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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潛花都

龍潛花都

作者:: 江洲書生
分類: 現代都市
碧桃和露得天種,紅杏豈因倚日栽? 春意本在不凡枝,傲雪有心寒梅才。 陽關大道君行早,獨木小橋吾道在。 金鱗一旦向日開,萬丈光芒遍地彩。 傳說有一條魚,來自深海,等待了千年,他終於可以浮出水面。 據說,他遇見的第一個女人,就會是他今生的愛人。 他演繹了一部《龍潛花都》的故事。 燈紅酒綠的都市,太平盛世的爭鬥,一個小人物向問天在陌生的都市女人群裡,猶如魚兒在水中,一跳進了龍門,從此睥睨天下。

正文 第一章 追夢

追夢

楊柳如煙水如鏡,煙裡佳人鏡中畫。

身在夢中不知客,十年一覺柳飛花。

一首《追夢》,時時縈繞心中,如同「斑騅只系垂楊岸」,向問天今生怕最難以忘懷的就是那處依依垂柳,月色如夢的小水塘邊。是啊,如果你的出現,只是一顆擦肩而過的流星,為什麼我還夢想永恆?如果我的出現,只是浩瀚世界中的一粒微塵,為什麼我還渴望被愛?柳絮飛花,如夢似幻,三生石上,前緣難料。此生縱然虛度,不能形成相交的軌跡,為什麼老天偏要讓你我出現在那個晚上,成為人生中一個短暫得不能再短暫的相交點?

一輪紅日以火箭般的速度向西邊天飛去,一個身形巨大的壯漢手拿桃木杖,在日頭下邁開長腿,腳下生風地追趕著蔚藍天空中的太陽,朵朵白雲從耳邊呼呼而過,一座座高山在腳下被輕而易舉的跨過,一塊塊閃爍銀光的湖泊從乾渴得嘴唇冒煙的巨人眼前一閃而過。眼看著,西行的太陽就要被巨人給抓在手中。

突然,滴血的紅日在虞淵邊上華麗轉身,站立在虞淵邊上的竟然是自己心中朝思暮想的薩利,一臉傷感的薩利高唱著「愛人跟人走」,憂傷的曲調在天空下回蕩,巨人高叫著「薩利,別離開我!」,與此同時,伸出巨靈般的手掌想要抓住站在虞淵邊緣的薩利,輕紗般的手感觸之可及。可,輕紗逝去,近在眼前的薩利一眨眼又變成了一輪紅日,一點點沉沒在虞淵深處,任憑巨人如何竭盡全力伸手去拉她,總有那麼一點點距離,仿佛觸手可及,卻又是那樣的遙不可及,世界轉眼又要沉入黑暗當中,巨人大叫一聲「不!」

向問天一下子從夢中醒過來,翻身坐在宿舍簡易的架子床上。原來這只是自己的南柯一夢,夢中的那個巨人就是自己嗎?薩利就是在那個太陽西落的地方嗎?薩利啊薩利,你到底在哪裡呢?為什麼到省藝術劇院找不到你人呢?

向問天的心裡又開始隱隱發疼,再也睡不下去,乾脆起身下床,黑暗中,披衣坐在書桌前,點燃了一支香煙,繚繞的煙霧中,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夜幕中的薩利嫋娜的身影:

時當七月流火,夜晚的明月分外的無瑕,灑下如水的一地珍珠。依依柳條,籠罩在這一方水塘的四周,波光粼粼,明淨一片,耳邊是原野裡躁動不止的蛙鳴,來到自己平時練功的水塘邊上,向問天此時的心裡卻沒有了往日的平靜。

聽取蛙聲一片,內心卻更加躁動不已,比腳下閃爍不定的波光似乎還要波動。眼前情不自禁的閃現出剛才舞臺上面看見的薩利那副倩影,自古英雄愛美女,向問天知道自己不是什麼英雄,可是,對美女的渴望依然讓人心潮澎湃,何況,今晚到三道鎮來演出的薩利屬於天仙級別的大美女。

那身段,那容貌,那歌聲,無不吸引著這個小鎮長大的向問天,雖然也到省城去讀過書,算是在這個鄉下見過大世面的他,卻是頭一次為一個美女失眠。如果拿以前看見過的美女跟眼前見到的薩利來比較的話,那些號稱美女的各個嬌娃都只能算作六宮粉黛中的芸芸眾生,而薩利是令這些粉黛相形之下毫無顏色的那位。

當向問天沉浸在對薩利的幻覺中,不經意的抬頭,竟然一時間呆住了。他趕緊揉揉自己有些朦朧的眼睛,不會是在做夢吧?他怎麼看見了夢中的美女,水塘的另一邊,有一個酷似薩利的身影在柳樹下面徘徊。

他用力的掐掐自己的手臂,嗯,是很疼,自己好像沒有做夢,那麼,那個人到底是誰呢?他貓手貓腳的走過去,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越來越相信自己的眼睛,水塘邊的女人就是今晚在鎮政府前面的街上臨時搭建的舞臺上面表演的薩利,一個省劇院下鄉愛心表演的歌唱家,就是自己剛剛還在YY的大美女。

沉浸在自己世界裡面的薩利似乎沒有發覺身後的異常情況,他也不敢打擾面前女人的沉思,安靜的在一邊觀看著自己心中的大美女,能夠如此近距離的觀看,那該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他不想破壞這種難得的機會,一個老天垂青的機會。

沉思中的薩利是如此的令人著迷。一襲潔白的紗裙,烏黑的長髮在微風中飄散,月色如水般輕輕包圍,猶如一層聖潔的光芒披在面前女人的身上,此情此景只緣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

向問天不由記起了以前看過的一首詩:

啊!火炬遠不及她的明亮;

她皎然懸在暮天的頰上,

像黑奴耳邊璀璨的珠環;

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間!

瞧她隨著女伴進退周旋,

像鴉群中一頭白鴿蹁躚。

我要等舞闌後追隨左右,

握一握她那纖纖的素手。

我從前的戀愛是假非真,

今晚才遇見絕世的佳人!

這時,月光下的薩利夢囈般的問:「誰叫你找到這兒來的?」

他不由回答:「愛情慫恿我探聽出這一個地方;他替我出主意,我借給他眼睛。我不會操舟駕舵,可是倘使你在遼遠遼遠的海濱,我也會冒著風波尋訪你這顆珍寶。」

「幸虧黑夜替我罩上了一重面幕,否則為了我剛才被你聽去的話,你一定可以看見我臉上羞愧的紅暈。我真想遵守禮法,否認已經說過的言語,可是這些虛文俗禮,現在只好一切置之不顧了!你愛我嗎?我知道你一定會說「是的」;我也一定會相信你的話;可是也許你起的誓只是一個謊,人家說,對於戀人們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

「姑娘,憑著這一輪皎潔的月亮,它的銀光塗染著這些果樹的梢端,我發誓——」他慢慢的說著,一邊朝薩利走過去。

「啊!不要指著月亮起誓,它是變化無常的,每個月都有盈虧圓缺;你要是指著它起誓,也許你的愛情也會像它一樣無常。」

夢囈中的薩利倏然站起來,拉住他手呢喃:「不,不要,凱,我知道你的真心,就讓我倆盡情的燃燒吧!」

這是向問天二十多年的人生當中最為刻骨銘心的一幕,今生今世難以忘卻的一刻,薩利主動的獻上她的親吻,從沒有與女生接過吻的他略顯笨拙的回應親吻著,身心俱酥的淹沒在這美妙的人生體驗之中。

有人說過人生有「四香」:頭茬子苜蓿二淋子醋,姑娘的舌頭臘汁的肉。僅僅從書本上難以體會到的這種美味,在這個夢中一般的時刻,向問天在他的人生中第一回體會到了為什麼姑娘的舌頭是如此的香甜誘人,回味無窮。

這一刻就好像是老天眷顧,天地之間寂然一片,世界只為他倆所存在,他眼前所見,耳中所聞全然只有耳鬢廝磨的薩利,再也沒有了其他。月牙兒好像也在含羞似地躲進了薄薄的雲層之中,收斂起她明亮的光輝,水塘散發出濛濛的霧氣,為他倆撐起一片天然的帳篷,婀娜的柳枝輕輕的拂動,像是為他倆曼舞祝福

正文 第二章 下鄉

「喔,喔」,遠處的公雞打鳴喚醒了東邊的天空,天色一點點發亮,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向問天對著一絲絲窗外透進來的亮光,頭腦中漸次回到了現實當中。夢境永遠只是夢境,不可能變成現實,薩利美妙的身影只能停留在內心深處的一角,那晚的回憶只是自己今生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人生怎能回到過去呢?那樣的情景又怎麼可以重來呢?要是時間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該多好啊!流星即使成為了隕石,它也能夠永恆留駐!

夢為遠別啼難喚,書被催成墨未濃!激蕩難平的心情有如當年暗夜裡的詩人那般,對戀人的思念無時無刻輾轉反側,似乎燃燒了他一腔熱血,全部都化作滿腹詩人的激情,水準如鏡,柳枝依依,月色濛濛,佳人依稀,一股想要傾訴的渴望油然從內心深處激起。他提筆揮毫在信紙上面寫下四句詩:

楊柳如煙水如鏡,煙裡佳人鏡中畫。

身在夢中不知客,十年一夢柳飛花。

薩利的倩影猶如眼前,自己卻只能鏡中月水中花,正如杜牧所說「十年一覺揚州夢」,夢境雖然短暫,卻成為了永恆。他站起來細細推敲,想要把自己滿腔的激情融化在這幾句詩詞裡面,美夢雖已不再,卻心想挽留。

「十年一夢柳飛花」,嗯,他輕吟著,緩緩走動,提筆改為「十年一覺柳飛花」,比之前面一句似乎更加含蓄,而且更為押韻。或者,在他的內心深處還隱藏有這麼一種希冀,夢醒時分,能夠重溫那一段美好的回憶。這時的他只是想表達心中的這份激情,並不知道今後的生活似乎真的是這樣考驗他,十年,對一個人的人生來說並不是很短暫,無意中的一句詩,卻印證了他以後的人生道路,是那樣的「贏得青樓薄幸名」。

從清晨的薄霧中鍛煉回來,吃過早飯,跟往常一樣他在辦公室把衛生打掃乾淨,同辦公室的幾位大哥才不緊不慢的從家裡趕來上班。待他從廚房打了開水回來,黨政辦的秋主任把他叫過去,吩咐他今天趕到蘆筍村去。蹲點的米副鎮長有事到縣裡去,只有臨時拉他到蘆筍村去代替米副鎮長前去。全鎮的抗旱工作正在緊張進行,不能沒鎮裡幹部下去指導工作。

蘆筍村委是距離鎮裡最遠的一個大隊,大隊以蘆筍村的人為主,另外有兩個小村莊,也是三道鎮人數最多的一個大隊,這裡跟化名鄉相連,靠近湖邊,民風比較強悍,動不動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這是很多鎮裡幹部不願意到這裡來蹲點的主要原因。

把他派往這裡,也是對他這個省農專畢業的正規學校畢業的讀書人的看不慣,你不是有本事麼,那好,現在就是你顯示能力的時候。看著他不吭一聲往外走的身影,秋主任這樣心裡暗自嘀咕。秋主任是大隊幹部一步步走上來的本土幹部,靠著WENHUA大革命時期的那些抄寫材料的一筆文字功夫,被鎮裡給調上來,慢慢的做到目前的黨政辦主任的位置,這看來基本上是到頂了,已經五十來歲的人沒有多大的奔頭。

興致勃勃的向問天不知道內裡的情由,見是派自己下鄉,總比整天蹲在黨政辦那個什麼事情都不幹的地方好,上班不是喝茶胡侃,就是流覽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天的報紙,一天到晚沒多少正經事好做,一年坐下來,坐得一個人什麼鳥氣都沒了。

按說自己上班也有四五年了,到這三道鎮來已經不算是什麼新人了,可是,對他這樣一個外鄉的小夥子,雖然是在黨政辦做事,卻依然叫他看不到有哪裡能夠幹的出頭的一天?上班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幹事,幹到今天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倒是比剛來的時候增加一項任務,黨政辦更多的材料交給他,理由很正當,他喜歡舞文弄墨,樂意寫東西,也樂意蹲守大本營,他是外鄉的,下班就不跟本鄉的人那樣要急急忙忙趕回家去吃飯,辦公室四個人很自覺總是他第一個報到末一個收尾。

從第一天上班他這個新人要做的辦公室打掃工作,到今天仍然這些衛生包歸於他這個不是新人的人來打掃,秋主任說得好,你問天是年輕人,又是鎮裡住宿的,早些來打掃打掃衛生,沒啥,自然,辦公室打開水這些雜活也屬於他的本分工作之內,誰叫他年輕呢。

多做點確實沒啥,他年輕,有的是幹勁。他從學校畢業就接受了社會上的這種現實,每個人都是從熬資格開始,小媳婦熬成婆,總有出頭的一天,何況自己是在外鄉工作。只要有機會,自己總要抓住。因此,秋主任安排他工作,他二話不說,騎上自行車就往蘆筍村委趕去,到鎮裡來了幾年,多少對這個大名鼎鼎的大隊還是有所瞭解。

他沒有像別人那樣的認為,老百姓再怎樣強悍,只要下鄉的幹部以情動人以理服人,他們怎麼會不聽從政府的呢?真正為老百姓辦事,難道老百姓心裡還會不明白?帶著樂觀的心情,頂著頭上火辣辣的太陽,自行車騎得風快,雖然滿頭大汗,卻是一片明朗朗的天。

快到蘆筍村的路上,從來的方向也有一個人急匆匆的騎著自行車,他也沒注意,兩人近了才趕緊往一邊避開,堪堪沒有撞到一塊,來人頭也沒回繼續趕路。他搖搖頭,自言自語一句「這人,咋搞的麼比我還急」,也繼續趕自己的路。

遠遠的看見蘆筍村的機站(農村七十年代修建的往高地抽水的水利設施)。像往常這樣的乾旱天,機站,政府要求全力供水,以確保機站供水範圍之內的農田不會受到乾旱的影響,對於每個大隊什麼時候需要打開機站放水,政府在乾旱年份一般都會有統一的安排。

隨著市場化的行為侵入農村,政府對這一塊也逐步的放開,農村抽水的不再是僅僅只有一個機站,還會有一些小農機抽水,機站放水花費不是一筆小數,政府每年負擔這一項不是明智之舉。把這些權利下放到每個大隊,由大隊自行視具體情況決定機站放水,費用自然也是由大隊從需要抗旱的農田當中按灌水田地畝數收取,鎮裡從中抽身出來只做傍邊指導。

跨上機站的高坡,機站的水渠裡面還沒有放水。這時只要自行車一路飛下,很快就會到機站的另一頭。在那裡,他看見很多人站在那裡,似乎還有很多人手中都有傢伙,同時耳中順風傳來那一群人嘈雜的聲音。

他定睛看了一下,心裡有股情況不妙的感覺,那樣子不像是在放水,而是聚在一起了有什麼事在爭執雙方在鬧騰,難道他們又是為了放水而在鬧架嗎?這些村人為這事鬧仗已經不是什麼新聞。這可是連鎮裡領導都感覺頭疼的事情,該不會自己一到這裡來就給趕上了這等好事吧?

正文 第三章 排解

老天爺就好像在印證他的這種不妙的預感一樣,自行車才飛行到下坡一半的路時,只見一個人大吼著,舉起了手中的鋤頭撲向對方。那一個人反應也夠敏捷,立刻舉起手中的鋤頭一架,鋤頭碰撞,鐺的震響,把他的心都給撞的懸到了半空。

一人帶頭,兩夥人就不再是各站一邊,人群攪渾了一片。他不顧是下坡依舊緊踩自行車,加快了速度,還沒到跟前,就大喊一聲:「給我住手!」,同時如同天神一般從自行車上面高高躍下來,高速飛馳中的自行車慣性跑了老長一段路才倒在路一邊,而他已經躍下,頓兒都不打一下就沖往鬥毆的人群中。

那一聲高吼,有個名字叫虎吼驚天,是黑虎二十四式裡面的十六式,加上向問天從高空躍下的淩人姿勢,確把在場的那些人給嚇了一跳,誰這麼有本事,像個大鵬展翅一般的飛過來?這一愣神,就少造成了人群中的傷亡。不然,要等到他趕到,估計雙方都會有人掛彩,這就叫先聲奪人。

一個年輕人趁勢想舉起鋤頭砸向一個呆呆望著他的壯漢,他眼明手快,一個黑虎跳澗,飛身躍起,半空中用手一攔下落的鋤頭,手臂格擋住鋤頭的木柄,只聽「啊」的一聲,鋤頭應聲震飛,落在人群外面,年輕人手握著手哎喲哎喲的叫個不停。

他若無其事的甩甩擋了鋤頭的右手臂,看著這個年輕人,輕聲哼了一下,說:「你沒事吧?不是叫了住手嗎?你為什麼還要這麼趁機偷襲呢?想要出人命啊?」又對其中一個頭被打破的人問:「要緊嗎?要不要趕緊送醫院?」那人搖搖頭悶聲悶氣的回答:「沒事,就頭皮擦破了點,過會就幹了。」說著信手一抹頭上的血,往褲子上面一擦,蹲下身子在地上捧了一把黃土朝頭破皮的地方搽上,血就止住了。

年輕人帶點畏懼的神情看著他,趕緊搖搖頭,不敢說話,腳下悄悄的往後退,卻只見握著的手中一點點流下鮮血。他知道那是年輕人的虎口被自己剛才大力的阻攔給震裂了,應該沒多大的事情,淡淡的說:「回家把虎口給包紮一下,不會有什麼事的。」

回轉身對村民們,他大聲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是在抗旱嗎?為什麼要打架,難道打架就能夠把乾旱給解決掉?」

這時,有個中年人走過來,問:「你,你是鎮裡來的領導?」同時自我介紹是蘆筍大隊的民兵連長盧小毛。

他不是鎮裡的領導,卻是鎮裡安排下來指導這次抗旱工作的人,當下模棱兩可的點點頭,正要說話,人群外的一條小路,兩個氣喘吁吁奔跑過來的人,一個年紀大些的人老遠就在喊:「住手!住手!」

人們都看向跑過來的兩人身上,盧小毛輕聲對他說:「年紀大些的是大隊書記。」

他點點頭,也看清了,年紀長的正是蘆筍村委支書盧道強,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支書。盧支書奔近了,發現打架停了,心裡深感奇怪,卻沒有多想,見只有他一人,只是一點頭,就轉身大聲問他們:「不是說好了,今天放水嗎?好好的幹麼又要打架?」

「書記,是他們不講道理,硬要說今年該是他們村的田地頭重播水,不認大隊說的頭重播水歸我們村。」一個中年人憨聲憨氣大聲說。

「憑啥就是年年輪到你們蘆筍村頭重播水?我們小盧村就不能頭重播水?你當你們是天下老大,啥好處就該歸你們蘆筍村的人得。」一個同樣古銅臉色的中年人也大聲說,神情更惡,大有還想大幹一仗的念頭。

「就是,啥大隊決定,分明是鬼搞的手腳,今年說什麼也不能叫你們蘆筍村的人頭重播水,我們田地裡幹得很,得先放我們田地裡的水。」站在後一個中年人身邊的人大聲附和。

站在另一邊的人同樣大聲嚷嚷:「你們還是不是蘆筍大隊的人了?想不聽大隊的話,有本事到上面去反應,媽的,機站本來就是我們蘆筍村占最多,能夠給你們分分水,算是不錯的了,還人心不足,真不曉得好歹!」

盧道強大聲說:「鄉親們,你們都靜下來,聽我說,今天放水的事情,是我們大隊幹部昨天一起研究做出的決定,因為今年確實很乾旱,必須要安排好放水的秩序,不能由大夥私自亂放,那樣的話,可能湖裡的水庫的水還不夠澆灌我們村裡的田地,主要的還是怕浪費大夥的錢財,現在放水國家不管,得我們自己掏腰包付錢買水,我們不能不看重這些水呀。」

「你說得好聽,那就你說說,為啥每年大隊放水都是你蘆筍村頭重播,就不能輪輪動,我們小盧村也有個頭重播水,這不是你們搞鬼還是什麼!」

「你個盧大,說話得注意點,沒憑沒據的事情也敢胡咧咧。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搞鬼了,啊?都是一個大隊的人,我幹麼要搞手腳,這水都在水庫裡,大夥都會有份,不過是早晚得水麼,大夥又有啥這樣計較,還要鬧出人命來。」盧道強嘴巴淩厲的說。

「不計較?說得好聽,為啥你們蘆筍村的人就不能讓一讓,年年你們得頭回,一次兩次的頭回給我們也沒啥,你們為啥又不同意?幹麼總要我們讓你們呢?」

場面不是盧支書所能夠控制得了,爆發的情形還有可能,他看看這架勢,問:「盧支書,我看這事情得讓大夥先消消心中的火氣再說,不能這樣對著說下去。」

盧支書才發現了有他這麼一號人物在這,皺緊了眉頭,問:「鎮裡就派了你一個人來?這成啥事體呐。」

盧支書他是有些認識,經常到鎮裡開會什麼的,見過幾次面,卻不知道是這樣看待自己,心裡有些不舒服,可是這陣卻顧不上,說:「米鎮長有事到縣裡去了,我看,這種事情得叫大夥走攏商量著辦,才會叫他們心服口服,事情其實很簡單,大夥鬧意見不就是為了放水的先後順序麼,乾脆就由大夥決定該怎麼辦。」

他這話一出,身邊的小盧村的人就都附和,說:「原本就應該是這樣做,錢要我們大夥出,做事也應該要征得我們都同意。」

蘆筍村剛才在場的人都見識了他顯露的一手本事,又見他是鎮裡派下來的,也就不敢對他放肆,盧支書眉頭緊皺,心裡想要說說他,當著這些村民的面又有點不大敢說,那樣一來,自己對蘆筍村的偏袒就有些太明顯了,對自己在村裡的工作不好,語氣有些勉強的說:「既然向秘書是鎮裡這次派下來指導蘆筍村抗旱工作的,這一切就都由你說了算,村委都會配合你工作。」

盧書記這麼說了,蘆筍村的人就更不敢有人反對了。他對村民們大聲說:「抗旱的事情由不得我們大夥多耽擱,既然這事大夥都同意,不如就這樣,現場大夥做好簽,由你們三個村子的人派代表抽籤決定放水順序,大夥看怎麼樣?」

沒人反對,很快三個簽做好,三個村子的人抽出放水順序。蘆筍村的田地抽到最後一簽,盧支書黑著臉看了看,吩咐機站的人放水就自顧走了,也沒搭理他。水庫的水順利從機站抽上來,一股股水流順著村民挖好的水道進了一塊塊乾旱的田地。

跟著忙了大半個上午的他,看看田地放水沒自己多大的事情,順序已經定好,放水管道也都已經修好,村民放水自然會按時到自己的田地,這事沒人不上心。向問天才到大隊部去。一般鎮裡領導下鄉,都是坐在大隊部的辦公室遙控指揮,只是他遇到了這種情況,不得不趕到現場指導。

到了大隊部,才知道秋主任已經打了幾次電話過來,追問這裡的情況。原來大隊派了人到鎮裡報告這事。大隊長盧禮告訴他盧書記已經為這事到鎮裡彙報去了,估計沒什麼事,要不然的話,鎮裡領導肯定這會已經急急火火的趕來了。他也沒上心,既然有人前去彙報了,事情說清了就行,自己傍晚反正也要回去,有什麼話可以到時再跟領導補充彙報。

以前,向問天也跟領導下過鄉,大隊幹部都是很熱情的,像今天的待遇估計很少有。中午,他說隨便吃點,盧支書也就不客氣,連啤酒都沒有喝,陪客都是大隊長盧禮一個人在座,僅僅弄了家常便飯,連葷腥都沒有,照常理下鄉幹部打包煙的規矩都給簡省了。他心裡明白,這是盧支書對上午自己辦的事情發洩不滿,擺臉子給自己看,舒服是很不舒服,可也沒法子,自己一個幹事的,不能拿一個大隊幹部能夠咋樣,人家願意怎麼待你就怎麼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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