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如果有來世
如此深沉的夜色······
幽暗的窄巷。鮮血滴落在暗藍色衣服上,浸透了前襟的紫羅蘭徽章。
隔著灰黑的牆壁,傳來電視中的聲音。
「·······國際殺手組織‘刑天’於今日淩晨被警方破獲,其成員本已于上午全部落網,但是中午十二點整,‘刑天’組織中的頭兩號殺手——有‘刑天零號’之稱的Z與‘刑天紫羅蘭’M打死數名守衛,越獄逃走。······」
M靠在牆上,想起中午和Z一起逃出來時的情景。
七小時前。
Z背對著M,偷偷用手勢打出信號:一會兒跟我沖出去。
趁機抓住守衛,奪槍,取鑰匙,開門,沖出去。一氣呵成。
六小時前。
「M,我們一定要活下去!」眼前是Z堅定的眼神。只要活著,就有機會東山再起。
五小時前。
「M······一定要活下去······好好活著······」Z血流城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暗門。「快走!」
這是最後的告別,這是不再見的再見。
四小時前。
M一路逃向前方的城市,那裡有她和Z的秘密基地。這是最後的希望。
三小時前。
秘密基地被員警包圍,無路可退,M從下水道潛走。
二小時前。
M隨便包紮了一下傷口,躲入幽暗的貧民區。最好的潛伏是藏木于林。
一小時前。
藏身於髒兮兮的窄巷,M試圖尋找活下去的可能。不到最後的時刻,絕不可以放棄。
「堅不可摧的Acephali,在外面被視為殺手界神跡的「刑天」,卻擋不住內部的背叛!金銀財寶、高官厚祿的誘*惑面前,有人失去了堅定的意志,背離了信念,背叛了兄弟。
這一刻,也許兄弟們生不如死。這一刻,也許叛徒得意洋洋。
出賣了組織,陷害了兄弟,害死了Z。這份仇恨,我不會忘記。這種背叛,絕不會再讓它出現!」M滿心的憤恨,指甲刺進牆縫裡,指尖鮮血淋漓。
「去那邊找。」員警的聲音並不是很遠。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在這裡!」
寧願死,也不要成為他人階下囚!
舉槍,反擊!
「砰!」
「砰!」
「砰!」
······
天,真的黑了······
Z,對不起,沒能完成你的願望,好好活下去。
Z,對不起,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Z,對不起,沒有機會殺死叛徒,為你和兄弟們報仇了······
Z,如果有來世,我一定,一定······
第一章前世今生
東方的天際微微發亮,一絲微弱的晨曦劃破黑暗。
錦葵驀然睜開眼睛,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四周。紅漆雕花窗,綠紗螺紋帳,黃銅的鏡子反射著昏暗的光,隱隱照出木質桌椅的黑色輪廓,還可以看清桌子上生出綠色鏽跡的青銅燈架和上面已經發黃的白色輕紗燈罩。
總以為這是一場夢,,長達五年的夢。也許醒來後,又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Acephali的兄弟們正在切磋武藝,Z又在調戲送外賣的美女,然後自己對著Z使勁發脾氣。也許醒來後,報紙的頭條上又寫著刑天組織暗殺了哪裡的高官政要,刑天殺手的懸賞金額又升了多少。也許醒來後,繁華的城市中心,各處的咖啡廳茶樓裡,閑坐的人們又在談論著刑天的傳奇。
可是回不去了。這裡的一切不是夢。從那夜起,Z就已經不在了,那個世界上,再也沒有Acephali,沒有人們口中如同神話的刑天了。組織中的兄弟們也許正在獄中策劃著再一次越獄吧,報紙的頭條會報導刑天的覆滅吧,人們會把茶餘飯後的閒談換成其他的事情吧。但是這些都和自己沒有關係了。
昨夜又夢到了過去,還以為那才是真的呢。莊周夢蝶,前世的執念,仍然放不下啊!
錦葵悄然起身,沒有驚動隔壁的師姐,走出了錦苑,爬上院牆外的大樹,眺望東方。
天還沒有完全亮。
來這世界已經五年了。從嬰兒到乞丐,再到成為師門內的弟子,五年時間,不是很短,也不是很長,但足以讓上一世的記憶變得模糊。
那夜的槍聲,將她的世界帶入了黑暗。再醒來時,似是回到了童年。
前世的童年,她是孤兒,今生亦是。
前世她在組織裡長大,在成為殺手的訓練中度過。今生她在顛沛流離中長大,進入了師門,將被訓練成死士。
物不是,人亦非,但她還在。——也許Z也在。
帶著執念死去的她,在這不知名的異世,活到了今天。
今生的她,出生於邊境。外敵來犯,舉家皆亡。未足一月的嬰兒被藏在床下,不哭不鬧,無人察覺。發死人財的流浪者找到了她,又將她棄於山中。一群乞丐路過,撿到了她。
兩歲時,她在街旁行乞,路過的陸師父看到了她,說她資質絕佳,帶回師門中。從此,她成為師門中的一名弟子。然而進入師門三年,她未出去過一步。
師門不是尋常門派。現下只有十八名弟子的師門,其實是皇家的暗樁。弟子們是被作為未來的天子暗衛、皇家死士來訓練的。弟子雖然不多,所學的課程卻是不少,有醫術、毒術、武學、天文、地理、兵法、幻術、文學、機關術九項。
十八名弟子共分為天地人三組。錦葵所在為人組,居於錦苑,名字中都帶有錦字,共七人,擅長用藥用毒,精於機關術和幻術。
地組由大師父賜姓鐘離,居於鴻鵠草堂,共五人。此五人擅長兵法及文學,這兩項是由鐘離大師父教授的。
天組弟子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住在師門內鱗光湖湖心島上的清逸閣。他們被允許保留自己的姓氏,有六人。
天組中年齡最小展星河,是一個目光清澈、皮膚白皙的小男孩。然而最讓錦葵在意的是展星河那和Z有九分相似的長相。
「展星河,Z,是你嗎?長得這麼像······」
回憶至此,錦葵直視已經升起的紅日,兩行清淚悄然滑落。
五年的時間,即使後面的三年足不出戶,僅憑著前兩年的見聞和三年來博覽群書,足夠瞭解這個世界了。
這個世界,是與前世完全不同的時空。
師門所在之國為弦國,效忠于國主姬氏。弦國是歷時千年的長命王朝,民風開放。雖為男權社會,國民卻仍然極為看重母族,世道對於女子並不是特別苛刻。
弦國之南為景國。弦國景國以繁山為界,兩國風俗極為相似。
景國之南是白國。白國是母系社會的封建國家,被其他國家稱為女兒國。白國與景國之間是天然的屏障——萬丈深淵。深淵之下是大河金水。
弦國、景國、白國在西邊共同的鄰國是昭國。昭國多山,人民靠山林生活,自給自足,鮮少與外界交往,交通閉塞。昭國國主有熊氏,本與景國國主屈氏是同一個祖先。
景國原是昭國分封的諸侯國。後來景國國力強盛,自立為王,而昭國與外界不通,無法阻止,因而只能眼睜睜靠著景國超越昭國稱霸一方。
弦國西北,隔著瑤山瑤水的是海濱小國紫國。再往西方,各國割據,戰亂不斷,恰似春秋戰國時的紛亂景象。
弦國背山臨海,且有富饒的島嶼,國內多平原,沃野千里,商業繁華。國家正處於歌舞昇平、紙醉金迷的時代。千年的王朝積聚了大量的財富,貴族奢靡享樂,朝臣鑽營諂媚,朝廷不理民生,軍隊鬆弛懈怠。而社會底層卻民不聊生。人民積怨越來越深,周圍各國虎視眈眈。師門作為皇家的爪牙,必是怨民仇視的物件、別國謀算的目標。
在弦國日漸鬆弛的防備之下,一些重要的地方已被他國悄悄滲透。也許師門已有裂縫。
「明明師門內大家親如家人手足,為什麼總有不安的感覺呢?
是前世遭到背叛留下的心理陰影嗎?
為什麼在面對帶自己進入師門、總是笑的溫和的陸師父時,會很明顯的覺得不能相信呢?」
錦葵滿心疑慮。
天已經完全亮了。夏天的白晝總是早早到來。
錦葵跳下樹枝,轉身走進錦苑。
清晨的空氣是清新的。
堪稱「地廣人稀」的師門裡,在這清新的空氣中,卻傳來一片渾濁的喘氣聲。
十八名弟子們剛剛修完早課。所謂早課,是三位常駐演武場的師父們,本著「不折騰死人不甘休」的原則,在每天早晨對弟子們進行的「慘無人道」的訓練。
於是當早課結束後,即使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訓練的十八人,仍然只剩下了爬的力氣,一個個幾乎是手腳並用的,喘著粗氣,向伙房爬去。
雖然他們已經筋疲力盡,但是「早飯的考驗」還等在前面。正所謂「你吃或者不吃,考驗就在那裡,不多不少」。
「早飯的考驗」是他們每天早飯前的幾大難關:不知道會冒出來什麼的機關、極其不靠譜的高明幻術、天知道是哪本書上的文學問題、三組必須到齊進行的兵法對陣,以及飯菜裡莫名其妙的毒藥······
三組弟子們正在奮力向前沖,各組都想儘快過關。先到多得,早飯從來都不會很充足。最大不過十二三歲的弟子們一直在競爭中生存,以這樣的方式來瞭解人生的殘酷。
天地人三組鼎足而立。
擅長機關術、幻術的人組本已遙遙領先,然而兵法對陣一關必須要等其他兩組到齊。所以到第三關的時候,人組的優勢蕩然無存。地組在對陣中最有優勢,天組在任何一關中都不會墊底,所以人組在兵法一關之後便落到了最後。——她們一直覺得師父們故意對天組放水,否則不會把「早飯的考驗」安排的如此不合理。兵法對陣永遠是天地兩組交替領先,無論前面的幾關人組做的有多好,都會在這一關落到最後。
本就不甚充足的早飯,到了最後到達的人組手裡,就更是少的可憐了。年齡最小的錦葵理所當然的分到最少的一份。
「又要餓肚子了······上午還有更為艱苦的訓練呢!」錦葵只能在心中默默哀歎。
地組的飯菜也僅僅只是勉強夠吃。而天組的早飯則有剩餘。
展星河看看自己面前滿滿的食物。「身為一組中年齡最小的師弟,很心安理得的被師兄師姐們照顧著呢。那麼自己這個做師兄的,是不是也要理所當然的照顧比自己更小的師妹呢?」
天組展星河,今年九歲,也是出生于邊境的孤兒。他雖然列入天組,卻是天組中年齡最小、能力最差的一個。但是,跟年齡更小、能力更差的錦葵相比,他強的可不止一星半點兒。
「展師弟,在看什麼?」素來溫柔的二師姐方白蓮微笑發問。
展星河立即回魂,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錦葵看了好久。
「錦葵師妹的飯菜好少。同樣是老么,差別真是大呢。對不對,展師弟?」市南幽雅有幾分幸災樂禍。
市南幽橘寵溺的看著孿生妹妹,嘴角微翹,眉眼彎彎。
李未曦默不作聲,拿了一隻空碗,將自己碗中的飯菜播出一半放進去,遞給展星河。
展星河愕然。李未曦仍舊無言。
「大家都是同門,理應相互幫助。」大師兄連天發話。
於是天組眾人皆分出自己的飯菜,裝了兩碗。
展星河作為天組代表,端起兩碗飯菜,走到人組桌前。
「連師兄說了,大家既是同門,理應互相幫助。各位師姐師妹慢用。」
說完,他放下飯菜,卻似是有意無意把較多的那一碗放在錦葵的面前,然後轉身,對身後女孩子們的道謝聲置若罔聞。
錦葵直直的盯著展星河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的情感完全不似五歲的孩子。
「Z,是你嗎?真的,太像了。
這樣的神態,這樣的裝作若無其事,這樣的羞於表達感情······明明和小時候的Z一模一樣。
一樣的眼睛、一樣的鼻子、一樣的黑到微微發藍的頭髮······就連姓氏,都一樣。這樣的展星河,讓我怎麼不懷疑是你,Z!」
展星河感受到背後的目光,回過頭,對眼眶微紅的小女孩輕輕一笑,就轉過身來,坐下,吃飯。
然而他心裡久久不能平靜。
「好熟悉啊!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這樣的感覺······是在哪裡呢?為什麼總是注意到她?是用了幻術嗎?可是完全沒有幻術的痕跡啊······」
一日很快過去。
黃昏時分,錦葵來到陸師父的清心園。自從陸師父把她帶進師門,便要求她每天來清心園,說是要對她用藥,以改變她的體質,使她的資質更上一層樓。錦葵曾問過陸師父,她用藥三年,為什麼感覺各方面的進展卻不大,反而每次用藥之後都會覺得全身劇痛,甚至出現中毒跡象。陸師父的回答是藥皆有毒性,她所用之藥藥性猛烈,所以會有不適的反應,至於藥效,則要在連續用藥七年之後才會有明顯的變化。錦葵似乎對此未曾有過疑心,只是總是感到不安。
清心園中,服藥之後的錦葵正在抵抗熟悉的疼痛感。然而,嗅著這熟悉的藥味,心中驚疑不定:
「這些······是毒藥!但是,為什麼,這麼明顯的毒藥以前都沒有發現呢?為什麼我會這麼長時間服用毒藥卻毫無察覺?以前用的是什麼藥?」
錦葵試圖想起過去所用的藥是否和這次的一樣,但是,記憶中一片空白。
劇烈的疼痛襲來,意識漸漸模糊。當她想更清楚的分辨這些藥物的時候,陸師父溫和的聲音遙遙傳來:「沒事,乖孩子,沒事了······都是很寶貴的奇藥,並無任何壞作用······睡吧。睡吧。很快就好······」陸師父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錦葵已無法聽清,沉沉睡去。
陸師父在錦葵睡著後離開。
看著陸師父走遠,一人從屋後探出頭來,躡手躡腳進入屋子,卻是展星河。
展星河注視著咬著嘴唇、臉色慘白的錦葵,鬼使神差的將手伸了過去。他的手剛剛觸及錦葵的臉,不防被錦葵一口咬住。他嚇了一跳,「哎呀」叫了出來。
突然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嘴!展星河正要掙扎,卻聽見那人低聲說到:「住口!」原來是身著黃衣的陸師父。
陸師父帶他出來外間,問他:「你來做什麼?」語氣不善。
展星河心跳加速。「我······想來看······看師父這裡有沒有······」
「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錦葵師妹。」如果說謊,一定會被看穿的。
「聽到什麼了?」
「沒聽到什麼。」很不對勁啊,陸師父!不能說!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展星河抬起頭,直視陸師父,目光澄澈。不能讓他知道!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在說謊!
「很好。」陸師父眼中似有迷離的光彩。「你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什麼都沒有聽到······」
「回去吧。」
「是······弟子告退······」
展星河離開。陸師父走進里間,來到錦葵旁邊。
「錦葵,錦葵。」陸師父眼神銳利,聲音比平時要高。
「······師父······怎麼了?」錦葵似是還沒完全醒來,聲音軟綿綿的。
「好了麼?」
「······好了。」
「該離開了。回去吧。」
「弟子告退。」
錦葵迷糊著走出屋子。
然而,一出清心園,走過假山,錦葵的目光立即變得凜冽。
「催眠術!我居然這麼久都沒有意識到。好厲害的催眠術!如果不是展星河忽然把我叫吵醒,我一定現在還毫無察覺!」
前方不遠處,是展星河緩緩而行的身影。
前方的展星河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像是夢遊一樣。
錦葵放輕腳步,走向展星河,卻並沒有掩去呼吸。
「如果他神志清醒,以他的功力,絕對會發現我的。」錦葵想。
十步······
展星河沒有察覺。
五步······
展星河依舊沒有反應。
三步······
還是沒有回頭。
一步。
完全沒有反應啊!
「Zero······」錦葵心情忐忑。Zero是Z在「刑天」裡的代號。如果是Z,會回頭的吧。
可是,展星河依舊前行。
「展楓!」錦葵又試一次。展楓是Z的本名。
還是沒有反應。
錦葵的心理滿滿的全是失望。但是總要弄清楚展星河到底怎麼了——他像是完全沒有了自主意識一樣。
「展師兄······展星河!」錦葵莫名其妙的怒火上湧——是因為他不是Z而生氣吧。
展星河驟然停下,目光迷離渙散。
「展師兄,你怎麼了?」
沒有回答。
「你怎麼會來這裡?」
「······來找你。」
「我是誰?」
「錦葵師妹。」
還能認出我,還是有意識的。只是看上去不太清醒。錦葵暗想。
「找我做什麼?」錦葵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但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
「······不知道。感覺······很熟悉······」
「什麼很熟悉?」錦葵的聲音越來越飄忽不定。
「你,你很熟悉。」很肯定的回答。
「為什麼熟悉?」聲音如同飄散在風中,卻字字清晰。
「······」默然。無法回答的表現。
「那······你見到我,看見什麼了?」
「······是毒藥,慢性毒藥,共七十三種。」
「什麼毒藥?」
「你服下的,全部都是。」
「毒藥是做什麼用的?」開放式提問。
「殺人。」非特定回答。
「我服下的毒藥是做什麼用的?」特定範圍內提問。
「煉毒人。」
煉毒人!這是及其少見的秘術。
所謂煉毒人,是用年齡幼小且資質特殊的孩子,長期喂以特製的劇毒藥物,並用不為人知的秘法使其所服的毒藥遍佈全身。被喂藥的小孩子稱為毒人。多年以後,毒人便會全身是毒,不知情的人沾之即死。毒人多用於暗殺,等毒人練成的時候,就被以贈送的名義送到目標身邊。時下貴族間相互贈送童男童女之風盛行,毒人只要乘機接觸目標,目標就會中毒而死。弦國至今千年,有不少貴族都死在毒人的手上。而被作為毒人的小孩子,本身的武學資質會被極大的提高。所謂毒人,其實就是最好的暗殺工具。只是毒人自身的毒性極重,所有被練成毒人的人,據說從來沒有活過二十歲,且終身要忍受蝕骨之痛。
因為煉毒人之法過於殘忍,所有一向為人所不齒。而這種秘術,據說傳自昭國,極少有人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語氣變的急促。
「書上······寫了。」
「什麼書?」提問的速度加快,不給回答者思考的時間。
「······不知道······陸師父的書,沒有書名。」
「你還知道什麼?」他真的被催眠了?
「······」居然真的······被催眠了!被催眠者對於過於寬泛的問題是無法回答的。
「他真的不是Z?真的不是Z!」錦葵的目光黯淡下去。
Zero和M曾經一起學習催眠術,二者同為世界頂尖的催眠師。當初二人各自執行任務,目標死後皆被警方判斷為自殺,一時間成為殺手界的奇談。其實,他們並非外人所想的那樣用了什麼不為人知的高科技手段或是殺人技術好到了毫無破綻,而是他們都對目標者使用了催眠術,是目標接受暗示後作出自殺舉動。他們二人擅長各種催眠術,如藥物催眠、目光催眠、聲音催眠等,甚至能夠通過電話催眠而對目標進行遠端控制。這種超越于常人的能力,使他們成為「刑天」中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金牌殺手。
而眼前的展星河,在發現錦葵被陸師父用極其高超的催眠術催眠的情況下,雖然誤打誤撞喚醒了錦葵,自己卻被陸師父催眠了。那麼,他又怎麼會是精通催眠術的Z呢?
「Z······」
「······」真的沒有反應,真的不是他!
「為什麼來找我?」
「想知道······你為什麼那麼熟悉······」
「知道為什麼了嗎?」
「······不知道。」
「那你······」
「不知道!想不起來!為什麼?······為什麼那麼熟悉······為什麼?!為什麼!想不起來!為什麼那麼熟悉?······」
未等錦葵問出下一個問題,展星河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對於被催眠者,安撫情緒是很重要的。
錦葵伸出手,踮腳輕輕抱住他,想讓他安靜下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語氣儘量輕柔。「我一直都在。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真的好像······這感覺,真的好像!可是,為什麼不是你······Zero······就這一次,就這一次······放縱自己一下吧。就當他是Z好了······都還只是小孩子,不會有什麼的······」錦葵腦海中思緒紛亂,不自覺的緊緊抱住了展星河。
也許是錦葵的安撫起了作用,也許是錦葵的心情感染了他,展星河終於安靜下來。
「······你一直在······」展星河囈語著陷入沉睡。
不遠處的樹枝上,李未曦看著他們,用樹的枝葉隱藏了身形,用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遮掩了呼吸聲。
錦葵本就是借助陸師父催眠的余效來文展星河問題的,所以不敢把他帶走。
「是要用我煉毒人嗎?好狠毒啊!居然對五歲的小孩子用這樣的手段。難怪一直說我資質好,原來是適合煉毒人!還對我進行催眠!是要遮掩這件事嗎?連對展星河也用催眠讓他忘掉在清心園的所見所聞。難道三年來我一直被他催眠嗎?這麼說他的催眠術比我強太多了!但是他到底想幹什麼?他還催眠了別人嗎?其他師父知不知道這件事?是他別有心思還是師門內的陰謀?該怎麼辦?」
錦葵將展星河輕輕放在路邊,懷著心思從另一個方向的小路上回去錦苑,未能發現隱藏在樹上的李未曦。
等錦葵的身影走遠,李未曦跳下樹枝,向展星河走去。但是卻看見對面的假山後走出一襲青衣到底陸師父。
陸師父向來好潔,即便是剛剛走出清心園的藥廬,身上仍不沾一絲藥味。
李未曦低頭行禮:「弟子見過陸師父。」
「是未曦啊!你來此處有何事?」
「回稟師父,展師弟今日機關術的練習尚未完成,連師兄命弟子將其尋回,帶回清逸閣中完成課業,以督促其修習。」李未曦極為反常的一次說出這麼多話。
「連天這師兄當的果然盡職。不過星河剛剛來向為師請教問題,不小心吸入了我新配出的安神香,說是困了,要回去,不想卻在這裡睡著了。既是如此,你帶他回去吧。且與天兒說,讓星河好好休息吧。你們師兄弟日夜訓練辛苦,難得能有一場好覺,莫要難為他了。」
「是,弟子告退。」
李未曦將展星河像麻袋一樣扛在肩上,轉身離開。
陸師父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和顏悅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