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正在枯萎......
在那片廣袤無垠的乾涸大地之中,一名獨臂男子,背倚一道無字大碑,盤膝而坐,在他呼吸吐納之間,竟有鐘鳴梵音之聲傳出,使整片天地都為之撼動!
然而就在男子即將破境之時,天空之中,烏雲之間,卻陡然浮現了一道猩紅色的光幕。
只是幾息的時間,那猩紅色光幕便迅速膨脹,轉眼間便吞噬了整片天幕!
猩紅之下,獨臂男子陡然睜眼,很是絕望的看向天空,呢喃道:「數千年的流離掙扎,終究還是無法在這末法時代活下去嗎?」
低頭,看了眼逐漸枯萎化泥的手掌,一股隱藏多年的苦悶與不甘無法抑制的從心頭湧了出來,兩行清淚緩緩滑下,悲傷的聲音飄蕩在了空中。
「爹...娘...孩兒對不起你們,終究是沒法替你們報仇了......」
......
……
「喂!給我醒來!」
混沌中,餘生隱約聽到尖銳的嬌斥聲,他緩緩睜開眼,炙熱的陽光瞬間灑入眼簾,他眯縫著眼,想要適應這光亮。
啪的一聲脆響,一道佈滿著荊棘的鐵鞭在餘生胸膛陡然炸開,火辣辣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一聲悶哼,猛然坐起,竟發現自己身穿囚服,腳帶瑣鐐的坐在地上,一個身披血紅大氅,目光冷冽如刀的高挑女人,正手持長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自己。
怎麼回事?自己竟然沒死?
餘生有些難以置信,在那遠古兇獸的吞噬下,自己的身體應該已經枯萎化泥了才對,怎麼會沒死呢?
等等!
餘生驚愕的看著自己右手,震驚的無以復加。
自己的左臂早已被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砍斷了才是,怎麼又長出來了?
不對!這雙手臂怎麼如此纖細,這雙手掌怎麼如此稚嫩?
餘生打量著自己的身體,愈發錯愕。
自己這是返老還童了不成?
「發什麼呆?給我站起來繼續趕路!還當自己是作威作福的餘家大少爺不成?通敵叛國,人人得而誅之的敗類!」
女人眼中滿是輕蔑之色,憎惡至極的俯視著餘生。
通敵叛國?餘家少爺?
這些早已淹沒在記憶深處的詞語令餘生如遭雷擊,他猛然起身,環顧四周,打量著四周的一切。
一幕無比熟悉,卻恍如隔世的場景映入眼簾。
一片無垠的草原之中,浩浩蕩蕩行進著一支龐大的隊伍,「叮鈴鈴」的鎖鏈聲和「噠噠」的馬蹄聲繁雜聒噪。
在鞭子的抽打聲和呵斥聲中,那些拖著腳鐐帶著枷鎖的人們麻木地行進著。
隊伍最前方有騎兵手執血紅大旗而行,飄搖鼓盪的血紅大旗上龍飛鳳舞的繡有一個醒目大字——
陸!
餘生眼中精芒閃爍,若有所悟。
他腳下猛然一點,一部早已刻在骨子裡的身法自然而然的用了出來。
一道殘影出現在了原地,散發著微弱而玄妙的波動。
下一刻,他已然出現在了女人的面前!
咫尺之距!
「八卦步?!」
人群之中,一名單馬尾漆黑長袍的小姑娘驚呼道。
她立即捂著了自己的嘴巴,很是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當發現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驚呼,也沒有人認出那餘家廢物所用出的身法時,她才松了一口氣。
那「八卦步」乃是她陸家內宗的玄階中級的秘法!
更是她陸家內宗的不傳之秘!
這餘家廢物怎會習得這一秘法?!
女子百思不得其解。
場間,餘生已然憑藉著出其不意的身法把女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右手如鷹爪般扣住了女人的脖頸,沉聲問道:「現在是永和幾年?這裡是哪裡?」
人群一片譁然,眾人瞠目結舌的望著餘生,竊竊私語。
「那家夥瘋了嗎?都已經流落到永世為奴的地步了,居然還想著反抗?看來又是一個還沒認清自己處境的傻子啊!」一個鬍子拉碴的奴隸掏著耳屎,幸災樂禍道。
「永世為奴?」餘生雙拳緊握,一股強大的恥辱感湧向心頭。
「這傢伙絕對慘了,我聽說這一次押送奴隸隊的,正是陸家二小姐陸蓮兒!以陸小姐那護短的性子,絕對會把這個以下犯上的傢伙千刀萬剮嘍!」又有人冷笑著說道。
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嘲諷,餘生牙關緊咬,雙眼都變得有些赤紅起來。
令他生氣的並不是他人的謾罵與嘲諷,而是眾人口中所提到的那個女人——陸蓮兒!
正是這個女人,給他帶來了一輩子的恥辱!
「我......竟然...重生了?」
餘生難以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強烈的刺痛感表明這不是夢!
餘生心中百感交集,渾身肌肉緊繃,青筋暴發隆起如一條條虯結盤臥的巨龍,猙獰可怖。
永和三年,是大秦餘家走向毀滅的開始,是自己一生悲劇的源頭,也是末法時代的開端!
既然上天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便一定要逆天改命,洗刷以往所有的恥辱,重寫自己的一生,重改歷史的軌跡!
爹丶娘,你們的不孝子回來了!
小安,雙兒,你們的夫君回來了!
「呦呵,我們的餘家小廢物竟然也懂得咬人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成?實在難得一見啊!」
一名身著輕甲,身披血紅大氅的精壯漢子騎馬而來,俯視著餘生,陰陽怪氣道。
「我說徐姐姐,徐統領,你和這廢物少爺是在打情罵俏不成?
憑你的境界治服不了一個一重命輪開脈境的廢物?難道你是看上了這餘家少爺的俊俏皮囊,想收為男寵不成?」
另一名同樣身披血紅大氅,腰配長劍的女子護衛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餘生,嗤笑道。
幾名匆匆趕來的輕騎均是一副悠悠然看熱鬧的神情,顯然是沒有把餘生放在眼裡。
被餘生扣住脖頸的女人臉色陰沉漲紅,雖被扣住要害,卻毫無驚慌與求饒之色。
相反,她的臉色更加猙獰,彷彿看螻蟻一般看著餘生,陰森森笑道:「我只給你一次機會,立馬鬆開你的狗爪,然後跪在地上舔我的靴子道歉,否則我就替你剁了它!」
對於眾人的調侃與羞辱,餘生並沒有在意。
他只是目光閃爍,若有所思的思索著。
「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的我,應該是被陸蓮兒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暗中下藥,以‘七色花’之毒,竊取了一身修為,並且還被陷害,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流放大秦礦場,永世為奴!」
「與此同時,娘親應該正準備離開京都,前去大秦以南的‘劍冢’,去請求姥爺姥姥他們的幫助,來營救我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不孝子。」
「但陸蓮兒這個狠毒的女人,卻已經在路途之中設下了埋伏,就等著娘親自投羅網,一舉擊殺娘親這名女子劍仙!」
「不能讓娘親去送死!必須阻止他們的計劃!」
餘生緊緊握住拳頭,在心裡定下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目標。
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沛的靈氣頓時讓身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雀躍起來。
數千年的時間了,再也沒有感受過如此充沛的靈氣!
自從末法時代降臨之後,整個世界的靈力都開始了逐漸的枯竭,諸天萬界、無數大陸、繁複種族和億萬生靈之間,全都展開了慘烈的戰爭與廝殺。
因為在末法時代,唯一能夠保障修士的安全,並且能夠提供修士繼續變強所需靈力的地方,便只有在諸多大陸之中都是少之又少的「洞天福地」了。
只有進入洞天福地,才能夠在末法時代之中生存下去!
餘生上一世便是因為沒能進入洞天福地,才會淪落到在絕望之中死去的地步。
「這一世一定要先他人一步,奪取到屬於自己的洞天福地!」
餘生確定下了重生之後的第二個目標。
目標已經確定,接下來便是如何去實行了!
「要阻止娘親去送死的話,只需要將陸蓮兒的陰謀傳遞出去,交到娘親手上,以娘親的實力,問題自會迎刃而解。」
「而想要奪取到屬於自己的洞天福地的話,就有些困難了......」
餘生皺眉思索。
「洞天福地本就稀少,而且大多數洞天福地也早已經有了仙家勢力佔據,想要從那些有著數千年傳承底蘊的仙家勢力手中搶奪洞天的控制權,完全就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這可怎麼辦呢......如果沒記錯的話,從現在這個時間算起,六個月之後,在大秦舉辦‘青雲試’的同一時刻,‘聖途’便會開始崩塌,末法時代也就從此降臨!」
「只有六個月的時間了...時間緊迫啊!」
「聖途...聖途...聖途!」
餘生眼睛陡然一亮,喜出望外道:「想起來了!在那‘聖途’之中,不就有著一處還未被佔據的洞天福地啊!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位列‘洞天榜’之上的第二百九十一名——菩提洞天!」
「雖然排名靠後了些,但是總好過沒有啊!而且洞天福地的品階也是可以提升的,只要有了基礎,我就有辦法讓它提升品階!」
餘生神色興奮的喃喃自語著,但還沒高興多久,他便想到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要想將一處洞天福地收入囊中,就必須要得到洞天之骨的承認與傳承才行,而若想要得到洞天之骨的承認與傳承,則必須先要能打開洞天之骨的封印才行。
想要打開洞天之骨的封印,就必須要先得到「鑰匙」才可以。
「菩提洞天的鑰匙......貌似是叫做‘菩提子’?該死的,想起來了,‘菩提子’此時應該還藏在大秦的‘悟道閣’之中!」
餘生有些絕望,因為「悟道閣」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去的,「悟道閣」自從建立以來,就只允許每一屆青雲試的榜首,進入其中觀碑悟道。
其他人等均是不得進入!
「青雲試的榜首嗎?給老子三年時間,老子一定能夠奪得榜首!」
「但是!老子現在他娘的只有六個月的時間了呀!而現在,咱還是個命輪境一重天的渣渣,想要奪得榜首的話,再不行都得要法相境三四重天的修為吧?
讓老子在六個月的時間裡連破命輪九重天,破境之後再進三重天?這不是扯淡呢嗎!」
餘生眉頭緊鎖,陷入了冥思苦想的狀態。
然而就在餘生苦惱不已的時候,被他抓住脖頸拎在空中的女子侍衛,卻徹底暴怒了!
「我讓你鬆開你的狗爪,跪在地上舔我的鞋子給我道歉,你聽到了沒有?」
女人似是徹底不耐煩了,身體猛然一震,渾身衣袍驟然無風而動,飄搖鼓盪間有驚人的罡氣自體內驟然迸發!
餘生瞳孔一縮,手臂頓時感到一陣酸痛,就像是被無數細針扎進了胳膊一般,差點就松了手。
但他終究是沒有鬆手。
幾千年的歲月可不是白活的,這點疼痛還是能忍受得了的。
餘生正在為自己的未來做著詳細的規劃,卻突然被人打斷了思路,心裡頓時有些不爽。
他雙眼微眯,冷冷的看著女人,玩味的說道:「你剛才說什麼?我剛剛沒注意,麻煩你再說一遍?」
女人有些驚疑的看著餘生,很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餘家廢物還沒有鬆手。
要知道自己可是三重命輪易筋境高階的實力,而這個餘家廢物分明只有一重命輪開脈境中階的實力,兩個人整整相差了兩重天,相差了七階!
七階的差距,完全是嬰兒和成年男子的差距了,是螻蟻和大象的差距。
如此大的差距,這餘家廢物竟然面不改色的承受下了自己的護體罡氣?
這不可能!
心裡震撼,嘴上卻是絲毫沒有顯露。
「呵呵,沒注意?沒注意我就再說一遍,現在,立馬鬆開你的狗爪,然後跪在地上舔我的靴子,你只有這樣做,我才會饒你一命!」
女人雖被抓者脖頸,但看向餘生的眼神中卻滿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這種俯視,讓餘生非常不爽。
既然不爽,便要發洩。
餘生沒有忍氣吞聲的習慣。
「啪!」的一聲脆響,餘生一巴掌扇在了女人的臉上,淡然道:「這一巴掌,是你剛才抽我那一鞭子的代價!」
又是啪的一聲脆響,第二個巴掌落在了女人的臉上。
「這一巴掌,是你再三羞辱我的下場!」
餘生揚手,卻沒有打下第三個巴掌。
原因很簡單:他的手掌已經腫起了老高,而女人的臉頰卻只是微微泛起紅暈,就像是喝醉酒一般,連根毛都沒有破損!
「他娘的,這幅身體現在還真是糟糕到了極點啊!必須得用丹藥洗精伐髓的調節調節了!」
餘生在心中暗暗思忖,什麼青雲試什麼洞天福地的暫且不論,眼下最緊要的,是先把自己的身體調理好,這樣才能在這亂世中求得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