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佛祖:為什麼時間上這麼多遺憾?
佛曰:這是一個婆娑的世界,婆娑即遺憾。沒有遺憾給你再多幸福也不會體會快樂。
——倉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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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十三年,除夕之夜。
皇都城盈滿了火光,火光沖天,城裡烏煙瘴氣。大火包圍了整座都城。
天亮之後,這座城、這個國家將再也不復存在。
這樣的時代,幾乎每天都會發生戰亂。兵荒馬亂的年代,國破、家亡、百姓流離失所、是再平凡不過的事。這裡早已無人,這裡的人早在三日之前就已經逃光了,走淨了,死絕了。
然而——誰又能想到,在宮殿的最高處、在烈火熊熊的地方……正著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曾經在滄雲國最至高無上的女人,也是享有蒼雲國第一美人之稱的女人,只是此時周圍火光滿天,這樣的一個美人就這樣淒淒涼涼地站在即將被火焰吞噬的樓臺上,宮殿已快被燃燒乾淨,她卻不退……也不跑。
女人長得很美,清瘦的臉龐,絕美的華服,是個絕對標準的美人胚子。
恍惚之間,女子低低的淺吟著——「樓啟梟,始終還是背棄了你我之間的誓言。」這聲音是恨,也是怨,如泣如訴……仿佛死了心一樣的絕望。
一個黑影從烈火中走了過來,是個人,這個人一直低著頭,完全看不清他的樣子。——他從火中而來,身子卻不帶一丁點火星,就像憑空穿越那火牆,顯得詭異而陰森。
也許,是因為這個人全身都透著詭異的冷,那是仿佛經歷萬年而結成的冰,所以就連周圍的火都不敢靠近。
他走到女子面前,用低沉沙啞而又陰森的語氣說著:「女帝。一切都準備好了。」從這個人的聲音來看,他是個男人。
女人略微的回過頭,淒涼的說著:
「在我死之後,希望你能履行你的諾言!」
「我用我的族人起誓,我必將遵守對女帝的承諾。」
不知是何種的約定非要奪取人的性命,更不知何這一切究竟為何,總之話已說完,話說完了,就沒必要再說,人也沒有必要留下。女人緩緩的站起身走到樓前,迎著風,展露出一抹微笑,猛的,縱身一跳,從俯瞰整座城池的樓臺上跳了下去……猶如一隻撲火的蝴蝶跳進了火海……再也沒有蹤影。
一切……
只在轉瞬之間,只不過轉瞬的功夫……火蛇就吞噬了這位絕世美人,世間——也在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那人緩緩的走至樓前,望著樓臺下一望無際的火海,不知是歎息還是譏諷的沉吟著:「滄雲國第一美人從此香消玉殞,呵,從此之後天下再也沒有這個人,可惜,可悲。」說完,他開始吟誦起咒語。過了片刻,火光中竟然湧出了許多如同螢火蟲一樣閃著亮光的飛蟲,那人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這些小蟲竟自動飛了進去,待所有飛蟲進去之後,他將瓶口封死,輕輕的笑了,笑如鬼魅。他說:「你的魂魄我收走了。」然後,他轉身又走入了火海,仿佛飛蛾撲火一樣呲的一聲響起,就再不見這人的任何蹤影。
與此同時宮外正浩月當空,一輪明月照耀下的滄雲國,淒美而絕望,這時間上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著皎皎月光。
一條沒有名字的小路上,正有兩名騎著駿馬呼嘯而過的趕路人……馬是赤兔跟汗血……兩匹馬的背上分別坐著身著一紫一白兩身華服的人,兩身衣服均在蒼白月色之下顯得耀眼奪目,兩人如同飛奔一樣疾馳而過直奔到了滄雲國破敗的城門前,若非官兵攔住前行之人,只怕著二人就算撞破城門也絕不輕易停下,官兵喊著:「站住,什麼人?」
白衣之人勒住韁繩穩住馬匹,立即從懷中掏出玉牌亮於人前,那是一快白玉腰牌,上面寫著大大的「禦」字:
「大膽,眼前之人都不認得了嗎,誰敢阻攔殺無赦。」寂靜的月下,白衣人冰冷的喝著。
眾人看到玉牌瞬即下跪齊呼道:「屬下叩見主上。」他們並非在對白衣之人行李,而是他身後的紫衣之人,這人就好像九重天上高高在上的神仙,靜默從容的看著一切卻不發一言,卻又無法叫人淡然處之。
是那白衣之人喊道:「還不快打開城門。」
「是。」眾人聽令,立即將城門打開放二人進了城。
今日的滄雲國都城除了漫天的火光跟燃燒殆盡的廢墟幾乎再也看不見往日的昌盛。
白衣之人見到這般景象不由歎息道:「想不到往日繁華昌盛的蒼雲都城,今日竟然化作了一片火海,現在這城裡所剩的……不是屍體就是廢墟,實在叫人唏噓。主上,我看鷹黎女帝不會回來了。」
「我問你,鷹黎她到底如何?」紫衣之人忽然問道。
「這……」
「回答我。」紫衣之人似有不耐之意。
「主上為何這麼問?」
紫衣之人閉目冷語道:
「我不想再問第三次。」
「屬下不知。」
紫衣之人再問:
「白魂,你可有欺瞞我何事?」
白魂蹙眉道:「主上這是何意?」
紫衣之人撫了撫眉心道:
「無意!去尋。她一定就在城中。‘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白魂道只一聲,一股清風瞬即而起,他已身輕如燕的飛踏而去,在火海之中時起時落的穿梭遊行,浩然星空之下,那身白衣身影竟然可以在烈火之中傲然穿行,著實叫人歎為觀止。而此時那紫衣之人也是縱身一躍,清風一縷,腳踏萬物殘骸一路施展輕功直奔那雲頂皇宮的最好處。
他前腳剛踏上城池,便聽見有人在笑,笑靨如寐,笑過之後便想起了一個聲音,這聲音空靈詭異,回蕩在火海:「若是來尋人,那人已葬於火海之下,龍域國皇帝陛下大可請回。」
紫衣之人殺氣速氣,滿懷煞氣的環顧四周,高漲洶湧的火焰之中竟不見一人:「你是何人?怎會知道我所來的目的?你所說之話究竟是真是假?」
那笑聲又起:
「真真假假又有何重要?凡事都有因果,今日之勢也是皇帝陛下早已中下的因,而我……只是前來收果的其中之人。」
紫衣之人眼光一變。瞬即拔出腰間長劍,指向火光冷然道:
「究竟何人,滿嘴胡言?」
「是不是胡言,只有陛下自己知道。」
「你到底有何目的?」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那人頓了片刻,忽而陰冷道:「就是你前來想要找尋之人的魂魄。」
仿佛魔咒一樣的語氣立即讓紫衣之人驚措不已:
「你——」他身形頓住,竟說再也說不話,只有涔涔而下的冷汗,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過了許久,他滿懷恨意的一字一頓道:「你殺了她。」
「殺她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我只是來取她的魂魄,並沒有殺人。」
「住口。」紫衣之人斬開烈火,想尋得那人蹤影,卻沒想到烈火如水一般絲毫不露痕跡……「出來!我要殺了你。」
「殺我?陛下竟然想殺幻境之人,這豈不可笑?莫非陛下因為摯愛離世已經瘋了?」
「住口。出來,出來。」他開始失去控制,直奔火焰而去。
「主上!」——白魂冰冷透骨的聲音傳來,那一身白衣瞬即擋在紫衣之人眼前:「說話之人再用幻術迷惑我們,切不可上當。」
紫衣之人顫抖聲音道:「你可聽見?他說鷹黎已死。」
「屬下聽的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何以阻我?」雖知是幻術正在蠱惑人心,但此人所說之話才是真正蠱惑他的源頭。
「屬下不能眼睜睜看著主上被這施術之人玩與鼓掌之間。大火已快要將宮殿燃燒殆盡,主上若在做逗留恐會累及自身。」
「白魂,你敢抗命?」
「屬下不敢!主上切勿聽信此人所說,女帝未必已經出事。屬下剛才四下游走發現此地甚是詭異,恐怕是進了‘幻世之境’,我們還是儘快離開為好。」
「‘幻世之境’?我偏要破開這幻世之境,揪出那人問個清楚。」
正當紫衣之人予揮劍再次斬斷紅蓮之時,樓臺之上產生了巨大的晃動,仿佛天崩地裂了一半的烏煙瘴氣從地底湧出包圍了他們,此時那個聲音又響在了半空:「凡塵之人只是一個俗念就可以將之困在‘幻世之中,當真是執著’。但可惜的是,雖然這火海之中有我施的幻術,但鷹黎女帝卻是已死,此時並非虛言。」這人話畢,天地仿佛陷入了混沌沉寂在漆黑無比之中。
「人生一世,一切皆為幻影,而皇帝卻能擁有長久的壽命。哼,永生永世都受相思之苦的折磨,活著,不過是一句空殼,留你記憶又有何用?不如為我所用送女王前去輪回,也算是助我一臂之力。」
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正午,紫衣男人從漆黑中緩緩醒來,此時頭上的日頭大的足以烤焦大地,他用手擋開刺眼的光芒,呆愣的盯著天空,從乾涸的喉嚨裡發出極為沙啞難聽的聲音:「這是……什麼地方?」
他慢慢的坐起來,用手撫了撫眉心,而後向四周張望,這裡滿眼盡是雜亂乾癟的稻草,有一股濃厚的幾乎叫人窒息的臭味,他正預扶地而起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躺在一個骯髒不堪的泥坑裡。
甚至在他的周圍還有幾隻正在泥巴種拱來拱去的豬。這給他一種噁心的感覺,一瞬間就顧不上自己的形象而吐了出來。
「你醒了?」這個時候,一個人抱著乾癟的稻草走了進來,這個人是個男人,年齡看上去並不大,約是三十出頭的樣子,一身黝黑的皮膚,穿著短小粗略的麻衣背心,露出兩條有著強健肌肉的手臂,看上去高大健壯而且結實有力。這個人的肌肉實在太過發達了,所以叫人一眼看上去他就像是一個怪物,一個連野狼野牛都可以一擊殺死的人形怪物。這個的並不多話,從進來開始只問了一句,卻很利索的幹了很多活。仿佛他說任何話,臉上的肌肉都絕不會有分毫動容。
「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紫衣男人從泥坑中站起來,趴著這人的肩膀問著。
那男人回答:「死人穀。」
「死人穀?死人穀是什麼地方?」
那男人又回答:
「一個只有死人才能活著呆下去的地方。」
紫衣男人疑惑道:「死人才能活著呆下去的地方?可我又怎麼會在這?」
那男人忽然轉過身看著他,問他道:
「你是活人還是死人?」
「我自然是活人。」
「如果你是活人,你就不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你已經死了或者你活著也跟死了沒區別。」
紫衣男人根本聽不懂這個人在說什麼,只覺得他說話的語氣叫他渾身充滿了不安感,只想儘快離開這裡:「我要怎麼才能離開?」
「活下去。」
「活下去?」
那男人忽然轉身伸手指著不遠處茅屋說:「那裡有能讓你活下去的人。」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紫衣男人已不想跟這個人多做交談,因為他已知道,跟這個人說再多,他也不會解答自己心中的任何一個疑問,所以他順著這個人的手指的方向走了過去,來到這間茅屋的門口,剛想去敲門的時候,這間茅屋的房門竟然自己開了,屋內空洞洞的一片,從外面看上去這裡跟荒野之中的竦人山洞倒有幾分相似。
此時,裡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這個人道:「我已等你很久了,進來吧。」
紫衣之人雖覺奇怪,但還是走了進去,正對著床的桌案旁,站著一個人,因為太暗而無法看清此人長相。那人見他進來便問道:「你叫什麼?」
紫衣男人忽的一愣,緩慢吃力的邊回想邊答道:「我叫……」他居然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了。「我叫……我叫……」許是因為剛才的事情太過怪異,所以他根本無暇去想自己的事,但現在有人問起他的姓名之時,他才恍然知道自己竟然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非但如此,如今就連他是誰,來自哪裡,是什麼人,可有妻室子女,過去種種竟……全然不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你不知道自己叫什麼?」那人又問。
紫衣男人蹙起眉,尷笑道:「我……好像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不如你來回答我……我怎麼會睡在這裡的豬圈?你跟外面豬圈裡的男人又是誰?」
「原來如此。看來你受了傷所以什麼都不記得了。這裡是死人穀,我是這裡的谷主——歐陽旭賢,外面的那個人是我的僕人,叫戇羊。你是我在滄雲國的廢墟之中撿到的,當時我以為你是滄雲國僅剩下來的黃胄。但現在看來,我是得不到的答案了?!」
紫衣男人輕蔑笑道:「我想應該就是這麼回事,我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是誰了,這麼看來,你根本不認識我。」
「我之前不認識你,但現在認識你了,現在認識你,也許正是時候。」
紫衣男人問道:「什麼意思?」
「我這裡叫死人穀並非沒有原因,我只收留那些不存於世的可憐人,如果你不是……那麼今天你必須死。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世界上有還有‘死人穀‘這種地方。」
紫衣男人想了想,難怪豬圈裡的那人要說這裡只有死人才能活下去,原來說的是以這個意思,他道:
「留不存於世的人生活在此實屬一件樂事,既屬樂事,又為何怕人知道?說不定這個地方傳出去,可以招納更多無處容身的人,豈不美哉?」
「如果讓人知道這個地方,這個地方便會找來殺身之禍,自古以來所謂的室外太遠桃園只有在人不知道的地方才叫世外桃源,每個人都知道了,都來了,我這裡豈不是變成烏煙瘴氣的地方?」
紫衣男人輕笑道:「所以你為了保護這個地方而想殺了我?」紫衣之人望瞭望四周:「你既沒有刀劍兵器,也沒有任何武器,我更加感覺不到你的殺氣,可見,你並不想真的殺我。」
那人笑道:
「我不想殺你,也是想確定,你是不是該留下之人。」
紫衣男人摸了摸鼻子,笑道:
「那你看,我是還是不是呢?」
「我看你是。滄雲國大火之日若非與此事有關聯的人根本不會出現那種地方,我能猜到的答案只有兩個,第一你是滄雲國的人,第二,你是滅掉滄雲國的人。如果你是第一,那麼你現在已經無處可去,無家可回,無處容身,那麼活著跟死了絕沒有區別,留下對你來說絕對是一條活路。如果你是第二……你就必須死在這個地方。」
紫衣男人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我不管是什麼人,還非得是第一了,不然……我連活著走出這死人谷的機會都沒有?」
「你倒是很聰明。」
紫衣男人忽的眼神一變,凜然道「如果是第一卻又不肯留下呢?」
那人笑起來回答:
「朋友,也許你的武功不錯,但是武功再好,在一個完全陌生地方,跟完全陌生的人動手,也未必占盡上風。在這裡,如果你贏了闖出谷去,自然好,如果出不去,你有沒有想到過後果?也許我不會殺了你,而會囚禁你一生呢?輸一場有的時候不算什麼,但是有的時候可是萬劫不復的。」
紫衣男人再次笑道:
「我就算留下來能做什麼?你總不會缺個僕人幫你喂豬吧?就為了這麼一個理由,你死都不讓我走?」
「留下你自然有留下你的原因。」說罷,那人從桌上拾起一根竹筒,抬手擲給他,紫衣男人右手迅速接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留下你的原因。竹筒上有個口,裡面有張紙條,你取出來看看。」
紫衣之人看了看手中竹筒,這竹筒看上去是竹筒,但仔細一看方才看出,這是人工雕雕琢出來的類似於竹筒的圓形盒子,裡面放了一張紙條,他打開一看,紙條上寫了三個字,魚 玄 素,像是一個名字,卻又不像,誰會取這樣一個古怪又難聽的名字?
「這是……」
「紙條上的三個字只是一個人的代號,若你同意留下,我就安排你去見這個人,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死人穀的人。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沒辦法。」
紫衣之人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字條,又想了想自己如今的處境,沒有身份沒有過去跟死人又有何區別?如今他不知自己是誰。家在何方,掏盡身上也沒有分文,恐怕就算出了穀也沒有容身之地,不如就此留下,再作打算。他道:「找這個人要做什麼?」
那人笑道:
「這麼說,你是願意留下了?」
紫衣男人想了想:「我不習慣聽任何人的命令,留下,只是暫時的。」
「很好!看來我沒救錯人。我告訴你,這個人在江南,一切等到找到這個人之後你就什麼都清楚了,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死人穀的人,死人穀的規矩就是無論你在什麼地方,都不能說出有關死人穀的事,包括你認識的人跟這裡的確切位置,不然你一定會死的很慘。」
「聽你這麼說,這裡難道是個龐大地下組織?」
「我所過,等你找到紙條上的人你就什麼都清楚了。你既然沒有身份,我便給你一個,從今天開始你的代號就是‘鬼狐狸’。你喜歡喝酒,而且嗜酒如命,生性狂放不羈,生於四川一戶王姓人家,且因山賊橫行全家死絕,只好自己一個人獨闖江湖。至於江湖上的閱歷也不會有人查到,你且隨便。」
紫衣男人歎息道,這正驗證了豬圈裡那個男人的話,活下去,才能離開。這個死人穀到底是什麼地方,有著什麼樣的人,他們又做什麼樣的勾當,他到還真有了些瞭解的興致:「身份我自己會編,不勞你費心,你那些東西留給自己用吧。現在,我需要一件乾淨的衣服。」
「去找戇羊,他會為你準備乾淨的衣服。」
「多謝。」說完,紫衣男人走出了屋子。臨走前,那個神秘的男人說:「勸你一句話,出任務之前最好別讓人看清你的臉,以免讓你的仇家盯上。」
那人話音落下,那紫衣男子也消失在茅屋之外。
蒼雲,龍域,蓮朔,浩海,冰屯,桑榆,華旗等七國征戰,天下大亂,兵荒馬亂的年代人心惶惶,百姓流離失所,哀嚎遍野。其各國之間亦是鬥爭無數,兄弟殘殺,父子反目。
七國君主各懷野心預一統天下,引戰亂四起,大軍所到之處無不屍橫遍野。
如此情勢以至饑荒連年,民不聊生。
滄雲滅國之後,其女皇不知所蹤,其中女王身處何地,百姓皆眾說紛紜,但都無從根據。與此同時龍域國主也在同一時間不知所蹤,龍域未免另外五國趁機覬覦,在國後的命令下,將此消息瞞於天下,並暗中派出大量精兵尋找,且四年之後仍無所獲……
故事就發生在四年之後……
山,名為傾城山,是南疆一帶極為普通的山,因一年四季都有綠色植被長青而得名。
暮色時分,殘陽如血一樣染紅了天邊,這個時候山中有人點起了篝火。
篝火亮起之處是傾城山深處密林之中的一方空地之上,濃密的樹林周圍長滿了藤蘿植物,四周因為樹林的濃密而投不進任何光芒,所以黃昏時分……這裡已跟夜晚沒太大區別。
季幽淋蜷縮著身子靠在篝火堆前,喃喃自語的說:「山叫傾城,人卻醜陋!呵,真是諷刺。」她臉上露出一抹笑,而這笑看上去有絕無美感甚至有些嚇人,尤其是在天色漸暗的時分看上去尤為恐怖。
這時,一個手持長弓的獵戶經過火堆,看見火光映照下的她的臉,差點被她嚇破了膽,他從來沒見過這麼醜的女人,所以他以為自己見鬼了,相信在這樣燈火昏暗的深山,誰見了鬼都會跟他一樣雙腿發軟的摔倒在地,他雖然摔倒了,但嘴上卻破口罵著:「他娘的,老子走了這麼多年夜路還沒見過這麼醜的女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的語氣實在粗俗不堪,聽了實在叫人不悅,女人瞪了他一眼,拾了些柴火填進火堆裡,冷豔傲骨道:「你見過鬼還用柴火的嗎?」其實她不想這樣清高孤傲,只是這樣的事情,如同詛咒,自她有記憶以來已發生過無數次,久而久之她早已習慣,習慣,會讓一個人不在想在計較那麼多,習慣會讓一個人變得麻木。
聽她這麼一說,獵戶心道也是明白了,方才放寬心,撣去身上的泥土站起身,他站起來卻又故意走大量那名女子,看到她臉上那塊猶如爛瘡一樣的胎記竟又開始罵道:「他娘的,真是見鬼了,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醜的女人?」他話才剛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女人警告他:「這一巴掌是教訓你,嘴巴別這麼臭。」
「他娘的,你敢打我?」獵戶氣急大罵起來,抬起右手就想打回去之時,他的手竟然停在半空之中無法動彈,回頭一看,方才看見自己的手正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攔在了半空。
那男緊緊捏住獵戶臂腕上的脈門,陰冷入骨道:「你敢對她無禮,我就叫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獵戶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與他相比簡直骨瘦如柴,但這樣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卻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他這條可以舉起千斤大鼎的手臂紋絲動彈不得,實在叫人無法無法小覷。
而這個男人眼中散發著濃重的煞氣與並冰冷就像一股無形的氣壓,壓迫著獵戶額間的冷汗涔涔外冒。此時他已經明白,這個人的功夫要比他厲害的多,獵戶求饒道:「得,今天算大爺我載了行不?還請大俠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那人冷傲無比道:「粗鄙庸俗,應該剁了你這條舌頭。」
獵戶一聽,另外一隻手立即捂住嘴,臉色頓時蒼白的呼喚著:「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言孝武,你別嚇他了,讓他走!」季幽林並不喜歡言孝武這個樣,這樣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加醜陋。
言孝武並沒有放手:
「他這麼對你,你不應該放了他。你應該命令我殺了他。」
雖然季幽淋看上去很醜,但她卻有著一雙絕世無雙的眸子,這雙眸子璀璨如星,足以夠動所有男人的心,她眸光閃動望向言孝武,說著:
「我從生下來開始就是這幅模樣,我早就習慣了。你殺了他,還能殺的掉全天下的人?」
「滾。」言孝武松了手,放獵戶離開:「別再讓我看到你。」
此時天色已暗,那獵戶慌慌張張的往遠處跑去,這山裡今日算是來了兩位‘活生生的鬼’,他怎能不跑。
空地之中被火光照的大亮,言孝武俯下身從懷中掏出野果遞給季幽淋,不知為何,對她卻是恭恭敬敬,絕不敢怠慢,他道:「山中只有野果,果腹應無問題。」
季幽林接過言孝武手中的果子,轉過身,竟趁言孝武不注意的時候,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將裡面的藥粉灑在絹絲手帕上,然後裝作擦拭野果的樣子遞給他,「果子應該擦乾淨再吃,不然很髒。」
她的演技不錯,言孝武絲毫沒有懷疑的一口將那果子吞了下去。他吞下果子不到半刻的功夫,立即覺得渾身發麻且頭暈腦沉。
「你怎麼了?」季幽淋假意試探問道。
言孝武晃了晃腦袋,昏昏沉沉的搭著:「有點……累了。」
季幽淋暗自一笑,道:「走了一天的路,肯定累了,不如你快些睡吧。」
「等等……」言孝武猛拉住季幽淋的手,思慮間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他道:「不對,你給我吃的果子裡面混了迷*藥?」
季幽淋驚嚇之餘忙撤回手,後退的兩步:「這可不能怪我,如果你肯放我走,我絕不會給你吃迷*藥。」
「你……」言孝武已經沒有機會把剩下的話說完,南疆人調製的迷*藥甚為強烈,本就是為了迷惑野獸所用,人只需一點就可大睡一天一夜。
言孝武睡去之後,季幽淋雙手合掌對他道歉道:「你可千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捉我。再見!」說完她就點燃了一根火把,拾起自己的行囊預準備離開,此時林中無風草動,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子草叢之中傳來。
「密林之中蛇蟲鼠蟻甚多,你也不怕那些東西趁著言孝武睡著的時候將他的身子調去吃了。」這聲音像銀鈴一樣悅耳,帶著女人咯咯的笑聲。
「誰?」季幽淋眸光流轉,望向火光另外一端的一棵滄桑老樹。
片刻之後,那樹後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只見季幽淋喝了一聲,整個人猶如一隻弦上之劍一般飛了出去,趁那人還未躲得及之時,擊出一掌重重打在那女人肩上。
啊……
一聲痛呼,那女人咬著下唇靠近火光,火光將這個人的映照清晰,是個絕世傾城的南疆女子,只見她一副嬌美之態揉著肩,毫無反擊之意,只是罵道:「該死,如果長老也教我‘烈火掌’哪還有你倡狂的機會。」
此時,季幽淋已看清女人的長相,歎了口氣道:「我以為是誰,原來是‘冰燕子’陸雲。幹嘛?你想趁機偷襲我讓我不能跟言孝武離開?」
陸雲撇了一眼昏睡不起的言孝武,又撇了一眼季幽林,冷哼道:「早知道你不會這麼聽話,我就不用千辛萬苦的跟著了。」
「那我們也就沒有必要打了是不是?好,那我走了。」
「你去哪?」
「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我的地方。」
「你是命運選中的人,不管你去哪,族裡的人都不會放過你。」
季幽林回頭望她:
「那就是你的問題了,你不是一直很想做我的位置嗎?提醒你,我的位子一點都不好做,每天要擔心被人殺死也就算了,還要跟‘那個人’鬥的你死我活,勸你一句,如果你想平平安安的過完這輩子,還是跟我一樣趁早離開這個地方的好。」
陸雲氣不過,道:
「胸無大志,枉費長老將你請過來!早知如此,還不如當初選我繼承女皇之位,總比讓你這種人來做要好上千倍。」
季幽林像是來了氣,指著陸雲便叱道:
「你以為我願意嗎?說到這一點我就來氣。我以前不知道活得多快活,誰知道硬是被那些長老拉來這裡,強迫我學什麼武功不說,還要用一張所有人都覺得恐怖的臉生活,你認為我應該要欣然接受這一切,然後送給那些長老無限的回報是不是?我沒殺人已經算是很對得起他們了。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去研究回屋的方法,等我找到,我一定毫不猶豫的回去。拜拜!」說罷,季幽淋身形已飛遠而去。
對於季幽林來說,陸雲並不明白,那萬人之上的身份需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換來。恐怕這個小女子不經歷過,一生一世都不會懂得了,對於一個一心想要追求名利地位的人來說,說什麼都不過是廢話,她也不想再說,也不想成為那種人,她失去太久的自由了,現在,她是一隻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