景的目光始終追隨,眸光深邃莫名。
一旁將對話聽得清楚的董助,默默收起自己的下巴,帶著一臉幽怨問道。
「江總,你別告訴我,你剛才讓我十分鐘內取戶口本過來,就是為了跟她結婚的?」
江肆景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董助,挑眉帶著一絲笑意。
「我眼光不錯?」
董助欲言又止,最後抿著嘴點頭,「挺好的……」
好什麼啊?
江肆景穿著一身價值百萬的定製西裝,成瑜居然信他是個司機。
這不純純一個小傻子?
不過董助沒敢說出口。
畢竟江肆景在民政局盯了一早上,在聽見成瑜十分鐘後要領證的時候,就把他趕走了。
很難說…他家江總八成是早有預謀。
隨著車輛駛遠,江肆景的目光也逐漸轉深,隨之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想起當年那個臉蛋圓鼓鼓的女孩,小小的個頭卻幫他擋著一眾凶神惡煞的小混混。
成瑜那顆腦袋,記性一向不好。
當初隔了三個月就能把他忘了。
更別說現在了。
好在,他抓住了機會。
成家。
成瑜捏著戶口本,膽戰心驚地送到成振豪面前。
「爸,我已經領了結婚證。」
成瑜小心翼翼捏著結婚證遞到成振豪面前,生怕他仔細一看,發現照片上的人不是宋以懷。
好在成振豪對他這個女兒也不關心,只看了眼結婚證上的日期就收回了目光。
「嗯,幹得不錯。」
成振豪耷拉著眼皮,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成瑜。
「既然你嫁給宋以懷了,咱家的事你也得上上心。」
「我剛跟宋家提了一筆合作,你讓宋以懷操作一下,這筆合作咱家必須得拿下來。」
這場聯姻,原本就是成振豪對成瑜單方面的利用。
成振豪這個人迷信,找大師算了時間,規定成瑜必須在那個時候結婚,才能有利成家。
成瑜雖然在小縣城長大,但那張臉卻是放到娛樂圈,都挑不出毛病的完美。
宋家圖成瑜的顏值,成家只圖他們的財。
有了宋家幫忙,成振豪另一個心愛的女兒也能找一門更好的婚事。
「我知道……」
成瑜垂著眼眸應聲,「能不能先把外公的住院費交了,醫院已經催了好幾次了。」
她不在乎被成振豪當成斂財的工具。
她在乎的只有從小相依為命的外公。
成振豪不悅地瞥了眼成瑜,但還是鬆口了。
「錢我會打過去,宋家的合同我要儘快聽到消息。」
成瑜松了口氣,原本緊張的小臉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謝謝爸!」
外公的住院費是三個月起交。
交了錢,至少這三個月裡,外公的命還能保住。
現在她只需要擔心,宋家的合同她要怎麼拿到手。
她沒跟宋以懷領證的事一旦暴露,三個月後外公的住院費還是問題。
而且,她現在也不想見到宋以懷。
成瑜鼓了鼓腮幫子,一回房間,看也不看地收拾起宋以懷的東西。
眼不見心不煩,她準備全部丟掉。
可還沒收拾一會兒,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屏幕上「宋以懷」的名字,讓成瑜眸光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