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巴掌無情的打在了墨雪的臉上,頓時,慘白的臉上多出了五條手指印,可見下手之重了。輕微的回音,在簡潔的書房中回蕩著。但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請堂主處罰。」單膝跪地,低垂著頭,語氣是那麼的不卑不亢,甚至不帶一絲感情,讓人懷疑剛才被打的是不是她。
「不要以為你是我乾女兒我就不敢對你怎麼樣,你這次做的太過分了。」看著她這副模樣兒,他握了握雙拳,而後又鬆開了。
「不敢。當初決定這麼做時我就沒想過要活下來。」
「你是在威脅我嗎?」他再次握緊了雙拳,身體還帶著一絲顫抖,似乎是被氣的在發抖,話語中也帶著一絲的急促。
「不敢。」
大袖一揮,猛地就把墨雪摔到了牆角,嘴角滲出了血絲,但她依然倔強的站了起來,一句話都沒說。冷峻的眼神,似乎自始至終受傷的都不是她,讓人看著心裡都拔涼拔涼的,恍然明悟,原來一個人可以淡漠至斯。
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他們對峙了一會兒後,那所謂的堂主歎了口氣,揮了揮衣袖,五根銀針飛入墨雪的體內。她身子頓時一僵,隨即眼神漸漸暗淡,人也漸漸軟下來了,終於,還是倒地不起了。
「紫風。」話語中難掩的疲憊與無奈,乃至心痛。
「屬下在。」應聲從門外進來了一名紫衣少年。
他看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墨雪,瞳孔一陣收縮,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堂主,墨雪她……」
「沒事,我只是廢了她的全部功力,五針紮脈,讓她忘了這裡的一切,也算是給她留了條生路,希望她以後好自為之,不要再遇到那個人了。你送她出去吧,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涉足江湖了……」說道最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是,堂主。」
看著紫風小心翼翼的抱著墨雪越走越遠,淡出了自己的視線,這所謂的堂主終於還是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到,
「為什麼?雪兒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就真的這麼差嗎?這麼多年了,我自問沒有虧待過雪兒,為什麼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啊。宇文連竹,宇文相海,宇文山莊!我們之間的恩怨,是時候瞭解了!」
說到最後,語氣都變得異常陰狠了。
一陣風從窗外吹了進來,掀動了屋內掛著的一副畫像,螓首蛾眉,桃腮杏面,素齒朱唇。畫中的女子,與墨雪有著驚人的相似,唯有那神態不一樣。
若說畫中女子乃是一朵空谷幽蘭,那麼墨雪就是那萬里冰封中的一株雪蓮,傲然而立,不畏風雪。
意識模模糊糊間,還未及尤若雪有所反應,一股強烈的疼痛感就已經襲來,痛得她倒吸了幾口冷氣。
呲牙裂嘴的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竹制的小屋,雖然簡陋還有點狹小,但是卻相當的整潔。
尤若雪就覺大腦一下當機了,這算什麼情況!
明明自己昨天是和男友大吵了一架,心中覺得特別的委屈,委屈得簡直想要一棒子揮死他。故而一夜都輾轉難眠,到早上時才迷迷糊糊睡著的,怎麼一轉眼的就成這個樣子了。
一想到自己男友,尤若雪就恨得牙癢癢,完全就是一爛好人!上次那女的失戀了嘛,要找他傾訴,那天還難得和男友去公園閒逛,結果大半天的就這麼沒了,反倒是逛出了一肚子的氣。這次更絕,說什麼年底了,父母逼著她找個男朋友,若沒有的話過完年就要開始沒完沒了的相親了。於是,就這麼磨啊磨的,竟然將自己男友哄騙走了。
丫的,這到底是誰的男友啊!過年時帶去見父母,他怎麼能這麼沒有原則!雖然最初就是因為他的傻氣與和氣才同意與其交往的,但做人不能沒有原則,沒有底線啊!
「騰」的一腳,尤若雪越想火氣越大,直接虛空裡踹了一腳。其結果就是,直接疼得她眼淚直流。
於是,思緒再次被拉回到了現實,尤若雪怒目圓瞪的怒視著周圍,宛若全世界欠她一百萬一般。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裡,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這絕對不是夢境,能把人疼得死去活來的,還是夢那才見鬼了。
正思量間,尤若雪就聽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就看見一純白色的衣角在門口飄啊飄。整個人都隨即而繃緊了身體,不會真是見鬼了吧。
「姑娘,你醒了啊,感覺好點了沒有?」那白衣在門口飄蕩了數秒後,終於現出了正主,同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隨之響起。
見到來人後,尤若雪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他。
飄逸的長髮隨著男子輕輕的走動而微微舞動著,著一件雪白的長衫,纖塵不染,自有一種仙風道骨般的感覺。但對於尤若雪而言,這些都不重要,雖然是俊逸,但還不至於讓其如此失態。
那一雙烏黑深邃的雙眼,不大亦不小,嵌在那如皎皎明月般的臉龐之上,顯得極美。但從中透露出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淡淡哀愁,揮之不去。
一樣的雙眼,不一樣的神情。單看那一雙眼眸,尤若雪幾乎要將其當成是自己男友了,但他眼中透露出的是自信與和善,而眼前這美得飄然出塵的男子,卻是如此的哀愁。
「姑娘?」男子再次輕輕喚了聲。
「恩?」尤若雪頓覺窘迫,自己竟然盯著才剛剛見面的陌生男子看得出神,一激動就直接牽動了身上的傷痛,再次疼得她呲牙裂嘴。
看著尤若雪那豐富的面部表情,男子微微一笑,
「讓在下再次為姑娘把一把脈,好確認下傷勢恢復得如何了。」
「把,把脈?」尤若雪腦子一下轉不過彎來,訕訕的笑道,「其實不用那麼複雜的,先給我來幾粒止痛藥吧。」
「止痛藥?」男子聞言,暗自念叨著。
「這是什麼地方啊?」尤若雪可沒時間跟他閒扯,疼痛是小事,回家才是正事。
「丹青穀。」男子抬頭應道,「止痛的方法在下倒是有幾種,但對姑娘的病情會有一定的延誤。」
「延誤就延誤了,主要問題是我怎麼才能回去呢。」尤若雪愣愣的望著男子,一路順著他的話說道,忽覺不對,「我哪兒來的病啊!」
聽聞尤若雪的話語,男子那烏黑的眼眸頓時一黯,但隨即便釋然了,
「姑娘是在下去雪山采藥時救回來的,被五針紮脈,功力盡失,記憶已被抹除。」
短短一句話,聽在尤若雪耳中卻如晴天霹靂一般,五針紮脈?功力盡失?記憶抹除?
全身泛冷,身體不自覺的往後縮了縮了,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越嗎?但自己既沒被雷劈,也沒被車撞,更沒有自殺,不就是睡上一覺嘛。
「姑娘,你沒事吧?」在尤若雪發愣之際,白衣男子的語調發生了微小的轉變,「在下才疏學淺,雖然無法讓你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但至少,可以恢復至八成到九成。雖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你又與他們有何恩怨,這些在下都不管。但如果你想留下來的話,保護你不再受到他們的威脅和傷害,這點,在下還是能做到的。所以,姑娘你還是想開點吧,至少你還活著,那就足夠了。」
「活著,就足夠了?」尤若雪聞言,有些錯愕的重複了一遍。
遠遠不夠,對於尤若雪聞言,僅僅只是苟延殘喘,沒有絲毫追求的話,那還不如死了乾脆。但是,想要刨根問底的去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穿越的,那還是算了吧。自己雖然有點較真,但還不至於如此死腦筋。
只不知那個世界的自己,是否消失了,那樣爸媽會傷心的,那個女人會得意的,只願一切安好。自己莫名穿越,只願哪個世界的自己也被人附身了,能替自己好好孝順父母。
「你說是你救我回來的,並且還能讓我恢復八到九成是吧?」打了個哈欠,尤若雪頗為不在意的問道。來了這裡,那麼就要學點東西為生才行。自己大學三年,四年還沒滿,學得就是電腦專業,來到這個異世估摸著是沒有絲毫發展前途的。那麼,總歸要學門手藝來維生吧。
「正是。」男子不住的打量著尤若雪,總覺得眼前這女子有點……異于常人。
「你是……大夫嗎?」差點脫口而出說是「醫生」,還好及時發覺改口了,尤若雪暗自慶倖著,不能犯這種太低級的錯誤,讓人以為自己是哪裡跑出來的怪物。雖然自己這個穿越者對古人而言,確實就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大夫?」白衣男子重複了一遍,「算是吧。」
聞言,尤若雪挑了挑眉,「算是吧」,這算什麼回答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心中暗自對其腹誹了下,面上則是一臉的凝重,
「我想跟你學習醫術。」
「跟著在下學醫?」他一臉的震驚,「在下這醫術不同于正常的醫術,只怕姑娘知道後怕都來不及吧。」言罷,自嘲著搖了搖頭。
「有什麼不同的,能救死扶傷的就行。」面上說得一臉的正氣凜然,實則只是為了學門手藝,今後好混口飯吃。即便他說他只是一名水泥匠、油漆工,尤若雪也只能認命的跟著他混了。誰讓他是恩人,誰讓他是見到的第一個活物,誰讓他有著和男友一樣的雙眼呢!
白衣男子聞言,淡漠的掃視了她一眼,波瀾不驚的說道,
「姑娘還是別打這主意了,在下不會收徒的。等到姑娘痊癒之後,在下自會送姑娘出谷的。」
直接碰到個大釘子後,尤若雪憋屈的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悅。拽什麼拽,醫生就了不起了!雖然在自己眼中醫生確實相當的了不起,但也不能這麼囂張啊!古人真是小氣!
看著白衣男子嫺熟的為自己把脈,診斷,乃至開方,尤若雪一雙烏黑的眼眸中,連連閃過幾絲異彩,就這麼辦了!
呆愣愣的躺著仰望那一塵不染的屋頂,尤若雪就覺自己都快發黴了。
都兩個禮拜了,結果這白衣男子還是不肯鬆口,不願收她為徒,這反倒是激起了尤若雪那爭強好勝的心理。本來或許還不是那麼誠心誠意的,乃是打著學門手藝好混口飯吃的,結果碰了一鼻子的灰之後,讓她下定了決心,一定要拜那男子為師!一定要學醫!
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後,尤若雪終於是忍不住的狂吼一聲,
「淩——玄——!」
狂吼聲,驚得竹屋外閒適的在草地上東啄西啄的鳥兒們一下嘩啦啦都飛走了,周圍一下變得異常的寂靜。
天殺的,這淩玄不僅死活不肯收自己為徒,還在被自己嘮叨數十遍後,封了自己兩個時辰的啞穴。兩個時辰不說話,那還能忍,但是,眼看自己逐漸恢復,身體能頗為自由的行動時,他竟然先下手為強,在自己身上輕點了幾下,搞得自己從一大早開始就如活死人一般無法動彈。讓跳蚤一樣的自己躺了整整一個上午,天殺的,等到自己將他全部本事都學會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他的!
聽聞尤若雪那驚天一吼,竹屋遠處的淩玄便心急火燎的趕了過來。雖然對於這個病人頗為感冒,不僅放浪大膽,不知廉恥,還有點神經兮兮,初時還讓淩玄擔憂了一陣子,還以為是自己治療上的失誤。但半個月下來,他也算明瞭了,是這女子生性如此,難怪會被人五針紮脈丟棄於雪山之上,這必然也是誘因之一吧。故而,對於尤若雪更是多了一絲的同情。
頗為焦慮的趕到尤若雪所在的竹屋時,卻看見正磨牙霍霍,狠狠瞪視著自己的尤若雪,這種的瞪視,淩玄倒是已經漸漸習慣了,自她醒來開始,每次來她房間為其把脈換藥,都要接受這種瞪視的洗禮,已經有免疫力了,而且這種的瞪視,一點威脅性都沒有。
「姑娘,不知有何事。」
「幫我解開這該死的什麼穴道,憋死我了。」看著這宛如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的一般的男子,不論何時何地都如此的從容,即便被自己胡攪蠻纏,卻依舊能和煦的笑著,很好的掩蓋起不愉快的神情。但是,那微笑,卻讓尤若雪覺得刺眼,只因那微笑只是他的假面具而已,她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微笑背後的無窮寂寥和落寞。
淩玄聞言,含笑著望了眼屋外,側身之際,午後的陽光頓時傾瀉在淩玄那不染纖塵的衣衫之上,整個人都隨之而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尤若雪見狀,狂眨了幾下眼睛,想要確認一下。有那麼一瞬間,自己似乎看到了他身上的光暈,很淡很淡,卻很真實。但估摸著眨眼太久,亦或是淩玄動作太快,再一眨眼時,卻迎上了他那帶著微微笑意的雙眸,尤若雪頓時縮回目光,轉過臉望向了別處,同時還輕哼了聲。
誰知,淩玄淡笑過後,卻直接離開了竹屋,驚得尤若雪直接爆粗口了,
「混蛋,你給回來解了這該死的穴道!」
屋外的淩玄聞言,無奈的搖著頭一笑,這樣的人出去後要如何生存呢,但也不能因此就收為徒弟無端禍害她啊。
在尤若雪咬牙切齒的腹誹著淩玄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淩玄端著一碗直冒熱氣,更帶著諸多古怪氣息的藥汁進來了,一臉的微笑,
「是到吃藥時間了,也該給姑娘解穴幾分鐘了。」
尤若雪見狀,立馬整個人臉色都蒼白了幾分,眼中滿是絕望,完全沒有注意到淩玄具體講了什麼。
待得淩玄一解開尤若雪的穴道,還未將手中盛滿藥汁的瓷碗遞過去,尤若雪便急吼吼出手將其打翻,而後,不顧身上的傷痛撒腿就往外跑。
淩玄輕巧的一翻手,濺出來的藥汁又被一滴不拉的接到瓷碗之中,一切都如此的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死也不吃那東西,上次被他連蒙帶騙,加上那時的自己行動不便渾身是傷,故而只好迫於他的淫威而吞下去。但今天,自己雖然傷勢未愈,但能跑能跳了,才不會繼續讓他虐呢!尤若雪咬牙切齒的在心中不斷腹誹著淩玄。
一想到上次喝下那藥汁的場景與後遺症,就讓她不寒而慄。
因著那藥汁味道特苦,而且氣味又難聞,和平日裡喝的藥汁完全不同,故而那次喝了一半後,緩了口氣,準備繼續奮戰時,卻驚悚的發現藥汁中不斷有什麼東西在一冒一冒。搖晃了下後,尤若雪便通體冰涼,在藥汁裡她竟然看到了兩條白色的小蟲,在扭啊扭!
尤若雪這一生,最怕的就是蛇蟲鼠蟻這類極其噁心的東西,結果到頭來卻要她生吞蟲子。太噁心了,想想就反胃,故而歇斯底里的大鬧一場,終是敗下陣來。誰讓她處於生病狀態呢,淩玄可不僅力氣特大,還會傳說中的武功。
於是,三下兩下就將尤若雪放倒,而後硬是將剩下的藥汁給其灌下。隨後,便解了她的穴道,留她一個人在竹屋內大發脾氣。
天殺的,不要讓她抓住機會,不然一棍子拍飛他!
尤若雪這般念想著,下一刻卻一頭撞上了一個不軟也不硬,還帶著淡淡藥香味,但更多的乃是那催命藥汁的氣味的事物。抬頭一看,卻是淩玄正微笑著端著藥汁望著她自己,
「喝下這藥,不然你病是好不了的。」
尤若雪像是見到了鬼一般,立馬轉身跑向其他地方。就是不喝,自己寧願這輩子都拖著一身病!本來以為那次之後就不會有下次了,因為之後又開始恢復往常的藥汁了,誰知又見這催命藥汁了。這東西喝下去,就會感覺胃裡,五臟六腑,都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一般,不是一般的可怕。死也不會再喝了!
「最後一次了,喝下這碗,下次就不會讓你喝這個了。」淩玄再次如鬼魅一般飄然出現在尤若雪身前。
「滾,說了不喝,死也不喝!」
望著尤若雪跑跳自如的身影,淩玄不禁有些迷糊了,這還是被五針紮脈後的病人該有的病態嗎?看其現在的架勢倒是恢復如常了,但是其內力卻是絲毫沒有起色。行醫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難纏的病人,甯死也不要病好。
搖了搖頭,微微歎了口氣,不管怎麼說,都是自己的病人,自己就要對他們負責,
「喝下它,我就收你為徒。」
尤若雪聞言,身形一頓,在淩玄以為奏效而松了口氣之時,卻見有學學再次撒開腳丫,朝著前方的竹林飛奔而去,
「去死,誰稀罕做你徒弟了,死也不會喝你那藥汁!」尤若雪直翻白眼,有的是辦法,幹嘛要把自己就這麼賣了,還是因著這噁心巴拉的藥汁,門兒都沒有。
聞言,淩玄一陣氣結,是沒人稀罕做自己徒弟,但又是誰前些天天天纏著自己要認自己為師啊。
飛掠而去,一點指,尤若雪便軟綿綿的倒下了,淩玄順勢抱起後,直接將藥汁灌進了尤若雪口中。因其無法下嚥,還四唇緊貼助其咽下。而後,便為其解開了穴道,不然這藥汁無法發揮作用,那就暴斂了其中珍貴的藥蟲。
尤若雪驚恐的瞪大了雙眼,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到唇齒間那不斷蠕動著的觸感,順著喉嚨一路下滑。不單是五臟六腑,這次連帶著皮膚之下,似乎都有無數小蟲子在攢動一般。是了,這次是下足了藥,上次才幾隻小蟲,這次卻幾乎是大半碗。
茫然的瞪大了雙眼,空洞而無神,兩行清淚落下,當真是不若死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