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未已是一名大夫,真的只是一名大夫,只不過是有名一點的大夫。甚至有人說就算閻王來索命,也得問過他。但這一點都不誇張,他真的有這個能力。而他就是我的父親,我最敬愛和依靠的父親。
我叫蘇月雅,據爹爹說,取這名字是想我長大後就想月光一樣恬靜幽雅。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他有一個像月光一樣優雅美麗的女兒。
爹爹很忙,從我懂事開始就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呆在穀裡,自己照顧自己。並在爹爹回來時為他送上一碗溫暖的飯菜,每當這時哪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就會顯出一抹溫暖的笑意。寬厚的大掌會在我的頭頂細細摩擦,只是我一直不明白為何他總是拿著悲傷和愧疚的眼神看著我。
如今十六個春秋過去了,我依舊不能明白他眼中的愁緒,甚至感覺,隨著我年齡的增長,他的眸中的悲傷就越加深濃。好幾次我忍不住的問出口,卻只是得到他不自然的一笑。
望著銅鏡裡一張如瑤池仙子的臉龐暗自歎息,爹爹常常誇我長的美,著我自己也明白,我看過娘親的畫像,和眼前的這張臉是那麼的相像。我知道那個畫像是娘親的,可是爹爹卻從不和我說關於他和娘親的過去,仿佛那是一個禁忌……
「月雅姐姐,月雅姐姐……」一道只能的傳來,那急切的稚嫩嗓音讓我不僅搖頭一笑,這個小丫頭就是閒不住……
起身打開房間的門,優雅不輸官家小姐的舉止是父親閒暇時光裡唯一的消遣打造出來的。平時無診不需要出谷時,他就會手把手的叫我讀書習字、官家禮儀和琴棋書畫,爹爹是一個很文雅的人,幾乎什麼都難不倒他,即使是從來不用的武功也很高深。我曾想和父親想習武來打發時間,可是他卻滿臉陰霾的拒絕了,從此後我再不敢提起。不久後爹爹居然主動教起我輕功告訴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會輕功,在將來的時候好保命,他嚴肅的神情讓我一陣震撼。在他鄭重的目光中,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頭……
「姐姐……姐姐……」忽然裙擺上傳來一陣拉扯,扯回了我遠飛的思緒。低頭看著那張可愛純真的笑臉,微微一笑。「秀秀來看姐姐了?」
眼前只有五歲大的小女孩是附近山上住著的村民的孩子,一雙大大的稚嫩眼眸中閃爍著只有在這種遠離塵緣的村落才能看見的淳樸。
「姐姐,你快幫它看看,它的腿快被夾斷了……」秀秀帶著哽咽的稚嫩聲音讓我察覺到了她懷裡的一抹純白。
當看見小兔子把雪白的皮毛上沾染的血紅,我也不免心中一痛。那時的我未被塵囂渲染,純潔的向一張白紙,在爹爹的保護下只知道悲天憫人。
「姐姐快救救它。」秀秀水汪汪的大眼期待的看著我。
「好,我這就來。」抱起她懷裡的小小白兔,回身快步進屋,找出一堆瓶瓶罐罐,呆在爹爹身邊,受到教育最多的恐怕就是醫學了。雖然不能像爹爹那樣對醫學那般執著,但也算是熱愛了。
「看,好了。」我笑著轉頭看向一邊緊張觀察的秀秀。
「耶,姐姐好棒,姐姐好棒。」小女孩歡快的蹦跳著,掛在眼角的淚珠在空中蕩出悠揚的弧線飄然而落。
我笑看著她小心翼翼的觸摸著小白兔柔軟的毛髮,這時門外傳來一道男孩的清脆聲音。「月雅姐姐,你快來看看,村子外面來了外來者,正遇到狼群的攻擊……」
聽到聲音的我不由的皺起了眉,村子的外面被爹爹布下了五行八卦陣,只有村裡的人知道怎麼進出。這個陣是爹爹為了阻擋外來者和野獸來迫害村子用的。爹爹也考慮到有人前來求醫,於是定下在村外樹上掛上請求的綠色絲帶,著名病症和地點,沒過一段時間就出去幫忙就診一次。
可是現在居然有人想硬闖,還遇見了狼群?
「姐姐,外面該怎麼辦?要不要救他?」男孩闖進了屋裡,原來是八歲的小野。
「當然要救啊。那是人唉……」秀秀一手抱著兔子,一手拽著我的裙角,祈求的看著我。我淡淡一笑,寵溺的拍了拍她的頭,輕快的答道:「我們秀秀最聰明也最善良了,我們連小兔子都救,一條人命怎麼能不救呢?」
說完秀秀和小野都露出了笑容,那時的我是那般善良天真,如果……如果當初他不是前來求醫,我就不會遇見他,如果我沒有遇見他,他們之間也不會有那麼一段痛徹心扉的孽緣。更不會就此開啟我悲慘的一生……
「快呀,姐姐快點。」小野精力充沛的在前跑著,我只能提起長裙奮力的跟在後面。當到達那片樹林時,我見到我傾盡一世也忘不了的畫面,和一個愛入骨恨入骨的男人……
被十幾隻野狼團團圍住的男子,挺拔的像一顆屹立天地間的巨松,風吹起他挽著的長髮,飄然見竟隱隱有羽化而去的錯覺。一對斜飛入鬢的劍眉俊秀間不失英武,深邃狹長的桃花目似乎在向我明說他是一個擁有很多女人的人,可惜當時被癡迷蒙住的眼睛已經發現不了其他。筆挺的鼻子,透著冷傲和孤僻像個愛鬧彆扭的孩子,遺世孤立的氣質讓人心疼,薄薄的雙唇訴說著我不明白的薄良,剛毅的下巴讓我明白他是個果斷有魄力的男人。
我就這麼呆愣的看著他,看他舉起手中的利劍乾淨俐落的解決一個又一個的餓狼,飛濺的血液中,他飛揚的青絲,緊抿的雙唇,堅毅的眸光,和那瀟灑俐落的動作讓我深深迷戀。我忽然間發現天地間仿佛安靜下來,安靜的可以聽見我急促跳動的心跳聲。
呆滯的自己已被他迷去了所有的神智,看不見那越來越近的危險。當他緊皺著眉看向我時,我仿佛懂得了什麼叫做愛。怔愣間,他攜帶著強烈的陽剛氣息來到了我的身邊。我卻只知道呆呆的看著他俊美的側臉,直到他健壯的手臂環上我纖細的腰肢,利劍劃破血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喚醒我隨他飄搖的神智。
回頭看見地上躺著的屍體,我的心狠狠的顫抖著,顫抖傳送到身上,我緊緊的盼著他的脖子,將心底的恐懼傳達了個徹底,卻沒有發現他嘲諷的視線在我身上一掃而過。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生命那樣輕易的消失在眼前,卻不是最後一次。之後的一次次看著一個個鮮明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看到麻木了才發現,原來自己早已不是原來的自己……
這就是我和這個男人的相遇,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一個無能為力的結果,後來的我一直想,是不是當時喪生狼口之下,對我來說是一個比較好的結果?如果可以我真的情願在那時命喪狼口之下,也不要他為我開啟一步步走向墳墓的生命旅程……
「你沒事吧?」男子低沉磁性卻冰冷的嗓音從胸膛深處傳進我的耳底。將我從驚恐中拉回,我驚惶的抬起如水雙眸,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狹長雙眸中,一時間竟有種眩暈的感覺,總感覺那雙眼眸深處有什麼一直吸引著我的心深陷,無法自拔的陷下去……
終於警覺自己正緊緊的攀附著在他的身上,面頰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感覺,我慌忙放開環著他頸項的手,羞愧的地下頭,聲音小的幾不可聞。「我沒事,謝謝俠士相救。」
「嗯。」他只是冷淡的哼了聲,便全神貫注的開始找尋著什麼。他的冷淡讓我不知所措,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心頭的失落和難過在擴張,心思單純的我還不能窺探情愛的真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見到他之後就變得好奇怪,他看著我時我會不好意思,希望他不要看著我。當他轉來眼不在看我時,我卻有想讓他的實現能定格在我身上。
他覺得我長的不夠好看嗎?所以才不曾多看我一眼,我暗自神傷的垂下頭,不曾察覺到他接近的腳步聲,直到撫著臉龐的手上附上一層熾熱……
我一驚,猛地抬起頭,入眼的是他一張絕代風華的俊臉。他英氣的眉毛微微皺起看著我,深邃的眸光中隱隱閃動的光芒讓無知又天真的我當成是關心,一顆早已深陷的芳心不停的悸顫著。
「受傷了嗎?」冰冷的嗓音依舊,可是聽在我的耳裡卻變得異樣的溫柔。
望著他深邃的眼眸,我就像跌進了泥沼,連掙扎都變得無力。
終於鼓起所有的勇氣,抬起一張蘊藏著紅暈的俏臉抬起,小聲回答:「沒有,我沒事。」他深邃的雙眸中飛快的劃過一抹驚豔,我的心就像被閃電擊中,一陣陣不安的跳動。我忍不住將紅透的臉頰別開,卻不曾捕捉道那雙魔魅的隱隱藏著的嘲弄。
「姑娘可知蘇神醫住在何處?」他忽然放柔了聲音,笑著問我。
刹那間,我以為我看見在暖陽下漸漸化開的春水。一種冷冽中帶著些許溫暖的獨特氣質讓我迷了心,失了魂,迷失到即使睜著眼睛也看不見他隱忍的不屑。
「你找家父?」乍一聽他是為了找爹爹而來,我的心湧上一陣火熱。這是不是代表我還可以看見他?心底興起一抹不敢有的期望。
「蘇神醫是你父親?」他忽然抓住我的雙肩,原本在我眼裡應該是充滿著安全感的大手居然讓我先讓我感覺到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是當看到他急切和期望的脆弱表情時,我心軟了。凝眉忍下肩上的劇痛,溫柔的回答道:「你先不要急,如果你找的蘇神醫是蘇未已的話,那麼他就是我的父親。」
他也驚覺自己居然正緊緊抓著我的肩膀,忙立刻放開了一雙鉗制的大掌,歉意的說道:「在下魯莽冒犯了小姐,請小姐見諒。在下的母親正重病臥床,求醫心切,還望小姐幫忙引路。」
我微微一笑,心下念道,原來還是個孝心的人啊。「公子不要著急,請隨月雅來。著附近經常有野獸出沒,騷擾村民,再加上爹爹不喜歡別人來打擾,所以在林中設下了乾坤大陣,若沒人帶領你是萬不肯能進入的。」我一邊帶著他向裡走,一邊為他解釋道。
「小姐真是好人。」背對著他的我並沒有察覺到他複雜的視線,只是聽見他歎息一般的聲音,臉上又是一陣燥熱。
「公子說笑了。」我羞澀一笑,不敢回頭看他一眼。
遠遠的看見在幽雅的小徑中等到的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是秀秀和小野。
兩人見我回來,忙跑到我身邊,一邊好奇的打量著我身後的他,一邊抓緊了我的裙角,喚道:「月雅姐姐。」
我寵溺的撫了撫他們的頭,回頭對他笑道:「爹爹前些日子出診去了,應該後天才能回來,如果病症很嚴重的話,你先跟我說,我拿些藥給你緩解一下。等爹爹回來,我在將此事告知,讓他前去幫忙^"
"月雅姐姐……」小野拉了拉我的衣角,道:「我剛剛看見穀主回來了。」
「回來了?」爹爹回來了?那他是走了另一個陣?不然怎麼沒看見他?收起心中的疑竇,回頭看著柔柔一笑,「上天憐憫公子的孝心,爹爹提前回來了,我這就帶公子前去……」
一路引著他來到我和爹爹居住的竹園,一片蕩漾的竹海間,坐落著幾件竹屋,清幽又雅致。有竹子圍起的院子裡是爹爹和我種的各種花朵,有可以藥用的,也有只可以觀賞的。
「就是這了。」我的手搭上門栓,屋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我一驚,「爹爹……」驚呼著闖了進去,地上那一灘鮮豔的紅色血液刺疼了我的雙目,我驚慌的不知做錯,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有種爹爹會離開我的恐慌。
「呵呵,沒什麼的,只是一些隱疾而已,爹爹待會兒就開方子治,月雅不要擔心。」他拉起我的雙手,溫暖的掌心告訴我他還真實的存在著。看著爹爹滄桑卻俊美的臉龐上泛著溫暖的笑意,嘴角的鮮血在蒼白的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耀眼,陽光從門中射進在他銀白的雙鬢上折射出一層迷蒙的光芒,透過光芒,我再次看見他滄桑的雙眼中那麼揮之不去的哀傷。
「他是?」爹爹忽然轉移視線看向我的身後,我這才驚醒,忙轉身為他們引薦。
「這就是我爹爹,爹爹這位公子是前來求醫的,公子……」
「在下叫上官淩霄,小姐可以叫在下的名字。」他無心的笑語,卻讓我一陣羞臊……
低垂著頭的我沒有看見父親眼中的複雜和掙扎的眼。
「月雅,你先出去吧,我與這位上官公子聊一下病症。」父親對我笑道。
我遲疑的點了點頭,乖巧的出去為他們帶上門。聊病症而已,為什麼不讓我聽呢?
半晌過後,門被從裡打開了,他們沉默著一前一後的走不來。我驚喜的望著他們,只是當時的自己怎麼也沒想到的是,同時在門打開的瞬間,我的命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爹爹將煉製好的丹藥讓我帶上,收拾好行囊,陪著上官淩霄前去醫治他的娘親,雖然不解,但想到可以和他長久的呆在一起。心裡也是說不出的開心。
就這樣我帶著自己複雜的連自己也難以理清的心緒,跟著這個男人,走向了一個不屬於我的舞臺,一個大而充滿黑暗的舞臺。在即將走進大陣的前一瞬,我回頭看了自己生活了十六個年頭的竹園,和那一抹略顯蕭瑟的身影,一陣微風過後,碧波蕩漾的竹海為他平添了一道滄桑而孤獨的背景,陽光下溫暖和孤寂形成的特異畫面在心裡定格成了永恆……
回過頭,大陣泛著迷蒙的光芒開啟,隨之開啟的。還有我夢魘般的一生……
常常我回想,如果當初我遇見的不是他,如果不是爹爹選擇了他,如果我堅持沒有和他走出那片竹海,那麼後來的這些悲傷和心痛,我是不是就不必去經歷了?
「這……這是你家?」我瞠目結舌的看著那高足有數十米高的雄偉城牆,如果這說著是一家人的院牆的話,那麼裡面要有多大?他是誰?我的心裡已經開始打鼓,開始懷疑自己這趟出來是對是錯。
或許我的難以置信和眼眸中的單純讓他覺得很滿意,他居然豪爽的大笑出聲。那爽朗豪氣的大笑瞬間奪去了我的呼吸。這一刻我清楚的聽到心底的聲音,只為了他這樣的笑容,即使前面等待的是刀山火海,我也願意去闖……
「月兒真是朕的開心果呢!」他猿臂一伸攬過我纖細的腰肢,低沉的笑聲在耳畔響起,震動了我的耳膜,心頭猶如被閃電擊中,戰慄的讓我自己都覺得恐慌。
或許他只是對我的單純卻聰慧而滿意,他輕柔的在我面頰上落下一吻。我既震驚又羞澀的低下頭,紅雲佈滿了小臉,一絲絲羞澀,一絲絲驚喜交雜,讓我沒有了平時的敏感。沒有發現他話中那個關係了我半生的字……‘朕’。
本想說讓他不要太放鬆,可是看著他專注凝視我的黑眸,我發現我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言語來阻止他。或許這就是女人,一旦遇見了愛情,就真的變得癡傻……
我悄悄的挽起了唇角,輕輕的將紅遍的小臉埋入了他寬廣的胸膛。在低沉的震動間感受著只有他能帶給我的安全感……
他笑的更加爽朗,鋼鐵一般的臂膀緊緊攬著我的腰,風卷起我們的一角和長髮,在宏偉的城牆映襯下,形成一幅豪爽與柔情共存的英雄美人圖。
沒等我從幸福的感受中回過神來,那高十數丈的城門被從裡面打開,裡面浩浩蕩蕩的走出一群列隊整齊的人。最引人矚目的是他們身上的衣服,那是……官服,代表著權利和地位的官服……
「恭迎吾皇歸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浩浩山呼,震得我一時間難以恢復過來……
「眾愛卿平身吧。」他的臉上再見不到半絲笑容,剩下的只是讓我覺得永遠都難以觸及的尊貴和威嚴……
「你……你……你,是皇上?」我腦袋裡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複雜的心裡已經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受。我只是呆呆的看著他,呆呆的問著他,呆呆的看向打開的城門裡現出來的巍峨蜿蜒的院牆,紅牆金瓦在眼光下閃爍出並不屬於我的輝煌……
皇宮。這就是全天下最輝煌也最黑暗的地方。當我看見那金磚玉瓦時,我看見的就好像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高貴和遙不可及。距離……那是一種永遠也不可能拉近的距離……
那天之後,我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上官淩霄,南晉國至高無上的皇上。當一切事實都擺在了我的面前,無論如何難以置信或是難以接受。我都必須接受,否則就要離開他,離開這個在第一眼就讓我無可救藥的眷戀上的男人。
我承認,愛上他是我一切痛苦的開始,也是墮落的開始。我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一直堅信會給自己疼惜和愛情的男人最後會那麼絕情的對我。為後,是我踏上一道無法回頭道路的第一步……
他那天當著全場文武百官的面,拉起我的手,堅定的聲音迴旋在天地間。「從今日起。蘇月雅就是我南晉的皇后,一國之母,後宮之首,朕的皇后。愛卿們當以待朕之禮待之。」
罷了,只要我在他心裡是有地位的,我還要計較些什麼呢?古來男人三妻四妾更何況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我雖然想過以後能是一生一代一雙人,那是莫大的幸福,可是現在雖然沒能達成所願,但我卻遇見了心動的人,人生可遇而不可求的愛情都降臨在自己身邊了。或許我也該做一些退讓,不是嗎?
如果後的一個半月,我都閉關煉藥,為太后治療。親自煎藥,親自服侍。我細心的照顧著這個慈祥的婦人,和她談心,瞭解到了她的孤單和悲哀。第一次發現,那深深的宮闈關住的不僅僅是青春,還有一切的美好。但是我還選擇為他留下來,我相信有了愛情的改造,這個冰冷莫測的似海宮牆裡,會被溫暖灑滿……
封後的日子到了,我懷著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在老太后微笑的凝視下完成了梳妝。她親自為我講解注意的事項,還像個母親一般細細叮囑我。被幸福沖昏頭的我,已經辨識不出她眼中那歎息和期待交雜的神情……
大婚了,還是嫁給了一個皇帝。封後的典禮上,那樣的興奮和喜悅在入了洞房的那一刻冷卻。看著那金漆玉瓦,我清醒的認識到這裡是皇宮,亦是皇上的後宮。今日他娶進門的是我,來日呢?還有多少女人踏入那個大殿,踏入這後宮之門?
忽然懂得了那日父親的複雜眼神,腦袋中猶如棒擊……難道,難道……父親是以醫治太后為條件讓我當上了這個皇后?!!是了,一定是這樣,我微微苦笑,我怎麼會以為那是他有那麼一點點在乎我了?能坐上這個位子的女人一定是對他有絕大益處的女人,我怎麼會以為自己夠格呢?果然啊,皇家終究是皇家……
正在我愁思滿懷的時候,大紅的漆雕大門被打開,我看見了讓我深陷的男人。他一雙充滿睿智的黑眸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閃動,我寒心了,一切就像我猜測的一樣,他……並不愛我……
淚順著粉嫩的雙頰滾下,落在以金線秀出的飛鳳上,一路向下滾直至在地毯上開出燦爛的水花。就像我一直不停下落的心臟……
他一步步的走到我面前,輕輕挑起了我頭上的紅蓋,漸漸的,我感覺到了變強的燈光,緩緩的,抬起了一雙噙滿淚水的水眸,定定的注視著他。
「怎麼了?」他問,神情中隱隱掠過一抹疼惜和我不明白的憐憫。
「難道婉兒是不滿嫁給了朕?」他抬起我尖尖的下顎,逼著我望進那會令我失去方向的深幽雙眸中。
我努力的搖了搖頭,抬著梨花帶雨的小臉,頭一次有勇氣正面對著他。「我不後悔嫁給你,可是……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我無法抑制心底的恐懼,微微顫抖的嗓音讓人不自禁的想要憐惜。
他看了我半晌,側過身坐在了我的邊上,深處溫暖的大掌拂去了我臉頰上的淚珠。「你問,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說。」
「你……你會立我為後是不是因為我父親的緣故?是不是他說,只有讓我當上你的皇后,才會幫你醫治太后?」是了,一定是這樣,否則當日為何聊病症的時候,我不可以在場?而且他們還聊了那麼長的時間。
他愣了愣,隨後目光複雜的看著我。「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呢,這麼敏銳的洞察力……」
我感覺得到我的心已經看是結冰了,他這已經是變相的承認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