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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滅剪尾志

黯滅剪尾志

作者:: Aetos
分類: 玄幻奇幻

正文 第壹章 轉世少年直與沖

「浩浩乎難窮之宇宙容星象萬千,渺渺乎無邊之滄海納珍珠無數。」深夜,在九峰山的入天頂平臺上,立著一位雙手環胸抱著拂塵的白衣老道。他一直饒有興趣地仰看著天空中的星辰變化,已看了一個時辰。忽而一顆流星掠過天際,拖出美麗的白色長尾,老道心中有感,不由得脫口而出:「美哉,樂哉,享日月之光華,得永生之璀璨?幸哉?禍哉?其奧妙亦難先料乎?明也,逝也,原來一切皆有定數。」

「師父。」後面傳來清脆的女童聲。老道回頭,月色下站著一個約7、8歲年紀的女童。她臉上長著大小不一的黃瘡,小而細的眼睛,大而扁平的鼻子和厚厚的嘴唇,皮膚黑而粗糙。

「醜丫頭,你不在屋裡看書,找我何事?」老道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師父,我,想再聽你說一遍我的身世。」女童不敢直視老道,低下頭小聲地說。

「你是孤兒,我發現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嬰兒,被扔棄在荒草中。」老道緩緩地說,「當時你已奄奄一息,我於心不忍救了你一命,我想,你大概是因為生得醜,而且是個女孩,所以被棄。」

女童垂下頭沉默了。老道看見晶瑩的淚水滴落在光潔的青石板上,走過去以手扶住她的肩膀。「雖然師父早已說過無數次,但是我,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父母竟然忍心拋棄我……」女童哽咽著說道。

「別哭。雖然相貌之美醜不可自主,出生之貴賤無有先擇,但是為師可教你學得一知半道,成為奇才。」老道輕撫著她的頭說。突然星辰移位,老道連忙看天,只見東西兩邊各閃出一顆流星向中沖來,撞在一起然後直直跌落入雲。

「龍虎鬥?星落處必有異人。」老道好言安慰了女童兩句,便叫她回房去了。然後自己獨自站在開闊的平臺上,拂塵一擺,身形便如風般消逝不見了。再一現身,已經落在千里之外流星墜落之地。定睛看時,老道發現這是一戶富貴人家,高大的牆全用青石壘砌,門前端坐著兩隻鎮宅銅獅,燈籠上挑著「陳」字,門上方還掛著一塊鑲金牌匾。

「將軍府?」老道念出牌匾上的三個字,隱隱聽得府內人聲嘈雜,走到高牆下,拂塵又是一甩,徑直穿過了牆進入庭院,面前是一片荷塘,邊上圍有幾間華麗的房屋——那聲音卻是從屋子後面傳來。老道輕輕跳上屋頂,眼前豁然開朗,原來這邊卻有一大片操場。只見靠屋這邊月牙形排開數十人,皆披甲掛刀,手持火把;中間4個侍女站定處,坐著一男一女。從背影看,男的身型偉岸,女子雍容華貴。在眾人前面有兩個男童在摔跤,其中一人約10歲年紀,衣衫襤褸,渾身是傷,氣喘吁吁,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手;另一個小孩約7、8歲年紀,眉宇間英氣十足,他衣著華貴而整齊,臉上帶著笑意,手腳上擺出攻守姿勢。

「快還我!」破衣孩童吼道。

富貴小孩嘻嘻一笑,「你來拿呀!」

那破衣孩童突然大叫一聲發力向對手撲去,雙手順勢去抱他腰腿。只見富貴小孩左腳一蹬地順勢彈起,在空中向右旋身穩穩落地躲開,破衣孩童收手不得,重重地望前摔在地上。「哎呀」一聲,痛得齜牙咧嘴,引來兩邊刀兵一陣笑聲。「少爺真厲害」「躲得漂亮」眾人中有人喊道。破衣小孩掙扎著站起來,一扭頭又去抓富貴孩童的肩,富貴孩童按住來手躬身鑽進他懷,雙手握住破衣小孩手臂向前一拉肩一頂,破衣小孩便被他從肩上扔了出去,又摔在地上「嗯」一聲悶哼。「好!」這邊眾人喊道。富貴孩童得意地看著踉踉蹌蹌站不起來的對手,笑道:「如何?你卻服輸不服?」

「沖兒,夠了。」這邊男子從椅子中站起來,「你拿了他什麼東西,還給他罷。」

「不行!說了要打贏我才還給他的!」富貴小孩嚷嚷道。

「沖兒,究竟是什麼東西?」那婦人亦問道。

沖兒從衣服裡掏出一物放在手心,走近到眾人這邊來。大家看時,發現是一塊通體潔白,上雕飛鳳搖翎的玉簪。「我晚上從後門跑出去看戲,看到他獨自一人坐在街邊捧著此物發呆。我想一個窮人怎麼會有如此漂亮的玩意?料想是偷來的,便奪了過來,沒想到他居然追到家裡來了。」

「還我……還我玉簪……」破衣小孩支撐著想爬起來,口中喃喃地說著。

「你說這是你的,有什麼憑證?」富貴小孩笑道。

「還我玉簪……小妹的玉簪……」破衣小孩繼續喃喃地說著,好不容易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一個趔趄又倒在地上。

「這小孩生得狠眼鬥心,又身手矯健,虎性一覽無疑。」老道微微一笑,心中暗忖,「是個好苗子。虎有了,龍在哪?難道說……」

正想間,破衣小孩雙手撐地,緩緩地爬了起來。只見他先晃了一晃身子,然後穩穩立住了,長出一口氣,向富貴小孩伸出左手,雙眼死死瞪著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把玉簪還我!」

沖兒被他瞪得心中火氣,把玉簪往懷裡一揣,雙手擺開架勢喊道:「放馬過來吧!」

「呀~」破衣小孩怒吼著沖向陳沖,兩人即將再次接觸到時,平地裡忽然刮起一陣旋風,吹得眾人睜不開眼,待到風停大家一看,兩個孩童都不見了!

將軍夫人大驚失色:「沖兒呢?沖兒?沖兒!」

陳將軍將手一揮,喊道:「快,隨我尋找公子!」

「是!將軍!」眾家將應聲道,跟著陳將軍四散尋找。

卻說這兩個孩童在風中扭到一堆,也被吹得睜不開眼睛,迷茫中竟不由得相互緊緊抱住。待到風停睜眼看時,兩人落在一處山頂平臺上,四周死寂無聲,頭頂上的月亮大如臉盆。

「這是哪?」陳沖放開破衣小孩,瞅瞅周圍,悄聲問道。

「九峰山。」老道從黑夜中徐徐步出,一彈拂塵,幾縷飄渺的流光隨著拂塵流向破衣小孩,將其包裹纏繞了數周,朦朦朧朧覆蓋全身又漸漸淡去。破衣小孩頓時覺得傷痛消失了,不由得精神了許多。陳沖也發現了這變化,兩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老道。

「貧道幻真,今日與二位少年有緣,不知願否做我的弟子呀?」老道捋著三尺白髯,笑看著兩個小孩問道。

「我要回家!」兩人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然後相互對視一下,馬上又扭打起來。

「快還我玉簪!」「不給!」「你給不給!」「你來拿試試!」

「住手!」老道正色一喊,仙目微睜,鬚髮飄揚。兩人嚇得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他。

「這樣吧,」老道對他們說,「我有一徒兒,只要你們兩能勝得過她,我便放你們回家;若是勝不過,便乖乖留下來當我的弟子。」說完,他高喊了一聲:「魅兒,到師父這裡來!」

「妹兒?」陳沖腦袋一歪,「是女孩子?」

「不錯。」老道微微一笑,扶住身後走來的女孩後背,推到他們面前,「我的首徒,你們將來的師姐:許魅。」

「二位師弟、二位師弟好。」醜丫頭低下頭,小聲地說道。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其他人,心裡既高興又緊張。

「老頭,這可是你說的?打敗她你就送我回家?」陳沖看了看許魅,沖幻真喊道。

「不錯,不過你若是輸了,便要留下來做我的弟子。」幻真說道。

「好!一言為定!」陳沖說罷,擺開架勢,後腿一蹬便向許魅疾沖過來。幻真微微一笑,背過身去迎著皎潔的月光。只聽得身後噗的一聲,陳沖「哎喲」叫喚開來。破衣小孩在一旁看得呆了。寂靜的山頂上,只聽得急促的腳步聲和男童間或發出的倒地呻吟。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沒有了。幻真轉回身來,看著陳沖趴在地上吭哧喘氣,早已摔得鼻青臉腫。魅兒走回師父身邊立定。幻真又是一甩拂塵,將陳沖身上的傷痛消去,然後笑意盈盈地問道:「陳沖,你若是做我的徒弟,師父保你他日學成下山,必定可以拜將封侯,威震天下。你願不願意?」陳沖已見識了這小丫頭的身法厲害,趕忙爬起來朝幻真叩頭致謝:「師父在上,受我一拜。」

幻真高興地點點頭,扶起陳沖,讓他把玉簪拿出來,還給破衣小孩,問道;「你呢?也要和魅兒過上幾招嗎?」破衣小孩恭敬地接過玉簪仔細摸了摸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然後朝幻真拜了一拜,道:「多謝老神仙!只是我還要尋找失散的小妹,此乃父母臨終之囑託,不敢違抗。還望老神仙放我回去。」

「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幻真皺了皺眉,沉聲問道。

「小姓鄭,單名直。家本在巴蜀成都。」那破衣小孩垂手答道。

「既家在成都,何以現身在蘇州?」

「直家本成都大戶,生活富足,誰知慘逢家變,父母雙親已然被害。直與小妹幸得逃脫,不料在途中失散!照顧小妹乃是父母臨終之遺言,直不可違背!」

鄭直說完抬起頭,已經是涕淚滿裳。

「唔……」幻真聽完,左手掐指一算:「原來如此。」轉而對鄭直言道:「我已經知道你家小妹現在何處,她不在蘇州。」

正文 第貳章 龍性初現心凝重

鄭直聞言眼前一亮,「老神仙知道她在哪?快告訴我!」

幻真閉上眼睛停頓良久,才睜開眼看著鄭直說:「從你們今年分開算起,一共要經歷12載方可再聚首,否則不是你死,便是她亡!無論誰死,我想都不能完成你父母的遺願吧?你考慮清楚。」

鄭直看他不像是開玩笑,急了:「那我該怎麼辦?」

「她雖然生活會經歷磨難,然而卻不會有生命危險。你若是呆在此處隨我修行,學成出師後我可以告訴你她在何處,並且在那個時候,你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你認為呢?」

「真的嗎?」鄭直忐忑地問。

「千真萬確。」幻真直視著他的眼睛。

「多謝老神仙!」鄭直撲倒在地,「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哈哈哈哈!」幻真高興地笑了,「時間不早了,魅兒你帶二位師弟回房休息,辰時三刻你三人到此,為師因材施教。」

「師父,我倆誰是師兄?」陳沖問道,眼含期盼神色。

「你是師兄。」幻真微笑著說,又問鄭直,「直兒沒有意見吧?」

「直謹遵師命。」鄭直說,然後與陳沖一起跟著許魅回房去了。幻真看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良久,他緩緩開口道:

「幻靜師妹,別來無恙啊。深夜到訪,不知何時?」說完卻也不回頭,便知身後現出一女人黑影,體態纖細勻稱,頗有仙家之風。

「呵,」那黑影輕輕一笑,「特來恭喜師兄,收得龍虎靈徒呀。怎麼,師兄連臉都不給我看一下?」

「你我別時已作約定:永不相見。你今日來九峰山已是破約,我怎能回視?」

「師兄莫非還在嫉恨我十年前獨佔玄武朱雀二靈之事?」

「出家人本清心寡欲,何來嫉恨?只怕那兩個嬰兒,卻也令你吃了不少苦。」

「你想見他二人嗎?我已帶來了。」幻靜從黑影中走出來,身後悄無聲息跟出一男一女兩童。幻真忍不住回頭查看,只見那男童竟是天生白髮,著青衣素袍,細眉長眼,秀鼻勻唇,面容甚是俊俏,眼神卻是超乎年齡的深邃和冷靜,仿佛在思考,又像在觀察自己。而女童著大紅錦衣,紮烏黑馬尾辮,膚色如玉潤,俏臉似春花,嬌鼻紅唇,淺眉媚眼,小小年紀已然學得眼波流轉之能,舉手投足初現媚態。幻真呵呵一笑,「想不到師妹所得竟然是白頭靈龜和妙翎朱雀?這白頭靈龜天生白髮,聰慧過人心機似海;妙翎朱雀天生嬌媚,習性可傾天下異性,無怪乎當年你要違抗師命搶在我前頭先取南道,想來即使因此被逐出師門卻也值得?」

「呵呵,師兄何必羡慕?」幻靜淡淡一笑,定睛看著他說,「今日你不也收得追風白虎和……」說到這裡,幻靜頓了一頓,「師兄恕師妹眼拙,無法看出那青龍之性。還請指點一二。」

「是嗎?」幻真抽須一笑,「師妹,今次所見之青龍白虎,非比以往。」

「哦?」

「此虎非追風,追風虎身手敏捷,機警知危。此虎名剪尾。年幼時未得太多表現,隨著年歲增長,勇力身法將逐漸脫穎于常人,得良師教誨,將來可成絕世猛將,掃蕩天下而難逢敵手。」幻真說完,故意補充一句:「我何必要羡慕你?只此一人已可匹敵你兩位高徒。至於此番現身之青龍,我也暫時看不出他的習性……」

「師兄通天曉地見識最廣,會看不出來?」幻靜鼻子裡哼一聲,或許是感到了他的挑釁,「說不定是一平庸之體,沒有任何天性。」

「呵呵,也許吧。要不然恐怕還沒這麼大年歲,就被你搶先帶走了。想來,一切莫非真是天數?哈哈哈哈!」幻真笑著說。

「哼!」幻靜冷冷一笑,「師兄取笑我了?師兄不要忘了,縱然得到靈徒,卻不可授其仙術,此乃仙家之忌,否則魂飛魄散!」

「不消師妹提醒,」幻真也冷下臉來,「師妹自己謹記最好。」

「告辭!」幻靜一行禮,拂塵微抖,師徒三人的身影便淡出在夜色中。空中傳來幻靜的聲音,「師兄!我會讓你和師父就當初的決定後悔的!」

幻真撫著長髯又站了一會兒,才垂手走向臥房。

「師父,難道一切真的皆有定數?那我等修行又有何用?……」

從第二天起,兩人與許魅開始了在九峰山的修行。每天辰時三刻開始至子時三刻結束,幻真果然因材施教,傳授幻妙掌于許魅,並授其醫術與天文地理;傳授十八般武藝給陳沖,並授其軍陣攻守方略。至於鄭直,幻真讓他辰時到午時在書屋裡自己找書看,午時以後自己安排,並無多餘指點。

每當休息時,陳沖和鄭直會講一些外邊的事情給許魅聽,說什麼花衣裳、糖葫蘆,小狗小貓。許魅用幻妙掌收拾了陳沖,陳沖便會取笑她的相貌,說她即使穿了花衣服也還是個醜丫頭。許魅這時候便哭著跑去找鄭直,鄭直就每次都要安慰她一番,然後丟下書沖出門來與陳沖鬥上幾回合——直到自己被打趴下,陳沖心滿意足拍拍手走開。三人在修行打鬧中逐漸結下深厚情誼,許魅對鄭直更是有別樣好感。這一切自然被幻真看在眼中。

不知不覺春去秋來五個年頭已過,在幻真的指點加陳沖天生靈性,許魅的幻妙掌已經逐漸不能勝過他手中的鐵槍了。同時幻真亦看到了鄭直的變化——這五年來鄭直上午看書,下午在平臺上進行體能鍛煉,暑寒不改。五年過去,鄭直的體能已然超過了陳沖許多,每每陳沖將鄭直放倒,自己也是氣喘吁吁累得坐在地上。許魅此時便會送上自己煉製的丹藥,供兩人恢復體力。這一日子時收操,幻真找到鄭直,問道:

「鄭直徒兒,屋中書籍看完了嗎?」

「回師父,沒有。」鄭直恭恭敬敬地答道。

「五年時間都沒看完嗎?」幻真故作生氣地問,「那你看了多少?」

「師父息怒,直五年來只看了五本書。」

「才五本?」幻真大怒,「你且說與我聽,是哪五本?」

「《明我》、《修能》、《心知》、《軍爭》、《法道》。」

「哦?為什麼是這五本?」幻真心中暗喜,仍然故作生氣狀,「只看這五本書你學到了什麼?」

「回師父,懂得些粗淺道理。《明我》中學得自我管束之法;《修能》中學得體能身法精進之術;《心知》中學得察言觀色之妙;《軍爭》中學得行軍佈陣之招;《法道》中學得是非曲直之制。徒兒一心想找到小妹並給予她幸福,故而學習這五本立世之書,以求將來可謀得立身之路,照顧小妹。」

「你說你學得察言觀色,你可看出為師表象之端倪?」幻真正色道。

鄭直低下頭說:「師父道行高深,我看不出。」

「說謊!」幻真一手敲在他頭上:「你既學《法道》,須知阿諛奉承與污穢無異,怎可知而反說不知,抬高為師!」

「師父息怒!《心知》中言:知人心只為行己利。我觀師父雖面帶慍色,但心神淡定,故知您並無遷怒之意。我若說出實情,又恐師父怪罪,因而未敢直言。」

幻真終於展開笑顏:「嗯,你心知已用得不錯,但要想更上層樓,卻還需勤於練習。你已記得這五本書中所有內容了吧?」

鄭直答道:「爛熟於胸。」

「好!你既已習書五年,從明日起我傳你一路拳腳,用以防身。」

「謝師父。」

「你要記住,天下武功並無太多優劣:無堅不破,唯快不破。先發而准,便可制人。」幻真語重心長地說,「為師所傳之學皆須用於正道,不得有違。你先退下吧。」

「弟子謹記。弟子告退。」鄭直說完,拱手行禮退下。

如此看來,龍性已初現了。幻真看著鄭直的背影,心情變得異常凝重。本以為也許是一平庸體,想不到卻是——

「黯滅。」師父五十年前對他說過的話,現在又回蕩在耳邊,「乃是青龍之首,此性之人,聰穎敏銳且身手非凡,具有領袖氣息。此種人往往不輕易出擊,出擊則為死鬥。黯滅初時表現或似常人,只有遇到危及性命之變故,方才龍性初醒,因而此種天龍,可遇而不可求……」

正文 第三章 出師方知消隱情

第二天一早,幻真便叫來三人,說:「此套路無名,我只打一遍。」說完將拳腳套路給三人演練了一次,想不到鄭直一看就會,馬上跟著打了一遍,看得許魅在一旁嘖嘖讚歎。

陳沖不服,提槍上前搦戰,兩人你來我往過了一百招,陳沖始終贏不了鄭直。

「可惡!」陳沖猛地跳出圈外,「算了算了!今天放過你。」

許魅在一旁笑道:「什麼放過?是打不過吧!」

陳沖臉漲得通紅,「這個不算,師父偏心教了他花招數。」轉而對幻真說,「師父,你也教我個新招數吧!」

幻真看得高興,說:「好!為師傳你自創的幻真槍法,也好讓你師兄弟二人共同精進。」遂傳授陳沖一百零八路槍技,又傳授了許魅幻妙掌的一十三絕式。三人皆喜,叩頭拜謝,從此陳鄭二人經常相互切磋。陳沖始終勝不過鄭直,鄭直卻也不將陳沖擊敗,兩人常常耗用一天時間比試武功,拆了上萬招,最終總是陳沖跳出圈外喝叫罷手,然後丟了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氣。

不知不覺又是五年光陰度過,陳沖的槍法已然登峰造極,許魅的幻妙掌也使得出神入化,而鄭直總覺得自己的招式還有精進之處。這一日幻真叫來三人跪下,說道:

「十年已過,看你們的功夫都小有所成。為師這裡也沒有什麼再傳授於你們的了。許魅和陳沖!」

「弟子在!」二人應聲道。

「你們可以出師下山了。」幻真鄭重地說。

兩人面面相覷,良久,陳沖問:「師父,怎麼下山?我這十年到處都看過,沒有路啊。」

「你們出門前往東南峰,那裡有一個飛仙瀑布,從瀑布跳下去,順河漂上十裡出了桃花林,就是蘇州。此去下山,便沒有回頭之路。你我師徒情分緣盡於此,以後立世為人,需憑良心。好了,快下山去吧。」說完,幻真一揮手,示意他們兩離開。

「師父,鄭師弟他……」許魅急著問道:「鄭師弟他怎麼辦?」

「直兒這邊,為師自有安排。你不必操心。」幻真一臉從容地說。

「那……」許魅臉上一下子轉紅,著急地想說什麼,被幻真打斷了。

「不必多言。為師知道你心中想法,」幻真道,「所以為師要送你一件禮物,可使你褪去現在的醜陋外表,變得美麗動人。」說完他拿出一顆紅色的丹藥,遞給許魅,「你服下此藥之後,會渾身發熱變癢,入得河裡泡上一個時辰,便可脫胎換骨。到時候以我見猶憐的美貌出現在心上人面前,豈不是妙哉?」

「可是……」許魅還想再說什麼,幻真猛地站起身,「你與鄭直話別吧。沖兒隨我來,為師也有一件出師大禮要送你。」說完轉過屏風向屋後走去。陳沖連忙跟了進去。

許魅扭過頭看著鄭直,屋裡就剩他們二人。兩人對視了片刻,許魅問他:「鄭師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得見,你可有什麼話說與我聽?」

鄭直怔了一下,旋即笑了,「恭喜師姐得此仙藥。啊~真是期待,不知道師姐會變成什麼模樣?我想一定很漂亮吧!我要是也能得一顆,就可以變個英俊小生,將來娶個俏媳婦嘍。」

他見許魅還是悶悶不樂,便繼續說道:「師姐放心,下山後你可先呆在陳沖家裡,料想這小子同門一場,你又於世不熟,他肯定不會棄你不顧。待到我學成下山之時,再去尋你們。好嗎?」

許魅憋了好一會兒,才對鄭直說:「鄭師弟,其實,其實我……」她終於鼓起勇氣看著鄭直問道:

「如果我變得好看,你會娶我嗎?」

鄭直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愣住了。

許魅執著地看著他,等著他給答案。

鄭直覺得這張臉雖然醜陋了一點,卻也不乏可愛之處,他笑了。相處十年,自己心裡一直將她當做妹妹來看待,這下卻又如何作答?說不會,未免太傷害她;說會,卻無半點戀愛之情。

許魅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不由得心灰意冷,眼淚奪眶而出,抬手將丹藥往門外狠命丟出,「你若不肯,我要漂亮何用?」

鄭直眼疾手快,飛身出門空中接住丹藥。「不妨先答應下來,等她流連紅塵美景,遇到俊男才子,自然會忘了此事。」他心中如是想道,便走回她身邊,將丹藥放回她手心。

「好,我答應你。」他笑看著她,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許魅暖暖地笑了,一攤手說道:「那你把飛鳳玉簪給我。」

「什麼?」鄭直皺了一下眉頭,「為什麼呀?」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哄我開心?我看你天天看那簪子,想必是珍愛之物,你將它交給我,他日你出師下山,」她說著從頭上取下自己的發釵遞給鄭直,如瀑及腰的頭發散得清香四起,「持此釵來見我,我便將玉簪還你。這段時間你要天天看這燕尾釵,不准忘了我。」說完,仰頭服下丹藥,深呼吸一口氣,看著鄭直苦笑著掏出玉簪,伸手接過小心地放入懷中。

「我等你。一定要來哦。」醜丫頭說完,歡喜地跑出了屋,直奔東南峰而去。

這邊陳沖跟著師父來到裡屋,幻真指著屋角一塊黑黑的約二尺見方的石頭對他說:「為師將此物送與你。」陳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正在懵懂間,幻真說道:「此乃星辰之殘魄,重六十六斤。吸收過日月精氣,用它所鑄之神兵,可輕易裂石分甲。」

拂塵一甩,他口中念念有詞,幾道霞光出現罩住那石頭,不一會兒變成一條槍的形狀。幻真拂塵又是一撣,霞光淡去,黑石頭已經變成一支九尺鋼槍,槍頭長一尺七寸,呈劍刃狀,其上還煆有虎紋,寒光閃閃,戾氣逼人。幻真略施仙術為槍頭掛上金色的槍纓,提起槍來倒轉槍頭輕輕一搠,整個槍頭便沒入了地磚之中。陳沖連連拍手稱好,叩謝師恩。「多謝師父賜我神兵。不知此槍有無名字?」

「剪尾。便是槍名。」幻真說,「為師還有一事要託付你。」說完將槍橫放在陳沖手心。陳沖手握剪尾槍掂了掂分量,越看越歡喜,便問道,「師父還有何吩咐?」

「今日我們師徒所言,出我口入你耳,天上地下,再無他人可以知道。你發誓,若說出去則死於剪尾槍下。」幻真神色凝重地說。陳沖不敢大意,連忙發誓。

「你師姐許魅,本不姓許,乃是姓姬,當今皇帝姬鋯的血脈。」幻真一字一句地說道,「十八年前我雲遊四海,一天晚上在長安城外林中閑走,忽見一將手提長刀懷抱一物倉皇奔走,後邊隱隱聽得人喊馬嘶的聲音。那將渾身血污,身負多處刀傷,他眼見逃不掉,便將該物小心藏入草叢中,然後奮力向另一個方向跑,那些追兵果然中計,便跟他去了。我到草叢中一查看,拾得一素布繈褓,其中包著的就是你師姐。」

「那後來呢?」

「繈褓中附一信,稱此嬰兒姓許,其母因避禍而棄之,望好心人收養云云。我算來此女乃皇族之後,其時姬鋯並無子嗣,因此她可以說是大公主。正查看間,聽得林中一人慘叫,想是那將士已遭殺害。我見追兵又往這個方向搜了過來,便抱了她回到九峰山,並略施仙術,毀了她容貌。你此番下山須想方法助她儘快查明真相,恢復身份。此為當年的素色繈褓並書信,可作信物。」幻真取出素布包好書信,然後又用油布包好,遞給陳沖,再次叮囑道,「此事重大,務必要小心處置,切勿向任何人洩露。」陳沖叩頭領命,接過油布包放入懷中,辭別師父出到前堂,發現只鄭直一人站在門口發呆,連忙問道:「師姐在何處?」

鄭直答道:「飛仙瀑布。」

「壞了!」陳衝口裡叫道,奪路而出,一口氣奔到東南峰飛仙崖往下望時,只見滔滔流水傾瀉直下激起千層水霧,哪有半個人影?陳沖來不及多想,背手持槍,騰空一個魚躍,便跳入滾滾白霧之中。

「師姐~~~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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