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西北荒漠上,肅殺之氣還未散去,朵朵土黃色陰雲悄悄在天空籠聚,想要遮住那烈日。沙土之上,大片大片暗紅的血跡正在悄然凝固,幾頭禿鷲啄食著地上戰死的士兵屍體。
剛剛慘勝的大周士兵們,身上都染著血、負了傷。一部分人筋疲力竭地坐在地上,為自己或戰友包紮;一部分還有些力氣的人,則為死去的戰友收屍。軍隊中,一個身披重甲的將軍模樣的青年男子正在為受傷的士兵包紮上藥。
男子緊緊束起的頭髮也因為先前的瘋狂廝殺而有些散亂,英俊剛毅的面容上滿是血污,一道長長的傷口,為他精緻得過分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煞氣,銳利的殺戮之氣還未消退,縈繞在眉宇間,宛若一個戰鬼。
「二皇子,這點小傷,我自己來就好了。您先去歇息吧。」一個小士兵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被稱作二皇子的青年搖了搖頭,手下的包紮動作依舊小心而細緻。顯然,這宛如戰神一般的男子便是大週二皇子鳳琰。
「二哥。」低啞而婉轉的嗓音響起,只見一個身披紅色軟甲的少女快步而來。少女長長的頭髮高高束在腦後,隨著走動而輕輕晃動。嫵媚絕色的臉蛋帶著冷肅之色,一雙媚人勾魂的鳳目中含著三分魅惑,七分冰冷,精緻的五官上占著血花。步步走來,周身冰冷的氣息,讓人不由退避三色。
在場將士並不陌生,她便是這軍隊裡唯一的女子,大周嫡長公主,鳳傾。
鳳琰瞥見少女左手臂上紮著的帶血布帶,目光染上一層擔憂:「傾兒,你受傷了?」
少女燦然一笑,明豔的笑容竟是比這烈日下的黃沙還更耀眼三分。
「一點小傷,二哥放心吧。倒是二哥你,沒什麼事吧?」
「皮外傷,剛才已經處理過了。」二皇子說完,目光又向四處掃了掃,不知為何,雖然他將戎族的四十萬主力全部殲滅,但是他心中卻總是有種莫名的心悸擔憂。鳳傾瞧見二皇子眼中的憂色,瞧瞧拉過他,道:「二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有些不太舒心?」二皇子鳳琰點點頭,每次有危險時,他都有這種感覺,可到底是什麼危險。鳳傾見狀,也只能出言安慰了他幾句。
「二皇子,大公主。我們的軍隊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鳳傾與二皇子對視一眼,他們為什麼都沒有聽到有援軍的消息。
二人順著士兵的指示看來過去,果真見到一對千人的軍隊從一個山丘上行了過來,領首的正是當朝車騎將軍,甯將軍。鳳傾看向甯將軍,不知為何,心中的不安悄然擴大了些。
突然,甯將軍一揮手,示意大軍停下,然後不待大家反映,甯將軍突然道:「二皇子意圖投靠戎族,分裂大周社稷,放箭!」
話音剛落,身後一千精兵立刻拔出弓箭,齊齊射向那些負傷的士兵。這些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們怎麼也沒想到,一番拼命後,等他們的是這種結局!
混亂中,鳳琰帶著鳳傾躲在亂石後面,等箭雨過去後,才小心向外張望。原本近十萬的戰士,居然僅剩幾千而已!與此同時遠方傳來一陣怪叫,便見退去的戎族不知何時,又捲土重來,向他們殺來,而山丘上的甯將軍等人卻無動於衷。
「把大週二皇子和大公主留下,其餘的給我殺殺殺!」戎族軍隊領頭的十皇子眸中閃爍著變態的嗜學光芒,毫不留情下令道。
……
「跪下!」幾名戎族士兵壓著鳳琰和鳳傾兩人,走到戎族十皇子面前。然後直接打斷了二人的腿,讓二人不得不跪在戎族十皇子面前。
「誰讓你們這麼粗魯的?人家可是堂堂的高貴皇子皇孫啊,哈哈哈。」十皇子大笑道,然後對著山坡上的甯將軍喊道,「將軍不下來嗎?」
甯將軍帶著身後的千人,下了山坡。十皇子踢了鳳琰一腳,然後道:「甯將軍,這傢伙要這麼處理?他怎麼樣也是大週二皇子呢。」
「岐王吩咐過了,不論你們怎麼處置,一定要死就是了。」
十皇子點點頭,然後嘿嘿笑道:「都說這二皇子鐵骨錚錚,今日便讓我們看看,是不是如此,來人,準備釘刑!」下完了命令,十皇子又將淫穢的目光投向鳳傾,道:「那麼這位美麗的公主呢?」
不等甯將軍說話,甯將軍身後便走出來一名穿著斗篷的男子:「傳聞楚家女子天生體質特異,媚人勾魂,大公主也是楚家血脈,不知十皇子可願一試?」
「當真?」
「這是自然,這權當是我們送給十皇子的禮物吧。另外,這兒條件惡劣,十皇子要不要到我們大周的營帳裡完事?我們的營帳就在後頭,很近的。」斗篷男子又說道。
十皇子眼瞳一縮,他自然明白,這人是在告誡他不要動了什麼歪心思。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十皇子又笑道:「我突然有個好主意。這樣吧,把二皇子拉過來。讓他好好看著他的親妹妹是怎麼欲仙欲死的。哦,小美人,你也要好好看看,你哥哥是怎樣鐵骨錚錚。」說著便去扯鳳傾身上的軟甲。
「畜生!」鳳琰突然用內力掙開壓住自己的人,然後撲向十皇子,十皇子嚇得忙一個驢打滾,躲過鳳琰的一撲,鳳琰還想再有動作,卻被再度壓住。
「混蛋,把他的手腳砍下來!快上釘刑!」十皇子一邊爬起來,一邊怒聲道。立即,便有戎族士兵拔出大刀,一下子砍下了鳳琰的手腳。鳳琰不由因疼痛而低吼了聲,冷汗瞬間便滑落下來。隨後幾個戎人拿出半尺分長釘,慢慢釘入鳳琰的身體上。鳳琰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肯發出一絲聲音,但額上暴起的青筋卻彰顯了他的痛苦。
「不!」看著瞬間變成人棍的鳳琰,鳳傾不由淒厲的大叫。鳳傾狠狠地盯住甯將軍等人,道:「你們這麼做,父皇不會放過你們的。」
聞言,甯將軍搖搖頭,道:「大公主,現在皇上估計還在為二皇子通敵叛國而大發雷霆呢。」聞言,鳳傾面色一下子蒼白,猛然明白了什麼。原來是個陷阱,原來岐王、寧家和戎族早就竄通好了。
瞧見鳳傾難看的臉色,身後那斗篷男子笑道:「以公主的聰明才智,相必已經知道了吧?其實也不怪我們,要怪就只能怪你們風頭太盛,太厲害了。居然出師半月,便將戎族打得節節敗退。所以我們才能由此契機。」
「說這麼多做什麼?本皇子都等不及了。」十皇子不耐煩的就要向鳳傾走去,這時那個斗篷男子道:「十皇子小心,這位嬌滴滴的公主殿下也是一名練家子呢。」鳳傾猛地抬頭,瞪向那名斗篷男子。手中緊握著的匕首顫了一下。
「原來如此,多謝提醒。折了她的手腳。」鳳傾聞言,忙掙開身後兩人的束縛,那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弄得倒退了兩步,鳳傾借此機會,忙沖向十皇子,一匕首直插他胸口,然而,突然一人直插其間,與鳳傾打了起來。那人身如炭黑,個頭奇高,像一尊黑塔,功夫極好,她根本就不是其對手,只能勉強應對,然而另一邊戎族十皇子自然不會讓她這樣僵持,忙讓人對她進行圍攻,很快,鳳傾便下陣來,手腳一一被折斷。
十皇子看著癱在地上的鳳傾嘿嘿冷笑,道:「真是個麻煩,本皇子不好好‘疼愛疼愛’你,都對不起這番折騰。」說罷便扯下了腰帶,然後將身下的人兒衣裳撕了個粉碎。毫不客氣的在她身上啃咬撫弄了起來。
一邊,一聲痛苦的低吼響起,鳳傾回頭看去,便瞧見了四肢不全、滿身長釘的鳳琰,和他那沾滿鮮血因痛苦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龐。鳳傾牽拉了一下嘴角,似哭似笑、似悲似怨。
為什麼?為什麼她和皇兄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一心為天下而拼死征戰,卻換來了這樣的飽受痛苦和屈辱的下場?而那些滿腹陰毒的歹人卻可以得志?老天,你不公!你不公啊!
鳳傾再度回首,看了眼鳳琰奄奄一息的猙獰面容,忽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爆裂開來,炸得她仿佛要魂飛太虛,在她意念中只剩下二字在衝撞奔騰——那便是恨意。
鳳傾只覺得心臟一陣陣抽痛,口中浮上的鐵腥味道,面目猙獰,嫵媚的鳳目因為怨恨而變得猩紅,聲音一改往日的悅耳,猶如尖利的弦音,劃著眾人耳膜:「我鳳傾便是化為惡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我要生生撕扯了你們的血肉!碾碎你們的骨頭!我要將你們一個個拉下永不輪回地獄!」
鳳傾詭異的笑著,狠狠的咬斷了舌頭舌根,血液很快便湧了出來。另一頭,鳳琰看著咬舌自盡的鳳傾,面上滿是悲痛怨恨,然後也以同樣的方式,了結了最後一口氣。
鳳傾空洞的雙目緊盯著上空,她四周的怒駡呵斥早已不再聽見,她只覺得整副心神已拋下她破敗的軀殼,帶著滿滿的怨恨沖向了遙不可及的天空。
「轟!」紫色的百丈閃電劈下,接連兩道,仿佛將要劃破天空。隨後這十年難逢雨天的荒漠,暴雨猛地砸下,讓人看不清東西。暴雨,仿佛是在為誰流淚;雨中夾著的陰風,又仿佛是在為什麼人唱著挽歌。
「小寧,你醒了?」鳳傾皺著眉,眼前一派朦朧,鳳傾僅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重影在面前晃動。面前的人見她沒有反應,又溫柔而關切地問道:「小寧,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小寧?鳳傾努力的眨了眨眼,終於漸漸看清了眼前的婦人。
那婦人生了一張秀美的鵝蛋臉,烏髮濃密,五官秀美,臉色卻是帶了些疲憊憔悴的神色,但卻並不顯得有所缺失,反倒是越發柔美。一對婉轉而修長的柳眉下,一雙清麗的明眸飽含了關切憐惜以及一絲絲的古怪疑惑。
「舅母?」鳳傾低聲呢喃道。這正是她母后的胞兄楚丞相的結髮妻子,張氏。
由於鳳傾那聲呢喃太過小聲,張氏並沒有聽到,而是奇怪的道:「小寧,你說什麼?」
鳳傾茫然地看著張氏,她不是和二皇兄受敵圍困後,死了麼?突然,鳳傾目光猛地一凝,推開張氏,然後在張氏不解的目光中,跌跌撞撞走到了梳粧檯前。
鳳傾怔怔地望著銅鏡中的纖瘦的少女,面上雖無任何表情,但心中卻是早已泛起了驚濤駭浪。鏡中的女子生著彎彎的嬌俏秀眉,櫻唇皓齒,微卷的長睫毛仿佛是張開的蝶翼,微微顫動著,一雙清麗眼睛宛如秋水靜潭,冷清而瀲灩。但卻絲毫不見從前的清澈天真,而是滿滿的恨意與瘋狂之色。還略顯稚嫩的五官卻是已經顯現出美麗的雛形。
鳳傾面上緩緩浮現出了一種似笑似哭的複雜表情。記憶裡這張臉…這她非常非常的熟悉——曾經有一個嬌俏可愛的少女總是像個小跟屁蟲似的圍在她身邊轉悠。
——表姐,你好聰明啊,什麼時候小寧才可以和你一樣聰明啊,哥哥們總說我笨。
——表姐,我也好想上戰場啊,可是爹爹不讓。
——表姐,小甯以後也可以像表姐你一樣漂亮嗎?
——表姐……
眼前的事實是她早已猜到又是她最不想猜到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早本該魂歸地獄的她,卻在她的小表妹,楚穆清身上活了過來。
在她發愣時,張氏卻早已取來了一件披風,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張氏輕聲道:「小寧?」
鳳傾轉向張氏,面上神情萬分複雜。小甯是她表妹的小名。張氏有多愛小表妹,她是知道的,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親生女兒早已身在而人不在,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信念轉動之間,鳳傾道:「舅……娘,現在是幾年幾月?」
張氏道:「泰和二十四年,六月中旬。小寧,你自從知道傾兒故去的噩耗後,便吐血昏迷,整整昏睡了一個月。」
吐血昏迷……鳳傾眸中浮現除了一絲絲悲惋,小表妹從小身體便不好,如今竟是為了她的死,而氣急攻心、吐血昏迷,最終香消玉損。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因為那些傢伙!
看著鳳傾悲切又含怨的模樣,張氏雖然有些疑惑自家女兒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但也只是以為是她又想起了大公主的事,當下不由暗暗責怪自己重提傷心事讓女兒難過。連忙開口勸道:「小甯,傾兒已經去世了,你也別再難過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千萬別再讓娘擔心了。」
見張氏誤會了,鳳傾也並沒有解釋,而是暗暗深吸了口氣,極力裝出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鳳傾的母親是一代皇后楚氏,出生於百年官宦世家楚家,與自己的胞兄、楚家現任家主關係親密,所以鳳傾生前也與楚家三兄弟和楚穆清關係頗好。
鳳傾因為父皇景帝的開明,自幼便和兩名一母同生的皇兄一起讀書習武。所以也造就了她這個文物雙全的大公主。後來她厭煩了京城的生活,年僅十五歲便隨著二皇兄一起北上抗戎。因為天資聰穎,鳳傾在軍中打拼了一年後,便成了一名頗有聲望的常勝女將軍。
泰和二十四年,遭受嚴重寒災的北方戎族所組成的樓煩國在三月開春之時,便早早揮師南下,攻城掠地,燒殺搶掠。急報一處,鳳傾便與二皇兄一同抗戎。苦苦戰鬥了兩個月後,終於打敗戎族,精疲力竭之時,他們卻遭到了意想不到的襲擊……
她還記得,在她親眼看著自己被人折斷手腳的痛楚,更深刻的記得飽受屈辱、含恨而終時的感覺。這些記憶是那樣的痛徹心扉,令她肝腸寸斷。但是即使再痛,也比不上眼睜睜的看著筋疲力竭的戰士被這意想不到的襲擊而被打的措手不及的,最後一個個含冤死去的滿目痛楚和恨意的模樣,比不上眼睜睜看著二皇兄被火焰炙烤而死的淒慘模樣。
鳳傾閉了下飽含著瘋狂的冰冷和恨意的眼睛,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她自幼長在深宮中,後又是經歷各色各樣的事,無論是心智還是定力都比尋常強上許多,收斂情緒這一樁小事,自然不在話下。而且鳳傾也很清楚,這件事情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雖然她父皇並非是個多麼仁慈的、毫無條件信任孩子的父親,但是她很清楚他們在行軍的途中並沒有什麼謀逆的嫌疑,就算真的有人上奏父皇,也不至於會一下子確認都不確認便派甯將軍前來。所以楚穆清很清楚自己現在不能輕舉妄動,要先弄清楚當時的事情,同時也要將那些出手之人一一拉下地獄。
鳳傾再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恨意已經隱藏在平靜淡然之下。
鳳傾看向張氏,微微笑道:「娘,我沒事。我昏迷的這一個月,都發生什麼事了?」
張氏歎了一口氣,道:「先皇因為得知二皇子和大公主一同去世,並且二皇子死無全屍、大公主鳳體受辱,當下便吐血三升,一連昏迷了三月,如今政務都由太子和攝政王岐王監理。隨後太子殿下欲將大公主下葬皇陵,卻被岐王等人以大公主鳳體受辱,會辱沒皇陵為由,百般阻擾。最後太子只能將大公主另擇寶地下葬……同時岐王和寧家還極力要求將二皇子勾出玉碟,抄沒二皇子府,說是這種逆反之人不配為皇家後裔。太子殿下這段時間也很是煩心。」
鳳傾顫了顫睫毛,強壓著內心的震動,緩緩問道:「皇后姨姨呢?她……鳳體可還安好?」
張氏強笑了一下,道:「皇后娘娘鳳體尚還安好,只是近些打擊有些大,終日閉門不見外人。」
鳳傾悄悄握了握拳頭,然後擠出來一絲笑容道:「娘,我還有些困頓,便先再休息一會。改日,我們便進宮看望看望皇后姨姨吧。」
張氏道:「正好,你剛剛蘇醒,卻是是要多多修養。娘剛才一高興,竟然把這事給忘了。」張氏小心地扶著鳳傾回到床上,細心的為她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張氏這一小動作,卻是讓鳳傾鼻子一酸。從前,她母后也總是這樣愛護她,不過,不知道今生是否還能再次擁有她的溫柔了。
鳳傾看向了帳子頂部。前生種種總是在腦中揮之不去。父皇、母后、皇兄、小表妹……
雖然並沒有人告訴她,但她卻是明白,她記憶中溫柔可愛的小表妹將永遠離去,只留下了一具軀體,作為她復仇的容器。
清兒,小甯。既然天不亡我,那就讓我帶著你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讓那些心肝早已被墨汁浸染的人,通通墜入永不輪回地獄,讓那些蒙冤的人得以安寧,讓我成為你,可好?
焚天的烈焰、慘烈的廝殺、絕望的嘶吼。穆清只覺得自己仿佛被泡在鮮血裡,從身體到精神,都一遍一遍的遭受著折磨,仿佛是墜入了無邊的地獄,讓她的神精瀕臨奔潰。
「小姐,小姐。小姐你怎麼了?……」隱約間,穆清只覺得仿佛有人在一遍一遍的呼喚自己。將自己拉回奔潰的邊緣。
楚穆清猛地從睜開清麗的雙目,充滿怨恨的滲人目光讓面前的丫鬟不由脊上一寒。過了許久,那名丫鬟才試探的輕聲喚道:「小姐?」
楚穆清這才回過神,忙收斂了神情,恢復正常。
那丫鬟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總覺得眼前的少女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剛才的目光可嚇人了。不過…也許只是因為大公主鳳傾的死太難過了吧?
楚穆清並沒有理會她的目光,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坐起身,經剛才的夢魘,她早已是滿身的冷汗,濕透的裡衣貼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一邊的丫鬟見了,忙道:「小姐,你衣裳濕了,奴婢先去叫人拿水,給小姐擦身子,然後再給小姐換上幹的。」說完便忙奔向了外頭。
楚穆清揉了揉眉心,壓下來心悸。怔怔的望著前方。很快,之前的丫鬟便回來了,身後還跟了一個婢女。因為她先前與他的小表妹親近,所以也認得她身邊的一些丫鬟。先前叫醒她的是青瓷,而青瓷身後的那個婢女是青玉。二人都是她的一等大丫鬟,對她也是忠心耿耿。
青瓷和青玉二人手腳麻利地在浴桶中裡注滿了熱水,又取了一塊帶著芬芳的布巾浸著,小心翼翼的為楚穆清擦洗換衣。
楚穆清換了乾淨的寢衣,只覺得微微的涼爽,洶湧的心情也慢慢平緩下來,她看著兩個丫頭,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回小姐。快卯時了。」
楚穆清點了點頭,隨手取下了披風披在身上,然後做下身,道:「既然快要天明了。那我也便不睡了。你二人陪我講講話吧。說說我昏迷的這一個月,都發生了什麼,大小瑣事都要講。」
楚穆清十分清楚,張氏是個十分聰慧的人,她也不能問太多,免得讓她起疑,所以便只能通過眼前的丫鬟得知了。
又過了幾日,楚穆清終於被張氏准許下床了。一大清早,楚穆清便帶著青瓷、青玉二人除了房間。
花園內。楚穆清一邊舒展筋骨,一邊遊園散心。她從前一向身子很好,從來沒有臥病在床這麼久過。一連悶了幾天,仿佛筋骨都要斷了。
通過這幾天的緩衝,楚穆清也是受了目前的現狀,雖然心中依舊有些對小表妹的愧疚,但是從客觀角度來看,還魂于楚家還是很有利的。因為楚家家風端正祥和,親人和睦,更是沒有妻妾之爭,完全可以讓她專心的籌謀復仇之計!
正出神,忽然一雙大手拍在了她的肩頭。楚穆清回眸一看,只見一名一名男子笑嘻嘻的站在她身後。只見那人的五官如工筆雕刻般分明清秀,有棱有角的臉異常剛毅。雖然不是十分俊美,但卻十分耐看。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用布帶豎起,一雙劍眉下生著一對清秀的星眸,宛如一汪清水,清澈見底,不含任何做作算計,讓人心生好感。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和銳氣以及他小麥色的肌膚,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的人。高挺的鼻子下,厚薄適中的嘴唇這時卻含著一抹放蕩不羈的笑容。
楚穆清微微一笑,道:「二哥,你回來啦?」
眼前的男子正是楚家二公子,楚輕朗。楚輕朗可是楚家一「怪胎」。雖然自幼聰慧,但卻不愛讀四書五經、詩歌辭賦,反倒是偏愛兵書兵典、舞刀弄槍。好在楚家長輩一向開明,見他喜歡,便任由他去學習。但沒想到,自從十六歲從軍後,楚輕朗便跟隨二皇子南征北戰,後又轉至虎威大將軍麾下,立下了不少軍功,年紀輕輕便被提拔為副將。如今與虎威將軍鎮守西域。有時楚家家主都會自嘲道:「咱們楚家世世代代出文臣,沒想到這一代竟會出個武將。」
楚輕朗咂咂嘴,道:「怎麼能不回來。你可是一口氣在床上躺了一個月。要是不回來看看。咱們娘還不以不愛妹妹為由,把我給拆了?」
楚穆清不由「噗哧」一笑,道:「好了好了,還是這麼沒正行。」頓了頓,楚穆清又道:「等等。你是被召回京城吧?」
楚穆清曾經也是領過兵的,自然接觸過地圖,也知道西域城門與京城相隔甚遠,普通書信至少要傳兩至三個月,她不過才昏迷了一個月,楚輕朗是怎麼能夠在一個月之內得到消息,並且趕回來的?
楚輕朗眨了眨眼,道:「小寧。你怎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好騙了?都快趕上小安了。」
楚穆清的笑容頓了頓,小安是她從前的小名。與小表妹是成對的。現在只要一說起之前的就是,她就不得不想起,那個性子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小妮子,如今竟是不知魂歸何處……
見她神色有異,有聯想到自家妹妹與大公主的關係,楚清朗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忙道:「你別難過了……對了,你病了這麼久,也沒有好好在外面逛過了。剛好幾日三哥有空,不如就帶你出去玩玩吧。」
話音剛落,一道陰森森的聲音響起:「小崽子。你妹妹大病初愈,你就來這裡惹人家不高心。欠揍是吧?」
聞言,楚輕朗的笑容僵了僵,然後緩緩回頭,道:「娘。您怎麼時候來的?也不和兒子說一聲。兒子好攙扶攙扶你啊。」
張氏瞪了他一眼,道:「在你欺負小寧的時候,我就來了。」
楚輕朗道:「娘啊。小寧這麼久都沒有出去了,我今天帶她出去逛逛。」說罷,便將楚穆清攔腰扛起,然後躍出圍牆。
張氏一愣,然後忙道:「臭小子。你怎麼可以這樣把小寧扛出去?況且她身體還沒有完全好!給我回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遠遠的,楚輕朗的笑聲響起,道:「娘。我會好好保護妹妹的……」
張氏重重的哼了一聲,道:「小崽子。要是你妹妹碰著了一根汗毛,我非扒了你的皮!」
一邊,珂嬤嬤擦了擦額上的汗,然後笑聲提醒道:「婦人,儀態儀態。」您老人家可不是殺豬的,怎麼老扒皮扒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