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近黃昏,外面的雨仍淅淅瀝瀝地下著。
空氣似乎陰鬱了許多。一舍既普通又充滿神秘的農家小茅屋坐落在人跡罕至的鄉間阡陌中。這裡已屬於不周山以南的荒涼地帶。也許是稀雨喚醒了那即將到來的夙夜,空氣中氤氳著的某些蠢蠢欲動的事情也正在掀開它那一層層神秘的面紗。
荒幕鄉間,一位披著件黑色雨衣的女子恍惚地走著。也許是因為天已然太黑,使得她的面貌也模糊了,但能肯定的是她一定是一位似天人般漂亮的女子。她就是能給人帶來這種奇怪的感覺。
女子似乎並未確定她的目的地,只是迤邐地漫無目的似的走著,似乎在躲避著黑暗中某人的監視。可在這漫無人煙的黑夜中真的有人在監視跟蹤她嗎?女子終於停了下來,此時她正巧停在小茅屋外處。她未曾想到在如此偏僻的鄉間小道中居然還有這樣一所茅屋在此。女子警惕地環顧了下四周,確定確無他人之後,便上得前扣了扣木門。
「來了,來了!」屋內,傳來一個男孩的聲音,待得腳步聲近時,木門也隨即而開,「大叔,你回」
男孩約有十一二歲的樣子,長得十分俊俏,豎著個馬尾辮子,穿著樸實,遠看好似恬靜的小姑娘一般。男孩開門見到敲門者居然是個陌生人,不免有些詫異。在這孤僻地帶,甚少有人涉足,平日裡除了他和撫養自己長大的大叔之外基本看不到他人,這也是他二人來此隱居的原因所在。
女子見男孩表情詫異,也無在意,只是淺笑了一下,聲音疲憊地說道:「孩子,能給姐姐一碗水喝麼?」
男孩聞言,先是愣了一愣,之後才恍然大悟般回道:「哦,當然可以,我現在給你去拿。」說完,便飛奔回到屋內。
「姐姐,你進來坐吧,外面還在下雨呢。」屋內再次傳來男孩響亮的聲音,「我大叔上山采藥了,屋裡沒人。」
女子又是淺笑了一下,顯得有些許無奈了。也不多做考慮,正要往屋內走時,突然天外景象驟變,黑雲翻滾、電閃雷鳴。女子瞬即轉身,上前幾步往空中看去,只見此時原本還泛著暈紅的天空已經完全被黑雲籠罩,大地也都全部暗淡了下來。
天空的黑雲多來越多,越積越厚,接著便緩緩向地面絳來,形成了一束巨大的由黑雲構成的暴風,距離只不過小茅屋百米之遙。
「慕容羨,你可真讓我好找啊!」一串尖利的怪音從暴風的裡面傳來,聲音不絕於耳。
男孩聽到屋外一連串奇怪的聲響不免驚奇,於是又快步跑出屋外,頓時被眼前的一切給驚呆了。他不是沒有見到這種奇特的情景,比之更為可怕地景象他也曾見過,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在這種地方還會見到這樣的情景。難道是他來找他們了嗎?
慕容羨顯然不知道男孩心中所想。只見她「嘩」地一聲掀開了黑衣,拋向一旁,露出她那驚為天人的面孔。男孩朝她望去,不禁也為之傾倒了幾分。暴風中,慕容羨長髮飄逸,一身素身青衣更顯風韻,手持一柄藍玉寶劍又生威嚴。
「小孩莫怕,看姐姐打鬼!」
話音剛落,便聽到寶劍開封之聲,慕容羨倏地向前傾去,只見她輕輕一躍,身體竟飄在空中,飛身如燕,好似仙女一般。接著,慕容羨大喝一聲,手中寶劍和聲向前揮去,在空中形成一道劍影。轉瞬間,劍影飛移到暴風之中,只見暴風中的黑雲逐漸散盡,風束也隨之慢慢消失,但是天空中仍然黑雲籠罩、不見天日,好似世界的末日一般恐怖之極。慕容羨正在得意之時,突然聽到身後的男孩大叫了一聲,隨即回過頭去,表情瞬間木化了。此時,一個身披黑衣的怪物左手正按在男孩的頭上,像是要吸走他的靈魂一般,而更為恐怖的是這個人的頭和手全是骷髏,沒有一絲血肉,且像是沒有腳一般地飄在半空。慕容羨見到男孩表情十分痛苦,不免有些心疼不忍,看來是她連累了這個可愛的孩子了。慕容羨正欲上前營救這孩子,那個骷髏頭的妖怪突然發話止住了她:
「你上前一步,他只能死的更快。哼哼哼你只要把天吳遺體的所在之處告訴我,我就放了啊!」
男孩自從被這骷髏頭按住頭頂,頓時感到身臨險境,全身沒有了一絲氣力。但是多年來跟隨大叔修煉,也略有小成,方才見他正在言語,得了個破綻,使勁全身精氣,一個急轉身再從側面一掌使向了骷髏人,那骷髏人沒有防備,從側面被一掌擊中,直直逼退了幾丈遠。男孩心中也起疑心,方才左手一掌雖說不如平時的實力,但是也算傾盡全力,為何感覺打在他的身上像是落空一般,且雖說逼退後方這人,但見他也並無絲毫大礙。剛才那骷髏人人在後方,男孩不得看見,現在正面以視才知此人模樣,不禁膽顫起來。看來就算是他也都還未曾見過這般模樣之人。慕容羨與那骷髏男一臉疑惑,都未曾想到在這小小荒涼地域竟然也能遇到修煉之人。不過剛才的一掌確是奇特,這個男孩不簡單,不像是普通人。
「小子,你方才使的是八卦掌?」骷髏人聲音尖細,活生生地齜著牙說道,樣子十分恐怖。
「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男孩一臉倔強,但是也止不住流露出太多驚恐之意。
「那我就再領教領教!」骷髏人語氣強硬地說道。
正話音間,那人便飛一般往男孩沖了過來。慕容羨表情一變,大叫不好。雖說剛才男孩突然使出的一招很是讓她吃驚,也逼退了骷髏人,但是也讓她看出男孩的實力也只是入門而已,與那怪物相比實在是天壤之別。此時骷髏人像是已然動怒,如此衝鋒相對則男孩必死無疑,正不知如何是好時,突然看到方才拋在地上的黑衣,頓時心生一計。只見她停在空中,雙手迅速結了個印,接著單膝彎下,一掌向下,在空中憑空出現一個「界」字,口中「喏」了一聲,接著便隨同一瞬閃光消失不見。于此同時,在她黑衣丟棄之處也憑空出現一個「界」字,伴隨著一瞬的閃光,慕容羨便出現在黑衣之上,猶如從黑衣裡鑽出來一般。也不多做遲疑,一個健步朝骷髏人躍去,一劍劈下。那黑衣人還在沖向男孩之中,半路突然轉變了方向正面向慕容羨迎來,雙手在空中交叉,隨即骷髏間便連接起如同閃電一般的光線,接著他雙手一劃,閃電便如同延長一般擊向了慕容羨,慕容羨也持劍以峙。
「哈哈哈!」骷髏男大笑道,「你忘了嗎?上一次你就是用你這個結界逃脫的,我怎會再上當!」骷髏男越發得意起來,表情滿是不屑與諷刺。「哼,看來幾次的交鋒已經讓你精疲力盡了,此時的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休想!」慕容羨冷言回道。可是仍是遮掩不了自己虛脫的神色。
骷髏人見到此狀更是越發倡狂起來,齜牙更甚。突然他的招式瞬變,手中的閃電更加猛烈、流動地更快,與慕容羨的寶劍和空氣摩擦發出激烈的爆響。慕容羨也終於抵擋不住這股驚人之勢,只覺喉嚨一緊,吐出血來。
「姐姐!」男孩在一旁看到慕容羨這般,頓時心頭一緊。正欲上前,又被她話頭制止。
「不要過來!」慕容羨虛弱地說道,但是聲音依舊鏗鏘有力,接著牽強一笑,說道,「不是告訴過你叫你看姐姐打鬼嗎?」
「哼,還有心思說風涼話?」骷髏人聞言,在一旁譏笑道,「也不知道等下是誰會變成鬼!哈哈哈哈」骷髏人頓了頓,眼見慕容羨馬上就要支援不住,威脅著說道:「只要你把天吳遺體交給我,或許」
「或許怎樣?」
骷髏人的話被一個既陌生又強勁的聲音打斷了,不禁使得在場三人都驚詫不已。更為詫異的是,這個聲音近在咫尺,可見此人就在近處。接著,忽然,骷髏人便見到在慕容羨後方閃出一個人出來,一頭花白、表情神素、衣著簡樸,活生生一副糟老頭子的樣子,此時卻又讓人感到盛氣淩人。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此人一個人影閃過便移到慕容羨前方,接著半蹲著身體,做進攻狀,然後一掌擊出,在空中形成一個八卦圖案,襲向骷髏人。骷髏人這時已早有防備,見狀即迅速收斷閃電,轉而兩掌合併,頓時擊出連串黑色氣流,如同天空中的黑雲團一般讓人心生畏懼。但是他哪知這神秘人的攻擊居然如此強悍,他的招數也只能勉強與之抗衡,但見那神秘人一掌追加力道,八卦圖案便硬生生地把他震到後方幾十丈遠。此時,骷髏男經這一擊,左手中指和右手小指的骷髏已經斷裂,其他也都有明顯裂紋顯現,看上去似乎受了很嚴重的傷了。
「你到底是誰?」骷髏人齜著牙狠狠地說道。
「大叔!」一旁的男孩見到親人,一臉驚喜,飛奔著跑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大叔。
「能使出如此掌勁的人在當今寧家絕對不超過十人,不知前輩是甯家哪位高人?」後旁的慕容羨倚劍而立,恭敬地說道。
這中年男子不回答,只是突然抓住了慕容羨的手。慕容羨也不阻擋,她知道他這是在看她的身體狀況。
「傷成這樣了還要打鬥,你不怕死嗎?」中年男子一臉嚴肅地說道。
「多謝前輩關心,只是晚輩還有要事在身,不得有失,自然不能怕死了!」慕容羨柔聲說道。
中年男子也不多言,只是讚賞地點了點頭,接著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也罷,我和這孩子在這荒間隱居避世多年,甚少遇人,今日相見便是緣分,我姑且救你一命。」
慕容羨正要拜謝,卻見這人欲隻身上前,便不做言語。中年男子斜眼瞅見慕容羨手中的藍玉寶劍,表情瞬間一變,輕輕歎了一口氣,左手朝慕容羨右手一挽,寶劍便脫落到他的手中,慕容羨幾乎沒有察覺般。
「小軒,你不是要跟大叔學八卦劍嗎?」中年男子一臉無奈地說道,「你習慣用左手,那我就特例用左手教你吧!」
中年男子說完便一個健步飛奔向骷髏人攻去。骷髏人見到中年男子攻了過來,不敢有絲毫怠慢,但是臉上卻也無半分畏懼之色。只見他先是上升至地面幾丈之高,接著雙手開始做出一連串奇怪的動作,像是人臨死前抽搐一般可怪之極,口中更是念念有詞。再然後,天空之中的黑雲像是被集結了似的,形成幾小股從天而降,在骷髏人後方迅速彙集成一個巨大的黑雲盾,電光雷鳴閃爍其中。正當慕容羨驚歎之餘,骷髏人突然雙手向前伸展開來,怪叫了一聲,只見後方黑雲盾中突然迸射出一股股黑色氣流,如同飛箭一般向著那甯家高人急噴而去。中年男子正經沖向骷髏人攻去,見此強勢也立馬招數大變,轉攻為守。中年男子以氣聚於內,以精居於外,將八卦心訣緩緩注入藍玉寶劍之中,以極快之勢擊向飛射而來的股股黑流。那藍玉寶劍每每所擊黑流之處暫態出現個個小小的八卦圖案,黑流遇之即化作虛無而散。骷髏人見狀頓時大怒,急忙加緊攻勢,黑雲也慢慢彙集在他身體四周,黑雲盾迸射而出的黑色氣流頻率更甚,並且攜帶電閃而出,場面讓人不寒而慄。那甯家高人也不遲疑,表情依舊儼然,忙把寶劍一出射向前方,那寶劍便如同有了意念一般飛速旋轉起來,光影四起,把盡股黑流全部熄滅。甯家高人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接著大喝一聲「八卦湧流」,那寶劍便得勢湧向骷髏人而去,黑流此時如同虛設一般,竟無絲毫抵擋效用。眼見寶劍就要擊中,骷髏人見情形不妙,只得撤招,暫態化作一團黑流閃將開來。中年男子也無多做舉動,左手一招,寶劍便又飛了回來,那骷髏人見此才又顯身在方才之處,只是後方黑雲盾早已被方才一劍擊中消失於無形。
「哼!」骷髏人停在半空,做半譏笑狀,朝著中年男子惡意相向。
「八卦術不虧為‘上古六絕術’之一,攻防轉換竟然如此隨心所欲!」慕容羨在一旁不禁感慨道,轉而問向身旁的少年,「小孩,你大叔究竟是誰?」
「我大叔便是當今八卦宗室寧家二當家,寧家掌門甯淪的弟弟甯成!」男孩在慕容羨一旁自豪地回答道。
慕容羨聞罷不禁吃了一驚,雖說對那中年長者的身份也能猜到個七八分,可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不敢相信。想當今寧室一族在六界之中可謂是叱吒風雲,皆因其為唯一修習八卦術的宗室,而八卦術乃是「上古六絕術」之一,堪稱巔峰。甯室一族掌門人甯淪是六界之中公認的佼佼者,其被視為寧室一族從古至今中最有天賦修習八卦術者。其下有一弟,便是這甯成,對於八卦之術的狂熱追崇和探索更是無人能及。但相傳甯成早在六年以前因為觸碰寧家八卦術禁忌而慘被家族賜死。傳言中甯成一人大戰寧室一族十幾員高手三天三夜未見勝負,最後被寧淪以八卦術最高心訣擊敗至死。但是外界對這一說法多有猜測,因為以上種種皆為寧家對外的一致說法,並無旁證。現今慕容羨見到本尊更是肯定當前的傳言多有曲折。
「甯成?」骷髏人呲著牙尖聲說道顯然也聽到了男孩的話,「看來我在那古井之中待的時間太久了,世間有如此高手出世也未知曉。」
甯成手持利劍,身影單佇,朝著男孩瞟了一眼,似有埋怨之意,接著轉過面來,對著那骷髏人說道:「早年聽聞魔界魔巫老人的黑巫之術乃是門上乘招數,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
「嘿嘿,想不到你對魔界之事也如此瞭解?」骷髏人怪聲再起,「剛才只是試探你,現在我來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黑巫術!」
語罷,骷髏人便四肢伸展開來,如同懸掛於天空之中。恍惚間,天空大變,上層黑雲急劇向地面壓下,好似天地即將合併。接著,骷髏人又是化作了一團黑流,這次卻奔向甯成而來。甯成不知這天空中的變化是為何意,但見骷髏人向著自己而來,也無暇考慮,再次舉劍相向。甯成不做絲毫遲疑,使出全身精氣一劍擊向骷髏人化作的那團黑流,就在觸碰之時,劍端形成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似有把那黑流擊散之勢,但是出人意料的事情卻在此時發生,那八卦圖案不知為何竟然被瞬間黑雲化,轉而朝著甯成擊來,只聽「嘭」地一聲巨響,甯成便連人帶劍一同飛了出去。慕容羨眼見於此,立馬飛身將來,接住了甯成,但誰知這力道實在太大,和二人之力也無法完全抵消,最後慕容羨連同甯成皆一同從半空摔下,寶劍則掉落在了一旁。
男孩見狀,頓時手足無措,慌忙跑上前去查看二人狀況。此時,慕容羨和甯成嘴角都有血跡流出,甯成更是左臂一團烏黑,全身發暗,似有中毒之樣。
慕容羨還算清醒,見此忙去查看甯成的狀況,不禁震住,臉上也沒有了一絲表情。
好嚴重的內傷!!
「你也早就受傷了,還如此之重,為何還要救我?」慕容羨驚異地問道。
甯成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搖了搖手,恍惚地掃視了一下二人,沒有回答慕容羨的問題。
「大叔的傷已經積累了六年了」一旁的男孩默默低語,泣不成聲地說道,似在自言自語。
慕容羨聽罷又是一愣。六年?難道和那個傳言有關?難道六年之前寧家發生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的腰間錦囊之中有一顆藥丸,麻煩姑娘喂我吃下去。」就在慕容羨沉思之時,甯成再次言語,對她虛弱地說道。
慕容羨順意取出了甯成腰間錦囊之中的藥丸,憑她的閱歷竟然也不知此為何物,心生好奇之意。
「這是‘回魂奪命丸’,鬼醫的神藥。」甯成看出慕容羨的心思,解釋道。
「前輩,你這是」慕容羨一聽,震懾之深,竟語無倫次起來。
「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了。」甯成不容置疑地說道,「你不是還有任務在身嘛!再者,就算是你吃,你也沒有一絲勝算。我答應過你我會救你一命,這是請求你在事後答應我一件事我也就無怨了。」
回魂,便是在人重傷或者將死之時使傷者附有新的魂力,似有傷勢痊癒之效;奪命,則是在此之後此人將必死無疑。
看著甯成堅定無疑的眼神,慕容羨心中不免有些心酸,竟落下淚來。她不曾想到在這個世態炎涼的世上居然仍能有事物能夠感動於她。但是她又身兼師父重任,不得不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存活下去。同時,她也知道,甯成的一席話卻無半分假意,現在的情形也別無他法了。
慕容羨雙眼含淚,顫抖著身體,把這顆藥丸送入了甯成的口中
「哈哈哈沒想到我的黑巫術居然能有如此威力!」骷髏人散去黑流,現出真身,在半空中倡狂地大笑道。但是他望著甯成重新站起來的身影不免也是一驚,止住笑聲,轉而嘲諷道,「你難道還想再來一次?」
「你好像誤會了。」甯成站立起身,緩慢地朝著前方走來,對著骷髏人輕蔑地說道,「我的傷是在六年之前就有的,可不關你的事。」看著骷髏人疑惑憤怒的樣子,甯成又是不屑地一笑,然後微微轉頭,厲聲地說:「小軒,這是我教給你的最後的招式,看好了!」
男孩在後方,不明所以,只是忙應了一聲。
甯成緩緩做成架勢,左腳向前伸出,右腳原地微微彎曲,左手向前打開,以掌心對天,右手向後打開,同以掌心對天。這個對陣架勢男孩顯然從未見過,呆若木雞立在一旁。甯成左手聚氣、右手凝精,在自己腳下更是現出一個八卦圖案,急速旋轉著。頓時四周空氣顫動,震懾力讓人站著都喘不過起來。空中的骷髏人見此架勢驚人,驚歎之餘也不敢有絲毫差池,急忙聚精提升,頓時天色又是大變,空中黑雲似又厚了幾分。骷髏人演陣完畢,又化作一股黑流朝著甯成便是飛去,攻勢絲毫沒有呈現一絲下風。就在這時,甯成似也已經演陣完畢,大喝一聲「八卦無形掌」,接著一掌擊向那股黑流。男孩臉上此時早已看不出一絲表情。這八卦無形掌乃是甯家至高心法,他跟隨甯成修煉一來,無論是在甯家之時,還是在被趕出寧家的這六年中,他都從未曾見過。這八卦無形掌招式一出,無形無相,無聲無息,傷人於無形之中。無論是速度還是威力,在所有八卦術之中都可謂之巔峰。習得此術也更是困難至極,少有甚者。甯成腳下微變,右掌向前擊出,卻無精氣凝聚之象,也似無半分作用之處。就在眾人不解之時,突然,半空中的骷髏人慘叫了一聲。男孩慌忙望去,只見那股黑流之中竟憑的出現了一個碩大的八卦圖案,瞬間震裂,四周空氣也都抖動起來,氣勢驚人。甯成一掌得手,不做半分遲疑,接著便是左手擊出,如同方才一樣隔空打在了骷髏人黑流之上,又是一個八卦圖案顯現,隨即震裂。甯成的掌風越來越密,速度也越來越快,骷髏人的慘叫聲也越來越淡,化作的黑流也漸漸散去,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一盞茶之後,甯成終於精氣用盡,最後使向一掌,一擊把骷髏人震懾到遠處,掉落到了地上,隨即才收了架勢,也倒了下去。
「前輩!」
「大叔!」
男孩和慕容羨雙雙失口大叫道。兩人慌忙跑上前去,腦中都一片空白,不敢想像後果。慕容羨把甯成撐扶到身前,看著甯成一臉沒有意思氣色,不禁又掉下淚來。
「大叔!你怎麼了!你不是還要教我修習嗎,你不能死啊」男孩在一旁嚎啕大哭起來。他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大叔如今怎麼就成了這般模樣。
慕容羨看見甯成微微睜開雙眼,手動了動,似乎是示意要和她說什麼話,隨即附耳過去。接著便見慕容羨臉色越來越詫異,眼神更是恍惚起來。
「是!」慕容羨斬釘截鐵地說道,「晚輩自當盡力!」
甯成讚賞地點了點頭,隨即望向了男孩,勉強睜開的眼睛中透露出太多的無奈與傷感。
「孩子,我走了,你要保重一定要找到你的父母」
父母?男孩一聽頓時心中大驚。這麼久以來大叔從來未給自己說過他父母的事情,他自己更是從未曾想過這個問題,一直以為都是大叔把他撿來撫養的而已。正欲多問時,卻看見甯成停在半空的手緩緩地錘了下去,眼睛也輕輕閉了上去。在這一瞬間,甯成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從昔日的躊躇滿志,到如今的鬱鬱而終,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他本是鴻蒙之中數一數二的修煉者,卻終未曾在這時間留下自己的瑰寶。但隨著他的離去,六年前的秘密也逐漸會被掀開,眼前的這兩個人將會是這個計畫的最完美的實施者,他從未看錯過人,即使是對於六年之前他做的一切所謂的荒唐之事也絕不後悔。從他看到慕容羨手中的劍的那一刻他就已然明白,終究逃不過這一切的宿命。去吧,寧小軒,去成為超越巔峰的人吧!
黑雲漸漸散盡。留下的只有一抹清淺的微笑和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
「走吧,小軒。」慕容羨看著仍舊在甯成墳前哭泣的小孩,心中不免有些隱忍。
這個孩子的一生註定會波瀾四起,不知他是否能夠支撐住啊!
「我還能去哪?」寧小軒抽泣著說道。
「不周山!」
黃昏中,血染殘陽,殘陽如血。
混沌之初,天地本為一體。然至後有盤古開天闢地,天地從此一分為二。盤古死後化為萬物,以骨節為山林,體為江海,血為淮瀆,毛髮為草木。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後有鴻蒙其中精、氣、神相別而聚分化為三位大神,分別為神農、女媧、伏羲,是為三皇。原本蘊藏在盤古身體內的「靈力」逸散,分解為水、火、雷、風、土「五靈」,散於天地之間。再後伏羲不滿大地濁氣,率其下眾神飛身至天,封號「天帝」;神農幻化為獸,率眾妖隱藏於天地之間,封號「魔尊」;女媧以土水混合造眾人,佔領中原大地,封號「大地之母」。
盤古之脊形化為山,連綿百里,峰巒起伏,上出重霄,女媧據此為殿,取名曰「不周山」。不周山脈巍峨高聳,虎踞中原,眾妖分毫不敢小覷,紛紛遠之。然妖獸一族貪食中原之地久矣,雖不敢正面交鋒,卻也屢屢引發騷亂,居心叵測。
距不周山以南兩千里,有一座山,名為翠微山。雖同不周山比起來乃小巫見大巫,不可相提並論,然其山勢異常高聳,似有頂天之勢。相傳這翠微山乃是盤古之眼所在,可窺天下,不知其所以,或謂其高之故也。
說也奇怪,這翠微山周圍數裡寸草不生,鳥獸無跡,更少有人跡。可觀其山中卻草木茂然,花香四溢,四季如春。不過棄其此間周圍太過荒涼,因此無人居住,仙神令論。
「逸揚哥哥,還要走多遠啊,這大清早還沒睡醒就出來,好累啊!」青山林中,一個清脆女子的聲音略略響起。
仔細看時,便見有三個風茂少年正緩緩行于林間小道之中。那年長的男孩大概十六歲左右的樣子,體態茁實,面相健朗,好一副男子氣概;次者為十二三歲的男孩,一頭栗色碎發,身材柔弱纖細,眼睛總眯成一條縫,笑靨如風;那女孩應該略比他小一點的樣子,一頭天藍色纖細長髮,面容乖巧,惹人憐愛,此時正如同沒睡醒般揉著俏眼。
「小詩,」沈逸揚笑靨如風般柔聲說道,「你要是累的話就換做我背你吧。」
「好啊好啊!」後方的芮詩一聽不禁大喜道,「我就知道逸揚哥哥最好了!」說完便快步上前,似真有讓沈逸揚背她之意。
「我說小師妹,」年長的閔封一臉不快,制止了芮詩的胡鬧,「馬上就要到了,你能不能再堅持下!」
「呵呵沒有關係的,二師兄。」沈逸揚淺笑著說道,沒有絲毫在意之色。
「就是就是!關你什麼事嘛。」芮詩正說間便早已爬上了沈逸揚的背上。沈逸揚也只是一笑而過,便調了下身,背著芮詩向前走去。
閔封眼見於此卻也無可奈何,思想此時當務之急還是快點趕到目的地要緊,無奈地搖了搖頭,便也跟了上去。偏巧此時那小芮詩不肯服氣樣,轉過頭來對著閔封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惹得閔封又惱又氣,卻也沒發作便是。
這樣大概持續走了一刻鐘左右,一路上三人有說有笑(其實大半都是芮詩一個人在瞎胡鬧)。突然,沈逸揚看著遠方,臉上表情略微一變,只不過眼睛仍是眯成了一條縫就是,卻也瞬間恢復了原本笑容,柔聲道:
「二師兄,你看前面是不是如書和夕陽?」
閔封順著沈逸揚的方向看去,真見在前方不遠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心中思索道:「難怪一大早起來時看不到二人,原來他們先行一步早到了。」接著便示意沈逸揚快步走上前去。
「兩位師弟,原來你們早到了。」閔封迎上前來,笑臉示好道。
觀此二人,都和沈逸揚一般大小,一個叫杜如書,留著頭棕色長髮,表情肅然,雙眼炯炯有神,一副生威的樣子;另一個叫黃夕陽,則是一直立在一旁樹邊,雙眼緊閉,面無絲毫表情,一動不動。
「哼」杜如書也不回應,冷笑一聲便轉過頭去背對著眾人。
「你這是什麼意思?」閔封略帶怒意說道。
杜如書仍是不回頭,就這樣背對著眾人,意氣風發地回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要以為自己是二師兄就覺得自己地位比我們高,僅此而已。」
「你」閔封被他說得火冒三丈。正要雷霆震怒時,一旁的沈逸揚拉住了他。隨即閔封也冷靜下來,強忍著怒意,眼睛卻仍是對杜如書憤然相向。
「如書,等一下怎麼交手?」沈逸揚笑靨如風般說道。
「我怎麼知道,」杜如書轉過身來,略微歎了口氣,無奈地說,「師父只是對我們說今天的這個時辰在翠微山腳的此處會有一個大魔頭過來,一定要將他斬殺,卻並未提及是何人,更多的細節也不清楚。」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沈逸揚輕語。
「如果等一下那魔頭到了,就讓我一個人來吧!」杜如書略有所思地說道。
「那怎麼行!」一旁的閔封終於忍不住大聲呵斥道,「那我們這麼多人來幹什麼?早先說明豈不你一人來處理就行了?」
「哼!本應如此!」杜如書毫不示弱,不容置疑般回道。
閔封還欲爭辯之時,突然從遠處急射而來一團黑流,速度之快,與空氣摩擦發出「轟轟」聲,刺耳至極。黑流片刻來到翠微山山腳,突然下降,恰巧落在了無人所在不遠處。
五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一致輕腳走上前去查看個究竟。
從遠處望時,這降落下來的東西應該是個人。但當這人轉過頭來時,五人的觀念瞬間轉變。這個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半飄在地面上看不到腳,唯一露出來的頭和手竟然全是白骨,沒有絲毫血肉,恐怖之極。
「天啊,這個怪物好醜啊!」一旁的芮詩不禁失聲大叫道。
沈逸揚忙去捂住芮詩的嘴但卻為時已晚,這聲響顯然已被那骷髏人察覺幾人行蹤。
「什麼人!」骷髏人對著幾人的方向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給我出來!」
「哼」杜如書無奈地輕聲失笑,瞅了瞅芮詩,略帶幾分責備之意,便頭也不回徑直走了出去。其餘四人見狀也都緊隨而去。
「喲,原來是幾個小娃娃。」骷髏人見對方乃是幾個小孩不禁譏笑著說道,「知道大爺我好幾天沒吃飯故意來送死?」說完便是一陣狂笑。
「少廢話。」杜如書毫不畏懼地說,「殺了你還要回去向師父交差。快點來吧!」說完便擺好架勢,左手背後,右手伸出掌形,雙腿自然站立,算是演陣完畢。
骷髏人見狀不禁又是一陣譏笑。見此人出招架勢如此一般,渾身都是破綻,果然還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絲毫沒有把這等人放在眼裡,即使如今自己身受重傷,對付這幾個小孩還不如同捏死螞蟻般簡易。
「小孩,我且問你,你們的師父是誰?」骷髏男齜牙說道。
「道清。」一旁的沈逸揚仍是笑靨如風般,上前說道。
骷髏人一聽大驚,身體也不禁顫抖了幾下。這道清據說乃上古真仙,是整個中土大地的高人,無人不知其名,在鴻蒙之中也可謂之佼佼者,連女媧也得敬他三分。但此人向來甚少在中原大地現身,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向來居於翠微山修行,與世無爭。翠微山?骷髏人想至此處慌忙尖聲問道:
「小孩,這裡難道是翠微山?」
「正是。」杜如書淡淡答道。
原來這骷髏人正是前日追擊慕容羨,後又被甯成打成重傷的魔巫老人。只因傷勢太重,又畏懼甯成之勢,只得先返回魔界療好傷勢,只待他日捲土重來。不料這中原大地太過廣闊,竟令他找不到回去之路。這翠微山向來人跡罕至,骷髏人就這樣竟然誤打誤撞來到了此處。
「道清在哪?他又是怎麼知道我會停留在此處?」魔巫老人慌忙問道,早已失去了理性。
「放心吧,我師父沒來。」杜如書沉沉地說,「師父前幾日算准你會過往此處,早命我五人今日特地再次恭候,取你性命。」杜如書把最後幾字故意拖長音節,竟嚇得魔巫老人後退了幾步。
魔巫老人聞罷,自己心中暗暗思索著:這幾個小孩看似不像說謊,從剛才看到自己起竟無絲毫畏懼之色,可總歸是乳臭未乾的小孩,倒也並未放在心上。倒是對那道清為何會知曉自己會路經此處甚是在意。自己在此處停留並非特意為之,且也不知此處乃是翠微山,那道清又是如何得知。傳聞相言說著道清能占卜吉凶、窺探過去未來,難道此事是真的?不管那麼多了,看來如果此時不收拾掉這幾個小孩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將來必有麻煩。
「小孩,這可是你們自尋死路,可不能怪我。」正說間,魔巫老人便驟然幻化為一陣黑流朝著眾人飛射而來,「看我吸幹你們的精氣!」
見此狀,唯有芮詩不禁驚慌起來,忙躲到沈逸揚懷中。沈逸揚仍是笑靨如風,輕輕撫著芮詩的秀髮,絲毫沒有畏懼,他知道自己不用出手了,因為早已有人出手。
魔巫老人瞬間便已來到五人近處,高舉左手,喚出陣陣電流,經於左手五指之間,接著便迅疾向前擊出,一招使向眾人。早已做好架勢的杜如書一臉淡然,左腳輕輕彈地,身形便迅速向前飛去,欲與之正面交鋒,左手仍是背對,右手突然一個抬起,一把抓住這骷髏人的擊出的左手手腕。說也奇怪,這杜如書並未用力,只是輕輕一抓,魔巫老人喚出的電流皆盡數消散。更讓魔巫老人驚奇的是,從他抓住自己的左手開始,自己的左手像是突然沒有了知覺,使不出絲毫力氣,難怪這擊出的招式也消散了。
「這是柔術!」魔巫老人驚恐萬分,惡狠狠地說道。
「不對。」杜如書淡然道,「這是超柔術!」
杜如書說完最後一字便表情驟變,只見他左手緩緩抬起,竟也喚出陣陣電流,同魔巫老人方才招式一摸一樣,接著突然一掌擊出,重重地打在了魔巫老人腹間,將其擊向後方退去。魔巫老人被擊向半空,突然身體上顯現出多個八卦圖案,又瞬間震裂碎開,與空氣之間發出震耳之聲,接著才又重重倒地。
「你受傷了?」杜如書稍顯驚異地說道。
魔巫老人並未言語。只見他先是在地上捲縮了幾下,接著強忍著劇痛似的掙扎著從地上硬撐起來,卻又立刻倒下,全是骷髏的嘴角竟也流出黑色粘稠液體,如同鮮血一般。
「沒想到該死的甯成的招數這般厲害,過了這麼久餘勢竟還未消散,如此強勁」骷髏人喘著粗氣說道。
杜如書看了看捲縮在地的骷髏人,一臉不屑,轉了個身竟然向後緩慢走去,一邊不在意般說道:「我對這個怪物沒有興趣了,殺了它也是勝之不武,交給你們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徑直走去。那黃夕陽自開始便沒有睜開過眼睛,不知何故,此時也隨杜如書一同往回走去,雙眼緊閉,面無絲毫表情,看不出內心所想。
「那就讓我來吧!」見杜如書二人走遠,閔封早已按捺不住,一邊往前踏上兩步,一邊喃喃道。
但就在此時,沈逸揚卻伸手攔住了他。閔封不解地回頭望著他,卻見沈逸揚笑如春風地說道:「讓我來吧。剛好我有一個新招術一直想試一試。」閔封聞此,便退了下來,讓沈逸揚一人上的前去。後方走遠的杜如書二人似乎也聽到了沈逸揚的言語,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地望著。
「可惡,剛才是老子不小心而已!」魔巫老人眼見此狀,頓時怒由心生,發瘋似的狂叫道,「不要以為我會輸給你們這幾個小孩!」說完便又遁入黑流之中,竟沒有向沈逸揚攻去,反而朝著杜如書方向急射而來。
突然,魔巫老人的動作停止了,似乎被禁錮在空中不能動彈一樣,隨即又幻化成型,落在了地上,但仍是不能動彈。骷髏人只是朝著杜如書方向攻來,卻突然看見一雙眼睛,一雙血紅色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吞噬萬物一般,頓時令他毛骨悚然,似乎自己突然進入了一個黑色的無底空間,不禁不能動彈。骷髏人方寸大亂,慌忙聚精凝氣,全身精氣卻不聽使喚,四處亂竄,反而是抗拒他的身體逃逸而出一般感受。而在杜如書一方,那個名叫黃夕陽的少年一直緊閉的雙眼此時終於睜開。只見此時他的雙眼眼角竟流出血來,眼裡滿是血絲相連,瞳目如鮮血般紅豔,令人心生畏懼。
「這是什麼!」魔巫老人慌亂驚悚地說道,「好可怕紅紅色,好可怕」
沈逸揚見狀便知是為何故,也不轉身,也不言語。只見他抬起右手,緩緩攤開,同時聚精凝氣,在右手掌心上方漸漸形成一星火花。
「火舞術!」沈逸揚雖笑容淺去,然雙眼仍是眯成一條縫,輕言叫了一聲。
倏地,沈逸揚招勢瞬變,突然一個健步上前,同時手中火花向前方散去。火花如同在空中燃燒一般,範圍越來越廣,徑直向魔巫老人襲去,瞬間引遍魔巫老人全身。魔巫老人中招之後,叫聲更為淒慘,身上斗篷被盡數燒掉,露出它的全貌,竟然全是骷髏,如同行屍一般。魔巫老人的身體被這奇異火焰猛烈灼燒,骷髏泛出焦紅之色,身形迅速化為塵埃,隨風而去。魔巫老人叫出最後一聲淒慘的哀號,身形終於全數被滅,化為塵跡,身靈俱滅。
在場之人無不露出驚異之情,連後方的杜如書也都放下了平時心高氣傲的姿態,此時竟也呆若木雞。沒想到這個沈逸揚入門如此之晚,這幾年修煉而來,成長卻如此驚人,如今只一招便使這魔界妖物化為無形。
「哇,逸揚哥哥,你真是太厲害了!」芮詩首先打破了這沉默,迎得前來牽起沈逸揚雙手,又蹦又跳。沈逸揚對此只是以笑相對,如沐春風。
「呵呵呵」正在眾人驚異之時。突然從不知道何方傳來一陣熟悉的輕笑聲。
眾人頓驚,忙去尋那聲音的主人,卻只見在沈逸揚三人前方空地處突然卷席出一陣微風,又瞬間消散,現出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這老道人面目清瘦,眉宇形神,一襲白絲寶綢長袍,好一般仙人模樣。
後方的杜如書二人緊忙一個飛身,行閃至前方,與沈逸揚一行人一齊恭敬道:「師父!」
沒錯,這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正是五人的師父,翠微山道清真人。道清欣慰地望著眾人,平平點頭,看至沈逸揚,更是輕輕笑出聲來。道清微微側身,看了看散在地上剩餘的幾點骷髏碎骨,長歎了口氣,接著又望向了天空,做深思狀,不明其何意。
「師父,你這是?」閔封首先打破沉默,疑惑地問道。
道清被這一言卻似方才驚醒一般,整了整身,望瞭望幾個弟子,停留半刻,接著又仍是望著天空,神情迷離。
「不知這天塌下來為何般景象。」過了好長時間,道清才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師父可是窺得天機?」杜如書試探性地問道。
道清也不做言語,只是輕閉上眼。接著從左手袖中掏出八枚金玉古幣,一拋散向空中。那八枚古幣停懸與空中,整齊地圍繞著道清而排列四周。五人皆明其意,紛紛後退幾步。師父向來擅長占卜吉凶禍福,可窺天機,全是借助此物蔔算。只見之後那道清雙手合十,空中念念有詞,頓時天色大變,烏雲密佈,天卷翻滾,道清處卻閃爍著耀眼白光,有精氣混淆其中。片刻有餘,道清漸漸收去陣勢,天空恢復模樣,晴朗重現,八枚古幣皆徐徐自行落入道清手中。
「原來如此!」道清若有所思地說道。
五人明白,這是師父的占卦術式,方才自是不敢影響。正當眾人正欲上前詢問時,卻見天中一道白流飛來,瞬間降落至道清旁處。白氣散開,現出一位加冠方年的青年,頭盤烏黑長髮,著一身白玉金縷長衫,背著柄藍柄寶劍,顯得器宇軒昂。
「師父,弟子回來了。」青年恭敬道。
道清只是側了側頭看了看來者,又仍是輕閉雙眼,獨自思索著什麼。
「大師兄!」其餘五人見到來者,紛紛恭身問候,連那杜如書也無半分不敬。
這來者正是翠微山道清門下大弟子段淪海,因其自小天稟異常,如此年紀便一身修行。加之時常下山行事,品行端正,樂善助人,小小年紀便已在整個鴻蒙大地頗具盛名。那段淪海瞅了瞅眾人,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做了回應,接著便立在道清一旁,等待請示。
「仙姬見到了嗎?」過了好久,道清才緩緩問道。
段淪海皺了皺眉,似有幾分憂鬱,接著輕言回道:「仙姬,已死。」
「果然」道清長歎口氣,鬱鬱地說,「慕容羨逃了出來是吧!」
「原來師父早已知曉!」段淪海驚異地說,接著雙膝跪地,正言道,「弟子有罪,辜負師父重托,未能封印‘神魔之井’!」
「這一切早已是上天註定,你又何罪之有。」道清笑言道,「我當初讓你報信于仙姬,原委只因這‘神魔之井’的封印之法只得她一人通曉。她跟你同去已是做了決意了。你不必內疚,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只是弟子仍是有一事不明。」段淪海正言道,「既然師父早已知曉此乃上天註定,為何還欲行之。」
「淪海啊,」道清慈笑著說,「你要明白,雖上天早已註定,但人定勝天、事在人為呀!」
段淪海聽完,躬了躬身,立在一旁,不知是否明白道清之意。
「逸揚!」道清轉身,對著沈逸揚突然輕言呵道。
「弟子在!」沈逸揚愣了一愣,隨即恭身,笑靨如風般回道。
「你立即隨同淪海下山,去往昆侖取回那天吳遺體,決不得使其落入魔界之人手中!」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之人無不大驚。天吳,此人同女媧一般,皆為創世之神。盤古死時,雖精氣神化為「三皇」,可仍有餘靈彙集,形成大神,皆可抗衡「三皇」,這天吳便是其一。不僅如此,天吳還同女媧一併,有創世之功,受萬人敬仰。可相傳天吳卻在十二年前不知何故,死於非命,其屍骨在人間消失,一時眾說紛紜,傳言最深者乃說其升天位列神位。可如今道清此言一出便打破了十二年間的傳聞。難道天吳遺體當真位於昆侖山中?這其中又有何種原委?魔界之人為何又要奪得這天吳遺體?一時之間,五人各思其事,不得通曉。
「弟子,遵命!」沈逸揚若有所思地回道,一向柔靡委婉的聲音也顯出幾分疑惑之情。
說完,沈逸揚便幻化為一道白流,飛升上天,沖向遠方。這邊,段淪海也化作一道白流追去,不做絲毫遲疑。
「你們也先回去吧,我在此處還有些事要做。」道清對著在場其餘四人吩咐道。
「是!」四人齊聲回言,說完便徐徐向後退去,朝著山頂而去。
「出來吧!」道清見眾人走遠,卻似對著空氣般突然言語道。
漸漸的,在方才骷髏人滅亡之處,徐徐升起一卷微風,空氣中的塵埃同地上的碎骨隨風而遇,竟慢慢拼接成形,再次顯出一具人骨,魔巫老人再次復活過來!
「嘿嘿,不虧是道清真人,竟然能夠看出我是假死!」魔巫老人呲著牙譏笑著說。
「讓那幾個娃兒來對付你到底是為難了點。」道清緩言,一臉淡然,毫無畏懼之色。
此時,在遠方,沈逸揚化作的白流漸漸換出上身。緊接著,沈逸揚舉起右手,指出食指,食指上方倏地出現一團小小火苗,只見沈逸揚食指一震,那火苗便漸漸消滅。
「怎麼了?」一旁的段倫海也換出上身,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大師兄!」沈逸揚笑靨如風,說完便又全身化為白流,朝前方飛去。
同時,在這一方,道清正經對視魔巫老人時,突然間那骷髏人身處著火,頓時彌漫全身,魔巫老人在熊熊火焰中發出陣陣慘叫。火焰漸漸熄滅,魔巫老人的身體也隨之化為虛無,神形俱滅。
這一段段間發生的一切不禁使得道清驚異萬分。魔巫老人化為虛無後,道清朝著段淪海二人飛去的方向望去,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幾個孩子都是自己占卜星相,得知其皆為未來鴻蒙中不可或缺的人物,於是全部撫養過來,拜入自己門下,將來必成大事。尤其是這沈逸揚,他怎麼也忘不了兩年前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自己將其從熊熊烈火中救出之後,面對著自己父母的死亡,他竟然在笑,並沒有半分驚恐。
「看來當真是事在人為啊」
天地之象分,陰陽之候列。鴻蒙之中,唯中原最盛。
自盤古開天闢地以來,中原大地一向是女媧與神農爭奪之物。然女媧旗下有六大部落,六位首領皆是佼者,神農一直處於劣勢。後神農不滿女媧壓制,遂以土石草木為體,造得眾多昆蟲走獸與人類六大部落抗衡,世間稱之為「妖獸」。但因神農僅注重數量與種類,所以眾妖獸雖多,且能力多樣,實則卻無甚大的威脅。後因人、獸繁衍過於頻繁,兩方也時有衝突。可是百年之前,妖獸之中卻也出現了一位具有極高智慧的統治者——蚩尤。蚩尤受神農之命,率領眾妖獸向人類宣戰,意圖佔領中原。戰事初起,六大部落節節敗退,眼見中原大地不保,卻也沒有絲毫辦法。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天界戰神軒轅違抗天帝旨意私自下凡,欲助人類擊敗蚩尤大軍。軒轅同六大部落聯手在逐鹿與蚩尤大軍連戰數日,最終擊敗蚩尤大軍。而蚩尤卻在全軍即將覆滅之時,連退至昆侖山界,拼盡全力,竟打通異界通道,將殘部送往異界。蚩尤殘部在異界逐漸修煉成魔,「魔界」也逐漸形成。而蚩尤所打開的通道,後世稱之為「神魔之井」。
昆侖,號曰昆崚,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萬里。路修遠以周流,歲盡道苦邅,是為昆侖。這昆侖山自太古以來便是由楊回所掌管。楊回本是由混沌道氣中西華至妙之氣凝聚而成,蛾眉皓齒,可謂是絕色佳人,是女仙之首,天上、天下、三界十方的女子得道登仙者,都屬她管轄。因此在她昆侖山之中修習者皆為女子,座下更有昆侖六仙子,各各長得美若天仙、修煉有道。因楊回常在昆侖瑤池仙境居住,古美其名曰「瑤池聖母」。
此時,在一處山頭,站著一位一身白衣、器宇軒昂的中年,至少看上去是中年。中年男子望著遠方,眉宇間好似透著光明一般。在男子身後站著七男一女,個個都是俊俏不凡,其中一男一女走上前來,立在中年男子身邊,似在等候中年男子開口。
「前面就是昆侖山界了。」中年男子淡淡地說道,「宇丹,厭天,為保證你們安全,你們二人留在此處。其餘六人隨我前去。」
「是。」叫厭天的男子恭敬地回道。
「畢方叔叔,好不容易來一趟,我也想去嘛!」此時,宇丹卻撒起嬌來。
畢方轉過頭來看向二人,若有所思起來。這二人都是極其重要的人物,神君派他前來之初再三叮囑定要保證此二人安全,這潛入昆侖山界危機四伏,此去險象迭生,必不能帶二人同去。
「你們二人就在這裡呆著,不要亂走,其他人跟我走。」畢方的語氣顯得不容置疑,言罷便祭出自己的武器。
此物名為「天方木鑒」,相傳乃是盤古之心的碎片打造而成,實屬神明之物,威力可見一斑。只見天方木鑒逐漸慢慢變大,畢方隨即跳將上去,飛升前往前方。其餘六人見狀也都紛紛祭出自己武器,飛行而隨。宇丹見狀,不禁有點做惱,站在原地直跺腳。一旁的厭天卻微微笑了一下,望著眾人遠去的身影說道:
「妹妹不必如此。」見宇丹一臉疑惑,厭天接著深沉地說,「叔叔不准,可腳卻長在我們身上。」
宇丹聽完這話,做恍惚狀,誇張得連厭天都是一驚,接下來便見她陰陰地笑了起來
此時,在另一頭,奉道清真人之命前來尋找天吳遺體的段倫海和沈逸揚也行至了昆侖山界。
「我們飛得高一點。」段倫海在一旁提醒道。
沈逸揚不明所以,朝下方看去,除了綿延的雪山,也同時見到了一條河流。這條河隨著山岩的走向而延伸,似乎是把整個昆侖山給圍了起來。再見這河裡的水,竟絲毫未動,看不出流向,好似死水一般。
「此河名為弱河,河水稱為弱水。這弱水只在這昆侖山界才有,圍繞整個昆侖山而成河流,雖說是這昆侖的奇景之一,不過卻有著一個致命的特點。」
「什麼特點?」沈逸揚不禁打斷了段倫海的話,好奇地問道。
「弱水三千,觸氣必亡!」見沈逸揚一臉疑惑地笑著,段倫海繼續道,「這弱水散發的水氣極強,而人一旦接觸,便不得動彈,半浮于空中,如同死人一般,認誰也救不了了。」
聽完這話,沈逸揚倒也沒有過於地驚訝,依舊如同往常般笑靨如風,只是對著段倫海應了一聲,隨即兩人便一同上升了高度。
一刻鐘後,兩人行至一座山的中沿,雙雙飛落下來,身旁的兩道白光也消散無形。
沈逸揚繞視四周,但見此地冰晶潔白,畢落有方。不遠處稍高一點的山脊上有許多的小洞穴,周圍錯落有致地佇立著許多細小的冰峰,而地面上卻尤為光滑。更令沈逸揚感興趣的是,這狡黠的地面卻似透明一般,地底像是埋著什麼東西,隱約可見像是某種錯落的雕像。
「這是什麼地方?」沈逸揚笑靨如風地問道。
段倫海剛要回答,只聽見遠方傳來一陣細微的雜訊,似有人飛來。段倫海連忙拉上身旁的沈逸揚,躲到了邊上一座稍大一點的冰峰之後。
片刻後,伴隨著一陣落地聲,段倫海二人原來所站之處出現了七個人的人影,正式畢方一行眾人。
段倫海瞅見幾人紛紛收起自己的兵器,看到畢方手中之物時,不免心裡一驚。這個人是誰?怎麼會擁有上古神兵?而沈逸揚顯然也把段倫海的表情變化看在了眼底,不禁也微微皺眉。
「天方木鑒這種神器想不到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沈逸揚低語道。
瞬間,段倫海的表情更加複雜。他不是驚訝于對方一行人,而是萬萬沒有想到沈逸揚竟然會識得這上古神兵。自從這沈逸揚入門以來,他對其所知之事一直不多,僅限於師父對其二人的敦促教導。可沒想到的是這沈逸揚竟有如此見識,著實不是一般人。不過即使沈逸揚的見識上了天,也不可能達到自己這般地位,要知道自己的家族雖然落敗了,可畢竟仍是皇子啊!
「這裡就是縣圃仙境啊!」段倫海的思緒被對方一群人中一個人的感慨所打斷了。轉過頭來,但見說話這人,十五歲大小,面貌清秀雅俊,一身道者風範,背後背著一柄劍身寬厚的大劍。就在此時段倫海卻感覺身旁傳來可怕的殺氣,立馬向身旁看去,卻見此時一向笑靨如風地沈逸揚譁然一變,緊蹙眉頭,眼神深邃,充滿著仇恨,嘴角也再也沒有笑容,剛才感覺到的強大殺氣正式從此人身上襲來。
「我認識這個人!」沈逸揚冰冷地說到,「幽明!」
幽明?那這麼說這一行人是鐘山六使?
鐘山六使,乃是鐘山九陰神君燭陰手下最得力、同時也是最厲害的六個人。宗靈使齊非,行蹤詭秘,招式奇特,最擅長暗殺,傳言中能在百步之內取敵人首級,使一支八脈神針,變化無窮,令人防不勝防;恬昭使連羽鈞,為人謹慎,擅長謀略,與敵對戰時向來喜歡尋找敵人的弱點進行攻擊,佩劍換名「飛花」,快如閃電,招招致命,且沒有絲毫多餘的招式;泰然使童爽,穩若泰山,擅長防禦,向來從容不迫,不管敵人多麼強大也絲毫不懼,實用一把雷鳴斧,長插於腰間,進攻時招式強勁,如同雷鳴一般;明晨使朱子清,相傳是鴻蒙之中少有的文人雅士,平日不喜打鬥,可自己在修煉方面卻有著極強的造詣,用一支毛筆,取名「流水」,能寫盡萬象山河、大道乾坤;敢司使文聖,為人冷酷,孤高自傲,其監管鐘山之刑,向來蠻橫無理,傳言燭陰也都讓其三分,從不用兵器,卻習得「上古六絕術」之一的柔術,並自創獨門絕技「二指禪」;最後一人便是這紂絕使幽明,向來喜愛殺戮,為人陰險毒辣,劍名為「弑君」,亡於其下冤魂不計其數,相傳這幽明自稱自創一招數,無能能與之匹敵,卻從未有人見其使用。
這鐘山六使如此實力,自是段倫海二人無法匹敵,現又有這手持天方木鑒的神秘人與其一夥,更是不可硬對。雖不知這沈逸揚究竟和鐘山六使中的幽明有何恩怨糾葛,但他竟發出如此強勁的殺氣定會被對方察覺,現今之計還是走為上策。但就在段倫海還在觀察這七人的舉止時,一支飛針驟然急射向二人,正是那齊非的八脈神針。說時遲,那時快,段倫海一個飛身向前,同時取下背後寶劍,用劍尖深深逼退八脈神針的攻勢。那齊非豈是等閒之輩,雙手攤向前,控制飛針又飛射過去,突然,那八脈神針有幻化出千百根一模一樣的飛針,如同雨滴一樣射向段倫海。這段倫海不虧為鴻蒙之中公認的天才,見勢也不驚慌,使其寶劍懸於空中,也幻化成數柄,接著,寶劍懸掛之處白光閃現,一陣陣劍流也同時射向飛針,竟又再次逼退了齊非的招式。齊非兩次招式被破,不禁臉色青了一塊,就在剛要再次出招之際,幽明卻突然閃將到段倫海近處,此時弑君已然在手,便一劍擊向段倫海。段倫海剛要轉身防禦,但見後方湧出一團熊熊火焰襲向幽明。幽明臉色一變,轉功為守,空中一個旋轉止住了攻勢,緊接著雙手合十,口中默念口訣。就在火焰即將逼近之際,幽明大喝一聲:「水囚術!」,頓時出現一層水壁把幽明整個包裹起來,那焰火竟不得透入水壁半分,被盡數彈開。後方的沈逸揚一個飛身來到段倫海身旁,雙曲膝蓋,手勢大變,接著原來的火勢更勝,並瞬間分成了幾股火流從不同的方向襲向幽明。那幽明身處層層火焰之中,雖有水壁護身,卻也見到慢慢被蒸發殆盡,眼見情勢不妙,後方的文聖也加入了戰鬥。沈逸揚一心對付幽明,卻沒顧忌其餘的人,那文聖以極快之勢飛升到沈逸揚側方,只一丈之遙而已,雙手攤開,以極快的攻勢雙掌使向沈逸揚。這邊段倫海本早已察覺,無奈此時前方的齊非又是射來暴雨似的飛針,他也顧不得其他,只得防禦。文聖的雙掌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沈逸揚的身上,沈逸揚頓時感覺積聚的精氣瞬間消散,甚至在那一瞬間竟然反噬自己,一瞬間,熊熊火焰也全部消失無影,沈逸揚也被逼退好幾丈遠。段倫海再次逼退齊非的暗襲,怕文聖趁勢攻擊自己,也被迫退了幾步。文聖也沒連續攻擊,立在了原地,而那邊的幽明卻是被折騰得夠嗆,此時連連喘著粗氣。
「不虧是鴻蒙之中的三大天才之一,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畢方淡然,卻也聽不出絲毫讚賞之意。
「你認識我?」對於這個自己沒有一絲瞭解的神秘人卻認識自己,段倫海顯然很是疑惑。
「那柄‘藍梓’在手,我還認不出你嗎?段倫海?」畢方應道。
「不知閣下姓名,還望賜教。」段倫海恭了下身,說道。
「畢方。」
聽完這話,段倫海恭下的身子怎麼也沒有直起來,顯然是被這個名字所暗藏的威懾給驚呆了。難怪他會有天方木鑒,原來他是畢方,他竟然是畢方!畢方,這個名字如同女媧、天吳一樣,皆是創世之神。這已經不是一個名字了,這已經成為了一種神威!自己方才竟然差點和創世之神動手,真是不自量力啊!但到底段倫海見多識廣,停頓了一下還是清醒了過來,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師父交代之事難以辦妥了!
「閣下乃是上古真神,不知今日到此有何作為?」段倫海恭敬道。
這畢方見段倫海雖被自己名字所震懾到,卻轉瞬間回復了神態,談吐自若,不禁多了幾分欣賞之情。
「應該和你們的目的一樣吧。」畢方歎著氣說道。
段倫海聞言便沉默了起來,看來這一仗肥打不可了,縱然實力懸殊,可師父有命,也不敢不從。正在段倫海舉棋不定間,一旁的沈逸揚卻乾笑了幾聲。此時沈逸揚眼中充滿了仇恨,但卻在笑,這種笑意更像是蔑視,不禁識得畢方一行人怒氣衝天。
「這小鬼已經負傷,段倫海不可能以一敵七,此時是殺了這二人最好的時機。」連羽鈞微蹙眉頭喃喃道。說罷便拔出佩劍飛花。其餘幾人除畢方外也都做好了攻勢。
就在此時,沈逸揚收斂起了嘴角的譏笑,左右攤開化掌為爪,隨之手中出現一團小小的火焰。段倫海心裡不知其何意,這不是出發之時他的怪動作嗎?究竟有何意圖?倏地,沈逸揚實起左手,手中火焰也瞬間熄滅。與此同時,就在剛才把幽明團團包圍的地方又出現了熊熊大火,比之前更勝十倍!幽明顯然沒有防範這突如其來的招式,一時間慘叫連連,不過沈逸揚這邊卻並未結束。只見他又突然伸出左手食指,又出現一絲極小的火苗,緊接著沈逸揚便把那火苗想也不想就擊向熊熊大火之中。蹦!蹦!蹦!頓時,不僅大火之中,連大火之外也爆炸連連,在場所有人都被波及其中。沈逸揚扯了下段倫海的衣襟,連忙趁亂逃離了這爆炸的波及範圍。
正在畢方一行七人不知所措時,一陣巨大的水波由大火中心蔓延開來,瞬間便平息了這看似兇猛之極的火焰。
「我不太擅長使用水靈之術,出招晚了。」畢方的話更像是自言自語,可見剛才的招術是他使出的,「看看幽明怎麼樣了。」
朱子清第一個趕了過去,見到幽明的慘狀,看情形不太樂觀,隨即搖了搖頭,眾人也都深知其意。
幽明處於火焰爆炸中心,且沒有絲毫防範,固然是受了重傷。而與他較近的文聖也受了傷,不過見其還能站立應該也並無大礙。
「可惡!」文聖怒火中燒地說道,「那兩個人逃到什麼地方去了!讓我逮著了定把二人碎屍萬段!」
「應該是進入上面的洞裡了。」連羽鈞顯然在方才如此險惡的情形下依舊看清了二人的動向,指了指上方山脊處的洞穴繼續道,「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個。」
「那就一個個地找!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文聖此時已經惱羞成怒。
「不可!」畢方厲聲呵斥了一聲,「這縣圃仙境是通往仙界的一個入口,山脊之中的洞穴交織錯覺,如同迷宮一般,萬不可輕易進入。一旦闖入仙界,就算是我在,也不能保你們萬無一失。」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要我們回去嗎!」文聖顯然已經沖昏了頭腦,竟對著畢方大吼起來。見畢方臉上略帶怒意,眾人都驚得一身冷汗。文聖隨平日裡囂張跋扈慣了,可在畢方面前卻也不敢造次,深知方才語氣過重,似得罪了畢方,忙退後兩步,生怕對方對自己出招。
就在這時,從遠方悠悠傳來一陣樂器響奏之聲,像是古鐘與琴瑟的合奏一般,充滿著韻律感。畢方立在原地聽了幾聲,頓時臉色大變。
「糟了!快走!是瑤池聖母來了!」畢方竟方寸大亂,驚慌著說道。
「您怎麼知道是她?」朱子清和言問道。
「這瑤池聖母楊回是最愛講究排場之人,每次出行必定會演奏樂器。」說著,便從懷中祭出天方木鑒,禦劍飛行而去,眾人也都緊隨其後,幽明則是由朱子清背著一同乘流水飛行。
「想不到這瑤池聖母這麼威風,出行也不忘娛樂玩耍之物。」齊非似有幾分譏笑著說道。
「定是剛才打鬥之勢連瑤池那邊也有所察覺了。」畢方淡然,「快走,不要多做停留!」說完,眾人加快了速度飛升而去。
這一邊,段倫海與沈逸揚自從入得洞中便一直窺視者下面七人的動向。方才從遠處傳來一陣樂器聲這七人便逃了似的離開了,不知是為何意。沈逸揚看向段倫海,想從他的口中得知一二,不料這段倫海也是搖了搖頭。其實段倫海心中當然知道這樂器之聲代表著什麼,只是現在沈逸揚負傷,出去不碰到瑤池聖母也會碰到畢方,而且他們也有師命在身,也不得不瞞著沈逸揚,讓其安心也好。
「我們入洞吧,在這呆著也不是辦法。」段倫海心中甚怕那昆侖之主發現他們二人,早點入洞才能擺脫困境。
「你知道這天吳遺體所在?」沈逸揚又換做笑靨如風般,問道。
「我隨不知,不過天吳遺體必定在這條洞穴的盡頭!」段倫海信誓旦旦地說道,「因為神魔之井也在這個洞穴之中!」說完,便扶起沈逸揚,直徑朝著洞穴內部走去。
這洞穴內部極其寬敞,不知是如何挖掘而出,也不知其他洞穴是否與之一樣。沈逸揚伸手摸了摸洞穴內壁,只感覺光滑順手,卻也冰冷刺骨。走了一刻鐘之後,但見兩邊牆壁越來越寬敞,漸漸地沈逸揚感覺四周的光線也越來越暗,本以為是洞穴內部不透光所致,但突然他的腳步就停住了。他看到前方地面之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的屍體,這些人全部都披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有人在他們之前來過了?
「不用害怕,這些人都是我殺的。」看著沈逸揚有一絲擔憂的微笑,段倫海淡淡地說道,「應該不能說他們是人。」說著,便走上前去,把最近的黑衣人翻了過來,掀開了他的斗篷。當沈逸揚看到黑衣人的面貌時,眼睛眯成線的臉上也露出一絲驚異之色。這不是那個魔巫老人嗎?怎麼會在這裡?這裡躺著這麼多黑衣人,難道都是骷髏人?
「沒錯,這些人都是如同那魔巫老人一樣的魔界妖物。」段倫海隨即向沈逸揚說起了前幾日的事情。
原來百年以前蚩尤率殘部逃入異界之後,女媧隨即連同戰神軒轅一起用上古封印術封印了神魔之井。原本以為萬無一失,不料這蚩尤百年以來都在密謀籌畫再次進攻中原之地,所以一直以來都在從內部破壞神魔之井的封印,而就在近段時間就快解除這封印之術。道清真人占卜之時窺得此事,心知神魔之井一旦解封,中原大地便又會戰事連連,不見天日,便在數日前命段倫海去北方通幽谷尋那女媧同門師妹仙姬幫助再次封印神魔之井。原來的封印術式已經被破解,而如今能封印神魔之井的也只有這幽姬一人,只因這幽姬是這世間唯一一個由弱水所幻化之人,而一旦將弱水引進神魔之井,蚩尤之眾在內部就絕不敢觸碰,觸之必死!仙姬原本與女媧一併同居於不周山,後來不知何故與其分道揚鑣,來到北方小地通幽谷隱居起來。段倫海告知仙姬此事,仙姬思量再三之下決定前去封印。遂帶上門下弟子慕容羨與段倫海一同前往。不料剛到達洞穴之內便發現這神魔之井的封印馬上就要被衝破了,情勢迫在眉睫。仙姬義無反顧地跳入神魔之井之中,殞身化為弱水,再次封印了神魔之井。可是仙姬隨在第一時間封印住了神魔之井,豈知那魔巫老人動作太快,仍是逃了出來。仙姬在跳入神魔之井之時告知其弟子慕容羨,這神魔之井不但封印被破壞,連通道也快被擴張開了,憑藉弱水也只能暫時封印,魔獸出世只在數日之內,命其務必將此事告知女媧,讓其思考應對之策。
「那魔巫老人怎麼會有這麼多屍體?」沈逸揚發現了問題的關鍵,問道。
「其實黑巫術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它的殺傷力,而是它具有分裂能力。」段倫海扶著沈逸揚,邊走邊說,「魔巫老人的本體能夠數次進行分裂。那日我與慕容羨見到如此多的魔界妖獸逃了出來,慕容羨又有師命在身,不得延誤,我便讓她先走,不料還是有一個魔巫老人的分身避開了我的視線逃了出去,魔巫老人以為這慕容羨必然知道天吳遺體的所在,才一路去追她。而對於其餘的骷髏人皆被我盡數消滅。」
「那魔巫老人到底死了沒?」沈逸揚不禁問道。
「不知道,應該還活著吧!」段倫海不假思索地說,望瞭望前方,頓了頓又繼續道,「看吧,前面就是神魔之井。」
沈逸揚順著段倫海所指的方向看去,便見到前方空地中央出現了一個凸起的冰柱般的東西。沈逸揚依舊笑如春風,來到近處這才看清此物的面目。這真的是一口井,似由冰晶所鑄,其更像是一個冰柱中央突然凹陷下去所形成的地洞。井的四周刻滿了沈逸揚看不懂的文字,時至今日,也有些許模糊了,想必這就是女媧的封印術之中的銘文了。沈逸揚向井底伸出望去,一片漆黑,好似混沌一般,卻有異樣的聲音從井底不時地傳來。
「我們往前走吧。」段倫海提醒道。
於是兩人又緊接著往前走去。可是這條路似乎沒有盡頭,但還好光線變得越來越亮。沈逸揚想,方才光線變暗應該是接近神魔之井的緣故,也不知這洞穴之中是用何物照明,雖不同外面,竟也有如此功效。看來這縣圃仙境還真是個奇特之地。
「對了!」好像是為了打破兩者的沉默,段倫海突然看向了沈逸揚,表情仍是淡淡地說道,「你方才在外面使的是什麼招術?怎麼會爆炸?」
「我的‘火舞術’有兩個特點。」沈逸揚談笑自若地解釋道,「一個是能夠自由操控火焰的動向,另一個是我能夠憑藉火焰之間的感應讓它再次瞬間在火焰消失之處燃燒起來,由於火焰是瞬間生成,所以在它與空氣摩擦後便會發生爆炸,威力最甚時可與你的‘破天一劍’相抗衡。」
聽完這話,段倫海心中泛起了嘀咕。先不說他的招術能不能敵得過自己的「破天一劍」,但就對於此而言,自己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此招,他又怎會得知?這個沈逸揚究竟知道自己多少事情?看來此人著實不簡單。不過段倫海也只是點了點頭,並未深問下去。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反正是友不是敵,也無妨了。
兩人就這樣一路無話地走著,直到看到前方傳來一絲白光,看來是要到洞穴盡頭了、兩人不禁都加快了腳步,光線也越來越甚。
這是一個用冰雕成的宮殿似的大廳,四個角落佇立著四根蒼勁的冰柱,上下相連。大廳周圍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冰雕,多為草樹之類。而大廳中央有一個冰鑄成的石台,石台之上放著一個冰床,此時,一個中年男子衣著紫色仙羽瓊服躺在冰床之上。
難道這就是天吳?沈逸揚心中暗道。
兩人不約而同走上前去,見得此人神態端詳,面目泰然自若,嘴角帶著一絲微笑,好似活的一般。
「我想我終於知道為何魔界之人與那畢方一行都想得到這天吳遺體了!」沈逸揚淺笑著說道。一旁的段倫海狐疑地望向沈逸揚,似乎並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