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來,我本該成為凱爾的Luna。而他,卻用了五十二次標記儀式,向月神證明他不配擁有我。
第一次,他撿回來的那個Omega女孩伊拉拉,在狩獵中迷路了。他立刻中斷儀式去找她,把我一個人留在儀式祭壇上,任由我們未完成的羈絆之力消散在冷風中。
第二次,在與宿敵部落的談判中,他通過心靈鏈接感到伊拉拉被人欺負,竟當場拋下一切衝了回去,留下我獨自面對一整群充滿敵意的敵人。
從那以後,無論我選擇哪個滿月之夜舉行儀式,伊拉拉總會有各種「意外」需要他——訓練時受傷、被其他狼排擠、或者僅僅是做了噩夢。
終於,我的心死了,決定徹底斬斷這該死的「命中註定」。
當我離開灰狼部落那天,他卻瘋了一樣,憑著伴侶間最後的感應,滿世界地追尋我的氣味。
……
今天,是我和凱爾第五十二次舉行標記儀式。這次我沒邀請任何外人,見證者只有雙方最核心的族人。
我忍著前次戰鬥留下的爪傷,親自檢查著儀式場地的每一個細節,而他卻心不在焉。
此刻,在Alpha的帳篷裡,他正用自己的力量安撫著那個「不小心」扭傷腳踝的伊拉拉。Omega的體質總是格外脆弱。
我家族的戰士們看到這一幕,眼神冰冷。其中一位長老低聲對我說道:「萊拉殿下,您看看他,何曾把您‘銀月皇族’的榮耀放在眼裡!」
所有人都知道,完成標記儀式對我們有多重要。這是兩個部落的聯合,更是我們靈魂的結合。
可就在月上中天,儀式即將開始時,本該與我並肩而立的凱爾,再一次選擇了中斷。
我追出去,他卻一把將我攔住。
「伊拉拉的傷很重,我必須親自送她去見醫師。」
「這次儀式……取消吧。下一次,我保證,下一次一定完成。」
說完,他強行甩開我的手,將伊拉拉抱在懷裡,化作狼形消失在夜色中。
相伴五年,這是他第五十二次因為另一個女人,背棄我們對月神的誓言。
換作從前,我一定會通過心靈鏈接對他怒吼。
但這一次,我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輕輕笑了。
「沒關係,Omega的身體確實比較脆弱。」
凱爾微微一愣,似乎對我的「大度」感到意外。
「你能這麼想最好。晚上我給你帶你最愛的烤鹿心。」
我「嗯」了一聲,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瞬間冷卻。
他忘了,我從不吃鹿心,那是我家族的禁忌。喜歡吃烤鹿心的人,不是我。
他曾送過一次,我強忍著噁心吃了一口,然後才告訴他,我的血脈排斥這種食物。他當時發誓,永遠不會再忘。
才一年,他的「永遠」就過去了。
我嗤笑一聲,轉身回到祭壇,在眾人面前,拔出儀式匕首,割斷了手腕上那條象徵我們「預備伴侶」身份的月光藤手鍊。
我知道,這五年的羈絆,也該到此為止了。
最後,是我家族的戰士留下來勸我。
「殿下,跟我們回‘銀月城’吧。」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這麼勸我了。
我頹然坐在一旁,抬頭對上他們充滿希翼的眼神。
他們是北境最強大的「銀月皇族」的守護者,而我,萊拉·銀月,是他們的公主。我本該在北境接受最好的培養,成為未來的女王。只因五年前在「萬族大會」上,月神讓我感應到了凱爾是我命中註定的伴侶,我才追隨他來到這片貧瘠的荒原。
他是個「孤狼」,靠自己的力量建立了「灰狼部落」,骨子裡最厭惡依靠任何人,尤其是強大的伴侶。
因此五年以來,我從未向他展示我全部的力量,也從未告訴他我真正的身份。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來自北方小部落、有點戰鬥力的女狼人。
五年的光陰,我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成長為他最得力的Beta,為他打下半壁江山。
我以為他足夠強大後,就不會再介意我的出身,但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他。
想著想著,我嘆了口氣。
終究,以後也不用再說了。
「好,我跟你們回去。」
戰士們眼中瞬間放出光芒。
安頓好他們後,我回到洞穴,試圖通過冥想平復心情。
但部落的心靈鏈接中充滿了雜亂的低語。我強迫自己不去聽,但一個清晰的、帶著得意情緒的精神片段卻像針一樣刺入我的腦海——那是伊拉拉的思緒。
畫面中,她正依偎在凱爾的狼形身邊,而凱爾正溫柔地舔舐著她的額頭。一個聲音在畫面中迴響:「……他本來有點生氣,不過我說我做了噩夢,他立刻就心軟了……」
這是伊拉拉在向她的朋友們炫耀時,無意中洩露到心靈鏈接中的精神片段。由於她的情緒過於激動,這段思緒變得格外清晰。
看到這一幕,我喉嚨裡一陣作嘔。
我知道,今晚他不會回來了,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
幸好,我們的標記還未完成,以後再也不用委曲求全。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收拾好的行囊,去找部落的二把手告別。
正說著,凱爾走了進來。
我眼神一撇,就聞到他身上那股屬於伊拉拉的、濃郁的雛菊花香。在狼人的世界裡,讓自己的氣味沾染在別人身上,是比任何行為都更親密的宣告。
看得出來,他昨晚「安撫」得很好。
他最討厭我把氣味留在他身上,說會影響他Alpha的威嚴。原來,他只是不希望留下氣味的人是我。
「你要走?」他看到我的行囊,皺起了眉。「就因為我取消了昨天的儀式?我都說了是伊拉拉......」
「與你無關,」我打斷他,「我累了,想回家。」
「家?這裡不就是你的家嗎?」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別耍小性子了,伊拉拉只是個Omega,她需要保護。你作為未來的Luna,應該更大度一點。」
我將目光落在他頸間那塊被伊拉拉氣味浸染最深的地方,沒有說話。
他察覺到了,下意識地用手遮住。
「這只是她昨天太虛弱,不小心沾上的。」
這個解釋太過拙劣。
我點點頭,不再爭辯。
他以為我信了,松了口氣,笑著攬住我的肩膀:「這才對。別鬧了,今晚我帶你去月光湖,二人世界,算是補償。」
「Alpha!」
伊拉拉沒有通報,直接闖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獸皮卷,親暱地挽住凱爾的胳膊:「這個巡邏路線我看不懂……」
凱爾立刻被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頭也不回地為她講解起來。
兩人當著我的面竊竊私語,形成了一個外人無法進入的結界。
我靜靜地看著,然後轉身離開。
空蕩蕩的洞穴裡,我拿出了一塊破碎的石頭。那是我們初遇時,他送我的「初心石」,他說這象徵著我們永恆不變的羈絆。
就在昨晚,他拋下我的那一刻,這塊石頭,碎了。
我將那些碎片,連同我們之間殘存的最後一絲鏈接,一起丟進了地縫深處。
堅持告別了二把手後,我回到了我的營地交接工作。
和我交接的女狼人瑤拉替我憤憤不平。
「萊拉姐,你真的要走?那我豈不是每天都要看那對狗男女在我面前晃悠!」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凱爾正在親自指導伊拉拉練習弓箭。伊拉拉射偏了,凱爾為了哄她,竟將自己Alpha貼身佩戴的狼牙項鍊送給了她。
伊拉拉立刻高高興興地戴上了。
而後,他才對上我的眼神,神情中帶著一絲慌亂。
「萊拉姐,我和Alpha沒什麼的,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狼牙!」伊拉拉小心翼翼地解釋。
周圍的狼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Alpha的貼身信物,只有未來的Luna才能佩戴。
我按住瑤拉的手臂,示意她冷靜,然後看向伊拉拉。
「這狼牙很好看,很襯你。」
伊拉拉沒看見我發脾氣,有些不甘心。
凱爾卻站起身,皺眉訓斥我:「萊拉,不要無理取鬧。」
我嘆了口氣:「我真的不生氣。」
我的平靜讓他意外,他冷哼一聲:「你最好是。」
瑤拉忍不住問我:「你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我一邊整理獸皮卷,一邊聳聳肩:「對啊,反正在我這裡,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傍晚時分,凱爾來找我。
「走吧,我在月光湖畔準備好了,現在過去。」
他瞥見我空蕩蕩的脖子,一愣:「我送你的初心石項鍊呢?」
「擔心戰鬥時打碎,收起來了。」
他松了口氣,笑著說:「以前不都是天天戴著嗎?」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伊拉拉就跑了過來:「Alpha,我準備好啦!」
凱爾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我看著伊拉拉徑直走向那塊只有Alpha和Luna才能坐的岩石上等著。
到了湖畔,凱爾和伊拉拉坐在一起,而我獨自坐在另一邊。
肉烤好後,凱爾難得給我撕了一塊肉,我卻聞到上面沾染了伊拉拉討厭的雛菊味。
我強忍著噁心吃了一口,推了回去:「我不愛吃,你吃吧。」
晚餐後,凱爾說要送喝醉的伊拉拉回去。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立刻動身前往與族人約好的集合點。
心靈傳訊網裡,凱爾還在和我策劃下一次的儀式。
「你放心,這次一定可以完成!」
我面無表情地回覆:「好。」
我知道,不可能的。
快要離開領地時,他又發來一條訊息:「伊拉拉喝多了,情緒不穩,我今晚不回去了。」
我嗤笑一聲,早已瞭然。
「沒關係,你住她那都行。我已經離開灰狼部落了,以後我們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凱爾,再也不見。」
發完最後一條訊息,我徹底切斷了與他的心靈鏈接。
在族人的護送下,我看著越來越遠的荒原。
而另一邊的凱爾,徹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