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府裡的桃花開得好極了,紅豔豔的一片。
李珞歆穿著薄薄的一件單衣,三月的春風帶著陣陣寒意凍得她瑟瑟發抖。跪坐在桃樹下,手腕因為已經連續抄寫了兩個時辰的孝經,酸痛的連抬抬手指都困難,脖子也因為長時間的趴著,痛的似要斷裂。
李珞歆剛想活動一下手腕,就被一聲厲聲呵斥打斷。
「好你個賤人,讓你幫我抄寫孝經,居然還敢偷懶」。一個尖利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隨著冷風而來的,還有一陣藤條呼呼聲。還沒等李珞歆反應過來,藤條已經重重的抽打在她的肩頭。
「賤蹄子,我讓你偷懶,不讓你嘗嘗本小姐的厲害,還真要爬到我頭上來!」鞭子抽打的啪啪聲伴隨著李柔玉的叫駡聲,李珞歆用雙手緊緊的抱著瘦削的肩膀,死死的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李柔玉估計是打得累了,將鞭子扔在地上,看著肩頭已經有絲絲血跡滲出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李珞歆,惡毒的眸子裡露出深深的鄙夷。
一旁的下人看著,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說話,生怕惹惱了驕橫跋扈的李柔玉。
李珞歆,李府庶女的女兒,在這個以嫡為尊的朝代,姨娘和庶出的小姐連家裡的下人都不如。
嫡母和嫡出的姐妹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下人也是慣會看臉色,明面上的冷嘲熱諷就不說了,私下更是想著法子的克扣她的日常用度,說得難聽點,還不如嫡母養的一條狗。
李珞歆用倔強的眼神盯著這個只比自己晚出生幾天的嫡出的妹妹,恨得眼睛裡要滴出血來。
李柔玉並沒有因為剛剛的抽打而放過李珞歆。
「哎呀,這才三月,姐姐就只穿了一件單衣,別要著涼了。你們這些沒眼力見的狗奴才,還不快幫姐姐暖暖。」李柔玉一個眼神,一旁識相的婆子趕緊端著一個盆走上前來。
還沒等李珞歆反應過來,一盆冰水已經兜頭而下,更可惡的是冰水裡邊是加了鹽的,鹽水一碰上李珞歆的傷口,鑽心的疼痛狠狠襲來,她瞬間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李珞歆的牙齒咯咯作響,指甲狠狠的掐進掌心,才讓自己不叫出聲來。
她不能服軟,一旦服軟只會換來更加變本加厲的虐待!
貼身丫鬟胭脂看著自家小姐被虐成這樣,再也受不了。掙脫開婆子的鉗制,摟著李珞歆哭得泣不成聲。
胭脂將李珞歆摟在懷裡,砰砰的開始磕頭。
「六小姐,求您放過小姐吧。小姐本來就身子弱,她已經在冷風中跪了兩個時辰了,再也經不起折騰了,求您放過小姐吧。小姐有什麼錯讓胭脂來承受吧!」胭脂的頭重重的磕在青石地上,幾下額頭上就已經紅腫一片。
「胭脂……不關你的事,你快回去照顧好母親,我……我沒事的!」李珞歆渾身已經痛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可還是不能看著胭脂一起受罪。
「嘖嘖,好一出主僕情深呀!」李柔玉看著抱作一團的李珞歆和胭脂,眼裡的嘲諷和厭惡更濃了,果然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那就在這裡跪到天黑吧!」說完帶著一群丫鬟婆子揚長而去。
李珞歆渾身濕透,冰冷的水順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說不出的狼狽。胭脂將自己的外皮脫下來批在她的身上,可是絲毫驅趕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冷。
太陽落山的時,胭脂才將雙腿已經跪得麻木的李珞歆攙著回到了偏院。兩個人的膝蓋早已高高的腫起,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疼痛,猶如萬千鋼針在刺。
李珞歆暗暗的發誓,一定要不擇手段的離開這個家,只有這樣,她,重病在床的母親,妹妹思思,還有唯一能陪伴她的胭脂,才能有一條活路。
明天,就在明天,無論如何她都要抓住機會。
這樣的日子,已經苦苦的熬了10多年,怕是永無出頭之日了。
好不容易挪到偏廳,胭脂伺候著將濕透的衣服換下來,然後將所有的被子找出來蓋在小姐的身上。
李珞歆裹著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抖得厲害,牙齒咯咯作響。
妹妹思思和母親看著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李珞歆哭成一團。
「歆兒,都是娘沒用,都怪娘籠絡不住你爹的心,才讓你們姐妹遭了這麼多罪,都是娘沒用呀!」李珞歆昏昏沉沉的聽著母親在旁邊痛哭,可是渾身卻沒有一點力氣,想要安慰她,可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她實在太累了!
母親哭的肝腸寸斷,撕心裂肺,咳嗽也一陣猛過一陣,幾次都差點昏死過去。
就這樣折騰了一夜,李珞歆的夢裡都是母親的哭聲。
……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府上上下下就忙得不可開交。下人將府裡的每一塊地磚、每一株花草都擦得一塵不染,管家指揮著一干小廝進進出出,熱火朝天。
只有偏廳一片死寂,毫無聲息,母親和妹妹哭累了,李珞歆也高燒了一夜。
頭昏沉欲裂,連眼皮動一下都疼,肩膀上的傷痕,沒動一下就傳來撕心裂肺的痛感。
李珞歆強撐自己勉強坐起來,因著高燒,臉蛋紅撲撲的,透出一種別樣的病嬌美。
她必修抓住今天的機會!
母親聽到響動醒來,看著掙扎著下床的李珞歆,又忍不住的哭起來。
「歆兒,你要去哪裡?」咳咳咳,母親強忍著咳嗽將女兒攬在懷裡。
「娘,今天三王爺要來府裡,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哪怕只是個側妃,也好過大娘安排的親事呀,大娘一心想要把我嫁給她娘家的表親,那個智商只有六歲蠻橫無理的傻子。」
「我要是真的嫁給那個傻子,思思和您就永無出頭之日了。」李珞歆將娘按坐在床上,自己將頭埋在母親的膝上。
「歆兒,三王爺可是要跟你六妹妹議親的,這樣他們會打死你的!我不能看著你去送死呀!」母親的手溫柔的撫上女兒的頭髮,心如刀絞。
「娘,女兒現在也比死好不到哪裡去。難道真的去嫁給那個傻子麼?女兒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您這樣被病痛折磨,只有女兒出息了,娘您才能有好日子過呀。」
說完李珞歆不再看母親的眼睛,撐著身子艱難的坐起來,開始梳妝打扮。
她的打扮依舊素淨,沒有了厚厚的劉海遮擋,露出了一張小巧美麗的臉來,那一雙清亮的眼睛,像是滿月一般,明亮卻透著一絲絲的冰冷。
她等這個機會等了好久……自她懂事以來,她這十多年的準備,都只為了等待這一個機會……
若她不爭取這個機會,那麼多年來的籌畫,多年來的辛苦和忍耐就要付之一炬了,她可以等,可以忍……可是母親病重的身子還能等幾年?
她又還能等幾年?
再是幾年,她唯一的妹妹到了出閣的年紀,難道也要像她一般,被大娘狠心的嫁給豬狗不如的人嗎?
這絕對不可以!
李珞歆咬牙,手裡的笛子被捏得幾乎要折斷了,一字一句的道:「只有這一次機會了,一定要抓住!」
園子的另一頭來人了。
遠遠看去,還真是浩大的陣仗,李珞歆勾唇一笑,若梨花淺淺。
最前面的人器宇軒昂,雖是一身便衣錦服,卻掩不住渾身上下的尊貴之氣,眉目英俊,目光深沉,帶著淡淡的笑容,竟是那麼深不可測。
李珞歆的爹爹李仲天和另外一個清俊溫潤的人跟在在兩側略後,帶笑跟著,李仲天正在說著什麼……
身後跟著的浩蕩人群,是李家的人,所有人……除了李珞歆,還有她的母親和妹妹。大家的臉上都是虛假的奉承,笑得讓李珞歆噁心……
因為他們這等沒有身份背景的妾侍和庶女,在這府中,幾乎是如豬如狗。
李珞歆咬唇,坐回了樹後,修長白皙的手指捂住了自己不安跳動的心……深深的吸了口氣,白玉的笛子遞自嘴邊……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是魚躍龍門,還是從此以後如塵如泥一般的被人踐踏在腳下……只看這一次。
洋洋灑灑的笛聲,伴隨著春天裡和煦的風,帶著飄落的粉紅花瓣,夾雜著陣陣香甜的花香,就這麼在這不小的園子裡飄灑出去……
浩浩蕩蕩的隊伍因為走在中心的人停下了腳步,大家也一起停下了,沒了人說話的聲音,大家這才聽見了那笛聲。
男子的腳步轉移了方向,上好的錦鞋朝著桃花林這邊而來,嘴角的笑意若有似無,眼中多了許探究……
身旁的人是一臉疑惑,而李仲天和身後的李家人幾乎都變了臉色,整個府裡的人幾乎都在這裡了……除了……
「是誰在那裡!」男子只是到了桃林邊上,沉聲問了一句。
笛聲停了,桃樹後探出一張小臉來,飽滿光潔的額頭,漆黑的星瞳閃爍著疑慮的光,如凝脂般粉嫩的肌膚,嫣紅的唇似嬌嫩的桃花……
恍若花林裡不諳世事的小仙子一般,懵懂疑惑的探向世間。雪一般完美的容顏,怔了所有人的心神……
李家的夫人和女孩們心裡大叫不妙……特別是李仲天和他的正妻王氏。
從來李珞歆都用厚厚長長的劉海將自己的容貌遮擋起來,加上府裡的所有人都懶得看她一眼,每次見到鼻孔都翹上了天……
何曾發覺,這個卑微不起眼的庶女,曾經唯唯諾諾卑微的笑著討生活的庶女,居然這般的美?
「爹?」李珞歆看清了人群後,驚訝的叫了一聲,一臉驚慌的從樹後彈了出來,跪倒在地不敢動彈。
「你……你……怎麼會在這?」李仲天緩過神來,聲音不由得提高。
「三王爺來了,李大人不該是傾巢迎接嗎?怎的,還藏了一個?」倒是男子冷冷一笑,眼光掠過李珞歆到了李仲天的臉上,滿是譏諷和危險的味道。
李珞歆心裡疑惑,怎覺得這人說的話有些奇怪,難道他不是三王爺?
李仲天打了個寒顫,急忙彎腰低頭解釋道:「皇上息怒,這是微臣的庶出之女,只怕汙了皇上和王爺的眼,所以……所以不敢讓她出來丟人。」
皇上!
李珞歆瞪大了眼睛,心裡‘咯噔’一聲,不自覺的抬眼一看,眼前這個鳳眸深不可測,嘴角笑容若有似無的男子……是南朝之帝——帝桀?
那……身後那個一樣衣著華麗,卻溫和的笑著的才是三王爺——帝崢?
她搞錯對象了?
「哦?」帝桀微微挑眉,抬眼看去,不遠處那個素衣的女子,不施脂粉,青絲紮了一根麻花辮在身後,身上沒有任何首飾裝飾,素得連府裡一些的丫鬟都比不上,可是卻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眼中沒有害怕,甚至沒有恭敬,全是驚訝。
「還不退下去!」李仲天忍著怒意吼了一聲,對於這個女兒是一點好感也沒有的。
因為今天原本三王爺過府就是想拉攏他,他也欲將六女兒嫁入王府。可是誰知道皇帝突然半道殺來,阻了他的好事。
不過他也不急……他的大女兒生來就是為了進宮,現下正好到了年紀,又未碰上選秀,正愁著會不會耽誤了大事,皇帝便微服出巡來府,這麼好的機會……怎可放過?
可是此刻李珞歆在這裡,擋了他們的路,擋了皇上的眼……李仲天怎能不氣不惱?
「是!」李珞歆心裡是悲涼的,真實的悲涼……都是他的女兒,嫡女如珠如寶,庶女就如豬如狗。
她此刻不管今天要釣的魚是誰,總之她沒有退路。微微仰頭,面部姣好的線條被陽光勾起了完美的金光,
她知道什麼樣的時候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什麼樣的神態能讓男人心動。
隱忍的淚光閃動著柔光,輕咬的唇又透露著幾許堅韌。三分假意,七分真情,故作堅強的模樣著實讓人心生惻隱。
帝桀似乎明白了為何她的笛聲會如此悲涼,如此憂傷……
心裡那些蒙塵的回憶似乎被拉扯了出來,似乎他也曾這樣卑微的跪在人前,這般隱忍又委屈的接受著眾人摒棄的目光。
眼看著那嬌小卻倔強的身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帝桀衝口而出,「站住!」
李珞歆知道,她成功了,雖然這不是她原定的結果,但是……她抓住了這唯一的機會。
「是。」應了一聲,李珞歆又跪了下去,低頭斂眉,一動不動,似乎習慣了這樣任人擺佈。
「叫什麼?」低沉的嗓音,沒有帶什麼情緒,甚至嘴角還是若有似無的笑,深沉的鳳眸看著李珞歆,眼底深處那睿智的光芒,似乎能將她看穿。
那目光灼灼,李珞歆感覺芒刺在背,卻隱忍了心中的不安,答道:「李珞歆。」
「李珞歆……」帝桀喃喃念了一聲,上前兩步,進了那一片燦爛的花林,居高臨下的看著那瘦小的素色身影,「起來。」
這一聲柔和了許多,同時帝桀破天荒的伸出了手,身後的眾人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著事態朝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一面發展……
李珞歆有些意外,抬起頭來時,眼前正好是帝桀修長完美的大掌。一片粉嫩的桃花瓣從他掌上飄落,竟是那般的美……
她愣了愣,躊躇著伸出了雪白的手,放進了那看似完美,手心卻全是厚繭的掌中。
那厚繭摩擦著她柔軟的肌膚,讓李珞歆心神慌亂……她站了起來,低著頭,不知所措。
帝桀看著她的低垂的眼,那裡面的慌亂一覽無遺。伸手,穩穩的捏住了李珞歆精美的下顎,抬起了那張慌亂的小臉。
李珞歆不得已的抬頭,一眼撞進了那如同黑洞一般的黑眸當中,移不開眼。
他的黑眸深不可測,是一個深淵……能讓人萬劫不復。
最終帝桀放開了她,握著她的手,回頭看向張口結舌的眾人,以帝王獨特的威嚴宣佈道:「李珞歆……朕的李達人。」
這一幕嚇壞了李珞歆,這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結果,卻比她原定的結果強上數百倍。
這一幕讓帝桀身後所有的人面色蒼白,卻也不得不跪地。
這一幕,讓三王爺帝崢表情複雜……這般美麗靈動的人,若今日只他一人前來,她就是他的……而帝桀,總是先他一步,搶走屬於他的東西……
「朕等著你。」簡短的幾個字,轉身對著跪地的眾人道:「不是花廳還備了歌舞嗎?」
他的離去沒有絲毫不舍,上一刻的曖昧也未能給他波瀾不驚的眼裡留下任何的情緒。李珞歆知道,今天就算不是她,也會是李府的任何一個女孩。
帝桀會在帝崢前來與李柔玉見面時來,就是要搶在帝崢面前挑走一個,向李府表態,也不給三王爺拉攏李府的機會。
皇帝和王爺,李仲天不傻,當然知道其中利害關係,恐怕李柔玉的三王妃夢,當真只是夢一場了。
而帝桀,遠比她原定的魚兒更加難纏。
眾人見帝桀離去,如夢初醒,忙跟隨著帝桀的身影而去。而李珞歆的大娘轉頭時,朝她投來了狠狠一瞥。
李珞歆只清淡一笑,轉身而去……
*
李府此刻開始了熱熱鬧鬧的歌舞宴,而唯一冷清的地方,便是李珞歆三母女居住的偏廳。
「不……不……要去。」病榻上的李母好得知李珞歆即將離開,撐著虛弱的身子,吃力的張嘴,卻只說得出斷斷續續的幾個字來。
李珞歆跪在床頭,她身邊一起跪著的是李思思。
「娘,不要怪姐姐……姐姐也是為了給你治病。」李思思看著母親生氣了,雙眼裡已經含了淚水。
「娘,對不起,可是聖旨已下……原本,我……我也不是那麼打算的。」李珞歆握著李母的枯槁的手,心神也亂了。
原本她只想讓三王爺相中了,以她這庶出的名義,最多能當個側妃,到時候以王府之勢,母親就可以請大夫看病。
只是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
可是帝桀能給她的更多,也能給她的家人更多……
「唉……」李母重重一聲歎息,倒回了床上,似用盡了所有力氣。
都怪她做娘的沒用,下人就是下人,當初卻以為能攀住李府這權貴,誰知道幾年的寵愛後,從此便被冷落了,自己是妾,女兒是庶女,在這侯門深海,活得多辛苦……
明明她的兩個女兒都是如仙女一般的人兒,如今卻窩在這個地方,受盡了欺淩。
「娘,你別這樣!」李珞歆眼中淚意氾濫,卻強忍著不落下來,「女兒好好的,娘……這是女兒自己選擇的路!」
李母再說不出話來,只是瘦骨嶙嶙的臉上劃過兩滴清淚。
她看著自己的女兒受欺淩,看著自己的女兒卑微的討生活。雖然現在一朝得勢,青雲直上,可是皇宮啊……
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在這李府都無法鬥得過這裡的女人,留不住一個李仲天的心,被人踐踏至此。
她的女兒在皇宮,無權無勢,沒有依靠,又鬥得過幾個人?又留得住那年輕帝王的心多少天?
到時一朝榮華散,又是何等淒涼的景象?
「娘,時辰差不多了……門外已經來人了,女兒這就走了。」李珞歆忍著淚,「以後會有人給娘看病,娘要好好的活下去!」
「把,胭脂……帶……帶上。」李母微微的含淚點頭,將唯一一個貼心照顧他們的丫鬟也讓帶走了。
這樣她做母親也能安心一些,胭脂在李珞歆身邊的話,在皇宮裡,起碼也有個信任的人。
李珞歆起身,她含淚點頭,她明白母親的意思。
轉身又順了順李思思的頭髮,看著她單純懵懂的眼睛,含著淚,那裡面全是對她的不舍,李珞歆欣慰一笑,「思思,你長大了,好好照顧娘,姐會聯繫你的。」
「嗯!」李思思重重的點頭,「姐姐,你要保重。」
內心單純的她,並不知道九重宮闈裡的陰暗恐怖,只是單純的以為姐姐要嫁人了,她捨不得。
李珞歆狠了心,扭頭一聲不吭的走了,踏出了偏僻落寞的小屋,帶著胭脂一人,沒有任何的隨身物品,朝前來迎接她的人走去。
「李達人,皇上已經等著了,奴才莫言,送李達人。」莫言眉眼帶笑,恰到好處,彎腰行禮,卻是不卑不亢。
李珞歆知道此人身份不一般,不敢怠慢,回了一禮,道:「有勞您了。」
出了李府,華麗的馬車等在那裡,寥寥幾人的守衛,卻個個腰板直挺,身型強壯,面無表情,一看便是訓練有素。
李珞歆緊張的吞了下唾沫,莫言引著他到了車邊,回首……李府的招牌就在眼前,這個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終於是要離開了,以後迎接她的,將會是什麼?她的路從今後由她自己來走!一定會走得比任何人都好!
*
華麗的馬車,表裡如一。
就算是天子微服,這陣仗卻一點不含糊。
車內寬闊,備著軟塌,小桌,糕點和水果。
帝桀就依靠在軟塌上,像一隻俯臥的雄獅,慵懶中卻帶著淩厲。
李珞歆是害怕的,她長那麼大,第一次和男人單獨相處,可是多年來她對自己的訓練,對自己的鞭策讓她的表情淡淡,甚至勾出了一抹笑。
眉目是恰好的風情,沒有刻意的奉承,完全是渾然天成的旖旎,她輕輕施禮,道:「民女參見皇上。」
「嗯……」帝桀深沉的眼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笑意淺淺,「以後你便不是民女了。」
「臣妾參見皇上。」不慌不忙,沒有過份的喜悅,也不平淡。
「過來。」帝桀又向她伸出了手,馬車已經在平穩的移動當中。
李珞歆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封閉的空間,曖昧的軟塌,嬌豔欲滴的美人……還有剛得了獵物的雄獅。
是的,獵物。她是一隻剛剛勾起雄獅興趣的獵物,而雄獅不會對獵物有情。
還不到時候。
李珞歆垂眼,規矩的道:「臣妾不敢與皇上齊坐。」
帝桀有些意外的揚了揚眉,「那你準備如何?」
在帝桀饒有興趣的目光中,李珞歆緩緩跪下,沒有說話,卻已經讓帝桀看到了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