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個好日子,他要結婚了,也是,對方是白富美,配他高窮帥,兩全其美。
他們的婚禮堪比王的鋪張浪費了,法拉利、卡宴、路虎、勞斯萊斯、賓利等豪車拉長了他迎接新娘的隊伍。
他,恬不知恥。
她,「孕」味十足。
差點忘了告訴你們,我叫秦未央,是他的前女友。
今日的他可真帥氣,剪裁不菲,出自名師之手的婚禮西裝,配著香奈兒的領帶,1.85cm的身高,70.5kg的體重,站在那裡根本就是國際名模範兒。
我拿著望遠鏡遠望著,新娘子的伴娘團一番為難之下,好在有他的伴郎團又是塞紅包又是回答問題的,總算是苦盡甘來。
他紳士的伸出一隻手,接過帶著乳白蠶絲手套的她,她身上法國定制的婚紗是一條V領長裙,一串妖豔閃光的水晶珠鏈,雪白的蕾絲婚紗,目測大概有3.5米那麼長,裙尾由她胞弟提著,走出她的娘家,踏上紅地毯,攜手共度一生。
他們受著親朋好友的祝福,享受著天空中灑下的玫瑰花瓣,還有不斷噴著的姹紫嫣紅的條狀彩帶,我知道他們要去哪裡。
海邊那座豪宅,她的娘家出資的。我能有何怨言,我家是出不起那座面積超過20萬平方米的豪宅的,價值2.05億美元,被稱之為「典雅之花」。
我承認我「杯具」了!
絕美的瞬間,他們就像是神仙眷侶,哪怕是我先遇見,先愛上,先擁有又怎麼樣,他還是跟別人結婚了。
我們三個是同一個大學,曹菲兒是我的室友,她沒有大小姐的架子,很平易近人,倒是我,處心積慮地總讓她出醜。
她愛睡懶覺,所以我這個生物鐘就算去上課也不叫她,就讓她每次都在教授的課上被點名批評,不為別的,就為他總是看她多一眼,明明我才是他的正牌女友,就這一點她就該死上百回。
我那麼深愛,他給過我美好,卻是那麼殘缺的美好。
而她,終於是越過我這個朋友,直接與他牽手。我本來是不知情的,因為被保送出國進修,我們甚至都沒有正式分手,他就劈腿,直接乾脆的跟她生米煮成熟飯。
手機突然震動,來電顯示是樸一飛,我的藍顏好友。
「未央,你回國了沒。」
我卻撒了個慌,風,輕柔的吹來,溫暖而青春洋溢。
「一飛,我不回國了,我在英國已經簽證成功,我找了個混血兒男友哦,快要結婚了。」
「我說你怎麼去了國外連愛好都變了,外國男人肌肉發達,體毛多味道重的,你受得了?」樸一飛說得口沫四濺完全可以想像,我就知道他會這樣。
「高啊,有1.9米呢,你知道我個子也高,不找個1.8米以上的就構不成情侶身高了,再者我鍾愛的高跟鞋也不能穿了,現在是十公分不在話下,不怕丟人了。」盼星星,盼月亮的回國,為了可以見他一面,把話說說清楚,可惜,我連跟他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身邊已經都是保鏢,聽說他的公司已經成為上市公司了,是個房地產公司,有這麼有錢的賢內助,他日後一定會飛黃騰達的。
「你在英國哪裡,我飛去找你,順便讓你見見你嫂子,我才把到的,酒吧裡的DJ高手。」手機的那頭確實是酒吧的DJ聲,只是很輕,看來樸一飛又躲在廁所給她打電話,死毛病這麼多年也不改改。
「我離開英國倫敦了,決定跟我的新男友環球旅行去了。」我無法對面昔日的朋友,看著我的棄婦樣子,或者是驚擾他寧靜的生活,我愛面子,哪怕是分開我也不想去追究,指著他的鼻子罵,你這個貪慕虛榮,卑鄙小人,我是說不出口的。
「那你的爹媽你不管了啊?」
手機已經快沒電了,趕飛機太匆忙,忘記充電。
「一飛,我爹媽就交給你了,手機沒電了,掛了。」按掉掛斷鍵之後,我只能寬求他們的饒恕了。
樸一飛被我掛掉電話之後,似乎覺得我無藥可救,對著手機大叫,「這麼多年了,還是總喜歡掐我電話,沒大沒小,好歹我也是你學長,氣人,這年頭學長貶值了。」
我最終還是不能夠放過他們,憑什麼要我一個人,要死大家一起死,背叛的代價就是該慘痛的不是嘛?
開著我的寶馬軟頂棚,一邊開車,一邊卻總是惴惴不安地望著放在副駕駛位的遠距離發射的手槍。
手槍是國外買的,讓英籍華人我的倫敦追求者派人送來放在我的家中。
「AARON,槍我安全拿到了,不用,嗯,掛了。」
AARON是個英俊有責任感的中英混血男人,如果我心裡能夠放下他,我一定毫不猶豫地擁住他,攜手共進禮堂。
豪宅到了,他們的死期到了。
她倒在血泊之中,他驚慌失措得掏出手機,卻因為太慌張而掉進了游泳池子裡,只聽見「噗通」一聲作響,我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你聽,比泉水的「叮咚叮咚」還要美妙的,是人死亡的滴血聲。
「菲兒……」他是那麼得生氣,吼得心都快要崩碎,就像是一塊上好的布匹,硬生生的被撕裂,碎絮漫天紛飛,風吹了來,飄進我的心裡,我卻沒有幸災樂禍,反而沒有報仇的快感,他會這樣說明他愛的人不一定是我。
是我的可悲,他自始至終都不再愛我,他也不是貪榮華享富貴,而是迎娶愛人在自己的愛巢,就如他對我說的,「未央,我這一輩子不求平步青雲,但求一位賢良淑德之妻常伴左右,那樣,我就再也不去酒吧那種爛地方,窮搭訕,尋覓美女。」
於是,我們就這樣在一起。
警笛聲,救護車的聲音響徹了這座被稱之為「典雅之花」的豪宅。
員警能夠在五分鐘之內破案,也是我始料能及的。我就依靠著望遠鏡,放響我的第一槍,殺我二十多年來第一個人。
我的身後就是蒙著藍墨水的大海,海風吹來,我愜意舒暢。我在一大幫的員警拿槍對準我的頭顱時,扔下手中的搶,跪在海灘的黃沙裡,有一種掩埋的超脫感。
他跑出來,抓著我酒紅色的大波浪,「你還我菲兒……」他以前打架從來不打女人,但是他打了我,每一招都很狠,瞬間我就鼻青臉腫,身側的員警好像被他收買了一樣,都沒有出手制止。
我沒有哭鬧,但是我有掙扎。
「如果沒有你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讓她曹菲兒與你同床共枕。」我真是想不明白,這樣好看的一個男人,怎麼會做出腳踏兩條船這種噁心的勾搭,明明就是溫柔老實的人。
「她有身孕,你知道嗎?」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我們還是男女朋友關係的時候,她已經懷上了,她應該已經6個月了,可惜太瘦,也看不出肚子有多大,但是我知道的很清楚,就是那個樹兒都喝了月光酒的聯誼之夜,我喝醉了,而她也喝醉了。
送我回家的不是他,是樸一飛。他們二人,肯定是苟合去了,王八蛋。
「我就是要她一屍兩命,明明家財萬貫,只要她揮手,有多少男人一呼百應,非要跟我搶你。她不仁,我不義,我沒錯。」我冷冷一笑,站在身側的那些員警的目光令我萬箭穿心,憑什麼這麼怨毒地望著我,錯的人又不是我一個。
「你好歹毒的心腸呐,秦未央。難怪你不叫秦長樂。」他冷酷無情地面容使我如履薄冰,名字是我媽取的,他憑什麼這麼說我。
「你們不背叛我,我會這樣嘛。你們讓我的朋友都在看我笑話,我是個人,我不是動物,你想要就要,想甩就甩,你拋棄了我的人,為何不拋棄我的感情?」他拽緊拳頭想要毆打我,我看過他打架,我知道這是他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菲兒死了,你要為我的菲兒跟女兒償命,員警會帶你回去錄口供,秦未央,我這輩子最不該的,就是在酒吧那一次,搭了你的訕。」他漠然的轉過身子去,香奈兒的領帶已經被他扯拉開,似乎領帶掐緊著悶了他的呼吸,又或者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大婚之日,本是喜事,無奈卻成了喪事,紅白喜事無常,拜我所賜。
可我怎麼笑著笑著,禁不住得哭了。心底就跟鑽子鑽一樣,一點一點旋轉著入了我的心臟,血跟肉末飛濺出來,鑽完了心,又開始跟我的五臟六腑對抗,我笑我悲涼,我笑我死死執著,自取滅亡。
「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求你告訴我。」他露出說不盡的可笑,陰毒深沉的目光如機關槍掃射,我體無完膚,千瘡百孔,卻吐著鮮血死死掙扎,做著最後的鬥爭,只求一個為什麼。
「本來是我欠你一個交代,現在是你欠我一個曹菲兒。」他的眼裡噙著對我的恨,我更加心痛難忍,說來說去就是她曹菲兒橫刀奪愛,搶姐妹的男人,該死!
「我之所以將槍口對準她,就是要讓你體會我的痛,我的崩潰,我的愛傷了我自己,你的愛才是真真正正的害了她。」
她的親人在哭泣,我望去,連得依稀,連得模糊,一切都曲曲折折,海,靜靜的淌著。
我化作千萬之中的微妙一滴,願意與海水永結同心,也只有此刻,我才覺得自己的心像海一般寧靜而廣闊。
他站在海灘上的身影越來越遠了,我捧起一掬海水,品嘗在舌,鹹的好像我苦澀的淚,海,你也在為我而悲哀哭泣吧!
在我淺淺的視野,心久久得飄蕩,驚起幾隻降落的海鳥或起或飛。
我的死,會是對你最好的交代。若有下輩子,你我都不要再出現在燈紅酒綠的大街上,一起並肩步入激情四射的酒吧,我怕我還會忍不住,端一杯美麗的雞尾酒,對你說。
「嘿,一個人嗎?」
未央宮,皇燕國國後秦未央的宮苑,因在長樂宮的西部,故也稱為西苑,而長樂宮則為東苑。
未央宮已經不如以往,百花齊放,群蝶萬蜂紛紛來采蜜,好不春意盎然、蓬勃生機的一處景象。
我坐在腐氣叢生的冷宮中,想像著長樂宮裡一派和樂生平之場景,曼妙的舞女揮舞自己的青春長袖,為逗住在長樂宮中的顏藍韻一笑。
涓涓細流,載著韶華已去的年月,狹長白折的宮牆似乎都習慣了心如止水的寂寞,四面的圍牆,擠壓著我能夠遙望的天空,呼吸的空氣都失去著自由。
沒風,無浪,記憶就像一段枯木,滄海覆水的似乎在等待破曉。
一滴雨水滴在鼻子上,以為晴空萬里,怎麼的,會有雨水下來,便滿不在意。或許,上天不願我孤芳自賞,獨享年華,即刻的傾盆大雨濕了我破碎的衣物,也濕了我的淚,它可知道。
獨守著,遠處灰色的天,雨砸碎了一片芬香。
「秦未央,刺殺朕,誰喂得你的雄心豹子膽。」慕容沖盛氣淩人,深邃地目光裡可以滴出血來,寒光凜冽地踩壓著我的肚子,「甚至還懷著朕的骨肉,謀害他的父皇。」
瘋長得生命,被這樣低賤地踩在他的腳下,舊人始終要去,被來人所替代。
「你知道的,我要殺的人不是你。」我抬起自己的臉,儘量去靠近他,仿若他吐出的氣灑在我的臉上,才讓我心安。我不懂,明明我才是皇燕國的國後,我擁有後宮發號施令的女權,國後在後宮的地位是跟他慕容沖一樣的,是眾妃子之主,正如他是皇燕國的主一個道理。
「你貴為一國之後,無賢無德,草菅人命,你甚至連朕太子的母妃也不放過。」我真的是天底下再傻不過的女人,總是被欺騙,虧我還死死的堅守著最後一份執著,我真是到死都那麼可悲的讓人嫌棄,我為何總是這麼可憐巴巴的搖著尾巴祈求他的愛。搖尾乞憐,我何必這般飽受屈辱。
「母貧子貴,朕本念你無依無靠,陪伴朕多年,從太子妃到國後,你可知道國後之位本是太子之母的專座,你坐著韻貴妃的凰位,非但不知恩感激,反倒是要反咬一口,傷她性命。秦未央,你好歹毒的心呐。」難道我註定是歷史長河中,隨波逐流的一片落花。
慕容沖冷哼,對我棄之以鼻,我的心就如參天大樹上一根蒼勁有力的樹枝,硬是從枝頭上被扳下來,生疼生疼。
曾幾何時,也有個男人這樣說過我,我以為我跳入大海,再不用忍受背叛之痛,沒想竟魂穿到一個與我同名同姓,命運類似坎坷的古代女子身上。
她的記憶,我卻那麼容易接受,好像我和她就是同一個人,已經相濡以沫。
「皇上,我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我了。」我想說的是我已經不是原來的秦未央,可慕容沖好似曲解了我的意思。
慕容沖摸著我水靈而晶亮的眸子,「眸,還是澈亮,就像是凝固的玻璃漿液,黑得深湛,亮得炯神。」然而他的指甲卻深深陷入我的眼目,駭人的怒氣,熊熊燃燒,「朕要毀了它們,你的心跟你的目一點也不匹配。」
我閉眼,怕就這樣一掐,掐破千年的光明。
「為何?」
「皇燕國還從來沒有瞎子國後。」慕容沖背過身去,他是要將我廢了,好讓整個後宮遺忘了我,不,原來的秦未央。
「皇上,你再說一次,我不懂。」思緒,沉澱在最低處,成了一片湖,一片寧靜,又化作一縷雲,直沖雲霄。
「秦未央,你莫要死死掙扎,朕廢後勢在必行,坐了這麼久的凰位,是該還了。」我在未央宮裡,母儀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廢後,只一道皇旨就要將我這雁蕩如歌之人打入冷宮。
我的淚湧向眼眶,化作一灘「聖水」,幽靜而深邃。
「廢後?」我淒涼而顫抖地笑,說得那麼地小心翼翼,還是如結冰的湖面突然裂開的大口子,我一不小心便墜入,被寒冰射水嗆著口鼻,無法正常呼吸。
「難道你要朕將你的罪一項項,一件件都給你說清楚,還是讓史官將它們一一羅列,書寫於你自己好好看看,瞻仰瞻仰自己的歹毒。」他慕容沖竟然還想再唱一首延綿不盡的罪狀之歌。我並非秦未央真身,我怎麼知道我犯得何罪,我之所以會想刺殺顏藍韻,最後不慎轉向慕容沖純屬意外,那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力量,是死神的怨念與執著著要誰償命,我不過是被利用,被借刀殺人的那一個無辜的我。
「我還真是忘記了,皇上。我願意耳聞其詳。」
未央宮裡卻傳來太監宮女無數的哀嚎,聽見盆栽倒地的動響大而妙,我還能透過緊密的房門望見鮮血撒熱在未央宮的青石地面,聞到的是未央宮的衰敗面面襲來。
「皇燕國一百零一年,秦未央與宦官在未央宮好酒淫樂,懸肉為林,縱使宦官干預內政,各路大臣出財買美言,促使宦官實力在朝中日漸膨脹;靡靡之樂,有辱國體作風,你非但不改,還慢於鬼神之說,終日不管後宮大小之事,你說你像個國母嗎?」
我的心就像是被縫補鞋褲的細針刺入心口,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痛徹心扉。
「皇燕國一百零三年,秦未央趁朕欲興複皇燕國之機,勾結九皇子慕容徹率兵關中,倘若不是朕及時調轉馬頭回來守城,朕恐怕連皇位也捂不熱了。」
此時,我感到慕容沖的怨氣跟快感就像是「飛流直下三千尺」般充盈,而我內心的遠離私心雜念的寧靜遐想也早已經拋到九霄雲外。
「皇燕國一百零四年,秦未央親手殺害朕剛滿一歲的皇子,無緣無由賜死皇子生母周賢妃。」
「周賢妃罪有應得,她與宮中侍衛私通,暗結珠胎,皇上竟被戴了‘綠帽子’,還在為她人伸張正義,埋怨抱不平。」慕容沖赫然重拍圓桌,含著無限的痛意。
「朕不是詢問你,而是肯定。秦未央,朕恨毒了你,你果真是朕的好毒後,差一點,朕的太子跟新任國後都沒能保住。」
我看向慕容沖,他就像是一座雄偉的城樓,擁有綿延千里的土地,面對波濤洶湧的碧海,我以為我是他護著的萬里江山,不想卻是隨意侵犯的棄磚殘瓦。
慕容沖大刀一提,將掛在牆上的一塊與殿外完全相同的「未央宮,國後未央」等字匾一斬兩段,我的城樓、山川和萬里江海染得火紅,再這渾紅之中,更加襯得他氣勢磅礴,雄偉。
「聖旨下,秦未央奢侈善妒,無德無能,不能夠擔任國後一職,特免去國後一職,關押冷宮,終生不得踏出冷宮半步,謝恩吧!」宣聖旨的老公公帶著乞憐憂憫,搖了搖頭,「皇上心意已決。」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我是你的髮妻,是嫡妻,你怎麼可以廢後?慕容沖,有你這樣的君父麼,你對得起我,不,我還是皇燕國的國母,母儀天下,儀態萬方。」我得眼睛一定瞪得很大,我不想,但我控制不了我的情緒,正如我剛才所說的。
「朕不再是性格孱弱、多病多災的帝王了,秦未央。朕的實權再也不會讓你攫取手中,頤指氣使、發號施令傷害朕的心愛之人,也不再是朝人所言的‘陰盛陽衰’之象。」慕容沖的臉上冷冰冰地一絲溫度也不帶,好似一座千年冰雕,半點感情都不留。
「哈哈……」秦未央啊秦未央,你耗費心神力求保全的國後一位,被慕容沖毫無餘力地剝奪,這之中發生的未免太多太多。宦官,以為我願意跟宦官兒女情長麼,我有身為帝王的夫君,照理應該是羨煞旁人?不過是下棋娛樂,竟被說成是穢亂後宮。
皇燕國一百零八年春,秦未央在凰位八年,被召廢後,未央宮也長封,秦未央收押冷宮不得踏出半步,一旦反抗,砍其雙腿,情節嚴重當斬不赦。
皇燕國一百零八年夏,長樂宮韻貴妃,知書達理,賢良慧德,被召新後,大喜赦免三月農稅,普天同慶。
距離召立新後已經有一月之久,我代古代秦未央受了所有過,也還在冷宮這個陰森寂靜的地方,舔舐我的傷口。
天很暗,如隕石擦過天幕,閃出的黑乎乎的光輝,照徹了蒼穹,雨勢未見停轉。
「夜如何其,夜未央。」正說上了,忽然空中一陣冷風吹進,血色驟然失盡。
「娘娘,你受苦了。」醒來,入目是個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的宮女,她用半邊的頭髮將難堪的傷疤遮擋住,對於我正在上下打量她,不以為然。
「新國後特意派醜兒來伺候娘娘,不巧竟望見娘娘躺在雨水之中,皇上真是薄情寡義,怎麼說你也是前國後,怎麼可以這般待你,叫你一人自生自滅在這冷宮之中,暗無寧日。」我只覺得陰寒入骨,發黴的被子被潮氣侵襲,怎麼蓋也不暖,索性直接踢開,免得礙眼又刺鼻。
「冷宮,顧名思義,冷冷清清的宮殿,躲在這裡每晚月光下數數星星,曬曬月光浴,未嘗不可……只是今日落了幾滴雨,寒氣滲人,這秋天也來得洶湧啊……」
耗盡了全力,脖子處生疼,許是仰望蒼穹太久,又落了枕,便又極其不舒服的入了眠,換得一絲安寢。
也不知是做了何等夢境,再次醒來竟覺腹中脹痛,全身乏力,最主要的是頭不斷地暈眩,視線一分為二,模糊不堪,不曉得哪一個真,哪一個偽。
「醜兒……」我記起有個臉上有疤痕的宮女來過,我內心實在太恐懼了,總感覺那裡在滴血。
醜兒卻遲遲不來,因為急於瞧見她,一個翻身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屁股開了花,膽戰心驚地想去揉揉屁股,卻不想摸出一掌的血跡來。
血?
我杏眼含憤,想來那醜兒相貌醜陋,心內也渾濁惡毒,想著怎麼有那麼巧,一月都不曾有人前來探望我的死活,偏偏昨日她就來了,定是要奪我腹中孩兒。
「娘娘,你醒了,粥來了,趁熱喝。」醜兒放下手中的油紙傘,手上還端著一碗冒著暖氣的粥,將碗擱在地上,是嫩黃色的小米粥。
「滾開。」我無法忍受劇痛,輕輕吐出一口氣,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
「娘娘,你怎麼了?」醜兒可憐兮兮的小臉,軟軟的聲音在空蕩簡陋的屋子裡響起,細細的,帶著無限的惶恐與迷茫。
「是他讓你來害我的,是不是?」如黑鑽石般的眼睛半眯著,透著精光涼氣。
醜兒當即抹了淚,湊近我,布有厚繭的手對我友好的搖了搖,唯恐我受了驚嚇,只靠近幾步就停住了,沉默片刻,「沒人要害你啊,娘娘。」
沒人害我,那地上的那一攤血紅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還是我自己弄的。
醜兒說著,眼淚汪汪,晶瑩的淚水還是墜落,微微顫抖的嘴角也泛白。
恐整個皇燕國都以為我秦未央瘋了吧,總是念想著別人要來害我,只為了不讓世人遺忘曾經有個秦未央,是一國之後,而不是冷宮的過氣國後,過著粗茶淡飯,食不暖胃的螻蟻生活。
「那為何會有那麼多血?我的孩子……」低垂著頭,那血紅入目,再掩飾不住眼底的邪氣。
「娘娘,你忘記了嗎,一個月前你的孩子已經夭折了。」頓時如被雷電擊中一般癱倒在地,兩眼發直,口中喃喃自語,「那為何那麼多血?」
破敗的冷宮,騷臭味陣陣傳來,又一絲腥臭傳入口鼻,我現在肯定淤泥滿身,伸手看,尖長的指甲縫隙裡滿是乾涸的爛泥,這般不堪入目。
「怕是娘娘桃花葵水來了。」醜兒又抹了抹淚,端起已經不很燙的白米粥,「娘娘你已經兩日不曾進食,你就是不怕死也不能咽下國後戕害你皇子的這口惡氣啊。」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光禿禿的自己,沒有綠油油的草地,只有乾裂的土地,沒有歡聲笑語,只有一片寂靜。曾經的未央宮,它可還好?
「她踏入的是我的後塵。」心口突然一顫,仿佛有些醒悟。「她想平步青雲,左右逢源,怎可耐後宮血洗之事是小,廢後一事如影隨形,夜不能安睡,日不能安息。」我悲憤的怒吼,緊蹙起的眉頭怎麼也撫摸不平。
「娘娘,你小聲點,牆外可是皇上身邊的忠誠之侍。」醜兒捂住我的嘴巴,不讓我發出一絲聲音,連哭都沒有了自由,就是這巴掌大的四面圍牆,將我韶華歲月囚禁在此,讓我窺視不到祥雲高照。
想到這我忍不住冷笑,八年凰位,朝中大臣對我一無好臉相待,卻還是竭力彰顯自己的忠君愛民,慈愛仁厚,難道我註定是要在政治把戲裡,永世不得翻身,直到死也不過是一介廢後。
「我就要說得他們都聽見,皇上怎麼可以只記得我的過,而不記得我的功。當初他險些被廢太子之位,是誰忍辱負重,求得先帝另眼相看,揭穿朝之重臣的鬼把戲;又是誰在各路王侯將相紛紛起來謀朝纂位之際,在身後出謀劃策,否則他們怎麼會顧及手足之情,棄兵降服。」我五味雜陳,以為是飛越草原歷經坎坷,好歹我與慕容沖是患難夫妻,卻跟貧賤夫妻大抵相同,豈止百事哀。
「娘娘,你就當是譁然一夢,如今已經不是你雌霸後宮,這冷宮也不是未央宮。再羞憤,也只是毀了自己的身子,與人無害啊!」醜兒誇張的大叫,諷刺之味盡顯臉上。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娘娘,何必執迷不悟,你瞧,長樂宮裡的炮霧正往未央宮彌漫開去。」我被關押在冷宮,步入廣袤的心靈沼澤。而長樂宮已經是闔宮上下一片忙碌,四處是梳著環鬢的素衣宮娥翩躚身影,我完全可以想像當年我入住未央宮時的場景。
未央宮的小太監提著杆子鞭炮,一群素衣宮娥兩手塞著耳朵,笑顏逐開,口裡喊著「桂公公,你快放呀」,我就站在門口,慕容沖用他高貴的手塞著我的耳朵,「未央,朕實現了對你的諾言,你已經是皇燕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後了。」
環顧四周,各宮殿皆沾了長樂宮的喜氣,聽到幾聲雁鳴,循聲而去,那些雁好似在告訴我,曾經它們也這樣展翅飛過未央宮,見過風華絕代的未央國後。
我卻被這淪落的畫卷傷感得眼圈微紅,飽經滄桑,我曾經也是一朵光彩奪目的花朵兒,開過紅色的花瓣,紅得耀目,向全天下訴說過一個美麗的國後,而不是如今的殘柳敗花,牢困冷宮,九死一生。
「娘娘,簡德妃讓奴婢送來些玉米饅頭。」身著孔雀藍的宮娥提著一籃子,正說上了,開了蓋子,拿出一碗放了四個冒著熱氣的玉米饅頭,擱在地上,「務必及時食,不然,可就涼了。」
那宮娥話裡帶著玄機,說一句就轉一轉眼眸子,堅毅地光芒閃動。
「娘娘,你快些看玉米饅頭裡的字條啊!」我正發愣,醜兒搓了搓我的脊樑,我冷看她一眼,她著急地端起玉米饅頭,自己開始掰開來,果真被她發現一張字條,卻無字。
「咦,沒有字,娘娘,這該如何是好,莫是饅頭太熱,把字跡給燙沒了。」醜兒幽幽得聲音,又顯示出茫然不解的表情來。
我只一聽,便失去了平衡,仿若從高空墜入,鮮血染了胸襟。
「無字天書,無法言喻,還放在玉米饅頭之中,是簡德妃最近食欲不佳,苦不堪言的意思。」我猜測著,現如今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不能總是依靠著我這個孤立無援的姐姐吧!
「聽宮娥們訛傳,簡德妃前幾日在國後的飲食裡摻了耗子藥,被當場抓獲,皇上明日就要將她斬首示眾,以儆效尤。」醜兒一席素不平生的話語,驚得我纖手顫抖不已,終是要我咳出一灘血來。
「快,醜兒,我要出冷宮,我要……」
最終卻只是沉重的悶哼一聲,倒在冰涼的地面,淚影婆娑,涓涓不絕。
「娘娘……」醜兒跪在地上,嫖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血流不止的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簡德妃很好,她現在備受皇寵,只因把你這滔天大罪的前國後壓入冷宮有功。娘娘,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不夠毒。」醜兒長歎一聲,虛情假意地裝出憂鬱萬分,「當初我讓桂公公她們早日遠離你,他們非但不聽,還劃破我的臉,今日我算是報仇雪恨,而他們不得善終,即使是死也永世不得超生。」
我倒在血泊裡,不可置信地望著變臉如此之快的醜兒,她說得那麼深沉含蓄,詞情色彩那麼強烈,卻基調著淡淡的哀愁,由是來自她那張醜陋無比的臉。
「你……多可喜,亦多可悲。」我撐著身子,吐出最後一口氣,「今日你出賣我這個主子,他日誰會用你,你可想清楚後果,最後你終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無所處,自品惡果。」
「我出賣你這個主子,全權是因為你不成氣候,膽小怕事,懦弱無能,只會躲在國後的凰位上,高乎其微,絲毫沒有六宮之主的風範,要說六宮之主,唯有一後,便是如今勝券在握,夠毒夠狠的顏藍韻。」
突如其來的變遷,秦未央,你最終人心盡失,原來你錯在不夠毒,不夠狠。
「國後念你賢良虔誠,雖也有不可一世的驕傲跟棱角,但是你已經失去。慘烈的死,總好比過皇上下詔書賜死。」醜兒將刀、三尺白綾、毒酒放在我的面前,「你未出子嗣,更是孤依無靠,簡德妃本想保你衣食無憂,可皇上恨你入了骨髓,入了血液,再怎麼也不能剔骨放血重來一次。既然無法原諒,娘娘,一旦你死,我會向天下證明你的忠烈,替你澄清,你一世都在為皇燕國付出辛勞。」
多麼富冕堂皇,多麼感人肺腑,簡德妃,我的妹妹要護我衣食無憂,卻要與外人聯合起來賜死我。以死明志,以死保節,我沒有這麼看不開,沒有這麼灑脫,為了迎合外人而自尋死路。
「滾回去告訴我妹妹還有國後,一朝鳳凰湮沒,一夕都將是鳳凰,而她再怎麼讓自己花枝招展,終究是我的手下敗將,小小的後宮妃嬪,我依舊不屑與她鬥爭。」
我浪蕩不羈的笑,既然要害我,為何不正大光明,還要做得這麼圓滑之嫌,虛偽。
醜兒手拽得緊,怕是被我的激言給忍無可忍了,拿起地上躺著的刀匕,起身就要往我身上捅幾個窟窿,我被捅了好幾道,卻刀刀不是致命傷,緣是我躲得來及。
我覺得我可能活不長了。
就跟穿越之前一樣,被眾人團團包圍,還有架著「重機」的記者聞訊趕來,閃光燈刺得我的眼睛睜不開,直想流淚。被暴露在公眾的眼前,我甚至連底氣也不夠足了。
生不得夢,夢不得死。
戲如人生,生如人戲。
有飛吹過,是自然質樸的境地,他若不負我,我許是要陶醉在清新悠遠的愛情之中,青春如夢正如一顆晶瑩剔透的玻璃球,伸手一掐,就會支離破碎。
我好若在地面蔓生的常春藤,宛如錦被蓋地,註定是錦後,四季常青,攀緣扶風。
我強忍眼裡的酸澀,歎人心的險惡,「若我秦未央還未殞命,還能入住未央宮,還能染風侵流,我定餘生裡日復一日地撿拾。」
哀歌在冷宮裡迴旋不下,白日喧囂夜晚靜謐的冷宮,令得後宮之人如受詛咒般,各個心慌意亂,惡鬼纏身。
「聖旨下,冷宮廢後秦未央,在冷宮不求己過,對自己要求不苛刻,終日裝神弄鬼,令朕日夜不得安寧,今賜毒酒一觴。」
如夢如幻,心底最終留了一個出冷宮,入未央宮的夢,卻駐留在雜草叢生處,再無上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