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天空烏雲密佈。此情此景,用月黑風高形容毫不為過。天空不時的有閃電劃過,如同利刃一般,將天空割裂為兩半。月黑風高總讓人心中惴惴不安,似乎有什麼即將發生,在這樣的夜晚發生的肯定不是好事。事實也是如此。
Z國北方C市NA縣的一座普通的小村莊。
「啊,啊……救命啊,爹,救我,畜生,不要啊……」女人呼救的聲音伴隨著衣服被撕裂的聲音從一間即將倒塌的土坯房中傳了出來。
「媽的,小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早從了老子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老子明媒正娶你不幹非得老子霸王硬上弓,你叫吧,沒人來救你。」一個男人的怒駡聲從這間不堪一擊的小屋中傳出。
屋外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光頭制住,這個男人雙目通紅,從嘴中流出了鮮血,嘴唇已經被他咬破了,他不停的掙扎,可是奈何他那瘦弱的身體又怎麼是這兩個如同牛犢一般的小夥兒的對手,此時他的掙扎顯得那樣的無力。
這兩個年輕光頭的臉上帶著淫笑,腥紅的舌頭不時的伸出來舔著乾燥的嘴唇。
「畜生,你們這群畜生,你們就不怕早報應嗎,就不怕天打雷劈嗎?」這個男人掙扎無果,只能發出這樣惡毒的咒駡。
「老傢伙,閉上你的臭嘴,媽的,這世道還他媽天打雷劈,老天爺要是開眼我們不知道被劈死多少回了,你看看老子活的不還是好好的。」站在左邊的光頭大聲的笑道。
「畜生啊,你們這些畜生,快給我住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這個男人目眥欲裂的吼道。
「啪」一個鐵錘一般的拳頭打在了這個男人的臉上,使得這個男人鼻血橫流頭暈目眩。「他媽的,老傢伙,讓你住嘴你不住嘴非得讓老子動手,打擾了我大哥的心情,你擔待得起嗎?」在右邊制著這個男人的光頭罵道。
「你們,你們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小雲,是爹不好,爹無能啊,爹保護不了你。」此時這個男人胸中恨意滔天,他恨老天無眼,更恨眼前這些禽獸一般的畜生。
「救命啊,嗚嗚嗚。」從那看似不堪一指之力的小土房中傳出了一個女人的哭泣聲求救聲。
「哈哈哈,你叫吧,叫破了喉嚨也沒有用,就乖乖的伺候好大爺吧,以後大爺不會虧待你的。」一個男人淫蕩張狂放肆的笑聲緊接著也傳了出來。
不一會兒,一個脖子上帶著拇指粗金項鍊,身穿一身名牌的矮胖男人從小屋中走了出來,這個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賊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此時一隻手正拉著褲子上的拉鍊,另一隻手上搖晃著一條撕碎的女人內褲。
「媽的,沒想到啊,這個小賤人竟然是個雛,真他媽的舒服啊,老傢伙,你養了一個好女兒啊,放心吧,以後大爺我不會虧待你的。」這個矮胖的年輕人晃晃悠悠的走到被制住的男人身邊,一邊說這話一邊示威似的搖著手中的女人內褲,並用那短粗肥胖的手掌拍打著那個男人削瘦的臉頰。
「呸,畜生,你個小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啊。」那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一口帶血的黏痰吐在了這個讓人噁心的年輕人的臉上。
「老傢伙,你他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本來大爺我今天挺高興,你竟然敢吐我,給我打,往死裡打。」這個年輕人拿出一張面紙擦掉臉上的血痰喊道。
「啊,啊……」在這兩個光頭的拳打腳踢下,那個男人發出了一聲聲的慘叫。
「敢吐老子,吐老子就要付出代價。」這個年輕人看著被打的口吐鮮血的男人向那兩個光頭揮了揮手示意停下說道。
「大勇,那個女人是個雛,剛被東哥我開苞,這老傢伙竟然敢吐我,便宜你了讓你撿東哥我一個鍋底,老傢伙,這就是吐我的代價。」這個年輕男人沖一個光頭說道。
「謝謝東哥,謝謝東哥。」那個光頭聽了這個年輕男人的話眼中直放光,不停的稱謝,如同搖尾巴的狗一般溫順。轉身匆忙的跑進了土屋內。
「這傢伙還真是色急,二勇別急,一會兒大勇出來你也去試試,這小賤人真爽啊。媽的,老傢伙,讓你吐我,讓你吐我。」說著,這個年輕那人狠狠的踹了那個被打倒在地的男人兩腳。
「畜生啊,你們不是人啊,你們這群畜生,你們還有王法嗎?」被打倒在地的男人聽見土屋內女人再次傳出的慘叫聲,嘶啞的罵道。
「王法,老子的叔叔是縣上的公安局長,我老子是縣長,在NA縣,老子就是王法。」聽著那個男人的怒駡,那個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戲謔的笑著說道。
「老傢伙,窮鬼,你認命吧,誰讓你生個女兒和生個金豆一樣,老子想要娶她你死活不同意,女人生下來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嗎,伺候大爺我怎麼了虧著你們了,這是打燈籠找不著的好事,你竟然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敢拒絕老子,老子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說著這個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又踹了這個中年男人一腳。
「你去死吧。」躺在地上已經半死的中年男人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住那個被稱為東哥的年輕的踹來的腿,用力一拉就將東哥拉倒在地。中年男人一個鷹撲兔子,爬到東哥的身上,將東哥壓在身下。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那個被稱為二勇的光頭,一下子他竟然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動作。
「你他媽的還愣著幹什麼,快把他給我拉下去,快啊。」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氣急敗壞的叫駡道。
「啊……我的耳朵……」他的叫駡聲還沒有結束,一聲響徹天地的慘叫聲從那個被成為東哥的年輕人口中傳出。
那個中年男人狠狠的咬住了東哥的耳朵,鮮血從東哥的耳朵上流了出來。此時那個叫作二勇的光頭也清醒了過來,迅速的跑了過來,抓住中年男人的身體向後拉。
「啊……蠢貨,快點,快點把他給我弄下去。」被叫做東哥的年輕人一邊罵著一邊慘叫。
二勇此時也急了,東哥如果真有個好歹,那回去可是夠自己哥倆喝一壺的。他的拳頭如同雨點般打在中年男人的頭上,中年男人完全不顧身後的二勇,嘴裡咬著東哥的耳朵,拳頭也不要命的打在東哥的臉上。
「畜生,畜生,我他媽的殺了你。」中年男人被憤怒激起了最後的勇氣,殺死眼前這群畜生成為此時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大哥」大勇聽見外面東哥的慘叫連褲子都還沒來得及提上就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
「哥,快來幫忙,這個老東西瘋了,快點。」百般無奈的二勇看見跑出來的大勇急忙喊道。
「嗨」大勇看見眼前的景象也先是一呆,隨後大喝一聲快速的跑向這邊,飛起一腳踹在中年男人的身上,中年男人受了這巨力,滾葫蘆一般滾向了一側。大勇心中本就鬱悶,屋子裡那嬌滴滴渾身一絲不掛的美女眼看就要唾手可得,可是他剛脫下褲子壓到那女人的身上還沒來得及辦事就聽見自己的東哥發出的慘叫。
此時他又看見那個原本被他們教訓的服服帖帖的中年男人正趴在自己東哥的身上狂揍自己的東哥,這一腳又怎麼能輕呢。「哢嚓」骨折的聲音自中年男人的肩膀處響起,中年男人的胳膊被這一腳踹斷了。
中年男人雖然被踹到了一邊,胳膊也斷掉了,但是此時他雙目通紅好似滴出血一般,嘴角處滲出滴滴鮮血。喉嚨中發出不甘的悶吼聲。而那個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則是雙手捂著耳朵,發出殺豬般的嚎叫。他的耳朵被中年男人咬掉了一半。
「把他給我拉起來,老子要殺了他。」被成為東哥的年輕人原本就肥胖的臉此時被中年男人打得更加的腫大,看去如同豬頭一般。他耳朵上的鮮血順著雙手的指縫間滑落到那醜陋的臉上。
大勇和二勇聞言將那在一旁呻吟的中年男人架了起來。「他媽的,老王八,你竟然敢打我,我殺了你。」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從身上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就紮向中年男人。
「噗」鋒利的匕首應聲紮入中年男人的小腹。
「呸,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的,」中年男人將口中把半塊耳朵吐在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的臉上,他說話的聲音因為劇痛也有些顫抖。
「老狗,讓你打我,讓你打我。」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此時如同瘋了一般,不停的用匕首紮進中年男人的身體,眨眼間已經紮了四五刀。
「東哥快住手,要出人命了。」大勇看著發瘋的東哥,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死命的拉著他。
大勇這一聲吼叫使得被稱為東哥的年輕人清醒了過來,恐懼升上他的心頭。「快,快走,我們快走。」雖然他是這地方的土霸主,他的叔叔是鎮上的公安局長,可是殺人這樣的罪行並不是他所能承擔得了的。
三人匆忙的啟動了汽車,車子帶起一股煙塵飛快的跑出了這個小村莊。
「哢嚓」一道驚天動地的雷聲響徹整個天地間,似乎欲將這天地撕裂一般。鬥大的雨點伴隨著電閃雷鳴粗暴的滴落下來,劈啪之聲不絕於耳。老天仿佛在為這悲劇哭泣。
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已然是昏厥過去,雨水混著血水在他的身下流淌,緩緩流向遠處,流向遠處,似乎永無盡頭。
「爹,你怎麼了爹,爹,你沒事吧?」一個苗條的女人從小屋中兩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跑到了那個中年男人身邊,不停的搖晃著那具已經毫無知覺的身體。衣服已經被雨水浸透了也全然不顧。
「爹,是我害了你啊,救命啊,快來人啊,救命啊……」女人的哭聲和呼救聲在雷雨聲中顯得那麼的無力。可是他的聲音仍然驚動了其他人,鄰家的燈亮了起來。「吱呀」的開門聲犬吠聲一起響起。如同召喚一樣,這一盞燈亮起,又有無數盞燈隨之點亮。燈火,點亮了整個小村莊,只是這些燈火在這雷雨中顯得如此的脆弱無力。
「張二哥,張二哥,你怎麼了,快醒醒啊。」一個滿臉胡茬頭髮蓬亂的男人跑了過來,趿拉著的布鞋已經被泥巴裹住。因為翻越土牆,褲子上也塗滿了泥巴。
一道照亮天地的閃電劃過,可是這光亮卻是短暫無比。
「李大叔,快救救俺爹,俺爹快要不行了。」閃電劃過,雨水混合這血水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讓這些樸素的農民有些恐懼。
「二狗子,還愣著幹什麼,快去開你的拖拉機,把你張二叔送到鄉上醫院。」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村民,只不過看著這麼多血都愣在了那裡,這個鬍子邋遢的男人最先反應過來。
「啊,啊」一個年輕的男人木訥的答應道,轉身跑了出去。腳步踩在泥濘的農村土路上發出「啪啪」的聲音,泥水被濺得老高。
「張二哥這是怎麼了?傍黑天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還不是他們家的小妖精,我那會看見鎮上的那個流氓來他們家了,還聽見了那個聲音呢。」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你家離那麼遠,你都能聽見,不會是扯謊吧,你造謠可是在村裡有名的。」
「我說老陳大嫂,看你這話說的,我哪敢造這謠啊,你難道沒聽見那個小丫蛋喊救命。」
「聽是聽見了,可是誰敢出來啊,那流氓可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說的是啊,我也聽見了,老張家這娃命苦啊,一小就沒娘,現在又……可惜了多俊俏的一個姑娘啊。」一個農村婦女穿著花布衣服,身上批了一個塑膠布,一隻手抹著眼淚說道。
「老張二哥平時多好的一個人,沒想到卻遭了這磨難,都是這丫頭惹下的禍啊,這丫頭就是孽啊。」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雖然雷雨交加,由於距離近,這些農村婦女的嗓門又大,這群婦女七嘴八舌的說話聲全都落在了那個女孩的耳朵裡,那個女孩嘴唇被要出了血,雙眼也變得空洞起來,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虛無起來。只是她的哭聲依舊在繼續,依舊在無力的訴說著自己的痛苦。
「你們別瞎咧咧,快點幫忙。」那個被叫做老李大叔的男人罵了一聲道。二狗子的拖拉機已經開到了這裡。「騰騰騰」的聲音讓這個小村子變得嘈雜起來,村裡的狗也在給這嘈雜增添一絲力量。
一群人七手八腳的把那個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抬到拖拉機上,可是那個女人卻是絲毫沒有動作,剛才發生的一幕一幕在腦海中如同放電影一般閃過。她的腦中也只剩下了這一幕幕殘忍的畫面和那些婦女的話語。
「老張家的丫頭,快上車啊。」李大叔拉了拉那個年輕的女孩。
「啊,別碰我,救命啊,別碰我,畜生,魔鬼,爹啊是我害了你……」女孩的嘶吼著向遠處跑去,竟然不顧那個中年男人。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雷聲接踵而至,雨,越發的狂了,也越發的大了。
「你們快點去追老張家的丫頭,看好她,別讓她跑丟了,她好像瘋了,我帶老張二哥去鄉上醫院。」李姓男人本就是這一村之長,處理事情很是有條理。說完這李姓男人就登上拖拉機,拖拉機顛簸著帶著巨大的轟鳴聲遠去了。血水從拖拉機上滴了下來,又迅速的被雨水沖洗乾淨。
「傷的太重,鄉上的醫療條件太差,只能做簡單的包紮,馬上送縣上。」一個沒穿白大褂的醫生急促的說道。幾個同村村民手忙腳亂的把昏迷不醒的男人抬上了衛生院唯一一輛被成為救護車的麵包車。車上沒有病床,只能將那個他放在車板上。
雨繼續下著,麵包車上的雨刷打著,可是怎麼都刷不乾淨落下來的雨水。麵包車在雨中吃力的前行著。
「人已經不行了,傷得太重,已經傷到內臟了,流血過多,讓他的家人見見吧。」兩個小時以後,縣醫院內手術室緊閉的門打開了,仍然昏迷不醒的男人被推了出來。
「我去找老張家的小子,他不是在縣上念書嗎,二狗,你在這守著你張二叔。」李姓男人急急忙忙的跑出了醫院。
縣上某重點高中,這個滿身泥濘鬍子邋遢的男人出現在校門口。
「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門衛室內一個睡眼惺忪的老頭打開屋內昏暗的燈問道。
「我找老張家的小子,他爹要不行了。」李姓男人慌亂的說道。
「誰是老張家的小子,學校裡姓張的多了,我哪知道你找誰,他叫什麼是哪個年級的?」那個老頭有些不耐煩的道,說話也沒有好語氣,顯然對於半夜被人吵醒這件事很不高興。
「他小名叫狼娃,是哪個年級的我不知道,你快點找他啊,他爹要不行了。」李姓男人著急的說道。
「這都什麼時候了,學生現在都睡覺了,你要找等明天吧。」
「他爹現在就在醫院呢,眼看著就不行了,等著看他最後一眼呢。」李姓男人有些急了。
「你說你連個大名都不知道,班級也不知道,你說我去哪給你找去,再說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都等明天吧,這麼晚放學生出去我可是又責任的。」老頭並不著急,而且還有些得意,似乎對這種感覺很滿意,在他這一畝三分地他有著很大的權利,想讓誰進誰就進,想讓誰出誰就出。
「我想起來了,他每次都能考第一,據說是學校裡學習最好的學生,明年肯定能考上xx大學。」李姓男人急得滿頭大汗,汗水和流下來的雨水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身上批的塑膠布也已經黏在了身上,還好,這塑膠布還真能起到些防雨的作用。
「他是不是叫張曉仁?」那老頭似乎想起了什麼道。
「對,對,他就叫張曉仁,大叔啊,你快著點,他爹真的要不行了,就等著看他最後一眼呢。」
「你等著」說了一句,老頭急忙披上了衣服跑了出去,張曉仁的名字他可是聽過的,那是將來能進京的學生。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老頭領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走了出來,小男孩長的很是帥氣,臉上線條硬朗,星目劍眉,闊口方鼻,鼻子上還卡了一副近視鏡,個子不算矮,有一米七左右,但是十分單薄,似乎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跑。這形象很符合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小男孩身上批了一件灰色的雨衣,一臉疑惑的跟著門衛的老大爺走了出來,他想不出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找他。
「李叔,怎麼是你,你怎麼來了,出什麼事了嗎?」張曉仁走近了才看清找他的人,是他鄰居家的大叔,也是村支書。
「狼娃,快走,快和俺走,你爹在醫院呢,他快不行了。」李姓男人見到張曉仁急忙說道。
「我爹,我爹他怎麼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炸響在張曉仁的腦袋裡。
「你先別問了,快和我走吧,再晚一會兒啥都涼快了。」李姓男人看著發愣的張曉仁大急拉著張曉仁就跑。
張曉仁此時腦袋裡一片空白,只能被李姓男人拉著快速的跑著。
雨繼續下著,看樣子這一夜註定了風雨交加。張曉仁的那破舊的雨衣雖然能擋住發狂的暴雨,卻是不能讓他漸漸冰冷的身體溫暖。
縣醫院內,幾個腳上滿是泥濘的村民圍在一張病床邊,不時的有病人家屬走過,望著床上的人露出不同的表情,或悲傷、或憐憫、或同情、或厭惡……
病床上的人蓋了一張白布單,白布單並沒有蒙住頭,病床上的人臉色鐵青,牙關緊要,雙目緊閉,這一切都證明這個人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艱難而微弱的喘息,微微起伏的白床單都在訴說著這個人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生命在這一刻如此脆弱。
「來了,來了,老張二哥,你挺住啊,我把狼娃帶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他。」伴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張曉仁和李大叔的身影出現在病床邊。
「爹,你怎麼了啊,爹,你醒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狼娃啊。」張曉仁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渾身忍不住的顫抖著,嘴中發出嚎啕的哭聲。
「狼……娃,狼娃……」病床上的人聽見哭聲,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眼睛竟然暴睜開來,只是那雙眼睛毫無光芒,充滿了死氣,嘴中不住的喊著張曉仁的小名。
「爹,是我啊,我是狼娃,我來了,爹,你告訴我,你這是怎麼了啊。」張曉仁爬起來跪在自己父親的病床前,淚水如同滂沱的大雨,止不住的流下來,打濕了那張所有人都明白何意的染滿鮮血的白床單。
張曉仁身邊那幾個農村的鐵錚錚的大老爺們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落下淚來,人間慘劇,也莫過於此了。
「狼……狼娃……」病床上的那個男人不停的念叨著張曉仁的名字,眼中原本的死氣被深深的留戀所代替。
「爹,我在,我在呢,你要說什麼,狼娃聽著呢。」張曉仁聲嘶力竭的吼著,似乎是怕自己的父親聽不見。
「狼……狼……娃……」那個男人的眼睛裡也流出了豆大的淚滴。他想抬手去撫摸張曉仁那剛毅帥氣的臉龐,可是手抬到了一半就突然落了下去。那雙帶淚的眼睛也緊閉了起來,只是他的嘴角帶著微微的笑容。
他在等待,等待看到那個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等待見他最後一眼,這是支撐他堅持了這麼久唯一的力量。他的兒子,他的狼娃,他的驕傲。不看狼娃最後一眼,他死也不瞑目,他看到了,那支撐他的力量也驟然消失,隨之消失的還有他的生命。
他帶著淚水,帶著留戀,帶著不舍,帶著不甘,帶著痛苦,帶著仇恨,帶著心疼,帶著滿足離開這個世界。這些所有的情緒此時都被那逝去的安詳代替,他走了,留給狼娃的又是什麼……
「爹啊,爹……」張曉仁撲到病床上,大聲的哭喊著。
「吵什麼吵,不就是死個人嗎,不知道你們已經影響其他病人的休息了嗎?」一個沒帶口罩的護士聽見哭聲從某個房間內探出頭來大聲的喝道。
「你說什麼?」張曉仁聽見那個護士的話,猛然抬起頭,看向那個濃妝豔抹的護士說道。張曉仁的雙眼通紅,那一雙眼睛似乎不是來自人間,而是來自地獄。而那一雙眼睛則是死死的盯著那個護士,似乎想要將他吞噬進去。
「啊……」看到張曉仁恐怖的目光,那個護士驚呼一聲,手中擺弄的鏡子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急忙將頭縮了回去。
張曉仁轉過頭,繼續哭著,只是那原本大聲的嚎啕已經變成了無聲的凝噎抽泣,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在鮮血的掩映下,張曉仁流出的仿佛不是淚水而是滴滴鮮血。
夜已過半,雷雨如同張狂的怪獸繼續肆虐著這片天地。
回村裡的路上,張曉仁已經不知道第幾次昏倒,平時的他很堅強,每一次遇見困難,他都會想起那個如同大山一樣替他遮風擋雨的男人,有了他,他可以忽視別人的嘲笑,可以看淡別人的辱駡,可以不停歇的努力。他是張曉仁的依靠,更是他帶給了張曉仁堅強的勇氣。
可是,可是此時他再也堅強不起來,那個山一樣的男人就這樣倒在了他的眼前,他渾身的力量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他無法在為自己找到一個堅強的理由。
拖拉機的聲音再一次響徹在這個原本寧靜的小村莊內,有狗吠的聲音傳出,燈火也逐一的點亮了,這些微弱的點點寒光,真的無法使人溫暖……
拖拉機在那破舊的土坯房旁停了下來,土坯房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這些純樸的農村人,一個個在探頭張望。土坯房內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屋內不是傳出女人的罵聲:「你們這群畜生,放開我,救命啊,不要啊……」
「當家的,老張二哥怎麼樣了?」問話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唉……已經走了。」李大叔搖了搖頭歎氣道。
「這家人,太苦了啊。」那個女人忍不住的抹了一把眼淚說道。
「老張家的丫頭呢,她怎麼樣了,沒什麼事吧?」李大叔詢問道。
「喏,你沒聽見嗎,看樣子好像是瘋了,剛才幸虧我們及時把那丫頭抓住,要不然這丫頭就跳河了。」那個女人哽咽著說道。
「唉……」李大叔無力的歎了一口氣。
「你說老張二哥是多好的一個人啊,平時鄉親們有點什麼事老張二哥就沒有不幫忙的,你說怎麼就糟了這天殺的難了呢?」
「可不是嗎,老張二哥為人那麼厚道,從來沒和誰起過口角,唉……這就是命啊。」
「你們敗瞎咧咧了,都過來搭把手,先把老張二哥抬下來吧。三蛋子回家告訴你爹連夜打一副棺材板,明兒個給你張二叔用。」
「唉」三蛋子回答一聲,跑出了人群。
「你們不能動我爹,不准動我爹。」看著眾鄉親們要去抬他爹的遺體,張曉仁猛然站了起來,大聲的喊道。
「狼娃,你難道想看著你爹在這大雨裡淋著,俺們幫著你把你爹抬屋裡去,你先去看看你姐。」李大叔看著張曉仁那雙眼睛忍不住的打了一個激靈,硬著頭皮說道。
「姐,對,我姐,姐姐,你在哪呢,姐你快出來啊。」張曉仁被李大叔提醒才想起他姐姐來。
「你姐在屋呢,你進去看看她吧。」李大叔無力的歎了一聲道。
張曉仁一聽急忙跳下拖拉機,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他顧不得身上沾滿的泥巴,就往屋裡跑,腳步踩在泥巴路上發出啪啪的聲音,濺起無數的泥水。
小土坯房內的土炕上一個角落裡蹲著一個渾身沾滿泥巴,瑟瑟發抖的女孩,女孩雙手抱在胸前,頭髮散亂,嘴裡不停的喊著:「畜生,住手,救命啊……」
「姐,你怎麼了姐,我是狼娃啊,姐,你怎麼了?」看到姐姐的摸樣,張曉仁頭腦閃過一絲清明,從父親死去的帶來的昏沉中醒了過來。
「住手,你們這群畜生,救命啊……」那個女孩不理張曉仁的問話,只是自顧自的喊著。
「姐啊,你怎麼了,我是狼娃啊,你醒醒啊,我是狼娃啊……」張曉仁不顧腳上沾著的泥巴,直接穿著鞋就跳上了炕,鞋子上的泥巴粘在了炕上的席子上,留下數個泥巴腳印。
「啊……不要過來,我要殺了你,不要過來……」看著走過去的張曉仁,那個女孩抬起了頭,眼睛裡滿是驚恐之色,雙手向前方虛抓著,似乎想要把一切都撕裂一般。
「狼娃,你躲開點,把你爹先放到炕上。「李大叔已經帶著人把張曉仁他爹抬進了屋裡。
「啊,噗」看著身體已經變冷的父親,再看著那蹲在角落裡的姐姐,張曉仁發出一聲悲吼,一口鮮血噴出,直挺挺的摔倒在炕上,昏了過去。
「狼娃,狼娃,你咋啦,你快醒醒,快醒醒。」李大叔看著暈倒的張曉仁也忍不住驚慌起來,那個發瘋的女孩看到這一幕也安靜了下來,眼中露出恐懼之色,嘴巴張得大大的還沒來得及閉合,口水流到那幾乎快無法遮體的粗布衣服上。
「狼娃,你醒醒」李大叔搖晃著張曉仁的身體,拇指掐著張曉仁的人中喊道。
「老天爺啊,你瞎眼了嗎,你瞎眼了嗎……」張曉仁悠悠醒來,仰天大吼道。一道閃電閃過,照亮這迷茫殘酷的雨夜,接踵而至的雷劈斷了路邊一棵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