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某個人的一個念頭,就可能引發某些故事,將某些人的命運改變。
豈止是人,有時候世間萬物都有可能被某個荒唐的念頭所改變。
那些不願意自己是人、總把自己當成真龍天子的皇帝,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操控別人的命運,甚至連花草都不放過。
那是一個寒冷的臘月。
某一天,一代女王武則天夜宴群臣,因嫌冬日蕭條,為顯示帝王至高無上的權力,於大醉之後忽然興起,下聖旨令百花一夜之間全部綻放,為群臣助興。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到御花園中一看,見那百花的確正在爭芳鬥豔,一派春日繁華景象。
這說起來,帝王就是帝王,醉兒吧唧的一高興,一句話便改變了花開的時節,何況那些微不足道的臣民們呢!
可是,你大,還有比你更大的!
據說此事傳出,上達天聽,玉帝震怒,五界震撼!
因百花不合時節開放,沉下臉來大喝幹醋的玉皇老兒,不去修理一帶女皇武則天,卻要將百花眾仙子打入凡間,讓她們去受輪回之苦,並重修仙籍。
這些仙女到了凡間,不免要被塵世間的男人狂踩亂踏,忘卻了原來面貌。旁有做客者觀世音菩薩開口道:
「眾仙子受人間帝王指令,逆天而行,已經受到功名利祿誘*惑,沾染塵世俗氣,恐怕再入凡間重修時,會忘卻本源,難成正果,反而不美!」
玉帝心中沉吟道:「這倒也是。想下屆世道頗亂,眾生輪回,雜七雜八的,到時候還不知被什麼畜牲給汙了真身,保不准連帶我這天宮中也沒了純潔的花兒,可讓我到哪裡偷香竊玉去?」
於是問道:「觀音大士有何見教?」
觀音菩薩道:「西方世界我佛如來處有八德池,池中有八功德水,專供仙人們洗浴用。這些仙女們既然已經沾惹塵埃,何不遣她們到八德池中淨身一番,然後再到塵世重修,也不至昧了心智,誤入歧途。」
玉帝點頭道:「這法子可行。那就煩請大士走一遭,也讓這些仙子們知道大士的苦心!」
觀音菩薩道:「貧僧自當效勞!」
觀音菩薩打個稽首,告別玉帝,作起法來,帶同在天宮大殿中跪著的一眾仙女往西方而去。
在西方極樂世界,每逢我佛如來講經說法之時,群仙眾佛都會先在八德池中沐浴更衣,再焚香誦經,然後躬迎我佛如來登壇。
這些成仙成佛者,早已脫卻肉身,遠離塵世,所謂洗浴,也不過是在八德池中走一遭,卻哪裡能夠見到真身實體?
然而,這日到來的諸花仙子們卻不同了。她們有些時常往來於天上凡間,有些則長期混跡於凡塵之中,大多都難脫形跡,一入池中,便隱隱約約肉身可見。
卻說在當年的商周大戰中,烏雲仙奉通天教主之命在萬仙陣中擔任太極陣陣主,初戰旗開得勝打敗赤精子,而後又勝廣成子,並追得廣成子無可奈何,番天印都打不出來。
那烏雲仙正自得勝,準備手擒廣成子時,卻被准提道人出手制住,之後讓水火童子以六根清靜竹釣起,現了金色鼇魚原形,來到極樂世界被撂在了八德池中,與金蓮為伴,享極樂之福。
看遍眾仙佛來來去去,靜聽佛祖講經說法,不覺已曆近兩千年。
這日忽然百花諸仙到池中洗浴,個個顯露女身,卻又不著寸縷,一時間玉腿林立,香豔無邊,把這一池功德水,給攪了個七葷八素!
這些仙子均為處子,保有了女人們的天性,嘰嘰喳喳,沒個安寧。
更加上相互嬉戲,鶯聲燕語,終於驚動了池中的金色鼇魚,過來細瞧時,不覺眼花繚亂,隨之在眾仙子中遊弋,不免被眾女撩撥,直覺體內情絲湧動,漸漸難以克制,竟爾惹動凡心,把千年修行再次化為烏有!
那如來正在說法,見觀音菩薩來到座前,忽然心血來潮,不覺眉頭微皺,已知所以。
他展顏一笑,對眾佛道:「當年商周之戰,亡者魂靈俱往封神台而去,等待薑子牙登壇封神。只是尚有幾位與西方有緣者,為我與准提道友攜來這裡,共用極樂。然則,一飲一啄,莫非前定。既然犯了殺劫,就有他們各自的去處,即使聽我一千多年講經說法,仍然免不了要重走前轍!」
觀世音菩薩掐指一算,卻原來是自己帶來的煩惱!她向佛祖稽首道:「這畜牲凡心已動,不知我佛如何處置?」
佛祖道:「他受我一千七百餘年度化,身具異質,能力非凡,本來怕他擾亂世間秩序,卻因他由色起意,此去只曆色劫,不幹其他,倒也不必過於苛求。只是……?」
觀世音菩薩看到佛祖神色疑慮不定,顯露從未有過之態。她心思輾轉,不得其意,深感難解。
不過片刻,佛祖展顏笑道:「我所憂慮者,是這畜牲轉世投胎後,男根頗壯,非一般凡間女子能夠承受,不免多作冤孽!但我适才五蘊皆空時,察知這畜牲根基已深,雖作香豔之旅,卻無殺孽,看來須作安排,以使他保持靈台清明!」
觀音菩薩道:「此次犯戒者,共有三十三位仙子,想來能夠承受烏雲仙之力,既然她們也要到凡間經歷劫難,何不就便宜了這畜牲?」
佛祖聽到觀音菩薩這般說,微笑道:「這也是緣分使然!由這些仙子們招惹,方動烏雲仙塵念。只是凡事任其自然,不可有意為之。過於執著,反而事與願違!只是須要記得,那權力場上,溫柔鄉中,不可多耽,還須及早點化於他,早登彼岸!」
觀音菩薩微微點頭道:「謹領佛旨!只是這幾十人紛紛揚揚向東而去,如何得能把握好因緣往來?」
佛祖道:「即知有因緣,何須強求?讓他們就隨緣去吧!」
觀音菩薩應道:「是!」
當觀音菩薩來到八德池邊時,已經不見了金鼇的蹤影,於是面向東方頷首祝禱,望其早了塵緣,得證大道。然後對著仍在池中嬉戲的眾仙女默默施法,不一會兒,就見池中眾人一個個飄然而起,化作一縷彩虹,向著東方而去,倏然而逝。
這金鼇正自向東而行,忽然被一團紫雲阻住去路,定睛一瞧,下麵卻是函谷關,只見一道人立于關前,左手持一卷書,右手持一拂塵,全身被一團淡淡的紫氣籠罩,正含笑望著他。
這金鼇恢復烏雲仙真身,打個稽首道:「請問道兄有何見教?」
這道人還禮道:「道兄請了!貧道尹喜,在此特為等候道兄,算來已近千年。」
烏雲仙一怔,不解道:「這卻奇怪,我離開塵世到西方我佛如來處修行已近兩千年,應與道兄無甚因緣,不知道兄因何相候?」
尹喜道:「貧道尚在塵世之時,師尊從東而來,收我為徒,並傳授《道德經》,囑我在此修行,順便等待西來道友,有言相贈。」
烏雲仙心中一動,皺眉道:「請問尊師如何稱呼?」
尹喜道:「我的師尊便是道祖老子。據他說與你淵源甚深!」
烏雲仙恍然道:「原來是他!說起淵源,確然不錯。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一場劫數。然而,時過境遷,卻不知他有何話說?」
尹喜道:「師尊說你深具慧根,卻劫數未滿,總還要到塵世中歷練一番。只因你此劫起於美色,怕你因此遊戲花叢,忘卻來歷,蒙蔽真元,故而讓我在此攔截於你,以《道德經》全本傳你,也好讓你在塵世間做些善行,留些功德,以此抵消你在女色上的虧損。」
烏雲仙道:「令師尊好德行!卻不知習這《道德經》所費何時,會否誤了我的前程?」
尹喜呵呵笑道:「你又何必著急上路?想你殺劫已過,此番應去太平世界,試想到了凡間,你以什麼能力博取芳心順利應劫?不如在此修些生存之法、治國之道,也好前往那富庶之地,溫柔鄉中展示一番,不枉這紅塵一遊!」
烏雲仙道:「道兄說得是!也罷,我且放下這東行之心,聽道兄宣講《道德經》。」
自此,烏雲仙在函谷關停了下來,聽尹喜講說《道德經》。
說這烏雲仙雖以畜牲入道修行,卻是靈性非常,當時准提道人不願其轉世封神,就是察覺到了他不同於其他仙道的超常悟性。
這時他聽到老子的這部曠世經典,刹那之間如曆萬世,直覺靈台清明,神清氣爽,有如撥雲見日,豁然開朗。
當他再往東行時,已經不再去管何年何月了!大道自然,凡事不須強求。
再說那些仙子們,本來以微末道行司職百花開謝盛衰,各按週期而行,不受人間帝王約束。但遇有強勢君王,不循常理甚至逆天而行,她們也是無可奈何。
這次被罰下屆輪回應劫,受觀音菩薩點化,前後追隨於烏雲仙,到得函谷關時,見烏雲仙駐足聽經,便也都分散於周邊山區,享受經典薰陶。
這些花仙子落地生根,得水之滋潤而生長,受光之精華而茂盛,一時之間,漫山遍野百花盛開,蝶來蜂去,煞是熱鬧。
不知多少時候,烏雲仙睜開眼睛,知道經典講授即將結束,直覺天地清明,聰慧異常。
而百花諸仙也正各自打算,有不耐寂寞者,在講經將要結束時,便已騰身而起,尋求好的去處去了;也有的追隨烏雲仙身邊不遠處,亦步亦趨,緩緩而行;更有聽經入神者,還在慢慢回味經典妙處,遲遲不願動身。
或許是緣分如此,也或許是觀音菩薩有意為之,又或者是聽講《道德經》耽擱了行程,這群仙子既已怕極了人間帝王,這次塵世應劫便在不知不覺間,恰好躲開了有帝王的朝代,翩翩降臨在了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前後的中國東部城市。
觀世音菩薩正在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忽覺無名妄動,便緩緩轉身,展開慧眼,向東方查看,卻見烏雲仙走錯了方向,變換了去處,剛想向佛祖問詢,就聽佛祖解道:
「他此番下屆應劫,本有享不完的榮華,數不盡的豔遇,可惜他總也忘不了當年被擒之辱,在路過萬仙陣舊址時,見到那裡有兩兵相鬥,引動無名,竟吐了幾滴口水下去,把一片大好平原化作汪洋,也導致無數生靈枉死。」
略作停頓後,佛祖接著道:「按此劫數,他應重回畜生道,好在道友老子念當年應劫時的一面之緣,留一部《道德經》來感化與他,才不致他墮入深淵。」
觀音菩薩道:「這麼說來,他此去也無大礙了?」
佛祖道:「雖說有尹喜護佑於他,但是命數已變,竟把大好年華換作挫折歲月!不但如此,在這場水災中枉死的許多生靈,也都帶著怨氣追隨他去了,此後難免多事。」
觀音菩薩道:「這番橫生枝節卻又為何?」
佛祖慢慢道:「即因為塵世間本就無甚順利年華,也是因緣牽動。何況這些追隨的生靈大多都曾參與過武氏皇朝的臘月賞百花,說是他們尋芳而去也不為過。由他去吧,由他去吧!」
觀音菩薩道:「原來如此!善哉,善哉!」
這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
早起上坡幹活,中午歇晌,晚上睡覺、辦事,生了孩子放在一邊,再生個孩子放在另一邊,一張大炕上睡個六七人很正常。
就是有個毛病,兩口子晚上動作起來,孩子們模模糊糊看著,糊裡糊塗聽著,逐漸成為了校園裡獨特的啦瓜話題。
在一座大概也就是有那麼個樣子的破落院子裡,一個看上去有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與面前的一對夫婦說著什麼。
「你說你都沒把孩子帶來,讓我怎麼給他起名字?」老頭道。
這對夫婦中的女人歎了口氣道:「唉!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哭個沒完,怎麼都哄不好。不出門還好,每次一抱出門,他就會哭得聲嘶力竭,就像是、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男人道:「我的大兒子叫狗剩,這二兒子嗎,足了月還不出來,整整向後延了一個月,他娘才把他生出來,所以我就給他起個名字叫懶貓了!可這孩子,一聽到我叫他懶貓,他就渾身哆嗦,鄰居王奶奶說這孩子相貌好,說不定將來有出息,別懶貓、懶貓的叫糟蹋了,出主意讓我們找個先生給起個好名字,說不定就能鎮得住他!」
那老頭道:「嗯,這倒也是。呵呵,說說看,他是什麼時候出生的,出生時可有什麼怪事發生?」
女人就看著男人,等他說話。
男人道:「大前天上午生的。本來好好的一個大晴天,到了晌午時,忽然烏雲壓頂,還響了幾聲幹雷,雨卻沒有下來,這孩子就是這時候出生的。其它倒沒有什麼不一樣,可是,那片雲彩卻久久不散,像是個補丁一樣留在了天上。」
老頭就抬頭向天上看了看,還真的有片黑色的雲彩在天空中飄著。其他地方都是晴空,就是看到幾片雲彩,也都是白色的。
「是大前天出生的,那就是四月二十三日了,正中午?」老頭問。
男人道:「是的,正中午。」
老頭微閉雙目,口中念念有詞,過了一會兒睜開眼道:「這孩子命相很怪,八字中有三個‘戊’、三個‘午’,共有六個‘無’的同音字,恰好你又姓吳,如此巧合,實屬非常!」
女人道:「聽你無、無、無的,難道說這孩子命不長久?」說完,眼淚已經跌落了下來。
老頭看著天空上的那片雲彩,口中道:「烏雲不走,啼哭不止。有什麼法子讓烏雲飛走呢?」
「烏雲、飛?你是說叫他吳雲飛?」男人聽著老頭口中念叨,忽然聽到了吳雲飛三個字,覺得很是好聽,便喊了出來。
老頭莫名奇妙地看著那個男人,撲哧一笑:「什麼吳雲飛?」
女人對男人道:「人家是說讓天上那片烏雲飛走了!」
三個人突然同時抬頭向天上看去,卻發現天空晴朗,哪裡有什麼黑雲?原來,那片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飄走了。
「哈哈哈,這名字好!」老頭大笑道。「原來我剛才念動咒語,趕走了那片雲彩,並于作法之時得到了孩子的名字,妙哉呀,妙哉!」
男人沒有說話,掏出錢來放到老頭張開的手中,拉著女人走了。
老頭把這兩毛錢裝進兜裡,自言自語道:「今天這就算是開張了,三兩酒錢到手,看看能不能再掙點菜錢。哈哈哈!」
「尹老頭,尹老頭在家嗎?」外面有人喊道。
老頭暗自笑道:「呵呵,菜錢來了!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
「尹老頭,我爹他突然病了,我娘讓我來叫你去看看。」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邊喊著邊走進了尹老頭的院子。
尹老頭抬頭看著天,笑道:「你爹病了就到醫院找大夫去,來我這裡幹什麼?」
男孩子聽老頭這麼說,就笑嘻嘻地道:「尹爺爺,你又崛起鬍子來了!我娘說,我爹可能是中了邪,大夫看不了,只有你這個活神仙才能看得了!」
「我有鬍子嗎?啊?」尹老頭大笑了起來。稍一停頓後,又道:「你娘真是這麼說得?嗯,這樣我就不好推辭了。哈哈哈!」
「是呀是呀!咱這村裡,誰不知道屬你的本事最大!」男孩嘻嘻笑著吹捧道。
尹老頭滿意地笑道:「哈哈,那你就說說,你爹是怎麼中的邪?」
男孩忽然捂嘴大笑了起來,邊笑邊道:「說起來真是邪門!嗯,剛才我爹正在茅房裡撒尿,突然天空中飄來了一塊雲彩,嘩嘩的下起雨來了。怪就怪在別處不下,就只茅房那麼一大點兒地方下雨,把我爹給連淋帶嚇,回到屋裡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奧?哈哈哈……,還有這樣的事?哈哈哈!」尹老頭忍不住大笑起來,一邊笑著,還抬頭向天上瞄了瞄,似乎想找到那片雲彩似的。
「怪道那孩子哭個不停,原來是故人來到。呵呵,我在這裡等了你一甲子了,你方姍姍來遲,卻不知因為何事耽擱。嘿嘿,弄塊雲彩放在天上知會我,虧你想得出!」他心中嘀咕道。
跟著男孩子來到了他家裡,尹老頭往屋裡一看,就見到他爹還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被子,而他娘則愁眉苦臉的坐在一邊。
尹老頭嘖嘖連聲,搖著頭問道:「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誰知道是咋回事呀?本來好好的,說是到茅房裡去撒尿,剛進去不久就叫了起來。我從屋裡出來到了院子裡,就看到茅房那裡在下大雨,而孩子他爹卻沒有出來。」
尹老頭道:「下大雨?剛才下過大雨嗎?」
「這不才說見鬼嗎!看到這情況,我就喊了他幾聲,沒聽到動靜,便急忙到了茅房裡,卻見他靠在牆上打哆嗦,眼睛瞪得老大,真真就像是見了鬼似的樣子!唉!我把他扶回屋來,躺到床上,就成了這個樣子。」孩子她娘敘述道。
尹老頭掀開被子看了看,摸了下濕漉漉的衣服,又瞧了下濕濕的頭髮,問道:「你到了茅房裡的時候,那雨還下嗎?」
心道:「見鬼?哪來的鬼?要說是冤家來了,還有些靠譜!」
所謂冤家,只不過是尹老頭內心一時的感慨,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很多時候,他都是在自說自話。
孩子她娘道:「我過去的時候還看到雨在嘩嘩的下,等我扶住他的時候,雨卻停了。抬頭一看,才發現大晴天的,哪裡來的雨?但他全身都濕透了,確實是被雨淋得!唉,也不知得罪了那路大仙,遭到這樣的報應!」
看來她也覺察到鬼不好聽,邊改成了大仙。
尹老頭道:「沒事的,沒事的!來,我給摸摸。」
說著,伸出手來摸了摸,雙眼微閉,口中念念有詞:「莫報莫報,總是前世造。去休,去休,早晚會碰頭!」
轉過身來說道:「瞧這種情況,不過是受了些驚嚇,做碗姜湯給他喝,然後睡一覺就好了。等他醒過來後對他說,以後少到水壩裡去炸魚,知道嗎?說來你們可能不信,這都是神經緊張造成的!當然,也可能是殺生太多,得罪了龍王,弄場雨來警告一下他也未可知!」
孩子她娘道:「可不是咋的!我都和他說過多少次了,別去動那些炸藥,多危險啊!」
尹老頭怔怔地望著這女人,然後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什麼經都好念,都可以念,就是不要逼迫別人與你一起念!
晚上,尹老頭關上房門,洗了洗手,點上一炷香,然後取出六個製錢,放在兩手之中虛握住,微閉雙目,口中念念有詞,再舉起雙手搖晃了幾下,順勢往桌子上一灑,這才睜開雙眼往下仔細觀看。
他演化的是六爻卦。這種演算法傳自于周文王,據說能洞察天機,計算運數,一直以來為占卜者所常用。
尹老頭習慣性地左手拿紙,右手拿筆,剛想記錄擺在桌子上製錢的陰陽面,卻又笑著放了下來。
原來,桌子上的製錢全部都是陽面朝上!
這尹老頭名叫尹悠遠,年輕時到了附近山上的一座小道觀裡修行悟道,頗受師傅看重。
可惜後來國家政治形勢變化,道觀被拆除了,道士也隨之被遣散回家。
尹悠遠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回村後無處居住,公家便分給了他一個小院子,裡面有三間草坯房供他居住。
尹悠遠做事很是邋遢,隊長讓他隨集體到地裡去幹活,他先是出工不出力,再就是晚來早走,到後來更是隔三差五請假或者直接曠工,反正他也不在乎隊裡給不給記工分。
開始時,隊長還時時喊他,逐漸地便呵斥他,最後就懶得管他了!不過,每到收了糧食分糧食時,還是按人頭分給他一份,總不能把這老頭餓死吧?
但是在自己的二分自留地裡,他倒是忙忙碌碌地種了些青菜,時不時地摘些來自己吃。
尹悠遠有個愛好,就是特別貪愛杯中之物。
飯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
一年到頭,只要能換酒喝的東西都被他換掉了,便將種的青菜賣了後轉手買酒喝。
可惜,隨著形勢變化,自留地被村裡收上去歸村裡集體耕種了,這下子斷了尹悠遠的生存之道,無奈之下他便將在道觀裡學到的東西梳理了梳理,開始學著給人家看卦算命,預測吉凶,外帶起名字寫對聯,看風水選地基。
總之,他施展的這些玩意兒,好聽一點叫做玄門道術,難聽一些叫做歪門邪道,只要能糊弄些錢來買酒喝的行當,他都能略通一二,馬馬虎虎就把人弄迷糊了,然後心甘情願地留下幾毛錢走了。
做人隨意,什麼事都不講究,整天价哈哈笑笑,誇他兩句他就眯起眼睛得意忘形,罵他兩句,他就裝作沒聽見。
當然,即使他聽見了也從不生氣,就這麼一個老頭,逐漸地成了村裡的一個活寶。
不過,因為他占卜算卦、看風水定吉凶,甚至趨福避禍起死回生,他都略通幾分,便也有了「活神仙」的稱號。
老人們叫他尹老頭,小孩子們也叫他尹老頭,到後來,人人都叫他尹老頭,他本來的名字便被人慢慢忘記了。
不管是本村還是臨近村莊的人,只要有了非正常的事情,都會想到來問問他,讓他給出出主意或者指點一下、排解一番,然後遵照他的「規矩」給他留下二兩地瓜幹子酒錢。
所謂「規矩」,他也沒在乎過,願給就給,不給就算了,從不計較,也就從來沒有向他人追逃過債。
這麼迷迷糊糊地也不知又過了幾年,尹老頭就越來越懶。
白天除了到學校旁邊的斜坡上曬太陽,就是在家裡抱著幾本破舊的書看,翻來翻去也不知道看了幾遍了,卻仍然眯著眼睛翻著看,經常地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尹老頭?尹老頭?」
這天,尹老頭正在院子裡閉目養神,突然聽到就人喊他,睜開眼一看,見有五個小孩跑了進來。這五個孩子有三個他認識,有兩個他沒記得見到過。
「去、去!不去好好的上學,跑到我家來做什麼?」尹老頭道。
其中一個小孩道:「停課了,不上學了。」
尹老頭坐直了身子問:「停課了,老師有事?」
另一個小孩道:「都革命了,你不知道嗎?那些紅衛兵們都串聯去了,我們班的紅小兵也要去,可人家不讓跟著。嘿嘿,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來你這裡有意思,就結夥過來了。其他的同學,便各自到處玩去了。」
「亂套了,全亂套了!這都不上學了,還怎麼得了?」尹老頭低聲嘀咕道,也不管這些小孩子有沒有聽到。
「笨小飛,快過來!」一個小孩說道。
他從身後拉過來一個高高瘦瘦的小男孩,沖著尹老頭接著道:「這個小飛是我們班最笨的了,什麼都不會。可是,下棋下得很好,我們都下不過他,你不是說沒人下過你嗎?我們就把他叫了來,和你殺一盤,看看誰厲害!」
尹老頭拿起扇子輕輕搖了幾下,一副待搭不理的模樣,過了好半天,這才說道:「你們這些傻孩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逞能也不找個地方!」
「你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嗎?」其中一個小孩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