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兒……」溫柔的男聲似是在我耳邊又似是在離我很遙遠的地方,輕喚著我的名字,聲音虛無縹緲,像是嫋嫋青煙,抓不住,看不透。他是誰?我認得他,卻又不認識他。我認得出他的聲音,卻記不起他的模樣。我的記憶中,似乎是認識這麼個人的,卻怎麼想不起他的樣子,是淡忘了麼?又不是,他整天整夜出現在我的睡夢中,陪伴我。我看不見他的樣子,所以更不要說是想起他了。亦或許,我根本不認識他。可為什麼他卻這麼霸道地千遍萬遍地出現在我夢中?夢中的男子,大概是與我年紀相仿的,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他到底是誰?我一直想知道,每次用心去想時,然而頭腦一片空白……
「婷婷……婷婷……」又是一聲呼喚,卻是嘶啞的嗓門,那熟悉的女聲。
「甯……寧一……你……你找到……婷婷了……嗎?」這是艾可的聲音,她似是氣喘吁吁的,怎麼了?「沒……沒有……」剛從廢墟中逃脫出來的寧一有些失神的答道。「怎麼辦?婷婷她……」艾可淚如雨下,向房屋磚瓦的廢墟中張望著,恨不得將眼前的一抔黃土還有那磚磚瓦瓦全部扒開。「不會的!婷婷不會死的!她不會丟下我們的!」甯一堅決打斷艾可的話語,眼睛紅紅的。「恩……她不會死的!她不會死的!她不會死的!……」艾可反反復複重複著這句話,警告著自己,淚水卻怎麼也止不住。「艾可,我們出去看看……也許……婷婷在外面等著我們……」寧一嘶啞著嗓子說道。「……恩……」艾可和寧一對望著,眼中充滿了哀傷,她們多麼希望像是想的那樣,婷婷在外面等著她們。她們心知肚明,卻又不肯相信,懷有那一絲悲哀可憐的希望。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在這裡!我還有意識,我還沒有死!艾可,寧一,你們回頭啊!我在這裡!我聽到你們的呼喚了,我沒死!你們回頭啊!救救我!不要啊,不要拋棄我!不要丟下我!我在這裡!「求求……求求……求求你們,別丟下我!」嘶聲裂肺地喊出,堅強的意志終於戰勝了無窮的黑暗,強烈的陽光刺痛著我的雙眸。下意識用手遮住眼眸,漸漸習慣了陽光,撤下手的保護,完全睜開了雙眼和太陽對視了三四秒,適應陽光了。我低頭望向四周,完全陌生的地域,像是荒郊野嶺。不對呀,之前我和艾可、寧一她們來的地方是一個桃花源一樣美麗的人間仙境般的地方,怎會變成這般荒涼蕭條的地方了?這不是桃花源。
「喲!這裡有個美人呢!兄弟們,過來呀!」一群身著古裝的男人們向我走來,目光裡滿是貪婪。他們是什麼人?怎麼會穿的如此奇怪之極?像是電視劇裡的那些拍古裝戲的人?他們是拍戲的?可為什麼要對我說話?我又不是演員。
看他們盯著我的眼光越來越不對勁,我渾身瑟瑟發抖。想要動彈卻始終動彈不得。我癱坐在地上,看著他們向我一步步逼近,邪笑著,死死盯著我。立刻明白了下面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們是一群流氓,也就是說他們不是拍戲的,這是真實的!想要站起身卻雙腿無力,我的腿怎麼了?為什麼動不了?無一絲知覺,像是沒有了痛覺一般,這種感覺好恐怖,只是雙手還有一絲痛覺,雙手麻痹,發軟,我怎麼了?不要,我要快逃!我不要呆在這裡!我動不了,只能借著發軟的雙手撐在地上,一點點向後支撐著後退。
再怎麼速度也不可能敵得過他們走的速度,轉眼,他們已經到我的面前。一個個面黃肌瘦,不是想像中的肥頭大耳的樣子,看來這個時代很動亂,否則這些人怎麼會這麼窮苦,連飯都吃不飽呢?不對,我現在應該顧及自己,幹嘛同情他們?我瘋了,我是受害者呀!
「小美人,你別怕,哥哥們不會丟下你的,你的小嗓子,保護著點,喊啞了,哥哥們會心疼的!」為首的一個男人佯裝著心疼人的姿態,俯身到我面前,伸出右手摸起我的下巴。我一個激靈沖上頭腦,莫大的恐懼吞噬著我的身體。我害怕地望著那個人,一時間頭腦一片空白,怎麼辦?我要怎麼辦?「你……你……你別碰我!滾……滾開!」在廢墟中呆了很久,嗓子都喊得嘶啞,現在說起話來,我的嗓子都是隱隱作痛。「這麼個荒郊野嶺還能碰上這麼個頂級貨色的美人,真是值了!」那男人不顧我的話語,雙手開始向下游走。他摸了摸我的脖頸,又是一個激靈,恐懼越來越讓我清醒,刺激著我的神經。
「大哥,也讓我們玩玩麼?」站在一旁的幾個男人乾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大哥爽著,心裡有點不甘。「急什麼!老子爽過了就到你們了!急什麼東西!」面前的男人突然吼出,我被震到了。丫的,我的耳朵!男人似乎感覺到我的身子抖了一下,又轉臉立刻將生氣的表情換成了死皮賴臉的笑,對我說:「小美人,別怕,哥哥會很溫柔的!哥哥絕對不會對你凶的!」說完,他低下頭,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臉上冰涼涼的。我害怕的緊閉雙眼,不敢想像接下來發生的事,我承認,我害怕了。
世界如死般沉寂,我的耳邊什麼都聽不見,除了那沉重的呼吸聲,令我作嘔的喘氣聲。感到左肩一陣冰冷,微微側頭,才發覺白皙的皮膚露在了外面。體恤衫的領口被拽到肩下,頸部精緻的鎖骨隱約可見。
「光天化日之下,豈容爾等胡作非為?來呀,吃我一戟!」
那個流氓剛要幹什麼,就被一聲雄厚的大喝聲打斷了。我心中一陣慶倖,原來這個世界還是有見義勇為的人存在的。「嘩……嘩……嘩……」只聽見幾聲清脆的響聲,還未待我反應過來,我身前的那個流氓以及旁邊的幾個已經沒了意識。「咚!咚!咚!」又是幾聲清脆的響聲,不過這次,我明白了是什麼聲音。這是這幾個人屍體倒地的聲音,他們的胸口處這才緩慢流出鮮紅的鮮血。他們,被他殺死了。
第一次看見如此真實的血腥場面。我是個實習醫生,看到過人員傷亡甚至是死亡的畫面,只是那些導致死亡或受傷的原因都是意外事故什麼的,我從未親眼看到過一個人殺死了好幾個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種場面才是真真正正的血腥場面,不像電視劇上拍的特寫什麼的,這種真實感,讓我畏懼,不禁打顫。
「姑娘,你無礙吧?」那手握長戟的年輕男子走到我面前,向我用著帶有「文言腔」的話語詢問著。「沒……沒……無事,多謝公子出手相救!」我有一瞬間的失神,下一秒學著他用著文言腔說起了客套話。別以為我學的是理科,文科的我就不會了!「此等小事,不足鳴謝!姑娘客氣了!」男子笑了笑,他笑起來還挺平易近人的,和之前殺死那些人的時候的兇惡完全是判若兩人。「嗯,呵呵。」我不知該說什麼,於是傻傻地沖他笑笑。隨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努力地移了移,還是動彈不得,一點知覺也沒有,不會給那些石塊壓廢了吧?不會的不會的。我低著頭,暗在心中默默祈禱。卻沒有發覺,呂蒙因為自己的笑顏而羞紅了臉。
「姑娘如何?」男子見我站不起來,關心地問,語氣溫柔的猶如一個無微不至的大哥哥。「額……情況有點糟糕……小女子雙腿無力,一絲知覺也沒有,可否勞煩大哥扶我起來?」我請求。「嗯,樂意效勞。」他又露出迷人的笑容。他隨手將長戟丟在一旁,攙扶著我站起來,可我的雙腿仍無一絲知覺。
「如何?」他輕聲問道。我挫敗地搖了搖頭,還是沒法走路,我的腿。「妹子芳名?」隔了半晌,他問我,似乎這是他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話題。「於浣(huan)婷。還未請教大哥名姓?」我依舊說著墨守陳規的見面語。「在下呂蒙,呂子明。」由於扶著我,他沒有抱拳說。
「呂蒙?!」我驚呼。那不是三國時期的人物嗎?「姑娘認識我?」他有些驕傲地笑笑。「呵呵……呂將軍威名遠揚,小女子如何不知?久仰大名了!」我總不能說我是從書上知道的吧?只能這樣說了。「沒有姑娘說得那麼好……呵呵……」他被我誇得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裡滿是甜蜜。「可否勞煩將軍告知小女子,此為何處?」「此乃建業外郊的古戰場,所以才這麼荒涼。」他看穿了我想問的問題,其實我真的是挺想問為什麼這裡這麼荒涼的,他真是厲害。「哦,謝謝將軍!」我又沖他友好一笑。
「額……不……不用。姑娘叫在下子明哥即可,不必將軍前將軍後的,多生疏!」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一絲可疑的紅暈,看著我說。「好吧,子明哥。」我輕輕念到有些親密的稱謂,「那子明哥也不要姑娘長姑娘短的了,叫我浣兒即可。」「浣兒……」他輕聲呢喃,若有所思。
曹操毫不留情的死死掐著我的脖子,似乎想要把這細小的脖子擰斷。但我用左手輕輕抓住曹操的左手,曹操愣了愣,心裡是藏不住的驚喜。
只是由於多年的冷酷無情,已讓曹操的面部表情始終都是冷漠的那種,似乎從未有過波瀾。曹操松了右手,但如果她真是刺客,我豈不中計?曹操暗自想著,右手戒備的捏著我的脖頸。只是他的想法,我全然不知。
我捋起他的袖口,看到了我想要的,他的手臂上,正趴著一個很熟悉的東西。不過我並不覺得噁心,因為它的用途可大著呢。
我不顧曹操捏著我的脖子,我輕輕放下他的手,將自己的背包拿下來,從包中掏了掏,摸到了!!!
我丟下背包,又重新抬起他的手臂。左手拿著一瓶碘酒,並托起他的左臂。右手用匕首挑開他手臂上的小東西的頭盤,接著挑開它的尾盤,掉下來了,完工!我摔掉匕首,丟到地上,輕輕打開碘酒瓶,用棉簽沾了些碘酒為他的手臂上塗些,他的手臂上那一片全是血,腥氣死了。好了,塗上碘酒就不會傷口感染了。
這是才發現,他掐著我脖子的手早已收了回去,並且一直盯著我,很奇怪的眼神。「這是什麼?」他蹲下身,盯著地上的小東西。「這個啊~」我也蹲下身,笑靨如花,「這個叫‘螞蝗’,也叫‘水蛭’,還有,你身上還有的東西,你看這個,這個叫‘釘螺’,是讓人得吸血蟲病的罪魁禍首。」我指著他身上的一個螺旋狀樣的生物。「什麼?怎麼沒聽過?」他呆呆的樣子,還蠻可愛的嘛。「你要是聽說過,我還用混嗎?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沒聽過的多呢。」
「對了,你真叫曹操?」我不容他回答,這個問題對我真的很重要。「嗯,怎麼了?記起我的大名了?」曹操臉上露出驕傲之神色。天哪,真是天妒英才啊,我怎會遇見他?三國時期的奸雄,陰險,狡詐,心狠,手辣,殘忍,無情……太多太多了,我不得不對他加以防範,不得不和他保持距離,我還是有頭腦的,才不要和這種人交友。距離產生美嘛,儘管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美的事情發生,都是陌生人。
「啊,我……我想起來我有事,我……我要回家了,先走了,再見。」不知道怎麼撒謊,總之口上說再見,老天爺啊,千萬別讓我再遇見他了,不見,永遠不見啊。我胡亂將放在地上的背包撿起,以飛速捋起碘酒瓶、匕首一股腦丟進包中,背起背包立馬走人。
「對了,你快逃吧,孫劉聯軍馬上就追過來了,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我的聲音漸漸變得遙遠了吧……
如果我沒有猜錯,拿著一片沼澤地就是華容道,而此刻的曹操應該是赤壁戰敗,正逃走吧,那麼過一會孫劉聯軍的軍隊就會追上來,不過,曹操他們那時剛剛過了華容道,沒事了。奇怪,自己為什麼要松了一口氣?不是吧,我會擔心曹操,他是個大壞蛋誒!!!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因為自己學醫的緣故,這麼懂得體恤人,呵呵,開個玩笑。好了,現在要到哪去,看不見一個人影嘛!
更可氣的是,我竟然迷路了,不過這也正常。只是自己好像到了一個森林,這個森林和之前寧一帶我們去探險時發現的林子不同,挺安靜的。我很喜歡,只是,沒有朋友的陪伴,在美好的事物,也不會讓我陶醉其中。
天地之大,何處是家?還有,我的朋友們,你們身在何處啊?能聽到我的呼喚嗎?上帝啊,我要禱告,願我的朋友們平安無恙,願我們早日相聚。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日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德只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我聽了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你的一絲氣息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瞬,我飛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倉央嘉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