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皚皚的雪地,寒風凜冽。
又下雪了。
這是她母親去世兩周年的紀念儀式,杉田幸的父親慕坤正在墓碑前講及她的母親杉田繪理生前的點滴,她的母親是兩年前生病去世的,據說父親說,自己和母親的感情很好,不過,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已離異,她跟隨母親生活在日本,姐姐則與父親生活在中國。
母親去世以後,父親不止一次跟她們兩姐妹說,他有多後悔沒有跟母親生活在一起,沒能好好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她很不理解,在面對已經逝去的人再去做這些事還有什麼意義?
死亡造成了永恆的追憶和思念,而回憶卻是失去以後唯一擁有的。
可是,她卻連一份回憶都不曾留下,是的,也就是在兩年前,因為那次畢業前夕的登山旅行的一次意外,她失憶了……
「就此,多謝大家的到來,如果繪理泉下有知,一定會高興的!」慕坤在結束致辭的同時,深深的像大家鞠了一躬。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父親高聲的用地道的日語宣佈:「各位,齊來飲些東西吧,我們準備了最好的小食!」親友們陸續的去到了不遠處的會客廳。
杉田幸心中空空蕩蕩,轉身便要轉回不遠處車子裡,一襲黑衣的她面容清麗,柔美而恬靜,抬起頭望向了灰濛濛的天空,正巧濃密卷翹的黑色睫毛上落上了一片美麗的小雪花,她輕輕牽起唇角,美麗的讓人屏息……
「幸!等一下!」慕坤穿著厚重的尼大衣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三兩步跑上前來。
「爸爸。」杉田幸用眼神詢問著父親,除了稱呼,並未多說一個字。
「這次跟我回去吧,你姐姐很掛念你」
「去中國?我去中國能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爸爸都支持你,就算你不想工作,爸爸也養得起你!」單憑他的經濟條件,養兩個女兒一輩子並不成問題,慕坤望著前方妻子的墓碑,雙眼略泛濕意,「孩子,爸爸已經錯過了一次,能給爸爸這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嗎?你的身體不好,爸爸實在不放心把你自己留在日本。」
幸嘴角一顫,微微抬眸,目光觸及到父親通紅的雙眼,忍不住淡淡地微微一笑說道,「好吧,我跟你回去!」
慕坤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將女兒嬌小的身子像珍寶般緊緊地擁入懷裡,他要讓幸忘記那些足以毀掉她一生的過去,他會好好保護他的小女兒,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的傷害。
繪理,你放心!
早上起來後身子有些沉,感覺頭重腳輕,夜裡好像做了一夜的夢,可是睜開之後一丁點兒也記不住。
今天是對她來說是兩年以來很重要的日子,幾天前看到了T市的房地產龍頭的展氏集團因企業擴大規模,而實行了人員擴招,據說這次需要高素質又能同聲口譯的日語翻譯,所以當她在網上看到這份招聘廣告時,毫不猶豫的便打去了招聘電話。
來到了中國除了語言之外,她幾乎什麼都不會,一切都要重新開始,所以她必須要努力的讓自己強大起來。
「總算下來了,東邦等你很久了!」一頭秀美的栗色波浪卷髮,有著173高挑身材的她比自己模特公司的名模身材還要火辣,美麗妝容下有著精緻五官的慕忍雙腿.交疊邊喝著咖啡,邊不鹹不淡的對著正下樓的妹妹說道。
不同於慕忍的妖嬈性感,慕幸兒有著渾然天成的清雅淡然的美感,雖沒有姐姐的身材高挑,但身長也足足有168公分,不會令你驚豔,但是卻跟姐姐一樣,有著同樣無懈可擊的精緻五官,很難想像,極其相似的五官卻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利東邦穿了一套紀梵希的白色休閒裝,坐在對面的古董沙發上,優雅的的目光自上而下掠過她,眸底浮現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
今天的她長髮自然的垂落在肩頭,質地上乘的米色套裝的打扮在她無比精緻小臉的映襯下更顯溫婉美麗。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慕忍已經走到了玄關,從包包中拿出補妝用的粉餅審視著鏡子中得精緻妝容後,恣意的甩著手中的亮晶晶的施華洛世奇車鑰匙,貌似不經意地出這樣一句話。
從屋外花園回來的慕坤正巧聽到了大女兒的這句話,笑眯眯的扶了扶眼眶上的金絲邊眼睛。
「東邦啊,我等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你們訂婚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如就早點辦了吧!」
見到慕坤笑著走到了客廳中央,利東邦畢恭畢敬的站起身來,自然的單手插入兜裡,微微一笑,「慕叔,一切都已經準備好,就只剩下幸兒點頭了!」
一顆炸彈突然丟到眼前,慕幸兒眨了眨水汪汪大眼,似乎感到這一切都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放空幾秒鐘後卻又不得不回神。
「我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很多事情到現在還記不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下結婚,對東邦不公平,再等一等吧!」
可能是早已經習慣這樣的對答方式,利東邦但笑不語。
過去的杉田幸還會回來嗎?她現在這樣不一直是他希望她變成的樣子嗎,可為什麼,從前那個牙尖嘴利,野小子般可愛調皮的杉田幸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面前文靜優雅,變成了做任何事都中規中矩的慕幸兒,記憶裡那個假小子如今正從他記憶裡一點一點的消失,想到這裡他的內心竟有一絲酸楚!
面前的幸如今已出落成不折不扣的大美女,舉手投足間都有著絕對吸引異性的特質。
這個從小追到大,小他七歲的女孩,一直捧在手心裡極其呵護的珍寶,為了她,他隻身去了東京念大學,只為了陪在她身邊,可卻在那一次事故中差點永遠失去了她。
「你今天不上班嗎?」
「前些日子公司很忙,一直沒抽出時間休息,想現在放鬆一下,正巧今天沒事所以送你去應徵。」
沒事?他管理著那麼大的公司,不是想休假便能休假的,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她的好。
「我可以自己去的!」
她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優秀的,每當他盯著自己看的時候都會讓她臉紅,父親說他們訂婚都有三年了,可是現今的這個男人在她的心裡,跟陌生人無差。
據說,她從前非常愛他。
「幸,你不要忘了你們可是未婚夫妻呀,不用這麼拘謹的,就讓東邦送你吧!」慕坤端起了手邊的功夫茶杯,嘴角含笑的對著小女兒說道。
「唉!你們就慢慢演吧,騙人一次勝造七級浮屠呀!我上班去了各位!」站在玄關口的慕忍實在聽不下去屋內的對話,優雅的背著名牌包包,蹬著七寸高跟鞋扭著蛇腰出門了。
慕幸兒在聽到這句話時思緒飛轉,正準備琢磨著姐姐話裡的意思,卻被利東邦輕輕牽起了小手。
「幸兒,你再不走,就可以直接應徵下家公司了!」
看到客廳的落地鐘的指針已指在八的位置,慕幸兒「呀!」的一聲,
「那就麻煩你了!」
「怎麼會麻煩呢親愛的。」利東邦眉眼一彎,扯出一抹魅力四射的笑容。
政亞集團在國內除了經營房地產,貿易之外,目前正積極在日本投資設廠,這次的擴大招聘也是為了為海外的企業拓展做準備。
「慕小姐,我看了一下你的履歷表,你二十二歲之前名字叫做杉田幸?」
主考官共6個人,其中一個五十多歲西裝筆挺的考官非常公式化的問道。
「是的,我從小隨母親生活在日本,二十歲回國,回到中國以後才將名字改為慕姓,之前是隨母姓。」慕幸兒雙手交疊置於膝,端莊地坐在偌大的面試廳,從容的回答面試官的問題。
「慕小姐的筆試剛剛已經通過審核,我看了資料,慕小姐的學歷很高啊,日本東大畢業的高材生,專業是大眾傳播,現在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來我們公司應徵這樣一份普通的翻譯工作?」
「這是我畢業後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招聘面試,找工作並不是因為缺錢,而是因為我想盡到對家裡的一份責任。」
「慕小姐,你應聘的這份工作不僅是翻譯,還要兼顧秘書的工作,慕小姐認為自己能夠兼顧嗎?還有,你對秘書的工作有多少認識呢?」
「兼顧是沒問題,至於對秘書的認識,我想,秘就是秘而不宣,不宣就是要守口,而書,應當是含有記,寫,傳達的意思,也就是要做一些文件書信處理及溝通協調的工作。」
「好,那麼慕小姐,你對公司有什麼期望?」主考官直了直身子問道。
「在我對公司要求一些期望之前,能否告訴我,公司會對我這樣一個初入社會工作的人會有什麼樣的期望呢?
被慕幸兒這樣反問了一句,幾位主考官紛紛正視面前的這位極其淡定,跟年齡不相符的女孩,幾秒鐘的時間竟反客為主。
畢竟薑還是老的辣,最先發問的主考官淡然一笑,點了點頭。
「慕小姐,那你覺得公司對於一個像你這樣出入社會工作的新人類該有怎樣的期望呢?」這個小女孩是他見過這麼多應聘人員中最有趣的一位。
「公司可以期望我在語言專長上做外交溝通的工作,也可以期望我在職場上盡職盡責,但是相對來說,對剛入職場的我來說,不會一開始就完美無缺,但公司可以期待我漸入佳境!我想說的是,如果公司給了我這次工作的機會,我必定會全力以赴!」
主考官們贊同的看著面前這位脫俗不凡的年輕女孩,不卑不亢地認真回答著考官們每一個問題,心裡都有了分數。
「那麼,慕小姐,從今天起,歡迎加入政亞!我們合作愉快!」年長的主考官從座位起身,微笑的說道.
叮的一聲。
剛邁出一樓的電梯,包包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停下了腳步,白皙的手指輕輕一劃撥開了接聽鍵。
看到螢幕上面跳躍的是利東邦親自設定的自拍照,慕幸兒的唇角微微上揚,這張照片是他在她房間故意摟著她的兔子玩偶自拍下來後傳到她手機做的頭像,滑稽又可愛。
「喂。」
「丫頭,我們晚上去約會吧!」
「你不問問我今天的面試結果嗎?」時間掐的很準時,有時真的懷疑自己身上被利東邦裝了攝像頭,剛剛面試完出了電梯電話就跟了進來。
「東大的高材生去應聘一個小小的翻譯他們豈會有不用的道理,撇開這些不談,單就憑我們慕妹妹的甜美長相也絕對不會棄你用別人吧!」
「被你誇得飄飄然了利先生,下一步我該擔心的是找不到出口的位置回不了家!」慕幸兒美麗的臉龐流露出了攝人心魄的甜美笑容,隨意的用手將擋到臉頰的碎發撥到耳後,淡妝的輪廓下流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很願意為我的小公主當牛做馬,如有需要,小的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公主面前!」
「謝謝你,不過今晚想跟家人一起吃個飯,下次有空一起吧!」
「這樣啊,太可惜了,要我怎樣熬過這樣一個漫長的夜晚呢,下次可要把哥哥我的福利一起給補上哦!」
聽到比她大七歲的利東邦在她耳畔撒嬌,慕幸兒不由得會心一笑,好像有個關心自己的人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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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不遠處的VIP電梯出口旁,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畢恭畢敬的對著剛邁出VIP電梯的男人說道。
已收回眺望目光的霍西挺深邃的目光此時一片清冷。
也是眼前的這張清麗的容顏,也是這個無害的笑容,即使過了一百萬年化成了灰他也會認得出她。
不知是誰讓她講電話時露出那麼溫暖甜美的笑容,沒想到這些年她竟過得這般輕鬆自在。
霍西挺劍眉微蹙地望著那個打電話時唇角仍泛著笑意,離他越走越遠的小女人,兩道冷厲的濃眉下那雙黑如潑墨的雙眸此時已經銳利到的讓人不敢直視。
「一會兒跟老頭子說,我近期不回美國!」他的語氣森冷無溫,眼睛裡卻跳躍著燃燒的火焰。
「可是,總裁,老爺身體越來越不好了,那邊的局勢又緊,他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來。」
噬人的火焰在胸口不停的翻滾,看到這張臉讓他瞬間想起了無辜的芷晴,他克制的手握成拳。
「跟他說,日本分公司那邊我會親自接手,其他的事再議!」
「是的!總裁!」
「還有,把剛剛電梯裡的監控調出來,給我查一個人!」
「是,總裁!」
為什麼還要出現在他面前?
他以為那次之後,她會永遠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外,他告訴過她的家人,只要她不出現在他面前,他便會放過她,可竟會這樣巧,幾年後的他們竟然會在中國不期而遇,這能證明什麼呢?
杉田幸,既然你親自送上門,要怪就怪命運吧!
無論遇到什麼,都不要跟命運講理,因為,命運本身就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