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湘雨同學,今天是你執勤!」杜文宥把執勤表遞給許湘雨,「請你坐到講臺上去,監督今天的晚自習。」
許湘雨蹺著二郎腿,一手支著頭,流裡流氣地看著站在面前的杜文宥。她身後的幾個人都笑出聲來,對著杜文宥指指點點的。
「請你上去執勤!」杜文宥再次說道。
「瞧你那德性!」許湘雨身後的一個穿著時尚的女生鄙夷地說道,「你這鞋莫非是建國時期解放軍留下來的不成?上面還帶著土灰呢!先出去把鞋上的土弄乾淨,再和我們的大班長講話吧!」
「你看你看,還能從鞋洞裡看見他的襪子呢,居然是紅色的!」幾個女人在一起笑了起來,「還有那個褲子,我爺爺都不穿這種褲子了!」
「去去!副班你別老以職務之便和班長湊近乎!」一個男生不客氣地說,「班長怎麼會看上你這種窮小子!是不是,班長?」
「執勤表拿來!」許湘雨伸出一隻手來冷淡地說,杜文宥把執勤表遞到了她的手裡。兩隻手分別攥著執勤表的兩端。一隻手粗糙乾澀,上面滿是幹農活留下的繭子,就算是洗的再乾淨也會呈現出一種骯髒的褐色。而另一隻手纖細修長,好像白玉雕刻的藝術品一樣,沒有一絲的瑕疵。修剪的近乎于完美的指甲上面有著雪花的彩繪,就好像這只手是雪仙女的手一般。
許湘雨抽過執勤表,隨意在上面寫了幾個名字,然後又遞了過去,「喏,給你!」
「班長,你真不夠意思!」後面的女生不滿地說,「幹嘛寫了我的名字?」
「反正你也在自習上說話了!怎麼?還怕老師訓你不成?」許湘雨嘲笑著。
「哼,才不怕!記上就記上,權當是幫助班長你完成工作了!」
「許湘雨同學,請你上去執勤!」杜文宥的聲音又大了些,一些前排的同學也看了過來。
許湘雨皺了皺眉頭,一絲不悅在臉上顯露出來,「和我嗆聲嗎?」
「我只是請你去履行你的職責!」杜文宥一絲不苟地說道,「還有,身為班長,你不應該帶頭破壞自習的秩序。這裡是其他同學的位置,請你讓開!」
「我、我沒關係的!」後面一個抱著書本沒地方坐的四眼女生結巴地回答道。
「這裡是你的地方?」許湘雨回頭帶著一絲笑容問。
「是、是的!你、你可以繼續坐著的!」
「抱歉,剛剛沒有看到你回來!」許湘雨站起身來,「你的字寫的真漂亮,我剛剛看過你的歷史筆記,寫的像是書法名家呢!」
「謝、謝謝……我、我是小時候學過一些書法!」四眼女生羞紅了臉,臉上有著興奮的笑容,「比不上班長的字漂亮!」
「許湘雨同學!」看著許湘雨又趴在另一個書桌上和後面的人聊天,杜文宥的耐性也快到了極點。
「叫什麼叫!」許湘雨也火了,大喊了一聲,「你還想怎麼樣?」
「不是我想怎麼樣,是你應該去講臺上執勤!」杜文宥的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來。
「我就是不想上去,你能把我怎麼樣?」許湘雨雙臂抱在胸前,冷冰冰地看著杜文宥。
「那我就一直在這裡告知你!直到你上去為止!」杜文宥不依不饒地說。
兩個人越吵聲音越大,班上所有的同學都在看班長和副班長之間的矛盾,一個學習的都沒有了。
許湘雨氣得眯起了眼睛。從開學到現在,她就和這個副班長完全不和。這個一絲不苟恪守規矩的農村男孩兒總是苛責她這個做班長的不盡職責。她可是個充滿活力的高中生,而不是西點軍校的學員!她當班長就是為了能夠利用職務之便偷偷懶!現在可到好,自從遇見了這個不知道從哪個墳墓裡跑出來的傢伙之後,她沒有一天過得安生的!
「許湘雨同學,請到講臺上去!」杜文宥一字一頓地說。
「我就是不上去!你能怎麼著?」許湘雨搬起一旁的凳子就要衝著杜文宥砸去。
「幹什麼呢!」數學老師突然出現在了門口,「你看看你們兩個,像個什麼樣子!還班幹部呢!去去,都到樓上去找你們班主任,別在這裡擾亂其他同學的學習。聽見沒,還不快去!」
許湘雨放下凳子,身後的女生們想要安慰她一下,她卻甩開了後面人的手。怒瞪著杜文宥,杜文宥心裡也有氣,兩人就這樣互相瞪著走出了教室。
許湘雨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聽到「進來」的聲音,便一瘸一拐的進去了。杜文宥看了一眼許湘雨,不明白剛剛還走路利索的人為什麼突然就開始拐了。
「你們兩個怎麼都來了?」班主任端著一杯茶水看著兩人歎氣,「不會又吵架了吧!」
杜文宥很是理直氣壯的把事情講述了一遍,希望班主任能夠對許湘雨說教一番。班主任聽完之後皺了皺眉頭,問道:「湘雨,為什麼不上講臺上去執勤?為什麼在下面和其他同學說話?」
「老師,我今天上體育課的時候腳崴到了。」許湘雨可憐兮兮地說,「本來還沒有什麼事情。誰知道上了自習之後越來越疼,聽說小嬌他們說有正骨水,我就過去讓他們幫我找找藥。可是這時候杜文宥非得讓我去講臺上執勤,還嫌我和小嬌他們說話了!」
「是看你剛才走路不太對勁!」班主任說道,「腳怎麼樣了?」
「還好,不是什麼大事。我本來就想著在自己的座位上執勤就好了,可是怎麼說杜文宥都不聽,非要讓我拐著腳上講臺上去!」
「不是的,老師!」杜文宥氣衝衝的道,「根本就是她在胡說!」
「杜文宥!」老師訓斥道,「知道你這孩子凡事都很認真,認真是好事,但是不能太較真兒啊!今天是湘雨的腳崴了,特殊情況。她願意在自己的座位上執勤也有情可原,不要這麼沒有人情味!」
「老師,可是她……」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都是班幹部,做什麼事情都別太過分了!」班主任不耐煩地說,「回去上自習吧,以後有什麼事情自己解決,別老跑到這裡來鬧笑話!」
一走出辦公室,許湘雨就立刻恢復了正常的步伐,帶著勝利的笑容沖杜文宥說道:「怎麼樣,告狀可讓我受罰了?哼,與我鬥你差遠了。」
「你總是在欺騙別人,這樣很有意思嗎?」杜文宥怒道。
「有意思啊!」許湘雨聳肩一笑,「能夠騙得別人開心,能夠騙得別人喜歡我,能夠騙得討厭的人直跳腳,何樂而不為呢?」
「你就是個會演戲的騙子!」杜文宥罵出了他覺得最難聽的一句話。
「多謝誇獎,我高考的志願就準備報表演系呢!感謝你對我演技的中肯!」許湘雨悠然地伸了個懶腰,「我還是回去和她們繼續聊天吧!」
杜文宥從小就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人,氣的臉色通紅!小的時候他在村裡的小學上學,同學們都是附近村裡的孩子,大家的狀況都差不多,玩的也都很開心。初中他考上了鎮裡的重點中學,雖然家裡很貧窮,但是與鎮上的其他同學也不會有太大的差距。他凡事都努力做到最好,班上幾乎人人都喜歡他這個班長。中考的時候他考上了這座省重點中學,他自然高興地很。雖然從入學開始,班上的同學就對他的衣著打扮很是鄙視,可是他想著只要自己有能力就能成為最優秀的人,就不會被別人瞧不起。
然而他卻遇見了許湘雨。他承認許湘雨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生。她從一入學就是所有人的焦點。她是那麼的漂亮,總是帶著甜美的笑容和人說話,對誰都很溫柔體貼,又特別的善解人意。宿舍裡知情的男生說她父親是政府的高級官員,母親則是個演員。而許湘雨則是繼承了父親的交際能力和母親的美貌及演技。其實杜文宥開始的時候是很喜歡她的,那樣的女生幾乎是每個男生心中的女神!
可是事情卻從兩個人擔任了班幹部開始變化了。杜文宥從小就是認真的性格,他什麼事情都想要做到最完善,而許湘雨就是天生喜歡玩樂的懶散性格。兩個人不久就發生了衝突,許湘雨也不再對他和顏悅色了。他們像是兩個極端。一個天天勤奮讀書,勤工儉學的養活自己。另一個則是整天玩樂,揮金如土的讓自己開心!一個勤勤懇懇地幫助班上的同學做各種實事,另一個則只會沒事請客帶著同學出去遊玩。然而班上的同學卻全部都喜歡許湘雨,對自己的存在卻越來越不屑!
「許湘雨,今天是你們組打掃衛生!」放學的時候,杜文宥看見許湘雨拿起書包就想走,他那兢兢業業的性格又開始發作了。
「今天我有事情,你們幫忙打掃一下好嗎?」許湘雨對著組員說道。
「好好!班長走好!」組員們紛紛應和。
「許湘雨!」杜文宥喊道,「你都已經一個月沒有打掃過衛生了!」
「我又不是你們組的!」許湘雨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幹嘛那麼多事!」
「你是組長,你應該給其他人做個榜樣!」
「他們不需要我做榜樣!」許湘雨走下了樓梯,杜文宥還是窮追不捨。
「不行,我不能讓你再逃跑了!」杜文宥走到前面攔住了許湘雨,「今天你必須回去打掃衛生!」
「你很閑是不是?」許湘雨怒道,「你怎麼這麼喜歡管別人的閒事啊!神經病,快給我讓開!」
「你最好立刻回去打掃衛生……」
「不然的話怎麼樣?」許湘雨雙臂抱在胸前,「你又要告訴老師不成?你都多大了?只有幼稚園的小朋友才沒事告老師呢!你成熟一點好不好?」
「我不是要告訴老師,我只是覺得我們都是同學,沒有什麼高低貴賤的。你不應該每次都不幹活,讓別人代勞,這樣不公平!」
「啊!該死的!」許湘雨突然望向了樓梯口,一夥穿著外校校服的男生走了上來,「杜文宥我是上輩子欠你的了嗎?」說著就開始往上跑。
「小雨!」帶頭的外校男生立刻追上樓去,「小雨,你今天跑不了了!你們把樓裡的各個出口都給我守住!」
眼看著情形不對,杜文宥也追上了樓去。在樓頂的天臺處,許湘雨正在和那個外校的男生對峙著。
「小雨,我只是想和你約會而已!」男生笑著說,「你跑什麼跑!」
「抱歉,我不和長得比我醜的人約會!」許湘雨冷著臉回答,「你不要再糾纏我!」
「有麻煩嗎?」杜文宥走到了許湘雨的身邊,他只消看一眼也知道那個外校的男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有!」許湘雨鬱悶地說,然後躲在了杜文宥的身後,低聲道:「如果不是你攔著我的話,我早就跑了。也不會被這個流氓困在這裡!」
「你是什麼東西,識相地快給我滾開!」
「給教務處打電話!」杜文宥說道,「值班的老師還沒有走呢!」
許湘雨立刻拿出手機來,帶頭的男生也急了,喊道:「快把手機給我搶過來!把那個小子給我往死裡打!」
許湘雨立刻四處躲閃,想要撥通電話,可是越是著急,越是按不對號碼。而杜文宥多少有些身手,倒是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倒。
「小雨!」眼看著那個男生要撲過來,許湘雨急忙往後一退。然而後面卻不是堅實的土地,她一腳踏空了!
「許湘雨!」杜文宥飛奔幾步跳過去拉住了許湘雨的手,然而他的另一隻手卻沒有扒住樓邊的欄杆,活活地被許湘雨給墜了下去。
許湘雨只覺得自己在不停的下墜中,開始還在尖叫,後來下墜了好久還是沒有落地,她都喊不出聲音來了。她能感覺到杜文宥的手還在拉著他,然後就是呼呼地風聲。還有不知道哪裡掉落的石子劃在身體上的刺痛感。
突然「撲通」一聲,許湘雨感覺到冰涼的水從四周湧了過來,氧氣被迅速擠走。湘雨一時間無法呼吸,拼命地掙扎著。
杜文宥比許湘雨更早的恢復了知覺,他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和許湘雨的正下面就是一條奔騰的河流,眼見就要掉進河裡,他深吸了一口氣,換了個姿勢沒入了水中。感覺到身邊許湘雨的掙扎,他拼命的把她抬高,希望許湘雨能夠露出河面,同時杜文宥也拼命地往上游去!
許湘雨已經嗆了太多的水,等杜文宥抱著她鑽出河水的時候,她已經昏過去了。杜文宥狼狽的從河中爬到岸上去,感覺身上有著千金的重擔。然而這個重量不只是許湘雨,還有兩個人的衣服。
杜文宥有一時間不解為什麼兩個人穿著如此奇怪的衣服,但是看到許湘雨昏迷的狀況,他也沒有想太多。立刻抬起她的上顎,壓著她的胸腔往外擠水。還好許湘雨溺水的狀況不是太嚴重,在杜文宥按壓的時候咳出了不少水,人也悠悠轉醒了。
「杜文宥?」許湘雨的氣息很是微弱。
「對,是我!」杜文宥皺著眉頭拉起了湘雨的衣袖,這麼大的衣袖,而且還有好幾層。他們不是都穿著校服的嗎?為什麼會穿著這麼奇怪的好像古裝一樣的衣服?
「你……穿的是什麼?還有你的……頭髮!而且感覺……你好像小了幾歲!」許湘雨一睜眼就看見杜文宥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銀絲繡錦衣長袍,雖然濕淋淋的但卻能看出做工的精緻。最主要的是他的頭髮!本來還是平頭的他突然有著披肩的長髮,現在還一直在往下滴水。而且他看起來好像很是稚嫩,個子也矮了些。
杜文宥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也發現不對勁了。他就覺得許湘雨有哪裡不一樣,她不僅是衣服變了,人也變得小了幾歲的樣子。「我們……是從樓上摔下來的吧?」
「咳咳……好像……是啊!」
「那這裡是哪裡?」杜文宥抬頭環顧了四周一周,面前是一面幾十米高的懸崖,身旁的是湍急的河流,在身後則是一片稀疏的樹林。
「駕!」驅馬的聲音伴著無數的馬蹄聲傳來。
杜文宥遠遠的看見兩撥人們從兩個方向沿著河趕來,他無措的坐在許湘雨的身邊,想要護住她,許湘雨也有些害怕地縮了縮。
從河下游來的人最先到達,為首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他的樣貌非常的俊美,衣著更是華貴,只是臉色陰厲地可怕。而且馬還沒有到達杜文宥的身邊,長鞭就沖著杜文宥抽了過去。杜文宥緊急地一閃,跳開了湘雨的身邊卻依舊沒能躲過那一鞭。鞭尾打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文宥!」另一邊的人馬也趕了過來,帶頭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正大聲叫著文宥的名字,一臉的擔憂。
兩方的人紛紛下了馬,年輕的那個掃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湘雨,立刻拔劍對著杜文宥的喉嚨就要刺下去。許湘雨驚叫了一聲,卻有另一隻劍攔住了前面那只。
「許瀚風,你好大的膽子!想要殺人滅口嗎?」三十多歲的男人怒吼道。
「南宮文濤,我今天就是要殺了你侄子!」名叫許瀚風的青年全然沒有他那個年齡該有的青春朝氣,他俊美的臉上滿是鬼魅一般淩厲的殺氣。
許湘雨和杜文宥相互對望了一樣,完全不明白這兩個拿著劍的古裝人在做些什麼。他們一時摸不出頭腦,這裡到底是什麼狀況。
「雨兒,你還好嗎?」名叫許瀚風的年輕人擔憂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湘雨。
「對不起,請問……你們都是誰啊?」許湘雨用微弱地聲音問道。
許瀚風本來冷峻臉頓時露出了驚詫地表情,他半跪到地上抱起湘雨來,擔憂地問道:「雨兒,你……怎麼了?你剛剛說什麼?」
許湘雨有些不適地被這個陌生的美男子抱著,她掙扎了一下,可是因為在水裡泡了太久,實在是沒有力氣。感覺到她的行動和陌生的目光,許瀚風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雨兒,你不認識哥哥了嗎?」
「哥哥?」湘雨一臉不相信地反問。
「許湘雨……」杜文宥覺得那個男人很恐怖,想要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來。可是手剛伸出去,就被許瀚風捅了一劍。
「啊啊啊啊啊!!」從來都沒有感受過如此劇痛的杜文宥吼出聲來。
「許瀚風你找死!」南宮文濤的劍也向著許瀚風刺去,可是許瀚風很輕鬆的一個轉身就抱著許湘雨躲了過去。
「南宮文濤,今天我就要你們南宮家的人死在我的劍下!」許瀚風陰沉地說,身上的殺氣讓人戰慄。
「你、你做什麼呀!」許湘雨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推開了許瀚風,整個人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跌倒在了杜文宥的身邊。看著杜文宥被戳了一個窟窿鮮血直冒的手,她心裡直發顫。「你怎麼樣?要不要緊?」她捧起杜文宥的手擔心地問道。
「雨兒!」許瀚風攬著湘雨的腰把她拽回了身邊,「這個畜生把你推下了懸崖,害得你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哥哥現在就幫你殺了他!」
「我才沒有什麼哥哥!我根本就不認識你!」湘雨掙扎著喊道,「是他把我從河裡救出來的,我認識他……你放開!你放開我!」許湘雨被許瀚風攔腰抱著,腿腳在半空中撲騰著。
這時不遠處突然響起了號角聲,又有一隊人馬從小樹林那邊穿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