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盛,求你,讓我也去吧!」
阮舒妤走進衣帽間,眸底噙滿淚光。
男人矗立在鏡前,黑色西裝穿在他身上很好看,頎長魁偉。
打領帶的修長手指一絲不苟,俊逸的面孔上表情不多,僅有的也是疏離。
「昨晚我說得很清楚。」男人從鏡中冷凝她,黑眸森冷入骨。
說罷男人沉著面孔轉身,頎長的身形朝著樓梯闊步而去。
阮舒妤痛苦地咬唇,沒人能動搖霍景盛的決定。
三天前父親因急病過世,她只在醫院匆匆看了一眼,然而她要去父親的葬禮,卻被霍景盛無情的阻止。
望著他走下樓梯,阮舒妤心急如焚,她不想父親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景盛,你聽我說!」阮舒妤朝著走遠的背影呼喊,卻沒有回應連忙追了上去。
她緊緊拽住霍景盛的衣袖,又被對方冷漠而厭惡地甩開。
阮舒妤心有不甘,隻身攔到男人面前,雙臂長長張開,仿若一副十字架。
霍景盛狠戾地凝視著她,撇嘴冷嗤:「你以為胡攪蠻纏就有用?」
擋在面前的女人眸光堅定,一字一句地說:「他是我的父親,你無權干涉我的人身自由!」
霍景盛頓時目光如炬,鈍重的鼻息呵出怒火,「滾開!」
他大手一揮把阮舒妤推到一邊,纖弱的身軀猛地撞在欄杆上。
霍景盛跨步上前,扳起她小巧的下頜捏在掌心,鷹眸冷冽如梭:「記住!你沒資格和我討價還價!」
「我有!因為我是他的女兒!」阮舒妤緊蹙細眉,忍住吃痛掙脫,轉身奔向臥室。
回到臥室,她麻利地褪下睡裙,抓起折疊整齊的素服準備穿在身上。
倘若今天不能為父親送行,不單是一樁遺憾,此生她都無法原諒自己。
倏然砰地一聲門被踢開,霍景盛面色冷如黑煞,高大的身影躍到面前。
阮舒妤來不及反應,手中的素服被力量無窮的大手掠奪而去。
「還給我!」她尖聲嘶吼著撲向霍景盛。
指尖剛觸到粗糲的麻布,大手又將她狠狠推了個趔趄。
耳邊突然傳來布料撕扯的聲音,阮舒妤瞳眸睜大,絕望地看著霍景盛將素服撕成碎片。
「不!不要!」她撕心裂肺地呼喚,身子不住地顫抖。
阮舒妤踉蹌地沖過去,跪在地毯上捧著一塊塊碎布,淚水再也無法藏在眼眶中。
霍景盛俯視身下陷入絕望的女人,居高臨下宛若桀驁的王者。
「心痛了?」霍景盛唇角扯著譏誚,「你終於有機會體驗芷晴當年的痛苦,這是你的報應!」
報應……
冷峭的話語在耳邊呼嘯,阮舒妤望著滿地布片,感到心也碎成了無數塊。
結婚四年,自從霍景盛的救命恩人林芷晴下落不明,他仿佛變成一座終年不化的冰雕。
三年來的冷眼冷面可以忍受,對她的不聞不問也可以隱忍,可今天是她父親的葬禮!
阮舒妤面如死灰,拭去臉頰的淚水音色淡淡:「景盛,就算你撕了衣服我也會去,你想報復我過了今天再說。」
話音剛落,撕碎素服的大手又將她從地毯上揪起。
「你不要覺得很委屈,芷晴當年為了救我身負重傷,如果不是你把她趕出去,她不會絕望輕生,她的父親就不會突發心臟病!她也不會因為愧疚杳無音訊!」
霍景盛眸光陰寒,淩厲的面孔仿佛要將阮舒妤吞噬,憋在心底三年的憤恨呼之欲出。
他仍舊忘不了那件事,甚至在她最痛苦的時刻雪上加霜。
「不是,我沒有趕她走,只是讓她搬到公寓去住,因為她暗中給你下藥!」阮舒妤嘶啞地解釋。
她僵直的身體無力地軟下來,淚水不爭氣地再次落下。
當年林芷晴服藥昏迷入院,醒來後才得知父親急火攻心身亡,出院後她便不知所蹤。
可究其原因是因為林芷晴心懷不軌,她企圖下藥勾引霍景盛。
這些話三年來阮舒妤不知解釋過多少次,但在霍景盛眼中只是無恥的詭辯。
「你的想像力還是那麼豐富,說謊也是脫口而出!」霍景盛嗤笑一聲,抓起她丟到床上,「今天就讓你嘗嘗我被下藥是什麼狀態!」
說罷霍景盛脫下西裝,靈敏的指尖輕拉領帶,驀地解開阮舒妤上身唯一的Bra,整個身體壓了上來。
「不……放開我!今天父親下葬,我不可以做這種事!」阮舒妤激烈地掙扎,雙手死死扯著男人的襯衫。
霍景盛有力的大手按住她,一手將西褲褪至膝下,狂躁的大舌如同攻城掠地侵入她的齒間。
「如你所願,今天我們都不去參加葬禮了,就讓你父親永遠躺在冰棺裡吧!」
霍景盛面孔陰翳而惱怒,說完猛地探身而入,仿若發狂的野獸,不顧早已淚流面滿的女人。
窗外落著細雨。
阮舒妤環抱雙臂,頭髮淩亂不堪,如同被撕碎的布娃娃蜷縮在床上。
望著陰霾的天際,摔門而去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
宣洩過後,霍景盛還是去了葬禮。
同時依舊將阮舒妤困在清冷的別墅裡。
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保鏢,家僕的眼睛無時無刻盯著二樓。
她是霍景盛的妻子,此刻卻更像一個囚徒。
阮舒妤忍著下身的脹痛爬下床,拿起手機瘋狂的撥打電話。
霍景盛接聽了。
「景盛,你到葬禮上了嗎?求你等等我,讓我也去送父親!求求你!」
「嘟嘟……」
聽筒傳來一串忙音,霍景盛隻字未言掛斷電話。
絕望如同螞蟻大軍,鑽入血管爬滿身體的每一寸。
母親早逝,父親獨自將她撫養成人,然而作為女兒她卻無法送行。
阮舒妤心碎欲絕,攥緊拳頭不住拍打著桌子,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錯過今天,就再也看不到爸爸了……」
她呆望著窗前濕漉漉的桉樹,流著痛苦的淚水自語。
一抹決然在阮舒妤的眸光中閃過,她翻出素白長裙穿在身上,隨後走向陽臺。
門可以禁錮她的腳步,但她堅決的心沒人可以阻止。
別墅外傳來一聲悶響,阮舒妤躺在濕滑的地面上天旋地轉。
明明雨水沁涼卻滿頭冷汗,她顫抖著雙臂坐起來,好在沒人發現。
劇烈的疼痛從腳部傳來,阮舒妤咬牙艱難地爬起來。
「爸爸,女兒無論如何也會給您送行!」
淚水再次湧出,阮舒妤不顧裙子沾染泥漬,踉蹌地奔向別墅大門。
兩小時後,一輛計程車停在路旁,清閣台墓園肅穆莊重。
此時霍景盛一襲黑衣,他將骨灰抱在懷中,凝重的面色透著悲傷,緩步走向墓園深處。
後面的親屬排成兩排,步伐整齊安靜地跟在霍景盛身後。
梅雨未停,雨聲清晰入耳。
「爸爸!女兒來晚了!」
倏然一聲急促悲涼的哭喊打破肅穆的氛圍,霍景盛止步回首。
望著一瘸一拐奔來的阮舒妤,他沉重的心驀然刺痛。
相識多年,他從未見過阮舒妤如此狼狽,仿佛丟了魂,整個人籠罩在巨大的悲傷和慌忙中。
霍景盛眸色微沉,瞥著她跌跌撞撞地撲到面前。
一時間,他對阮舒妤的責怪也被鎖在心底,望著眼前悲痛欲絕的女人只有心疼。
「我說過不要你來。」霍景盛淡淡地嗔怪,無奈地歎息。
阮舒妤置若罔聞,噗通一聲跪倒在霍景盛面前,望著他懷中緊抱的骨灰盒痛哭流涕。
她來遲一步,終究還是沒能再見父親一面。
餘生漫長,以後唯一的念想便是回憶。
「對不起,爸爸對不起,女兒來晚了……」
阮舒妤用手指撫摸著骨灰盒上的黑白照片,仿佛又看到童年父親牽她的手遊遍大街小巷的情景。
只是那段美好的時光再也不復返。
「舒妤……」霍景盛冰冷的眼眸倏然泛起柔光,微小的聲音他自己也聽不清。
「霍景盛,都是你!」阮舒妤咬緊牙關站起來,悲戚地攥緊拳頭,憤恨地冷凝面前的男人。
如果不是霍景盛一再阻攔,她會親手將父親入殮後安葬。
然而跳下陽臺摔壞了腳,幾百米的路她挪動了一個小時,最終還是來不及。
霍景盛被女人尖厲的聲線刺得心頭一顫,眸光再次陰寒如冬。
「三嬸,麻煩你把舒妤帶到休息室,她情緒失控需要人照顧。」
說完,霍景盛故意不讓自己再望向她,轉身向墓地走去。
銀髮蒼蒼的女人扶住阮舒妤,一邊勸慰一邊拖著她後退。
「三嬸你放開我!」阮舒妤見霍景盛走遠,情緒更加難以自抑。
她跛著腳追到霍景盛面前,雙手緊緊抱住父親的骨灰盒。
「霍景盛,你不配做我父親的女婿,你走,走啊!」阮舒妤聲音顫抖,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
「放手,跟三嬸去休息室!」霍景盛橫眉怒目,指骨修長的大手緊緊握緊骨灰盒。
阮舒妤奮不顧身上前去搶,卻被霍景盛健碩的手臂推開。
雨聲不止,親屬也追過來攔住她。
「霍景盛,我恨你!是你讓我沒盡到做女兒的……」
清眸被淚水佔據,阮舒妤望著霍景盛的背影越來越模糊。
話沒說完,她突然感到眼前一片黑暗,漸行漸遠的身影隨著意識一併消失。
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VIP病房。
阮舒妤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躺在病床上,一隻腳被石膏包裹。
不遠處,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分不清白晝黃昏。
她記得自己暈倒在墓園,鼻子一酸,淚水再次落在枕邊。
病房靜謐,低沉的啜泣聲格外清晰。
阮舒妤望著手上摔傷的淤青,一張冷漠的面頰再次浮現在眼前。
這時耳邊傳來敲門聲,阮舒妤擦乾淚水,望見護士端著託盤走進來。
出於禮貌,她淡然而笑,然而下一秒唇角的笑容驀地凝固。
霍景盛高大的身形跟在護士身後也走進來,依舊冷著一張臉。
「阮小姐,換藥了。」護士柔聲說著摘下病床上方的吊瓶。
「謝謝……」阮舒妤虛弱無力地回應。
她眸光怨恨地望向矗立在門口的男人,心裡又是一陣沉痛。
是這個男人讓她為父親送行,是他逼得自己跳下陽臺,最終連安葬父親的骨灰也錯過了。
護士換好藥,嘴角浮起甜美的笑容:「阮小姐,忘了恭喜你,多注意休息!」
阮舒妤怔然,這番話不禁令她錯愕。
父親過世,腳部摔傷,還有一個絕情殘忍的丈夫,她不懂自己的人生有什麼值得恭喜,除非這是冰冷的反諷。
說完護士轉身離開病房,她欲語又止,漠然望著霍景盛冷沉的俊美面孔:「那個小護士被你收買了?換藥還不忘諷刺我!」
霍景盛動動唇,眸色沉了沉走到病床前。
他望著半躺在病床上的阮舒妤,想開口問她腳疼不疼,但話語還是咽了回去。
三年來,他們之間形同陌路,他幾乎忘記如何去關心一個女人。
「呵!」阮舒妤冷嗤一聲,抬眼望向霍景盛嘲弄:「看來你是默認了,謝謝你的恭喜。」
原本她以為自己愛霍景盛,就可以忍耐他一輩子,無論這個男人多麼冰冷。
可經歷過父親病逝,她倏然有種心死的感覺,可惜還沒死透。
「是,恭喜你。」霍景盛冷眸深邃,面無表情地回應。
「……」
阮舒妤驚愕難當,眨眨眼睛反問:「你一次次的刺激我,難道你可以從中得到快樂?」
「隨你怎麼想,明天我接你出院。」霍景盛全然不顧她說什麼,將自己的話語敘述完,起身離開病房。
翌日,幾天的綿綿細雨消歇,但天空依舊蒙著暗沉。
霍景盛姍姍來遲,如同一貫的冷言冷面,辦理好出院手續接阮舒妤回家。
阮舒妤坐在車裡緘默,望著籠罩在陰霾下的別墅,異樣的清冷寂寥。
雕花鐵門打開,她驀地愣住,望著守在家門前的幾個黑衣男人粥緊眉頭。
瞥向駕駛席上霍景盛淡漠的背影,她狠狠咬唇,惱怒道:「霍景盛!葬禮結束了你竟然還想繼續囚禁我,甚至增加人手?」
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停在院中,霍景盛沒有任何回應,開門下車後吩咐保鏢將阮舒妤抬上樓。
站在臥室門前,霍景盛長身而立,對保鏢下令:「你們每天在院子裡輪班守著,尤其是窗邊陽臺下麵。」
保鏢應聲離開,阮舒妤躺在床上,盯著自己無法動彈的腳愈發惱火。
此刻她根本不能行走,可霍景盛反倒變本加厲。
夫妻抑或奴僕,她越來越質疑兩人半死不活的婚約。
「霍景盛,你到底想怎樣!」阮舒妤煩躁難耐,抓起床上的抱枕狠狠丟出去。
抱枕打在霍景盛修長的腿上,他冷眸垂落,耐著性子撿起來。
霍景盛隨手將抱枕放在床邊,語氣淡漠中帶著些許威脅:「誰讓你私自跑到葬禮上,你最好情緒穩定一點,否則別怪我……」
阮舒妤氣急敗壞,將另一個抱枕也丟出去,惱怒地打斷霍景盛的話。
「既然你這麼討厭我,我們離婚吧!」她眉間浮著慍怒,通紅的眼眸滿是委屈。
霍景盛愣神,想發怒但又掩口息聲。
臥室內氣氛緊張,在冷凝的空氣下突然靜下來。
阮舒妤狠狠咬著嘴唇,曾經她從未想過的那個詞竟然脫口而出。
片刻,霍景盛冰冷的眸光溫柔些許,望著床上沉默不語的阮舒妤說:「你懷孕了,胎兒受到衝擊需要臥床靜養。」
說罷霍景盛將報告單丟在床邊,隨後冷漠的轉身而去。
阮舒妤頓時大腦一片空白,內心說不出是喜是憂。
曾經她做夢都渴望懷上他們的孩子,然而等待多年,寶寶偏偏在這個時候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