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機場回城的高速上,韓楚陽開著它的路虎行駛在上面。他一隻手握方向盤一隻手支在車窗上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他的表情說不上好看,陷入深思的臉有點陰沉。
嚇的副駕駛座上韓夫人的乖孫忐忑的低著頭玩衣服上的扣子。
從美國回來的那班飛機沒有一分鐘的延誤,韓楚陽興沖沖的把兒子從韓夫人那裡抱了出來,巴巴的等了三個小時,沒有等到人。那個人的手機已經撥不通了。
韓楚陽的表情陰鬱,密閉車廂裡的氣壓低了一路,韓夫人的乖孫耷拉著嘴角都快哭!奶奶,爸爸好嚇人!
車子停在了一處別墅區,此處壞境清幽。韓楚陽熄了火,繞過去把兒子提溜到了地上。這位韓小小公子剛踏到地面上就撒開了胖乎乎的小短腿邊跑邊喊:「奶奶,我回來了。」
韓夫人聞聲出來,見著乖孫將彎腰抱起來,笑眯眯的應:「唉!渴不渴?奶奶剛榨了西瓜汁。餓不餓?奶奶買了巧克力蛋糕。」
乖孫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抱著她的脖子甜甜的說:「謝謝奶奶。」扭扭身子就要下去,韓夫人忙把乖孫放下來,拍拍他肉呼呼的小屁股,「叫爺爺給你弄。」
等韓夫人的小心肝走後,韓夫人瞅瞅兒子身後,「人呢?」
韓楚陽依靠在車身上,從口袋裡摸出煙,「沒接到。」
韓夫人臉色頓變,韓楚陽急忙拉開車門躲進去,「媽,我公司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車子就絕塵而去了,幸好這社區綠化好,不然非得嗆韓夫人一臉灰不可。韓夫人氣的要跳腳,這不孝子!
韓楚陽開著車子去了「洛川」。
昨天韓楚陽親自打電話在大廳的靠窗邊訂了一張桌子,他幻想的是三個人其樂融融的在這裡吃飯。而現在就孤單單的坐著他一個人,雖然如此,他還是劈裡啪啦的點了一堆菜。
今天還特別走運,「洛川」的店老闆親自給他上菜。
「洛川」的老闆娘叫蘇婧,韓楚陽的老相識。今天穿的一件合體的素色旗袍,手指甲也應景的修剪的圓潤些,抹著淡色的指甲油。她上完菜不用招呼直接就在對面坐下了,「韓少,點那麼吃的完嗎?」
「我餓。」韓楚陽懶懶的說,卻沒有要動筷的意思。
蘇婧起身給韓楚陽添了點茶,「那成,不打攪您了。」
「洛川」這店,環境好,味道好,當然價錢也好。韓楚陽平常偶爾也會來這吃飯,不關是照顧朋友生意,這兒的味他也的確喜歡。
可今天韓楚陽卻沒有一點食欲,就喝完了一杯茶。環顧四周,哪裡有他這樣形單影隻的人?大概是心理作用,韓楚陽覺得自己有點可憐了,剛才蘇婧看他的眼神都是充滿了憐憫的。
韓楚陽不痛快了,憋著一股邪火,牙根癢癢,賴誰呢?是誰讓咱韓少心理不痛快的跑到這裡來丟人現眼,暴發戶一樣點一大桌子的菜攤著看?就賴樂歌,說好今天回來的,人呢?連個信都沒有!
號稱肚子餓的韓少一口飯都沒吃,他覺得有人對他指指點點,這餐廳的環境憋屈死人,急忙揚手召來人結帳。
服務生說:「老闆說記她賬上,韓少。」
這絕對是在可憐他!他韓楚陽落魄到這種地步了?看上去可憐兮兮的要人家給他免帳單?韓楚陽把信用卡拍在桌子上,惡狠狠的從牙縫裡擠出兩個人:「不用!」
那服務生被嚇了一跳,糾結的站在哪裡,慌張的尋找老闆的身影。
「去啊!」韓楚陽見他不動,又說。
服務生彎腰說:「是。」轉身走了,卡卻沒有拿。
急忙找到老闆,委屈的傳達一下這客人的意思,蘇婧安撫的拍拍服務生的肩膀,扭著小細腰走來解決這個麻煩的客人。她一手扶在那新來的服務生肩上,拿過信用卡塞到他的手裡,「去吧。」
韓楚陽二大爺了,斜睨著蘇婧,一副你得給我個說法的樣子。蘇婧換的一副笑臉,姿態作低,嬌聲說:「得給您賠不是。」
韓楚陽從鼻子「恩」了一聲,樣子別提多傲了。
蘇婧半點不在意,比這更彆扭更難伺候的她都伺候了那麼多年了。韓楚陽這脾氣跟她眼裡,完全就是個小兒科。
這大桌子的菜完全沒有動過,蘇婧說:「讓廚房給你做了一晚海鮮粥,給您帶走?」
韓楚陽瞥了她一眼,沒說話。蘇婧也不在意,笑笑走了,海鮮粥其實早就在小火爐上煮著了。
於是,韓楚陽走出「洛川」時,手上提著一晚海鮮粥。
盛情難卻啊!
這是韓楚陽勸服自己的話。
韓楚陽回到家,樓中樓,二層別墅。幫傭回去了。韓楚陽把東西隔在餐桌上,從冰箱裡拿,了一瓶礦泉水出來,擰開水蓋喝了幾口。撥過去的電話已經變成空號了。
這電話要是在吃過飯之後再撥該多好,韓楚陽又沒有食欲了。不止是沒有食欲,韓楚陽克制了很久才沒有把手機砸出去,手中的礦泉水瓶已經被捏的變形了。
這家的幫傭已經在這裡做事三年多,大清早的剛打開門,就看見韓先生形象不堪紅著眼睛拿著鑰匙要出門。
幫傭是個操著濃重口音的熱心大姐,「哎呀」了一聲關心的說:「韓先生你這是怎麼了?」
韓楚陽沒理她,出門了。
韓楚陽的車往一個老小區開,沉著一張臉在心裡想,如果真在哪裡逮著人,他要怎麼教訓人?脫了褲子打屁股?
不行不行,她不是14歲的小姑娘了,怎麼還能那麼做呢?
她已經是一個5歲孩子的媽了,他不能那麼做!
韓楚陽想到了韓夫人的乖孫,多可愛的一個小男孩啊!這人怎麼就不曉得回來呢?
韓楚陽覺得委屈,那人一走就是4年,如果他不打電話,從來不會打電話回來。他不講到兒子,那人絕對不會提到兒子。他不飛美國,那人絕對不會飛回來。就算他暗示的說想你,那人就是一陣的沉默!
這得是多麼狠心的人?
不管這個城市怎麼發展,這個地方好像是孤立的一樣,依舊老舊和貧窮。韓楚陽的路虎開不進狹窄的小巷,他把車子停在路邊的一家小鋪子邊上。
那小鋪子的店主躍躍欲試的要上前,大約說些「你車子停在這裡擋我生意之類的話。」
可看見韓楚陽從車子上下來,這不是那人嘛!
巷子裡的採光不好,牆角上長著喜陰喜濕的植物,韓楚陽走過長長的一段,然後右轉敲了兩下門。
門裡邊有人黯啞的聲音應門:「來了。」
等著來人開門的時間,韓楚陽卻整了整衣冠。等到門開了,不顧對方詫異驚慌的神情,他面對長輩兩手插在褲袋裡,「樂歌呢?」
那人的手從門上拿下來,搓了搓局促不安的小心翼翼的說:「樂歌沒回來呀!」
韓楚陽垂下眼簾,聲音有些發硬:「騙我呢?」
那人急忙說:「不敢的,不敢的。樂歌真沒有回來,最近也沒有給家裡來過信。我們真的沒有樂歌的消息。」
韓楚陽想了想,樂歌去美國的三年多,每個禮拜往家裡打一次電話,每次十分鐘。消息內容是什麼,眼前的這個男人恨不得拿錄音筆錄下來挨個字的向自己彙報。他哪兒有什麼膽趕騙自己?
「樂歌,回來了?」那人試探的問。
「沒回。」韓楚陽截斷話頭,連句話告辭的話都不稀的說,轉身就走。
這輛路虎在這兒停的沒幾分鐘就又開走了。韓楚陽又邊開車邊琢磨,樂歌這到底是在哪裡?跟樂歌認識有9年了,那人心薄涼,但禮儀還做的周全。
你看那人每週還惦記著打十分鐘的電話回去,雖然好像是一個固定程式一樣進行例行的問候。如果樂歌真的回來了,怎麼他們也不知道?韓楚陽想的頭疼,電話響了。
韓楚陽的一幫發小聚在一起時,管他叫「韓少」,之前只是幾個年輕人看過了黑幫富貴片叫著好玩。
在現在叫來倒是多了幾份真材實料,韓夫人開的房地產公司這兩年已經歸到了韓楚陽的手下,在加上韓楚陽手上其他的產業,在這個城市裡混的絕對是風生水起,是個人物。
韓楚陽到了「葦岸」,這是個會員制的娛樂會所,不巧老闆之一又是蘇婧。這人今天穿的一件綠色的蕾絲無袖短裙,挽一個慵懶的發,一雙黑色的麂皮細高跟。
「韓少來了。」不曉得昨天怎麼醉生夢死的,蘇婧的嗓子有點啞,又是另一番的味道。韓楚陽由她伺候著坐下,蘇婧給他倒了水,走了。
祁伽坐在他的右手位置,左邊坐的是關景鳴,屬韓楚陽的年紀最小。
「昨晚上沒睡好?」祁伽窩在沙發裡,不像關景鳴,坐的身姿挺拔,身上的棉質白襯衫服服帖帖的沒有一絲褶皺。
祁伽說這話的時候自己打了個呵欠,於是端著眼前的黑咖啡灌了一口。
韓楚陽於是說:「我看你沒睡好是真的。」
祁伽用食指揉揉眉心,「昨晚上跟人辯論來著,能睡好嗎?」
韓楚陽和關景鳴一致的看看正推著餐車過來蘇婧,不言而喻,兩人吵架了?看蘇婧那樣子精神的很呢!
祁伽冷哼一聲,「她早躲開了,細狗似得。聽我家太夫人訓誡呢!」祁伽又喝了一口咖啡,看著兩人的神色說:「我跟邊家小姐的事情不知道怎麼被太夫人知道了,非要我負責。」
這會功夫蘇婧走到跟前了,神色寧和,正在給三位公子哥送早餐。祁伽抓住她白嫩的手說:「再給我拿杯黑咖啡。」
「喝那麼多,小心胃不舒服。」
祁伽歎了口氣,「過會兒得過海去島上看地,不喝咖啡我怕到時候紅綠燈都看不清。」祁伽說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蘇婧。
蘇婧抽出手,「我讓人給您開車?」
韓楚陽還未咽下的果汁被那個「您」字嚇的差點直接噴出來,旁邊的關景鳴遞過去一張紙巾,「一早上都這樣。」
「不用了。」祁伽稍微坐直了一點,精神氣了些,「他們不認識路。」
「您說笑了,不是有導航嗎?」蘇婧退開了一點,淺笑著說:「七少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勉強了。」
說完蘇婧就推著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