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鬧鐘吵醒時,白未晞匆匆起身,看了一眼背對著她躺在旁邊,只露出赤裸肩頭的男人,她不敢多做耽誤,趿了拖鞋就出去洗漱。
浴室裡,白未晞一邊刷牙一邊皺眉看著鏡子裡滿身青紫痕跡的自己,這是昨晚被晏庭蕭折騰出來的,在牀事上他向來霸道,興致來了對她又啃又咬,她抗議無效,為了不惹他反感,也就隨他去了。
洗漱完,白未晞進了廚房,她昨晚在晏庭蕭包裡發現一盒吃了一半的胃藥,估計是他最近太忙吃飯不規律,胃病又犯了,她要趕在他上班前把早餐做好。
在廚房裡忙碌了四十分鐘,白未晞把生滾牛肉粥端上桌,晏庭蕭已經起牀穿戴完畢,正一邊接電話一邊拿公文包出門,白未晞追到玄關,眼巴巴看著正在穿鞋的他,直到他結束通話電話她才小心翼翼的問:「我做了早餐……」
「沒時間吃。」晏庭蕭打斷她的話,穿完鞋開門,頭也不回的離開。
關門聲落在白未晞耳朵裡,她怔忪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和晏庭蕭相處四年,她早該知道他是什麼性子,他從來就不是個會顧及別人感受的人,做早餐這個舉動,在她眼裡溫情脈脈,對他來說卻無異於自作多情。
算了,反正她自作多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收拾掉牛肉粥,白未晞換了衣服出門上課。
白未晞今年22歲,是江城A大四年級的學生,晏庭蕭是她「男朋友」,直白點來說,是她的金主。
晏庭蕭包她衣食住行,給她大把的錢花,物質上有求必應,對她卻只有一個要求——聽話。
這個「聽話」包括隨叫隨到,任勞任怨,在牀事上絕對服從,還有,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們的關係。
這跟被包養沒有區別。
在學校待了一天,白未晞下課後直接去圖書館找了一大摞專業書,準備寫畢業論文。
她今天之所以不急著回公寓,是算準晏庭蕭昨天來過,未來的一個禮拜內都不會出現,對晏庭蕭來說,那套買下的公寓是他的無數個家的其中之一,而她是家裡圈養著的寵物貓,只要討他歡心就行了。
白未晞埋頭在畢業論文資料裡,這一待就待到閉館。
被工作人員提醒閉館時間到,她擡頭才發現整個圖書館就只剩下她自己,她連忙起身跟工作人員說抱歉,又把書放回書架上,這才匆匆離開。
十點鐘,整個A大校園靜悄悄的,白未晞在校門口上了末班公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塞著耳機一邊聽歌一邊看著窗外的街景發呆。
今年是第四年了,她和晏庭蕭認識的第四年。
她到現在還記得第一眼看到晏庭蕭的場景。
那是2012年的A大新生入學會,她和一眾新生坐在學校大禮堂,一臉懵懂又興奮的看著校長慷慨激昂的跟他們勾勒關於未來的藍圖,校長說什麼她忘了,但她怎麼都忘不了他的最後一句話:「現在,大家掌聲歡迎你們已經畢業的學長兼校友,晏庭蕭。」
那天的禮堂舞臺明明沒有聚光燈,但那個男人從臺下走上去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在他的光芒下暗淡了。
白未晞第一次知道,男人也可以用「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來形容。
當時的晏庭蕭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配一條藏青色領帶,身段挺拔修長,高鼻深目,往禮堂舞臺上一站,什麼話都沒說就自帶光風霽月般的貴胄氣場,那一幕讓她驚豔了很多年。
白未晞回過神時,她已經坐過站了。
不得已,她只能在下一站下車,眼看時間不算太晚,她也不打車,乾脆慢吞吞的走回去。
其實晏庭蕭給她配了車,她也考了駕照,但她大一那年母親去世請了半個月的假,同學們基本都知道她家一窮二白父母雙亡,這種情況下要是還天天開著車招搖過市,豈不是明擺著等好事者來揭她的老底?
這種蠢事她才不會做。
回到公寓樓下,白未晞一擡頭就看到自家公寓的燈亮著,她心裡一緊,難道估算錯誤,晏庭蕭今天又來了?
她不敢耽誤,連忙上樓。
推開家門,看到玄關裡脫得歪七扭八的兩隻男士皮鞋,白未晞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進了客廳,晏庭蕭正坐在沙發上,大腿上放著膝上型電腦,他十指如飛的操作著,頭也沒擡還不忘問她:「去哪兒了?」
白未晞故作淡定走過去:「學校圖書館,回家坐車坐過站,走回來的。」
她聲音很輕,晏庭蕭飛快的看了她一眼,沒繼續這個話題:「給我倒杯水。」
白未晞放下包,轉身去倒了杯溫水。
把水杯放在茶幾上,白未晞剛一轉身就被拽住手腕,晏庭蕭撇開電腦,連拉帶扯把她拽到大腿上,然後跟只獵犬一樣在她身上嗅來嗅去,試圖從她身上找到說謊的味道。
這個舉動讓白未晞眉頭輕皺。
嗅了好一會兒沒發現異常,晏庭蕭滿意一笑,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摩挲:「我就喜歡你這一點,從來不讓我操心。」
白未晞配合的笑了笑,沒接話。
晏庭蕭大手順著她的腰線一路下滑,最後輕佻的撫了下。
白未晞起身,進浴室沖澡。
一個合格的寵物不僅要在主人不開心的時候哄著,還要在他開心的時候配合他高興,就算心裡不舒服白未晞也沒表現出來,畢竟她不想惹惱晏庭蕭。
今晚的晏庭蕭興致格外高,耐心也分外好,比起以往的粗暴發洩,他似乎總算知道要顧及一下白未晞的感受了,一場極盡溫柔的牀事過後,白未晞累得蜷縮在被窩裡不想動,晏庭蕭則靠在牀頭抽菸。
其實晏庭蕭很少抽菸,作為外人眼中溫柔穩重的成功人士,身上有煙味,或者被煙燻黃手指和牙齒是一件很折形象的事,所以他一直很剋制,在外面從來不抽菸,只有在白未晞這裡才會偶爾放縱自己,跟獎勵自己一樣抽上一兩支。
抽完煙,晏庭蕭去浴室刷牙,白未晞趴在被窩裡,空調撥出的冷氣讓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頭髮涼,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昏昏欲睡。
白未晞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她做夢了。
夢裡回到2012年的盛夏,空氣燥熱,禮堂裡的空調卻涼颼颼的,新生歡迎會散場後,室友小蠻發現褲子被突然造訪的大姨媽染紅,偏偏她那天穿的還是一條顯色的白褲子,而且大夏天的大家都穿短袖,不存在用外套遮屁股的條件,她只好陪著她,等大家都離開才偷偷摸摸的去禮堂後臺的廁所換衛生巾。
當她靠在洗手間外面百無聊賴的等小蠻時,隔壁的男洗手間門開了,有人走出來,她下意識的擡頭,和那人四目相對時,她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當機。
是今天在禮堂臺上用一番演講引發全場高潮的晏庭蕭。
晏庭蕭也看見她了,他眉毛微微一挑,自然而然的說:「工作人員?去休息室把我的包拿來。」
白未晞腦子暈乎乎的轉不過彎,上一刻還在臺上萬眾矚目的男神突然跟她說話,雖然只是把他當成工作人員指使她做事,但她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想都沒想就紅著臉跑去休息室給他拿包。
等她把包拿過來,晏庭蕭卻沒有馬上接,扭頭吩咐助理:「把車開過來。」
於是在助理把車開過來那幾分鐘時間,白未晞不得不硬著頭皮,跟個丫鬟一樣捧著那隻貴重的包站在晏庭蕭旁邊,男神近在咫尺,可她連擡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晏庭蕭好脾氣的主動開口:「你年紀看著不大,還是學校的學生?」
白未晞連忙點頭,臉更燙了。
「好好學習,能考進A大的都是人才,以後出了社會,不說為社會做貢獻,就是找份好工作讓自己輕鬆一點,也是件不錯的事。」
白未晞腦子糊成一團,只能不斷的點頭:「謝謝……學長。」
晏庭蕭好笑道:「既然叫我一聲學長,那證明我不是異類,我這個學長是長得太嚇人了嗎?你幹嘛一直低著頭?」
白未晞戰戰兢兢的擡起頭,飛快的看了晏庭蕭一眼,又低下頭左腳踩右腳:「學長是大人物,我太、太激動了,所以就、就……」
她磕磕巴巴語無倫次,相比晏庭蕭的淡定,越發覺得自己笨拙,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這時晏庭蕭卻突然伸出手,在她長髮上安撫性的摸了兩下,白未晞頓時石化了。
這時助理剛好把車開過來,晏庭蕭從她手裡拿過包,拉開車門上車,還不忘降下車窗對她說謝謝。
那是她第一次和晏庭蕭接觸。
後來和晏庭蕭在一起,她義正言辭的宣告她不是工作人員,晏庭蕭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我知道,我只是在找藉口跟你搭訕。」
那時的她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竊喜的認為晏庭蕭慧眼識珠,對醜小鴨一樣的她一見鍾情,以至於在後來的相處中,他一層一層剝下偽裝露出真面目時,她才會那麼震驚,那麼難過。
第二天早上,白未晞在生物鐘裡醒來,想著昨天晏庭蕭沒在家吃早餐,今天早上也應該不會吃,她要不要起來做早餐……
糾結了一會兒,她到底還是躡手躡腳的起了牀。
大多數時候,主人的稱心如意都是寵物費盡心思討好得來的,就當未雨綢繆吧,她不能偷這幾分鐘的懶,讓晏庭蕭不高興。
她洗漱完了就在廚房忙活開了,淘米切牛肉洗蔥,那是晏庭蕭最喜歡吃的早餐,也是他誇過她做得最好的早餐,所以只要他在這兒過夜,早上她都會起來給他準備一鍋熱氣騰騰,帶著甜絲絲姜味兒的生滾牛肉粥。
她正切著薑絲,身後傳來腳步聲,白未晞還沒回頭腰上就纏上來一雙手,帶著男人晨起的躁動氣息,不安分的摩挲著她纖細的腰線,晏庭蕭下巴墊在她肩窩上,有意無意往她耳廓裡呵氣:「早。」
「早。」白未晞不動聲色的推了他一下:「別鬧,去刷牙,等會兒就能吃早餐了。」
晏庭蕭悶笑,聲音低沉磁性:「一早起來看見你為我做早餐,真有種你就是我老婆的感覺。」
白未晞心臟劇烈跳了一跳,她故作鎮定,偏頭在他臉頰上留下一個吻,巧笑倩兮:「這算我的殊榮麼?」
「算。」看得出來晏庭蕭心情很不錯:「我可不會在別人家過夜,更不會吃別人做的早餐。」
白未晞臉上像罩了一層能隨時對晏庭蕭微笑的面具:「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