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下了一天,樹林中彌漫着薄薄的霧氣,偶爾有飛鳥在山間掠過。
一個冷峻的男人獨自立在一座墓碑前,細密的雨絲淋溼了他身上的黑色羅蒙西裝。
公墓照片上的女孩眼眸清澈,上揚的嘴角帶着一種明媚的味道,衝破了山中的霧氣和天空的陰霾。
這笑容從生來就是爲他,而剝奪了她笑容權利的人卻也是他。
將一大束香水百合放在她的墓前,骨節分明的手溫柔的擦去照片上的水珠,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澀的笑,那苦澀一直蔓延到心裏。
「凌少,人找到了。」
奚宸神情復雜的望了一會那雙幹淨的眼眸,隨後收起上揚的嘴角,直立起挺拔的身體,悠悠吐出三個字,「帶回來。」
清冽的聲音在靜謐的雨中透着一絲涼。
宋聖傑恭敬的站在他身後,眼神中閃爍着不安,諾諾道,「找是找到了,但那個女孩有些麻煩,她……她是’魅’的人。」
奚宸凌厲的目光掃過他有些難堪的面容,旋身向山下走去,淡淡開口,「我只要人。」
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卻讓人不寒而慄。
「是。」
宋聖傑頷首,望着他離開的背影,沒有立刻跟上去,他偏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墓碑照片上的女孩,終於明白凌少爲什麼一回國就要自己花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去找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女人。
*** ***
華燈初上,城市中的霓虹燈開始閃爍,在車水馬龍的市中心坐落一家歷史悠久的酒吧,名叫‘魅’,這個繁華都市最奢靡又最神祕的地方。
在酒吧的負一層,有上百間的暗格教室,大的上百平米,小的十幾平米。
酒吧老板施凡之正在最大的一間訓練室看着一羣揮汗如雨的年輕女孩子。
每一個都是百裏挑一的精致美人。
花瓶?
不,她們不僅僅是花瓶。
而是一羣蛇蠍美人。
她們從十二三歲開始就在這裏,表面上只是這個酒吧的家酒女,實際上是老板精心培養的「花蝴蝶。」
除了正常在學校裏上學之外,每天都要接受上百種技能的訓練,從古代女子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到古代男子的武術。從現代的西洋樂器,各國語言,風土人情,民族禁忌到竊聽,拍照,刺殺,爆破,破壞策反等技能。
等到時機成熟就會被派遣到低下組織,商界大佬,政界要員等的身邊,從事刺探情報的工作。
俗話說,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她們就是這樣一羣五彩繽紛的花蝴蝶,卻帶着致命的香氣,當你失去性命的時候,連理由都曾不知曉。
而這個地方和祕密,鮮爲人知。
*** ***
施凡之看見宋聖傑的時候有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他的出現就代表奚宸回來了,算算也有四年之久了。
「貴客來訪,有失遠迎,見諒,請坐。」施凡之對着身後的人吩咐道,「倒茶。」
宋聖傑坐在沙發上,將文件夾放在身側,禮貌頷首,「施老板客氣了。」
施凡之微微挑着眉笑道,「代我向凌少問好。」
「我也代凌少向您問好,剛剛回國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不能親自來訪,凌少想……向你要個人。」說着遞上一張照片給他。
黑夜中,昏暗的橘色光照在一個年輕女孩的身上。
那女孩清瘦,身材高挑,梳着蓬鬆的空氣劉海,黑色的長發鬆鬆軟軟的散落在肩上,白淨的臉上有一雙清冷的眼睛。
冷希羽?!
他怎麼會有她的照片?
施凡之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身體隨意向沙發靠去,魅惑的笑笑,「宋先生,這……」
「施老板,我知道您是生意人,所以決不會讓您做賠本的買賣。」
說着從文件夾中拿出一張支票遞到了施之凡的面前,「還望笑納。」
施凡之望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卻沒有接那張支票,狹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明所以的光,「您覺得從我這兒賣走一個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嗎?」
宋聖傑將那張支票放在了桌子上,臉上微笑,眼中卻帶着一絲寒意,「我覺得這個數字買一個酒家女已經綽綽有餘了,您又何必跟我討價還價呢?過幾天,我會派人來接她,還望您能早做安排,告辭。」
說着禮貌起身離開。
宋聖傑走後,施凡之擺弄着手中那張一億元的支票,嘴角勾勒着邪邪的笑。
敢上我這兒來找人,你還真是信任我呢,難道不怕有一天栽倒在溫柔鄉之中,就如同你父親一樣。
真是癡情的人生出了癡情的種。
002
華燈初上,這個名叫魅的酒吧又開始熱鬧起來。
昏暗的燈光下,巨大的極具動感的音樂聲牽引着一個又一個孤獨又不甘寂寞的靈魂,舞池中瘋狂搖晃的身體在急促閃爍的霓虹燈下盡顯嫵媚,混雜的空氣中彌漫着煙酒味道,打扮冷豔的女子緊緊勾住男人的脖子,在耳邊細語,隨之而來嘻嘻哈哈的笑聲,女人嫵媚的縮在男人的懷裏卿卿我我。
二樓處,一雙清冷的眼眸默默地注視着這一切,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陣細密的高跟鞋聲吞沒在這刺耳的音樂聲中,就連坐在角落中的白薇薇也未曾察覺。
「冷,凌少請你過去。」
凝站她在身後,語氣冰冰的沒有溫度,與這極度曖昧的氣氛格格不入。
冷希羽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凌少,是奚宸嗎?是他回來了嗎?」
角落中的白薇薇突然起身來到凝身旁,一雙水眸夾雜着期許的問,心口咚咚直跳。
冷希羽依舊注視着舞池,看不出任何情緒。
「是的。」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字卻已足夠讓這個小姑娘激動不已,她高興的手舞足蹈,一臉八卦的道,「難怪那天報紙上說他和林爾嵐好事將近呢。」
冷希羽靜靜的聽着,沒有搭話,顯然是對八卦不感興趣。
白薇薇看着冷希羽皺眉,「可是據我所知你們並不認識」,兩個食指不停地觸碰到一起,疑惑的說道,「那他爲什麼找你呢?」
冷希羽沒有回答白薇薇的疑問,因爲她心裏也疑惑着,卻不露聲色地悠悠轉身對着凝緩緩吐出兩個字,「帶路」。
冷希羽雖對八卦不感興趣,但她當然知道誰是凌少。
奚宸,奚氏集團的獨子,畢業於美國芝加哥大學,憑借聰明的頭腦獲得商學院經濟學士和金融學雙學士學位,被外媒當作金融界的奇才代表。
在大學期間就憑借自己的實力創辦了一家公司,畢業後這家公司作爲奚氏集團的美國分部運營至今,年利潤佔奚氏總利潤的百分之20%,他父親奚燁磊對此十分重視。
但他行事極其低調,極少出現在公衆視線裏。
雖說是這樣,還是會時不時的登上財經報紙的版面、甚至頭條,當然他不僅僅是活躍在金融界,更是文娛界的寵兒,長相妖孽、身價不菲的他常常會登上娛樂報紙的版面。
經常會傳出同某女明星吃飯、約會或者交往的緋聞,如果真的有照片爲證,那個人便會身價大漲瞬間躋身一線女明星行列。
所以很多女明星都躍躍欲試,爭取一切機會接近他,這也會常常被無良媒體拿來炒作。
而他本人卻好像不在意的樣子,不澄清也不解釋,就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四年前,聽說普林小路的一家酒吧發生了一場槍擊慘案,似乎與他有關。
但第二天卻沒有任何媒體報道這件事,消息封鎖的十分嚴密,大家茶餘飯後提起都像說故事一樣在聽,故事也就越傳越離譜,但沒有人真正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件事發生不久,奚宸便離開t市前往美國,一去就是四年。
冷希羽隨着凝來到5樓的貴賓室,疑惑不解的她推開了面前緊閉的門。
只見坐在真皮包裹沙發上的人拿着高腳杯,慵懶的坐在沙發上好似等待獵物出現,聽見推門聲,他嘴角斜斜一笑,優雅的將杯子放在面前的紅木桌子上,擡眼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妖嬈女人。
再見到,竟這般冷豔,全然不見當年的清純,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了。
貼身的超短連衣裙襯託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卻包裹在巨大的披肩之中,露出修長光潔的白腿,細長的高跟鞋把她高挑的身形顯得更加修長。
大大的卷發攏在一側肩頭,濃濃的眼妝更稱出眼睛的大,紅紅的脣似火一般熱烈,可唯獨雙眸似冰般寒冷,完美的詮釋了冰與火的結合。
冷希羽也細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奚宸五官深邃而分明染着桀驁不馴的霸氣,但是那雙眼睛說不出的魅惑,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沉醉在他溫柔的眼眸之中。
時間在悄悄地流淌,隔音的貴賓室屏蔽了外面嘈雜的聲音,二人都不曾開口,貴賓室內出奇的安靜。
奚宸一擡手,宋聖傑恭敬點頭,然後快步向門口走去,路過冷希羽身邊的時候用不知名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冷希羽並沒有在意,優雅的旋身坐到了身旁的沙發上,翹起光潔的玉腿,抱緊身上的披肩,悠悠的開口道,「難道凌少就是這般對待客人的麼?」
似生氣卻又不像生氣般的語氣,一邊說一邊正視着奚宸饒有興趣的眼睛。
好一雙清冷的眼眸。
奚宸邁着穩健悠閒的步伐來到她面前,微微低下身子,高大健碩地身體遮住了照在她身上的光,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擡起她小巧的下巴,俊美的臉在慢慢靠近。
隨着距離的不斷拉近,她那濃厚的脂粉味讓他輕皺了下眉頭,銳利的目光緊緊地鎖定着她清冷卻又清澈的雙眸,嘴角玩味的笑着。
冷希羽剛剛的問話似乎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在了空氣中,久久沒有得到回應。
她依舊保持着剛剛看他的神情,在身側的手卻緊張的攥緊,不知不覺手心滲出了汗。
這樣的距離讓她感到不適,看着他如墨般漆黑的雙眸,她挺直了背,充滿着防備,卻假裝自然的向背後的沙發靠去,在不經意間快速抽離這感到窒息的空間。
奚宸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凝視着她濃妝豔抹的臉。
她自然垂下的睫毛又長又密,像兩把小刷子一樣,在臉上形成陰影,讓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嫁給我。」
一句話打破了沉寂。
這是冷希羽聽見奚宸說的第一句話,卻也是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剎那間,她怔怔地愣住,身體一僵,而突然顫動的睫毛證明她聽清了他的話。
猛然地像受了驚嚇般擡頭望向奚宸的臉,卻沒有在他的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奚宸滿意的凝視着她寫滿驚訝的雙眼,脣角勾笑,耐心地等待着她開口。
可她卻突然起身然後像思考着什麼似得快步走出包間。
奚宸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愣了一下,隨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着水晶杯壁,晃動着其中淡紅色的酒,隨即嘴角輕揚,性感的喉結動了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冷希羽,你這算不算是落荒而逃?
宋聖傑走進來就看見奚宸玩味的笑着,開口道,「她……」
未等他說完,奚宸薄脣輕啓,「隨她去。」
003
冷希羽急急地向六樓走廊的盡頭處跑去。
她清冷的眼眸泛着淚光,極力隱忍的嘴脣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怒氣。
那一年,她剛剛14歲,父親將她送到這裏。
父親不看她的眼睛也不說話的樣子讓她感到非常不安。
隨後父親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要說什麼,最後哽咽的說了一句,女兒,爸爸對不起你,然後就轉身離去,剩她一個人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後來有人告訴她這裏叫做魅,她父親欠了大筆賭債,一不小心得罪了黑社會。如果她乖乖聽話,這的老板就會給他父親一筆錢,並幫助他躲避黑社會的追殺,否則就將他父親的行蹤告訴黑社會的那些人。
以他們殘忍的手段,父親的下場不言而喻。
那些血腥的場面在一個十六歲女孩子的腦海中不斷的放着,涌上心頭的恐懼她讓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可能性格中天生就有比其他人多的淡然,她漸漸從驚慌中緩了過來。
母親在她三歲的時候就離開了,她似乎沒有關於母親的任何記憶,只有父親一直在她身邊。
雖然生活很清貧,但這些年爸爸爲了養她也是極不容易的。
每天加班倒班,工作到很晚才回家,讓她上最好的學校,穿最貴的衣服,別的女孩子有什麼她一樣都不缺。
父親常常說,再苦再累都沒關系,就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孩子。
她長得漂亮,性格沉靜,鄰居常常說,她像極了她的媽媽,她也常常會問爸爸,媽媽去了哪兒,什麼時候會回來,一次看着爸爸眼中的那抹哀傷,懂事的她就再也不曾問過。
從前日子過得清貧她已經習慣了,可父親突然買了別墅和豪車搖身一變成了有錢人,她卻不知所措。
後來家裏總是會有奇怪的叔叔出現,收回了車子也收回了房子,父女兩個人差點露宿街頭。
這時她才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染上了賭博。
腦海中顯現父親滿是愧疚和望着她哀傷的眼神,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她的命,他父親欠她的,她欠他父親的。
剛來到魅的時候,從未涉足過這類地方的她極其不適應,甚至是本能的抗拒。
她不喜歡這裏昏昏暗暗的光,那種昏暗讓人喘不上氣。
她不喜歡這裏渾濁着煙酒味道的空氣,那味道讓整個人的精神都開始萎靡。
她只知道這裏是酒吧,而她一個女孩子在這樣的地方,要做的事情不言而喻。
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她有着另一種身份。
這裏有很多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有的和她年紀相仿,有的年紀稍大。
而冷希羽是最讓施凡之喜歡的一個,她長得明亮清純卻又可冷可豔,性子沉靜,不喜歡多事又極其聰明,教什麼都學得很快。
但偏偏老師教她如何嫵媚動人,如何讓男人欲罷不能的時候,她卻怎麼也學不會,好像天生骨子裏就散發着清冷的氣息,少了一種女人味。
老師告訴施凡之這也許是因爲她年紀太小的原因,長大了自然而然就學的快了。
這點讓他很頭疼,卻讓她在美女如雲的魅鮮明的顯現了出來。
男人大都喜歡新鮮事物,也許冷希羽的氣質會帶給男人不一樣的感覺。
施凡之十分重視對她的培養,指着她爲他做一番大事,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奚宸。
在魅還有白薇薇的一類人,叫做間諜助理。
她們專門照顧這些美女間諜,平時什麼事都是由她們來打理。
白薇薇薇薇是冷希羽的助理,她性格開朗,很單純,年紀和冷希羽差不多。
兩個人在一個學校讀書,惺惺相惜,一起挨過了很多難熬的日子,感情自然很好。
冷希羽來到施凡之的辦公室,目光似兩把刀子一樣地射向他,冷冷道,「凌少是怎麼回事?」
「一個億買你,我豈有不放手的理由。」施凡之坐在辦公桌前,晃動着轉椅,說的風輕雲淡。
「你的意思是你將我賣了?」冷希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從前怎不知你竟有這樣的本事,一個億買你,凌少可真是舍得呢……」
施凡之接着說道,「冷希羽,你可要知道,成爲奚太太,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事,這要比你未來從事的事情要輕鬆太多,你只需出賣身體而不是過着隨時搭上性命提心吊膽的日子,何況……你父親還在我的手裏。」
好像一副你佔了大便宜的樣子,其實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現在你可以離開魅了,白薇薇也可以繼續跟着你,如果讓我知道你沒有乖乖聽話而逃跑的話,後果你是知道的。」
施凡之附上微笑,那笑容永遠是一副笑裏藏刀的樣子。
冷希羽覺得荒唐極了,大步走出施凡之的辦公室,一路眉頭緊鎖,走着走着停了下來,霧氣逐漸氤氳了她的美眸,她忍不住的自嘲地笑笑,她就這樣被賣了第二次。
她是什麼?商品嗎?
她無力的扶着走廊華麗的牆,很累,卻告訴自己沒有資格倒下。
要爲父親的安全繼續忍氣吞聲下去。
可這樣的日子還有多久呢?
「你就這樣放走了她,她不是你最得意的一個嗎,一個億而已,她將來能賺的可不止這個數?」說話的人是蘇東睿,施凡之的得力助手,他對老板的做法很是驚訝。
「送奚宸個人情而已,何況以後定能爲我所用。」
施凡之戲謔的笑着,撥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