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平凡而熱鬧的街,街上人來人往,在這條街上生活著平凡而樸實的人們.
這條街生活著形形色色的人,他是這群人的一份子,很有特點.不高的個子,長著紅棗般的鼻子,黑溜溜的眼睛,一長薄薄的嘴.給孩子的感覺像個小丑.孩子都喜歡他.
他整日裡無所事事,大早晨你就可以看見他,不是抱著些破紙殼,就是拿著個破筐,匆匆忙忙的,天天穿著一身破衣服,一張嘴一口酒氣.白天大部分時間與老年人在一起,不是下象棋,就是打撲克,笑呵呵的樣子,無憂無慮的.
晚上,他可就東倒西歪了,拎個酒瓶子,在大街上橫逛,大人們見了都躲得遠遠的,小孩子們則跟在後面,叫他酒鬼,酒鬼.他往往一抹嘴,睜大了眼睛說,我酒鬼呀,哈哈,酒鬼呀.我可不是,你們小孩子懂什麼,這種感覺好舒服,好象又回到以前,生活在我的世界裡面去了
小孩子,則笑嘻嘻地跟著,直到他回到了他自己的家,所謂的家,是自己搭的一個破房子,還很像個樣,從外面看像五十年代的平房,還很整齊,都是他自己蓋的.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屋子裡面是什麼樣子,就知道哪個矮矮的房子是他的家.
我很少接觸他,僅僅一次,大多數是在看他,以及聽別人和家人聽說他的經歷的.
那一次,他給我的感覺和印象,自己當時的印象是很深刻很無趣的.那次,晚上我與朋友在外面的大排擋喝酒,人非常的多也很熱鬧,總有點亂哄哄的.他從遠處來,依舊東倒西歪的,他來到一張桌子前,眯著眼睛看著人家喝啤酒,他用他有點僵硬的舌頭說話,向人家要啤酒喝.人家不給他,他就給人家敬禮做依.很多人都在笑,那個人很自豪的賞給他一瓶啤酒.他就拎著啤酒,邊喝,邊笑,邊東倒西歪的消失在茫茫的黑夜裡面.
我哪個時候,好象沒有一點知覺,僅僅是呆呆地看著他的背景喝酒,吸煙.再喝酒.那晚,我喝了很多,不知道我的存在,好像在夢中度過了那夜.
後來聽說了他的經歷.大多數的人都有自己美麗的童年和溫馨的家,他也一樣.聽別人說,他大約40多歲,外號叫二傻子,真名沒有人知道.他可是個高才生呀,別看他哪個樣子,可是個標準的大學畢業生呀.他原來有一個溫暖的家,後來父母離異,母親撫養了他,他大學畢業後,本來想好好孝敬他的母親的,可是一次意外的事故,使他的母親永遠地離開了他.
他從那時起,整天喝酒,就變成了現在的二傻子了.
他依然那樣活著,平凡而無目的的活著
今天,滿街的桑拿房,泰國洗浴。但是我還是懷念小時候的那座老式的洗澡堂。
前不久,我去洗澡,在老的洗澡堂的地方,現在已經已經蓋起了一座現代化的洗浴中心,規模宏大,條件先進。我在洗浴池裡靜靜的坐著,眼前卻浮現著小時候那老式洗澡堂裡與小夥伴歡笑的遊玩。
那座老式的洗澡堂,是紅色的平方,原蘇聯老式結構。規模不大,但給我留下了美好的童年記憶。它是單位的洗澡堂,我家住在單位大院裡,每次去洗澡,我好像是如魚得水一樣快樂。開始老爸帶我去,後來慢慢自己去了。每次去洗澡,我都會約上小夥伴一起去。我們在洗浴池堂裡,嬉笑,游泳,打水仗,害得那些工人叫苦連天,結果每次我們都被提早趕了出去。
記得,看守洗澡堂的人是個啞巴。個子中等,一臉嚴肅的樣子。一開口,咿裡哇啦的,整個是外國話,一句也聽不懂。他大約有50歲左右,晚上寂寞的時候,愛喝點酒。每次,我們過去。他都對我們笑笑,然後就是嚴肅的表情了。然後打手勢,不讓我們在洗澡堂裡洗澡,打水仗。每次我們都點頭,然後很虔誠的答應。但是到了水池子裡,那可是我們的天下,喊聲,叫聲,笑聲融合在一起。這個時候由於打擾了工人正常的洗澡,遇到了投訴。他便拿著一條大木頭棒子,氣衝衝的,奔過來。我們就快速散開,裝作安靜的洗澡,每次他都氣的咿裡哇啦,還打不得我們,氣的直握拳頭。他走後,我們一起學他咿裡哇啦的叫,小夥伴笑的前仰後合,有的捂著肚子,笑得彎下腰。
男浴池,旁邊當然是女浴池了,小時候我們這幫淘氣包子,整天除了玩,然後洗澡。大家就琢磨,那女洗澡堂是不是很奇妙。我們決定要去偷看一下。經過大家再三討論,認為抽籤公平,最後我很不幸的被選中。我不答應,他們就一起哄我,然後說我沒膽子,不是英雄呀。我就只好,去完成這個任務了。我來到女浴池外面,假裝在玩,滿腦子在想如何去偷看。這個時候,忽然我老媽也去洗澡,忽然發現我,在偷看。相當生氣,結果我很倒楣的被臭駡一頓。我如兔子一般瘋狂逃去,我那些哥們一看我老媽,如同耗子看見貓,立刻全都沒了,各自跑了。後來我們放棄了這個神奇的計畫,又去洗澡堂玩水打水仗了。
那老式洗澡堂,每次下班時候,熱火朝天,人來人往,非常熱鬧。那個時候的人們一天好像很瘋狂的工作,沒有任何的埋怨,抱怨,好像為了社會主義的某個目標努力,不顧及個人的得失。大家很快樂,無話不談,還有那咿裡哇啦的聲音回繞在浴池上空。
我靜靜地坐在現代化的浴池的水裡,看著靜靜的水面,微波蕩然,閃現出我童年不歸的快樂。
我還是懷念那座老老的破舊的洗澡堂,說不出的思念,忘不了的歲月。
我小時候住在工人大院裡,居民大多都是一個工作單位的。大院裡的居民,讓我記憶最深的是那個叫盲流的漢子。
他中等身材,長得細挑的個子,皮膚白淨,有一雙永遠憂鬱的眼睛。他在我們大院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院子裡的小孩子不多,男孩子就我一個,所以院子裡的女孩子都聽我的,我是相當有威望,家長叫我淘氣包。
小時候,父母一直告誡我不要接觸他,在我幼小的心靈裡,他是個很壞的人,是一個惡魔。他整天不積極上班,然後就是自己喝酒,自己喝的東倒西歪的,大家都躲著他。但是,我每一次遇見他,他的眼神就會亮起來,然後沖著我笑笑。我馬上逃之夭夭。
我上學的時候,他的年紀大約三十五六歲了。記得冬天裡我喜歡玩冰陀螺。在大院裡,我們小夥伴一起玩,冰陀螺轉起來,五顏六色的十分好看。記得那天好冷,冰天雪地,我在大樹下面自己玩冰陀螺,他已經看我們玩好多天了,他走過來,笑著對我說,淘氣包我和你一起玩好嗎?
我愣了一下,說沒問題。那天我們一起玩,我們好開心,我第一次,看見他笑,像個孩子。這是多年以後我的體會。
過了幾天,他做了好多五顏六色的陀螺送給我,我好高興。慢慢的我們混熟了。閒暇時,我就去他的屋子,他的屋子好乾淨,但擺設很簡單,但給我記憶最深刻的是那個木琴。當時我很羡慕他有木琴,他就給我彈琴,那麼動聽的樂符,那麼美妙的音樂。他的床頭上,有很多書,桌子上有個書架,哪裡堆滿了書。我記得他的床上有《紅岩》《紅樓夢》《托爾斯泰全集》三本書,給我印象深刻。
我們在冬天裡玩了大約一個多月的光景。那個時候,父母很忙無心管我。期末考試,我的成績大幅度下降。父母很生氣,就不允許我和他在一起了。
放假了,我在奶奶姥姥家呆了一個假期。我回到大院的時候,我又看見了他。他看著我,然後笑了笑。他還是整天喝酒看書,生活真的很慘。
平日裡,我問媽媽。你們為什麼對他那麼不好。我媽說,你懂什麼,他有病,精神不好,還是個酒鬼,他沒有家,大家叫他盲流。我說為什麼?媽說,他都三十好幾了,還不成家。整天就知道喝酒看書,不好好工作。有人好心給他介紹物件,去之前不讓他喝酒,他滿口答應。結果見面以後,很好。他們就去吃飯了,吃飯的時候,他喝酒了。那個女孩子,回家後,告訴介紹人說他有病不和他處了。我媽說,你知道為什麼嗎?我說不知道。媽說,盲流吃晚飯出來,看見街上有個盲人要飯的,他給了100元,當年100元,是3個多月的工資呀,那個女孩子當然就不可能和他處了,不知道,他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媽媽無奈的搖頭。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那個時候就知道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當時他給我的印象,他就是一個酒鬼,盲流,不好好工作的人。春天到了,鳥語花香,萬物復蘇。他還是喝酒,走道搖擺著,他更加孤獨了。有一天,我看見他抱回來一條小狗,黑白相間的顏色很好玩。我對這個小東西倍感興趣。院子裡的女孩子和我一起圍繞過去,逗那個小狗玩。他站在一旁看著我們笑,我無意中回頭,他的笑臉現在還回憶在我的腦海裡,也許是他最開心的笑。
大約2個月過去了,那條小狗變成了大狗,不再那麼可愛了,它有時候看見小孩子,就從後面追我們,結果闖禍了。盲流被孩子家長一頓臭駡。從那以後他就和狗整日呆在他的房間裡。
時間過的好快,秋天到了。樹葉飄落,樹枝光禿禿的。風也冷了。有一天早晨,我媽忽然對我說,他死了。我不相信。媽說,今天早晨單位同志去找他,他2天沒上班了。敲門,沒人回應,便叫來保衛把門打開了,他死了。現在還在屋子裡哪。我飛快的跑到了他的屋子,很多人圍在門口,我鑽了進去,看見他坐在椅子上,仰面朝天。桌子上堆滿了書和酒瓶子。那條可憐的狗在他的身邊臥著。
我不忍心看,回家了。放學回來,聽媽說,那條狗被供暖處的人,用鍋爐活活燒死了。我哭了,我說他們為什麼那麼狠心,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沒有停止。那天的夜是那麼的難受。
過了幾天,我看見他的門前僅僅有二個花圈。一個聽說是他的姐姐,給他送來的。挽聯沒有寫任何的字,僅僅是空白。另一個是那個發現他死的人。說是心裡不安,總做噩夢,所以就送了一個花圈。挽聯上寫的是盲流,盲流,盲流。該死,該死,該死。
過了大約很長時間,媽和爸嘮嗑。爸說,盲流,張百生,他很有才的。媽說他沒有。爸說,他的身世很悲慘,他小時候家境很好,受過高等教育,父母都是高級知識份子。文革時期,父母雙雙自殺,他和姐姐被遣送下鄉,後來姐姐嫁給了農民。他經過努力返回了城市。他在農村處過對象,好像那個女孩子家裡嫌棄他窮,出身不好。那個女孩子,最後懷孕了,嫁到外鄉了。所以這些都是他的心結呀。媽說,反正他不好好工作,整天喝酒,不積極向上,就不是好人。爸沉默了一會說,盲流是一個孤獨的人吧。
秋天又到了,看到那落葉,飄零在我的眼前,在我的眼前還有那旋轉的冰陀螺,還有那回不來的童年,還有那無知的歲月,讓人感傷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