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的流浪

小可記得自己以前常說，海水是公主的眼淚。每當這個時候，麥子都會翹著二郎腿特嫌棄的白她一眼，接著奉上一句「那裝眼淚的大坑是公主放屁轟出來的嗎」。小可被堵得沒話說，每次都只能紅著臉低頭攪手指，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婦模樣。心裡想著，這麥子呀，什麼時候才能像個女人一樣呢？

這話，小可都只能在心裡想，而從來不敢說出口的。因為這個喜歡宅在家裡並且總穿著寬鬆襯衣還敞著三顆扣子一抹酥胸若隱若現的人物，從哪兒看都比她更有女人味。163的身高雖算不上出眾，但也能勉強稱為高挑了。一張從不化妝的臉沒有太多的嫵媚，卻也是眉清目秀，大眼一睜一閉間都透著十足的靈氣，不經意一看甚至會讓人聯想到叢林間那自由的鳥兒。若光看表面，這麥子也算個美人胚子了。

當然，這真的只是從表面來看罷了！人家都說長髮及腰便有卿人迎娶，可這麥子的一頭長髮都已經垂到屁股了，感情上也沒見有半點動靜，有時候小可都忍不住會想這女人是不是心理有問題。

只是，此時此刻，比起研究麥子的心理是否真的有問題，小可更想知道麥子到底去了哪裡。掏出手機撥通麥子的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卻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煩躁的將手機扔進身旁的紙簍子，小可咬著下嘴唇，忿忿的盯著電腦螢幕暗下決心，如果那個女人這輩子還會出現在她面前，她一定不會再理她了。

同一時間，義大利威尼斯。

不得不說，威尼斯真的是一個充滿了魅力的城市。海邊，碧水連天，靜坐著看潮起潮落，很輕易便能讓人忘記時間的存在。天邊，霞光漸濃，愈漸強烈的黑暗開始從反方向蔓延過來，穿著短褲紗衣的麥子眼看著夕陽一點點沉落，最後連晚霞也漸漸消散，無來由的歎了口氣。

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走路回酒店。今晚是麥子在威尼斯的最後一晚，她想用自己的雙腳來記住這個城市的脈搏。

威尼斯共有一百一十八個小島，一百七十七條水道，四百零一座橋樑，麥子相信，這裡的每一個地點都是一處唯美的風景。只是，她並不奢求能走遍這裡的每一個島每一座橋，只要能感受到這個城市那魔法般奇妙的氣氛就已經不虛此行了。

沿著建築物旁的小道一直往前，麥子並不太記得清來時路。從岸上看到的風景似乎與船上所見有很大的出入，但同樣優雅浪漫。要離開了，麥子心裡不可避免的騰起了不舍，卻是一閃即逝。

對於麥子來說，家的概念特別淡薄。沒有可停留的地方，她便註定了流浪。不舍，便成了她不敢品嘗的情緒。

夜色漸濃，兩岸燈火倒映在水中勾勒出了別具風味的輝煌。麥子本打算再去看看晚上的聖馬可廣場，怎奈何在這橋與水間迷了路。無奈，她只好坐船折返酒店。

明天的飛機很早，她需要早睡來避免晚起。瀟灑玩兒了兩個月，她的經濟狀況已經承擔不起誤機的後果了。

站在尖舟頭部，麥子看著兩岸不斷倒退的風景，安靜的傾聽著威尼斯的呼吸。本想就這樣安靜的走完最後的旅程，一道閃爍的白光卻突然竄進了她的視線。

以前當過兼職的平面模特，所以麥子對這樣的白光並不陌生，那是照相機的閃光燈。環顧左右兩岸，拿著相機的遊人還真不在少數。麥子沒有多想，無意中瞅見不遠處在賣手工吊墜，便興致勃勃的叫船家靠了過去，絲毫沒有注意到岸邊有人正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次日一早，麥子總算在酒店服務員打了N次叫醒電話之後醒了過來，總算在最後一分鐘上了飛機。因為天氣原因，飛機在天上轉了一個多小時後總算落了地。拖著輕便的行李箱，麥子一臉霸氣的站在機場門口，心想著總算又可以摸到小可那張滑嫩嫩的臉蛋兒了。還真是兩月不見，十分想念啊！

十分鐘後，小太陽私人會所大門前，麥子與小可隔著馬路對望良久，一個笑容滿面，一個面無表情。麥子突然就意識到，這小可臉上好像不是久別重逢的應有的表情。

「我回來啦！」麥子隔著馬路沖小可喊，同時指了指身旁的行李箱，表示她給她帶了禮物。誰知，小可隨著她的動作望了眼那個行李箱，隨後轉身，走了。麥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有那麼點不好看。

有些失落的回家，麥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惹小可不高興了。記得以前每次旅行回來，小可都是興高采烈的問她要禮物，怎麼這次主動把禮物送過去，她卻反倒不高興了？

下車，上樓，將鑰匙插進鎖孔。開門，進屋，將行李箱放到一旁。麥子三兩下蹬掉鞋子，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裡走。放了滿滿一浴缸水，麥子躺了進去。憋了一大口氣，她將頭也滑到了水面下，直到實在憋不住了才起來。

麥子不會游泳，就選擇了泡澡來作為解壓方式。她不喜歡剛才馬路對面的那個小可，她以為她會屁顛屁顛兒的跑過去，可是她沒有。

沒有放花瓣沒有滴精油，麥子就那樣乾巴巴的泡了個澡。赤裸著身子從浴室出來，身上的水在地板上滴了一路。蹲在電視櫃前打算翻電吹風，卻突然感覺腳下在震動。麥子一驚，結果卻發現只是手機在地板上響。

「……」

「小可喝醉了，在夜香，一直罵你沒良心。我說小姐，你把她怎麼著了啊？」麥子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說開了。是尤川漾，麥子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我什麼都沒做！」麥子有些無辜的回答，隨即掛了電話。隨便找了身衣服穿上，麥子連頭髮都沒吹就跑了出去，剛走到停車場，卻又折返回了家。

打開箱子，麥子帶上了特意為小可挑選的禮物。是一顆心形水晶，她相信小可會喜歡的。

麥子趕到夜香的時候，裡面的人已經不少了。這個時代，酒吧早已不是夜晚的專屬。

「醉了？」麥子很快便找到了癱倒在沙發上的小可以及正在自斟自酌的尤川漾。

「這都是她喝的。」尤川漾指了指桌子上那個空的威士卡瓶子，然後將身側沙發上的包拿來騰出位子來讓麥子坐。

「這小氣妮子，我給她帶了禮物的，下午都給她送小太陽去了，她還不樂意呢？」麥子說著，拿過桌上的威士卡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有些烈，麥子齜著牙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覺得她生悶氣是因為禮物？」尤川漾有些不可思議。

「那是什麼？」麥子一臉的理所當然。尤川漾沒有再說話，悶著頭繼續喝酒，氣氛頓時有些壓抑。

酒吧裡很吵，麥子不由得開始懷念威尼斯的寧靜。尤川漾看她愣愣出神，心口莫名的堵了一口氣。

兀自猛灌了一口酒，尤川漾被嗆得咳嗽了好一會兒，麥子見了招呼服務員送了一杯白水過來。尤川漾捧著水杯，卻不喝，而是愣愣的盯著水杯發呆。麥子剛想問怎麼了，尤川漾卻突然扭過頭來，一雙好看的大眼睛盯得麥子心裡發毛。

「麥子！」尤川漾突然開口了，眼睛像是釘子一樣定在了麥子臉上，像是要將她的所有情緒都捉住一般。「如果，我說的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怎麼也聯繫不上我或者小可了，你會怎麼樣？」

其實就算尤川漾不強調，麥子也知道這只是假設，因為她從來就沒有遇到過聯繫不上他或者小可的時候。這兩個人好像時時刻刻都存在於她的生命裡，隨時都能找到。然而，明明知道這只是假設，麥子卻答不上來了。

找不到人嗎？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又或者，她也不是非找到他們不可。

低頭，喝酒，麥子選擇了沉默。

尤川漾歎了口氣，半拖著醉得不省人事的小可離開了夜香。望著他們倆離開的背影，麥子突然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收回視線，麥子本打算繼續喝酒，卻瞟到了尤川漾遺落在桌上的手機。愣愣的望著那個手機，麥子突然就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找不到他到底會怎樣。於是，她將手機的電池取了下來，然後開始用自己的手機撥打尤川漾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對不起，您……

明知道不可能打通，麥子卻還是樂此不疲的撥著，直到她自己的手機因為電量不足而關了機。那一刻，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小可會說她沒良心，原來她真的沒良心呢！

次日，小可家樓下。

因為宿醉而晚起的小可匆匆忙忙的下樓，原本柔順的長髮也因為沒來得及打理而變得淩亂不堪。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上班要遲到了。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樓下看見她麥子。

「我已經幫你請過假了！」麥子甜甜的笑著，好看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亮亮的。

小可一愣，沒有說話，繞過她繼續往前走。麥子撅著嘴做了個深呼吸，然後俐落的轉身，一把拽住小可的手臂。兩兩對望，麥子的眼睛裡有了歉意。

「我知道，我不該一時興起說旅行就旅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應該讓你們失去我的消息。那個……」又狠狠的吸了一口氣，麥子才繼續說道。「我道歉！」

在麥子說前半段時，小可一直賭氣的嘟著嘴，等她說完「道歉」倆字，小可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撲到麥子身上就哭了起來。

「你個混蛋，你知不知道這兩個月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啊？我差點都以為你死了，你是真以為我不敢報警是不是啊……」

小可委屈的哭訴著，引得來往的路人都以一種非常怪異的眼光盯著她們。麥子視若無睹，心裡暖暖的。

「給你，這是我從威尼斯給你帶回來的禮物。」等小可平靜下來後，麥子把那顆心形水晶掏了出來。在看到這水晶時小可的眼睛明顯在發亮，但她卻沒有接。

「我收到了一個更好的禮物。」強迫自己將目光從水晶上移開，小可望著麥子笑了。麥子一愣，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顆水晶，麥子戴在了脖子上。一開始貼在胸口會有點涼，但很快便染上了她的體溫。麥子想，或許她也收穫了比威尼斯風光更好的禮物，很溫暖。

寶兒有話：

這新書拖了好久了，美其名曰休養生息，其實就是偷懶……偷了兩個月的懶，寶兒再也沒臉懶下去了……

關於《麥子的流浪》，寶兒構思了很久，之所以有這樣的故事，估計是因為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這本書，不會有太濃烈的愛和恨，也不會有太多的眼淚和恩怨，故事題材均來源於生活。也就是說，這裡面的小故事小情節大家在生活中都有可能遇上。

我知道，這一類沒有太多恩怨糾葛的文並不是網文市場上熱銷的一類，但我還是開了這個坑。我只是想，很單純的想，鑄造一個我想要的世界，理想中的世界，理想的生活，以及我想要的愛情！

從威尼斯回來之後，麥子在短時間內都不打算再出去旅行。一是想留在這個城市陪陪朋友，其二則是經濟條件不允許。對於麥子這樣的自由工作者來說，有時能月收入數萬，有時候則毫無收入。

小可就常勸她，應該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起碼不會把自己餓死。麥子也覺得，當自由畫家的收入滿足不了她那顆想要涉足每一處陌生風景的心。可是如果讓她規規矩矩的上班……我勒個去，還不如讓她餓死。因為她寧願對不住自己的胃，也不想虧待了自己的心。只是，真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她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下午回家，麥子買了四塊錢的青菜，四塊錢的雞蛋，將就著家裡還剩的紫菜，炒了盤菜，弄了鍋紫菜蛋花湯，湊合著吃了頓晚飯。興許是真的餓了，麥子連湯都喝了個一乾二淨。望著眼前的空盤空碗，麥子一臉愁容。躊躇了半晌，還是把電話打給了近期簽約的美術工作室。接電話的是沈睿，一個與她相交多年的大學同學。而她之所以會跟這家工作室簽約，一是應沈睿所求，其二則是她在生存與自由之間選擇了前者。所以說啊，在填飽肚子之前，說什麼都是扯蛋。

「沈睿，我活不下去了，如果你連哄帶騙威逼利誘的讓我跟你們工作室簽約是為了看我餓死，那你得逞了！」麥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一些，但剛吃飽的她表現出了不盡人意的中氣十足。

「呵呵！」沈睿聽了一個勁兒的笑，順手翻了一下桌子上的日曆。

「你的畫稿上個星期才交過來，這個時候就來催稿費了？」

「就知道簽約不靠譜，我以前可都是畫稿發出去五分鐘錢就到賬了。」麥子按下擴音鍵，順手將手機扔到沙發上，接著將碗筷順進廚房。沈睿的聲音兀自回蕩在客廳，麥子卻一句也沒聽清。等她再回到客廳時，電話那頭卻已經沒了聲音。

「嗯？掛了？」麥子疑惑的將手機螢幕點亮，發現還在通話中。「你剛說什麼？我沒聽見。」

「錢已經匯給你了，自己查收。」

「這麼快？」麥子半信半疑，說話時卻手腳麻利的打開電腦並登陸自己的網上銀行。果然，在一分鐘前有一筆收入，數額是她想像中的兩倍。

「錢多了！」麥子稍稍皺眉。

「你的作品很有靈氣，值這個價！」沈睿在這邊笑得有些得意，麥子撐著下巴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

「明天我請你吃飯，地點我定，等候通知。」

「明天嗎？我看看……」沈睿有些猶豫，說著就去翻工作安排表，他記得明天有一個很重要的客戶要接待。

「就這麼定了，我還有事，掛了！」麥子根本不給他推託的機會，麻溜兒的掛了電話。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麥子突然翻身坐起，編輯了條短信發給了小可和尤川漾。

「回來這麼久，終於有收入了。老地方，我請客！」

很快，短信有了回復。內容出奇的一致，都是一連串饑餓表情。麥子笑了笑，打了個嗝兒，換上一條長裙出了門。五公分的高跟鞋踏在樓道裡哢哢做響，清脆卻孤獨。

晚上八點，天早已黑盡，城市的輝煌夜生活卻剛剛開始。麥子開著她用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出版畫冊得來的出版費買的別克英朗GT，順著熟悉的道路趕往她口中的老地方——FreeCountry自由國度咖啡廳。那是她和小可相識的地方，那個時候，她剛被學校勸退，小可剛結束一段不堪的感情。

只是半小時車程便到達了目的地，麥子剛把車停好，小可就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

「麥子，還是你能幹，年紀輕輕就自己買了車，多方便呀！」小可一把挽住麥子的胳膊，喋喋不休的抱怨著現在打車有多貴。

「我都快活不下去了，就剩這車，你要是想要我便宜賣你。」麥子一臉的不以為然，說著還真把車鑰匙塞到了小可手裡。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連兩個輪子的自行車都不會騎，還開車呢……」

「四個輪子的穩定性更強，好歹不會翻嘛！」尤川漾突然從後面追了上來，三個人說笑著進了咖啡廳落坐。小可照例點了她愛吃的也是自由國度特有的蘋果卷，尤川漾和麥子則都只點了一杯飲料。

「你們不餓？」小可一個人吃著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吃過了！」

「吃過了！」兩個人異口同聲，之後相視一笑。

這次聚會，好像每個人的話都比較少，麥子不知道是因為各懷心事還是他們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如果是後者，那就太可怕了。

「我們什麼時候出去玩兒吧！」自由國度門前，大家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時，麥子提議道。

「小太陽最近好忙的，請假估計不會批的！」小可面露難色，尤川漾雙手插在褲兜裡聳了聳肩，沒有說話，麥子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到底是無所謂還是無可奈何。

「那好吧！」無奈的歎氣，麥子只能看著小可和尤川漾先後離去。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很悲催的事情：她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和她相攜旅行的人。

或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她能理解，也應該理解，但這並不能讓她不失落。

開車回家，麥子剛泡完澡出來便發現外面下起了雨，並且伴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愣愣的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愣愣的看著黑洞洞的夜空被閃電撕開一道口子再又癒合，愣愣的感受著四周死一般的壓抑和沉寂，麥子突然覺得一個人的生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好。

一個小時後，大雨仍舊沒有減弱，反而有愈加增強的架勢。突然，一個驚雷炸響在頭頂，四周的黑暗隨之又濃重了幾分。麥子凝望窗外，只見不遠處剛才還亮著的窗口此刻都陷入了黑暗，心裡想著應該是停電了。起身走到門邊去開燈，果然沒有任何反應。

停電了……這又打雷又下雨的，估計小可嚇得夠嗆了吧！那女人，恐怕是世間絕無僅有的膽小鬼了。不知道她那兒是不是也停電了呢……

想到這兒，麥子本來打算回臥室的腳步突然就停了下來，想了想，還是打算去小可家走一趟。反正時間尚早她也睡不著，而且小可說不定很快就會致電給她求救，倒不如主動出現讓那小女人好好感動一番。

打定了主意，麥子便不再遲疑，一路驅車來到了小可家。從門口的地墊下拿出小可家的備用鑰匙，麥子輕手輕腳的開了門，本打算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楚楚可憐的小可面前，卻不料根本就沒看到人。

是不在家還是已經睡了？麥子滿腹狐疑的往臥室移動，卻在聽到臥室裡面的聲響時陡然止步，渾身上下如遭電擊瞬間一僵。

這個時候，屋外的雷聲似乎在一瞬間減弱了，麥子的聽覺也跟著變得敏銳起來。房間裡，粗重的喘息聲合著陣陣嬌吟穿透門板竄進麥子的耳朵，讓她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床榻因超負荷承受重力而發出「吱嘠吱嘠」的聲響，讓畫面想像力本來就很豐富的麥子很輕易的便在腦海中勾勒出了此刻房間內正在上演的「激戰」場景。

很明顯，即使今夜雷聲喧囂，小可也是不需要她的。

悄聲出門，麥子故作無謂的笑了笑。按原路回家，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雖然屋外陣陣雷聲喧囂如初，但麥子還是很快就睡熟了。再睜開眼時，眼前竟是一個燦爛豔陽天。麥子滿心歡喜的走到窗邊，更驚覺屋外的草坪竟變成了無邊無際的花海。花香是這般熟悉，但她愣是想不出到底是什麼花了！

「這是在做夢嗎？」麥子無比驚訝，本以為是夢境，但長髮隨風掠過皮膚時那微癢的觸感卻是如此的真實。「怎麼會這樣呢，昨天都還是草坪啊！」麥子不敢相信，正在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從後面環上了她的腰。

「啊！」麥子忍不住驚呼，第一個反應便是回頭。要知道，家裡從來都是只有她一個人的，莫不是進了賊了？

然而，不管麥子怎麼努力，頭卻始終被抵在身後人的胸膛，無法回頭，也就無從知道這人到底是誰了。麥子又氣又急，使勁掙扎，耳垂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溫熱。麥子的身體像是通電了一般抑制不住的微微戰慄起來，竟不知不覺的放棄了掙扎。

雖然背對著看不見，但麥子還是能辨識出身後是個男人，一個……陽光一般溫暖的男人。沒有進一步的侵犯，他的唇只是單純的流連在她的後頸和耳垂，但是每一次吻落下都在麥子心底激起了軒然大波，整個人也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逐漸的，麥子徹底放棄了掙扎，卻想要得更多。迷醉的微熏著雙眸，麥子不由自主的攀上了他的脖子，卻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轉過身來的。主動送上誘人的紅唇，麥子的手貼著他的胸膛一路下滑。男性特有的陽剛之氣將她緊緊籠罩，麥子恨不得將自己的骨血都揉進他的身體。這一刻，深藏在麥子內心的欲望全部暴露在了陽光下，無處可藏，也無心去藏。

滿面紅潮的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溫柔，麥子擁著他踱回床上，一切都在順理成章的進行。床下淩亂的散著兩人的衣物，窗簾也不知在何時被合上。麥子仰躺著等待即將來臨的巫山雲雨，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臉龐。

知道有人欺身而上，麥子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壓進大腿內側的欲望。只是這一刻，麥子突然清醒了！

「你是誰？」麥子出聲問道，卻沒有得到回答。她慌了，伸手就想去摸他的臉，對方卻越來越遠……

「啊！」一聲驚呼，同時伴隨著一聲悶響。麥子揉著從床上栽下來時最先受創的腦袋，眉毛皺成了一團。

窗外，雨還在下，只是小了很多。雷聲漸息，沉寂中能清楚的聽到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我靠，思春啊？」麥子忍不住咒駡，就地盤腿坐下並從床頭櫃上摸到了一盒煙。等煙盒空了，天也亮了。頹然的盯著天邊的魚肚白，麥子無聲苦笑。

晚上沒睡好，麥子在第二天頂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把特意來給她送早餐的小可嚇了一大跳。

「你不是通宵趕畫稿了吧？你那老同學就沒罩著你？」小可將保溫盒裡的粥盛到碗裡放到桌上，雙手撐著下巴一臉心疼的看著麥子捧著肉包子狼吞虎嚥。

「不是，打雷睡不著。」麥子隨意的回答，拉過粥碗吸得滋滋直響。聽麥子這樣說，小可的臉突然一紅，繞過飯桌坐到麥子身邊，小可傻笑著直往她身上蹭，像是一隻向主人撒嬌的貓咪一般。

「怎麼？抽風了？」麥子朝邊兒上移了些，誇張的望著小可，像是在看神經病一樣。

「哎呀，人家就是想問你，你難道就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小可的臉愈發紅了，她自己都能感受到那蒸騰的高溫熱氣。但是她心知肚明，要想從麥子嘴裡套出話，不厚臉皮還真不行。

「問什麼？包子裡的肉是不是人肉？」麥子故意裝傻，她從來就不是一個愛八卦的人，更不願拐彎抹角的去探聽什麼。如果別人願意說，自然會說給她聽。

「……」小可頓時語塞，徹底被她的無厘頭打敗了。洩氣的趴在桌子上看著麥子一個勁兒的吃、喝、吃、喝，小可心裡很不是滋味，心想著這女人是不是在跟她賭氣來著，氣她在情感上的隱瞞。

「嗝……好飽！」桌上碗碟見底，麥子毫不注意形象的打了個悠揚綿長的嗝兒。仰面靠著椅背心滿意足的摸著沒有丁點兒贅肉但因為吃太飽而鼓起的肚子，麥子感歎要是有人每天這樣伺候她一日三餐就好了。

吃飽喝足，麥子順手打開了電視，小可則自覺的將餐具收回廚房並洗乾淨。等她回來的時候，麥子已經睡著了。

蜷著身子縮在沙發一角，小可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把事情挑明。她知道，麥子昨晚去過她家，遺落在茶几上的鑰匙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只是，她不確定麥子在得知她昨晚那荒唐甚至是荒誕的一夜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唔……小可……」熟睡中的麥子突然輕輕的喚了一聲，小可的身體瞬間緊繃起來。扭頭一看，才發現原來只是某女人的無意識夢囈。長籲了一口氣，小可決定坦白。如果面對自己的好友都要承受這麼重的心理壓力，那她非得崩潰不可。

不管麥子怎麼罵她，她都認了。自己做的事，就必須自己負責。

「對，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小可緊了緊拳頭給自己打氣，接著伸手搖了搖麥子。「哎，你醒醒，我有話跟你說。」

「嗯……」悶哼著翻個身，麥子意猶未盡的咂巴了下嘴。小可認命的歎了口氣，也不管她是不是醒了是不是在聽，就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麥子，你能想像嗎？我竟然有了一夜情，而且……」稍稍頓了頓，小可才繼續說道。「竟然是跟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其實，在聽到「一夜情」三個字時麥子就醒了，卻沒有動。她知道，小可這個時候只需要一個聽眾。

「昨天別了你們之後，我尋思著時間還早，反正回家也沒什麼事，索性在我家附近的公園外面就下了車。你知道的，那公園裡栽了一大片玫瑰，這個天又恰好是玫瑰開得最豔的時節，我就打算去偷幾朵回家插著。可是，你知道我看見誰了嗎？我竟然看見他了。分手以後，我再沒見過他，卻偏偏在昨天碰見了。而且，他帶著那個女人，還抱著一個兩歲的女娃……」

安靜的聽小可說著，麥子腦海裡很快浮現出了一張無賴的嘴臉。小可口中的這個他，麥子是見過的，雖然只有一面，卻印象深刻。兩年前，就是在自由國度，那個他——殷天，跟小可說了分手，原因是因為小可不願意跟他上床。而他帶來的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不知廉恥的對小可百般羞辱，最後是麥子實在看不下去沖過去給了她一巴掌才住口。

那個時候，小可不認識麥子，麥子也不認識小可。

兩年了，麥子以為小可已經從陰影中走出來了。然而事實卻證明，她錯了。

「他……很幸福，他在給那個女人摘玫瑰花。可是你知道嗎，他從來沒送過我花，任何花，因為他說他對花粉過敏。就因為他，我甚至再也沒往家裡帶過花。」說這話時，小可臉上滿是苦澀的笑，麥子看不見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她的哀傷。

「我本來可以躲開的，但是腳卻像生了根挪不動道兒。再說了，我為什麼要躲？不要臉的又不是我。所以我就賭氣呀，就站在那兒。他看見我的時候好像也嚇了一跳，因為他在摸脖子，他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摸脖子。但是後來，他還是朝我走過來了，問我還好麼，語氣不鹹不淡的。」

說到這裡，小可的聲音已經帶了點哭腔。麥子想，她可能希望殷天的語氣能攜帶一些其他的內容，比如後悔、愧疚，而不是像小可說的不鹹不淡。然而麥子又想，面對自己曾經的戀人，他真的能做到說話語氣不鹹不淡嗎？那這樣的男人，會不會太可怕了？

關於這個問題，麥子其實很想跟小可探討一番的，但她忍住了。比起這個，她更關心小可的一夜情是怎麼來的。而小可也沒讓她失望，一夜情男主角很快就上場了。

「……他跟我說話的時候，那女人就抱著孩子現在他旁邊，那一刻，我真的以為當初的第三者是我。我開始後悔了，後悔自己沒有躲開，我甚至開始擔心那個女人會不會又像兩年前那樣指著鼻子罵我，而且當時我旁邊還沒有你，麥子。我好像又回到兩年前那個絕望的境地了，但是……」深埋在臂彎裡的腦袋突然抬了起來，小可這才發現麥子已經醒了，並且正睜著黑亮亮的大眼睛望著她。小可笑了，眼角帶著點濕潤。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冒出來的，突然就站在我旁邊了，而且很自然的摟住了我的腰。我的第一反應本來是躲開的，但是一看到他那吃驚的表情，我……我放棄了，任由一個陌生男人摟著我。他說，寶貝咱們回家，然後我就帶著他回家了。」

小可說到這裡就結束了，麥子卻仍舊繼續盯著她，好一會兒才移開。其實，她更感興趣的是小可為什麼要帶那個男人回家，又怎麼會跟他滾床單，但小可明顯不願意說，她也就不打算問了。

翻身坐起，麥子低頭去找拖鞋，卻沒找到，無奈只得赤腳走到陽臺上去。陽臺週邊種了幾株花草，遭遇過昨晚的暴雨之後卻煥發出了前所未見的生機，其中一株的枝頭甚至冒了幾個花苞。

雨過天晴，陽光很是明媚，但陽臺上仍舊濕著，腳踩著有一些涼，但很舒服。麥子叉著腰做著深呼吸，心情倒很有幾分舒暢。小可站在她後面，眼裡多了些迷惑。

「你不罵我嗎？還是你覺得，我這樣隨便的女人不值得你浪費口水？」

麥子沒有回頭，也沒有搭話，好看的長頭髮被風微微揚起讓她看起來像極了唯美動漫裡的美少女。

「喂，我問你話呢！」小可有些急了，心裡一陣酸澀。比起麥子劈頭蓋臉的臭駡，她更害怕她的沉默。

「你說呢？」麥子突然轉身，眉眼都笑著。

「嗯？」小可一時沒反應過來，腦子尚且混沌著。

「如果我是現在的你，你是現在的我，你會覺得我是不想再為了你浪費口水嗎？」麥子走到小可跟前問道，小可愣了愣，然後搖頭。

是的，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如果她站在麥子的角度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而且她相信，麥子是永遠不會做那麼輕率的事情的。

「我不罵你，是因為我心疼。心疼我的小可對一個不值得掛念的男人掛念了兩年，更為一個不值得傷心的男人丟了自己。我不罵你，是因為我不想看見你明明已經很難過了，卻還要去撒上一把鹽，雪上加霜不是朋友應該做的。可是你知道嗎？我多想多想臭駡你一頓，因為任何理由都不能成為你放縱的藉口。一夜情毀掉的不只是女人的清白，還有心，那顆愛自己的心。如果你連自己都不愛了，你還能怎樣指望幸福？」

麥子說得很平淡，小可卻哭得很厲害。知她莫過於麥子，雖然她沒有說，但她卻都已了然。是的，之所以會有昨晚那荒唐的放縱，不過是因為她咽不下那口氣而已。不是以沒跟他上床為藉口來分手嗎？那她就偏要跟別人上床，即使是個完全陌生的男人，即使那個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乎……

「麥子，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很努力的去忘了，但是為什麼再見到他心還是會那麼疼？」撲在麥子懷裡，小可泣不成聲。

「是因為傷口化了膿還沒好就藏起來了吧，沒關係，這次痛一下，等膿血都流出來，下次再撕開傷口就不會痛了。」麥子輕聲安慰，只希望陽光能真正照到小可的心底，把當初的痛苦記憶全部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