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潔白的雲,溫暖的陽,構成一幅美麗、愜意的水彩畫。
多麼燦爛的一天。
綠色的校園裡,生活著快樂的學生。
琅琅的讀書聲,盈盈的笑聲,啪啪的腳步聲,咚咚的敲門聲,玲玲的鈴聲。
留下空蕩的教室。
「沫,我一會兒要送作業本,你還是先走吧,不用等我了。」我一邊收拾著作業本,一邊對站在門外的沫說。
「你看你,當班長真不容易。幸虧我當年沒當。唉,就由我這個山寨版的多啦A夢來拯救你吧!」說著,沫幫我收拾起了作業本。「謝謝,沫。」「切,我們是死黨啊。你再說什麼客氣話,我就不客氣了。你是知道的。小沫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沫的眼睛眯成一條線。表示她生氣的樣子,煞是可愛。
「嗯,那我們走吧。」我奈爾一笑,不再說什麼客套話。「Go!」沫抱起一半的作業本,沖出教室。還是老樣子,那麼充滿活力。
「晗,我聽說學校附近開了一家首飾店,星期六去看看吧。」沫捧著作業本走在池塘旁邊的欄杆上。這沒什麼奇怪的。沫從小就練武了,走鋼絲對她來說都是小菜一碟,更別說這了。
我們的學校佈置很怪。
老師的辦公樓和我們的教學樓是相對的,而且還隔了很遠。中間是一個大花園,很漂亮。種著許多眾所周知的花種,比如說:法國梧桐、荷蘭鬱金香、日本櫻花、本國的梅花、月季花、玫瑰花、海棠花、桃花等等。
花園的一條道路既寬敞又平坦,一直通到校門口。路邊種著小雛菊或者一些生命力頑強、自己萌發的野花。所以,每個走過這條路的人,都會情不自禁的唱起來一首歌。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話兒要交代。雖然已經是百花開,(配樂:當當當當裡格擋,當當當當當)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不采白不采,啊采了也白采。」瞧,這又是哪位開始唱起來了?不過,這在我們學校很正常,這首歌都快成了校歌了。
「你還是下來吧。看起來怪危險的。」我雖明白沫這麼厲害,但還是有些擔心。「沒關係啊,我的技術可是一流的。」沫很有自信。「話是這麼說沒錯,可看起來……」不禁皺了皺眉。「沒事,你不用擔心。」沫拍了拍胸膛,很有蘇軾的豪邁之勢。「好吧,你小心點。」我無奈的笑笑,真是拿她沒法了。
「晗,一會兒陪我去下醫院,我想去接媽媽。」「好啊。」沫的媽媽是個有名的醫生,工作很辛苦,天天要上班到很晚。有時候還要住在醫院裡。沫的媽媽是個外科醫生,忙的時候一天要動十幾刀呢。「好啊。那你不看首飾了麼?」突然想到她自己之前說的。
「額……」沫遲疑了。「沒事,我陪你去接阿姨吧。改天再去看首飾吧。」「謝謝。」沫的臉一下子由苦惱變為欣喜。「你自己都說了不要說‘謝謝‘了,再說,我也不理你了。」我這是現學現成。「好咧。」她一臉亢奮。
我們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全然不知危險正一步一步向我們逼近……
「不知道媽媽今天忙不忙呢?」沫依然走在欄杆上。「你放心啊,如果你媽媽不在家,就到我家來好了。」爸媽真的很喜歡沫。「啊?那要是那樣,又要麻煩你和你爸媽了。」沫有些見外的說。「沒事啊,再說,這怎麼能算麻煩呢。爸媽還盼著你來呢,我看他們啊,把你看得比我還重要呢。好像你才是他們女兒似的。」「誒呀,哪有?」沫有些羞澀,紅了臉蛋。「呵呵。」我們相視一笑。
「啪嗒」一聲,一個花盆砸落在地上。
我有些呆傻,愣站在那兒。如果我剛剛再向前走半步,我的小命就嗚呼了。
新翻的棕褐色泥土攤撒在地上,花盆碎了,被壓在碎片下的向陽花依舊那麼奪目,楚楚動人的。這到底是誰幹的?
「晗,你沒事吧。」沫見我一聲不吭,餘驚未定,準備跳下欄杆到我身邊。微微抬首,餘光瞄到上方又一花盆落下。很巧的是,似乎剛剛好在沫的頭頂上方。這是巧合嗎?
情急之下,我沖上前,一把推開了沫。啪的一聲,花盆又跌落在地。沫被我的猛然一推,跌進了池塘。一聲巨響,衝破我的頭腦,衝破我耳朵的骨膜。嗡嗡作響,擾亂我的心緒。
沫,撞上了假山。頭上流了很多血,具體點,是撞到了後腦勺。一股鮮血立馬流了出來,鮮紅鮮紅的。她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這些血,像是冰山上的雪水,永遠也流不完。這鮮血,染紅了整個池塘。從池塘裡,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血腥味,讓人覺得噁心,有種想吐的感覺。
「沫,沫!」不顧一切,爬上了那高高的欄杆。站在欄杆上,有些晃晃悠悠,我根本沒有學過武術,又怎能像沫那麼行動自如呢?縱身跳下池塘,拖著一身的冷水爬向沫身邊。沫已經受傷了,很嚴重,躺在假山旁邊,浸泡在池塘的活水中。假山上已經沾上了她的血。那血像一朵嬌豔的玫瑰,在迎風開放,在被池水沖刷。但它始終不低頭,也就意味著,這血,沖刷不了了。這朵妖媚的玫瑰花,印刻在了假山上,印刻在了沫的頭上,更印刻在了我的心上。
「沫。沫。你醒醒啊,沫。」無力的哭泣,聲音很是嘶啞,啞晗說話時,以為不是自己的聲音。我,哭了。看著沫一聲不響,只是靜靜的靠在假山邊,閉著眼睛,我,真的怕沫出事。我,痛心了,也很焦急。沫慢慢睜開了眼,看著我痛苦的表情,沫努力的擠出一抹微笑。
「晗,別……別擔心。我……我沒……」沫,昏了過去。「沫,沫,沫,你別嚇我啊。沫!」
一陣撕心裂肺的呐喊……
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這血腥,讓人聞了就頭疼,是那麼的噁心,那麼的反胃。有一種想吐的感覺。天氣也陰沉的很,黑暗至極。原本就有那血腥味,現在卻又多了另一種陰沉,讓人覺得壓抑至極。喘不過氣來。白色的車子上的燈閃來閃去,是那麼的晃眼,甚至是刺眼。刺得眸子都發痛。吵鬧的車鳴聲,擁擠的街道,厭煩的大雨,肆意的狂風,還有那刺眼的紅色燈在不停的閃。
白色的被單上,染紅了鮮血,上面躺著憔悴的人。淩亂的黑色短髮,癱在被單之上。髮絲之間,有著一顆顆珠狀的液體。那是水珠,亦是血珠。醫生與護士熟練的扶著急救車,進入那在他們眼中再熟悉不過的卻是那在別人眼中不敢踏入一步的地獄——急救室。
漆黑的夜,瓢潑大雨,冷風咆哮,沫已經進入急救室了。可沫的情況至今還了無音訊,沫的媽媽並沒有在醫院裡等候,她正在幫沫急救。因為她是一個醫生,儘管,那躺在病床上的、那躺在血海中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她想救自己的女兒,憑自己的力量,盡力去挽救自己的女兒。
哪怕自己怕得要死,不願看見躺在這裡的是她的女兒,哪怕自己悲痛的連陪女兒去死的心都有了,她要撐下去,她也必須撐下去。只有她努力的去撐下去,她才有可能救活自己的女兒,自己的親生女兒啊。
急救室外的,只有我。一個人,靜靜的等候著。沫的爸爸,早就不在了。所以,這室外,只有我一人在等候了。寒冷的夜晚,冷風不斷從窗戶縫中鑽進來。刺骨的冷風,猶如一把把鋒銳的利劍,在我的臉上劃下一道道傷痕。
沫還在裡面!
沫還在裡面!
沫還在裡面!
等的時間越長,這種自責感就越是強烈。仿佛是一個惡魔,想要把我吞噬掉,但又不一下子就吞噬掉我。只是慢慢的,折磨著我。但我是罪有應得,都是我,是我害的沫。
沫,你千萬別有事啊。不,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沫,求求你了,千萬要挺過去啊。都是我害的你,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推你,你也不會撞到假山了。都是我的錯,你醒醒啊。老天,都是我的錯啊,不要怪到沫啊,求求你讓她平安無事。只要她好好的,你要我幹什麼我都願意。就算我去帶她死,我也願意。儘管我知道,這只會在小說裡出現,可我還是希望這是真的。求您了,讓沫醒來吧。只要沫能夠平安無事,我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急救室門上方不停閃爍的紅燈,停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回應給我的卻是一陣陣死寂。急救室的房門未曾打開,我的心跳愈來愈快,呼吸愈來愈苦難,我的大限要到了嗎?
沫的媽媽從急救室裡緩緩走出來,眼睛紅腫著,眼神呆若木雞,神情恍惚。我知道最後的答案了——這個永遠我不希望出現的答案,可它還是發生了。
我痛恨自己。沫,她,沒有呼吸了。此時的我,一定好似祥子,失去了沫,我就是個行屍走肉。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在繁華的街道上。大雨,無情的拍打著我全身,將我的衣衫打濕。在這冰冷的雨中,瑟瑟發抖。我,終於孤獨了呵。在這裡,不會再有什麼朋友了。沒有了沫,我就不會再有朋友,不會再有友誼,不會再有朋友的關愛了。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不知什麼原因,從小到大,除了沫,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玩。我一直都是孤獨的,都是可悲的。直到我遇到了沫,我終於獲得了友誼,我,也有少言寡語變得娓娓而談。也更加快樂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有了沫的存在。只是現在,沫,已經不在了。永遠的,永遠永遠的,不在了。那我還擁有什麼?生存著還有什麼意義?沫是因為我而死,那麼就讓我代她去死吧!
「嘀——嘀—嘀—嘀——」耳邊刺耳的汽笛聲。車前面的方向燈不停的閃爍,提醒著正在前方不遠的人——我。
慢慢的轉過身,看著即將逼近的車子,我,笑了。一種妖豔的笑,令人麻木的笑,令人恐懼的笑。第一次,笑對我來說是這麼難,這麼苦澀。我敞開雙臂,輕張紅唇:沫,我來了。
……
又是那麼的血腥,只不過,這次,是我躺在了血海之中。血,是紅色的,是鮮紅的。像紅寶石,但它卻比紅寶石更加的耀眼;像毒品,但它卻比毒品更讓人恐懼;像糟粕,但它卻比糟粕更刺鼻。這就是血,一個令人厭惡的液體。
繁華的街市,傾盆的大雨,來往的車輛,只是多了一攤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