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學生是怎麼回事!?」政教處主任梁實秋掂了掂手裡拿的資料,腦門上青筋畢現。
會議室裡的眾人大多都不明所以,不知這素來平和的老主任緣何發怒,紛紛抬起頭來看向大螢幕。
會議室四面牆壁上的螢幕上此刻已經換成了一張簡歷。白底的證件照上面,那是一個青澀的男孩子,略顯秀氣,笑容溫和而乾淨,照片旁邊是名字,範家歡。
範家歡,男,16歲,2131年畢業於新都市第一中學,今年被我鄰水高中錄取。畢業成績:數學100分,物理100分,化學100分,語文32分,英語23分,政史37分。新入學自選外語祖魯語。 悉悉索索的議論聲逐漸響起,氣氛也有些詭異。這名學生的成績讓某些人驚爆眼球,也令得一些人牙酸:真是一個奇葩的傢伙啊,這樣的怪胎,鄰中該是有好多年沒遇到過了吧?
一直端坐的校長抓起面前的眼鏡戴上,仔細看了手裡的文件,也是摸了摸頭頂的一片光亮,這才看著老夥計歎息道:「老梁啊,這個學生的畢業成績的確有點標新立異,不過我猜,你真正發愁的,是這個小傢伙他自選的外語課程吧?嗯,祖魯語……好像是南非那邊一個土著部落的語言?」
「您說的沒錯,正是四大瀕臨滅絕語言其中的一種,據教科文統計,目前使用它的不足兩千人。」說完這句,梁主任便直挺挺地坐了回去,剛才還掛在臉上的不忿瞬間消失不見,仿佛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老校長點明所以,眾人這才恍悟。牙縫裡的抽氣聲響成一片,一年級的數學組長左右四顧,忍不住開口道:「我們學校好像沒有教這門語言的教員吧?」
一年級外語組組長聞言立刻翻了白眼:「我們是教書的,不是研究瀕危語言的!」吼完這句,這位組長又突然發覺自己這話說得不太合適,連忙將目光望向坐在首席的BOSS,眼巴巴的請示道:「校長,您看這事怎麼辦?」
老校長環顧四座,直起腰身正色道:「至高中起,學生可以自行選擇主修外語,這是國家的規定,不能違背。別的學校面臨的問題和我們一樣,何況我們鄰中還是長富省唯一的精英高中,這一點你們不要忘記。」整理了一下思路,老校長接著說道:「這個問題其實不大,而且我剛剛想起來了,這個範家歡,他是老李家收養的孩子。」老校長雙手微微作勢壓了壓,平息了騷動的苗頭,繼續說道:「所以,這件事情要正確對待,平和處理,外語組的同志可以私下找這名學生交流一下看法,如果實在不行的話,頂多也就飛一趟南非而已。反正這種特例教育部應該早有考慮,爭取到補貼應該不難,董事會那邊我會打招呼的。」
八月的流火依舊惡毒,在這鋼筋水泥的城市中越加明顯。坐在車裡,範家歡靜靜看著車窗外,歎息著這個世界變化真的很快,鄰水只是一個三級城市,卻有著百年前上海市一般的規模。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還未跨進新學校的大門,他的名字就已經被所有老師記在了心裡。
範家歡身邊坐著一個青春少女,瓜子臉,頭髮不太長,攏在腦後不松不緊地用一根繩子紮住,T恤,牛仔褲配平底鞋,可愛之外,還有一股子活潑的張力,女孩的名字叫李輕揚。
接車的是大姑派來的司機。大姑名李蓮,是老李家的長女,成婚很早,婚後同丈夫一起打理家族產業,日子過得很平穩。
車子順著車流穿過鄰水縣城,不久後來到了一片別墅區,最後在一棟編號為06的別墅前停下。
車子剛停穩,便有保安快速上前來打開車門。二人一下車,便見到了站門等待的大姑李蓮。李蓮50出頭的年紀,可能是因為保養得很好緣故看上去只有40左右。
老李家每年都會團聚一次,跟過年團聚時比起來這個大姑沒什麼變化,範家歡微笑著喊了一聲大姑。
因為弟妹早故,李蓮對自己這個侄女十分疼愛,李輕揚對大姑也格外親,所以一見面一聲姑姑還沒落下就撲進了李蓮懷裡。
李蓮憐惜地揉了揉輕揚的頭髮,又看了看那對牛仔褲底下包裹的圓潤大長腿,笑聲道:「才半年不見,輕揚又長高了啊。」又抬起頭看了看範家歡,也笑道:「家歡你要多吃飯,還是那麼瘦,記得去年輕揚還沒你高呢。」
範家歡靦腆一笑,撓著頭道:「青春期,女孩子長得快。」
兩名保安將二人的行李放在客廳一角離去,李蓮便拉著兩人坐在客廳說話休息。這位大姑家以前兩人都來小住過幾次,都有各自的房間,所以也不用另作安排。
「輕揚家歡,這次你們來這邊上學,算是可以長住姑姑家了,不過這裡到鄰中還是有些遠,班車不是太安全,所以姑姑打算給你們一人配台車,你們有什麼中意的車子嗎?」
李輕揚想了想,但是沒說話,扭頭看向了範家歡。
範家歡放下手中的水杯,看了看輕揚,這才低聲道:「姑姑,我們打算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
李蓮沉默了片刻,這才笑道:「好吧,看來你們兩個小傢伙早就已經商量好了,就由著你們吧,反正離開學還有一周時間,回頭我吩咐下司機和老周,你們這幾天就自己去看房子吧,但是也不要輕率,要安全,環境也要過得去,不然我可沒法和你們老爹跟老頭子交待。」說完,又是瞅著輕揚,「還有啊,輕揚你也不要老是欺負家歡老實,多好的男生就快要被你欺負壞了。」
李輕揚對著姑媽吐了吐舌頭,暗地裡卻朝著家歡比了一個成功的手勢。
李老對自己這個孫女的愛護,在小輩中屬最多。愛護的極端,一個是寵。溺,另一個便是嚴苛。自打小時候起,李老對輕揚便十分的嚴格。然而李老對於家歡,卻又是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態度,放養。
對於家歡,李老是相當寬容的,平時的生活日常中便可以看出,他從來就沒有過要約束家歡成長方向的意願,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在家歡面前,他就一直是那個慈愛的老頭子。對此,輕揚丫頭自懂事以來就開始表現出她的不滿,不過跟老的較勁不過,所以那氣自然就撒在了家歡頭上。而家歡呢,自小以來就聽話,懂事,安心的被輕揚欺負,所以兩個孩子不但沒產生隔閡,關係反而是越來越好。
這一切看在長輩們眼裡,心裡都非常欣慰,雖然家歡不是李家所出,但是他們都拿家歡當自己孩子,而家歡自然也深刻地感受到這一點。
晚餐是在家裡吃的,姑父雲長安也是準時到家的,這令家歡和輕揚都十分吃驚。雲家的產業涉及很多領域,在國內也是排得上號的大鱷。姑父有多忙兩人是知道的,曾有幾次沒去赴家宴氣得老頭子多喝了幾杯酒,為此血壓飆上180還去醫院住院觀察過兩次。
見著晚餐就要開動,輕揚這才諾諾問了聲:「無雙姐不回來吃飯嗎?」
這一句話下去,頓時就冷了場。雲長安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沒說話,大姑李蓮歎了口氣,笑道:「你們無雙姐前段時間出去旅遊了,前天打過電話說在秘魯,在秘魯看草泥馬……」
趁著姑父剛回來去洗手的當兒,李蓮親自給二人倒了飲料,他說這話的時候,一口橙汁正含在範家歡嘴裡,結果家歡很果斷的噴了。好在反應快,一口飲料都噴在了桌子底下,家歡捂著嘴巴就沖向了洗手間。
家歡的反應讓李蓮很快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一臉的尷尬。
輕揚是直性子,當她明白自己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心裡就開始忐忑,為了掩飾,所以臉上一直掛著笑,儘管她自己也知道那笑容看起來肯定很假。
無雙姐是姑姑的獨女,今年26歲,前年底才結的婚,不過聽說婚後兩人就一直鬧矛盾。當然,這事兩人都是從老爺子的碎碎念中得知的,因為老頭子隱隱提到了「離婚」兩個字。再結合今晚姑姑說的話和姑父的臉色,已經16歲年紀的輕揚自然很輕易的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雲無雙這個女人家歡見過幾次,不過都是在這幾年的家宴上。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可以用六個字來形容:妖媚,另類,像風。說實話,家歡活了兩世,他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勾魂攝魄的女人,言行之中,這個女人處處昭顯著她的獨立和自我。每次見面的時間都很短,來去都給家歡風一般的感覺,對,這個女人就像是一道誰也留不住的風。
從大姑的話中,家歡第一時間就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離婚後就立馬跑去南美看草泥馬,嗯,不得不說,這個無雙表姐真的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人。
晚上的時候,輕揚窩在被窩裡偷偷和無雙表姐打了一個電話,打通了,但是卻沒人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輕揚還是很同情這個表姐的,她很欣賞這個表姐的特立獨行,但是畢竟接觸不多,所以也就作罷。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家歡的房門就被這丫頭捶得像一面鼓。家歡很鬱悶,雖說跟著她晨跑已經是多年來的習慣,但是,畢竟現在連六點都沒到啊。等一問才知道,原來輕揚她打算今天就去找房子,於是家歡二話不說就去換運動服了。
在新都,一直活在老頭子眼皮底下,如今來到另外一個城市,就好比鳥兒飛出了籠子,輕揚所表現出來的興奮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過等家歡並排著和輕揚跑出好遠一段距離,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何嘗不也是真正融入了這具身軀,這個身份,還有現在的生活?
等兩人跑步回來,姑父他們已經去公司了,保姆一直記得他們愛吃什麼,輕揚的麵包牛奶加一個蘋果,家歡的豆漿油條和一個雞蛋。因為出門的時候說過,所以吃過早飯,老周和司機小陳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老周其實不是管家,而是大姑的助手,兩人也都管他叫周叔。
車子朝著目的地駛去,車上周叔也給兩人介紹起鄰中周圍的情況,以供兩人參考。
不過到後來,一切其實都是輕揚在做主,因為家歡不在意這些,輕揚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這就是兩人之間的默契。
一上午時間,根據周叔早已準備好的房源資訊,僅僅跑了三處地方就被輕揚給敲定了。
安順社區,一個坐落在鄰水河邊的社區,不過還有一個別稱是兩人暫時還不知道的,教職工家屬安置社區。這個社區只能算個中低檔社區,房子有些舊,但是戶型和採光都很好,還有就是綠化很好,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東面的綠化帶直接跟鄰水河相連,那裡有很大一片草地,這些都是輕揚一下子就看中它的原因。
家歡對選擇這裡也很滿意,環境倒是其次,關鍵是這裡離鄰中距離合適,走路步子稍微快點也就二十分鐘,途中恰好經過家樂福,購物很方便,按照他的打算,與輕揚每人一輛自行車就剛剛好。
看中的房子在7棟6樓601,站在寬大的外陽臺上可以俯瞰鄰水河,還有河對面的鄰水老城區。房子是簡裝房,只有床和必備的家電,所以其他很多東西需要購買。輕揚倒是一點也沒有覺得麻煩的意思,徹底化身為一個家居設計師,整個下午領著三人這商場那市場的逛。
直到天黑的時候,某人看著漸漸充實起來的新居所,終於露出了成就感十足的微笑。
「好了輕揚,今天就到這裡,明天再佈置,我們回去吃飯吧,難道你還沒餓嗎?」家歡故意的揉了揉腿,這一整天就沒怎生的停下來過,身體到沒什麼影響,關鍵是心累啊。
「回去幹什麼?被褥都買齊了,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睡在這裡了啊?」輕揚摸了摸肚子,不過一聽這口氣就知道,她的興奮勁仍舊沒過去。
家歡努力地拍了拍腦袋,無力地說道:「我說輕揚小姐,新買來的被褥是不能立刻用的,得漂洗一遍。還有,廚房用具倒是買了些回來,但是米呢?菜呢?油鹽醬醋呢?」
輕揚這才發現,想過上自己的新生活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這才揮手道:「好吧,就聽你的,不過聽你這麼說,事情好像真的還有很杜哈,嗯,明天得早點起來,明早我五點叫你。」
說完這話,輕揚轉身去衛生間洗手上的灰塵,只留下範家歡一個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扭頭瞟了一眼門口,周叔和那小陳司機估計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此刻倆人正背對著他,肩膀使勁的抖,估計也是憋的很辛苦。
晚飯的時候,飯桌上只有家歡和輕揚兩個人,女兒的事情抄不上心,公司裡的事情很多,大姑他們回來的也很晚,以前在這裡小住的時候,也經常是這樣的情況。不過在同一時間裡,大姑,包括老爺子那裡都同時得到了兩人落戶安順社區消息,只是輕揚和家歡他們並不知道罷了,包括今天上午周叔帶他們去看的那些房源,也是早就被他們篩選過一遍的。要不然,就他們兩個小傢伙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敵方瞎轉,一個上午能找到合適的房子那才是怪事。
吃過飯,剛坐到沙發上,輕揚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就聽輕揚接起電話興沖沖叫了聲「表姐!」
「嗯。」
「是啊,昨天下午到的,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嗯,沒關係的,要說電話,我身邊還有個比你更怪的傢伙,他經常連自己的電話都不知道丟哪兒了呢。」
「是啊,就是他。」
「好啊,謝謝表姐!」
「嗯好的,早點回來。」
「嗯,好,表姐再見。」
家歡扭頭看著輕揚,問道:「無雙表姐?」
「嗯是的,她說昨晚電話丟酒店了沒接到我的電話。」
「哦,無雙表姐跟你說什麼了?」
輕揚笑得眉毛彎彎,神氣道:「無雙姐說她這會兒在印度,說再轉悠幾天就回來,還要給我帶禮物呢!」
家歡眉毛一挑,道:「咱們這表姐真能折騰,前些天還在秘魯,現在又跑印度去了,印度那地方也不見得有什麼好去處吧。」
輕揚立刻反駁了,道:「就算沒風景,也可以看阿三啊!哦,這話是無雙姐說的。」
家歡被說的一愣,遂也點頭道:「倒也是,我忘了,阿三開了掛也是蠻有看頭的。」
輕揚不是太懂家歡的話,只是愣愣地說道:「好了,遙控器給我,我要看《星際美少女戰士》,今天應該是107集。」
家歡將遙控器遞了過去,道:「你看吧,我回房間了,累死了今天。」
《星際美少女戰士》,目前最火的一款真人偶像劇,不過說到其內涵,嗯,其實就跟前世的《熊出沒》一樣,家歡於此無愛。
回到房間裡,關上門,家歡直接仰躺在床上不願動彈,但是腦海裡卻浮現起這16年來的一點一滴,此時刻意的回過頭去看,竟然發現那一幕幕冗長得像一部怎麼看也看不完的無聲電影。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家歡才悲哀地發現,其實這16年來,他大概也就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努力的適應著現在的一切,話說百年滄桑,相對于那個時空,現在的世界改變了太多太多。而另外一件事,便是熟悉和探究自己身具的異能。
前一世,他的異能在他28歲的時候突然覺醒,覺醒的時候便已經十分強大,但隨之帶來的問題同時也徹底打碎了他的生活,因為那種力量他根本就無法掌控。身體的某個部分,甚至整個身體,會不時的化作一團肉眼難以看見的灰黑色煙霧,任何東西被它觸碰到,都會徹底消失掉,包括生命!
或許是出於對未知的恐懼,或許是怕給別人帶去傷害,那時候內心的惶恐,即便家歡現在去回憶,也會令得他心底發寒。反正就當時的情況,家歡不得不遠離現實的生活,躲到人跡罕至的地方,即便踏入人們出沒的區域,也只能在晚上,因為只有夜色才能給予他最好的偽裝和保護。
這一世的異能覺醒,具體在什麼時候家歡其實也不確定,他的意識復蘇大概是在他6個月大的時候。那時候大腦沒有足夠的發育,每天他大概也就能清醒幾個小時,其餘的時間都處於熟睡之中。聲帶也沒長好,也不能說話。儘管如此,他還是欣喜的感受到身體的異能還處於十分弱小的階段,且完全受他控制。
隨著年紀的增長,熟悉著周圍一切的同時,受控中的異能也給他帶來了更多的驚喜。前一世他的異能等級,16局的高層根本無法給出準確的評定,但是考慮到它的威力,最後也只是給了個模棱兩可的三s級,因為傳說中的x級,理論上並不會存在。
最後的那幾年,家歡身體的異能逐漸受控,也逐漸被16局所接納,但是隨著幾次迫不得已的出手,也徹底導致他只能成為異能界那顆一閃而過的彗星。
他的那種異能,被稱之為湮滅。但是使用它卻是有代價的,前一世的那具身軀隨著異能的使用逐漸變得透明起來,其最後的結果,便是徹底的消散於那片時空。
對於重生在百年後的今天,家歡除了有些糾結之外,其實並沒有太多看法,也不敢有太多看法。就像對於整個世界,整個宇宙而言,他不過就是一個渺小的叫做人類的個體,最關鍵的是,起碼他還活著不是?還活著,那就是最好了。
第二天早上,家歡在六點半準時醒來。來到輕揚的房門前,家歡本想按門鈴的,結果手停在半空沒有落下去。在下樓的時候被保姆告知,昨天晚上那電視劇大結局,三集連播,某人很晚了才睡。
在外面象徵性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家歡在客廳見到了輕揚,正頂著微微泛紅的眼眶伸懶腰打哈欠,儼然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
「啊家歡,我睡過頭了。」見到家歡回來,輕揚就立刻嘟起了嘴巴,扮抓狂懊惱的模樣。
不在意地笑笑,家歡給她倒了一杯熱水,道:「多大點事啊,其實房子那邊剩下的事情其實也不多了,再說離開學時間還很多,不用急的。」
接過杯子喝了口水,輕揚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事情也真還是這樣,瞬間便笑顏逐開了,然後興沖沖提議道:「那家歡,要不今天我們乾脆休整一天,去老城區逛逛如何?」
輕揚這種跳線的思維,家歡早已見慣,所以也不覺奇怪,這丫頭本質上就是一個三分鐘熱度的人,若是沒有管束,一切都由著她來的話,大抵事情的結果往往便是這樣。
吃過早飯,家歡從保姆那裡要來一個家政公司的電話,用輕揚的手機打了過去,新租的房子太久無人照料,灰塵那些的確需要好好清理一下,心裡又計算了一番還需購置的東西,家歡這才上樓去換衣服。
換好衣服下樓,只是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家歡卻發現客廳了多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黑色的職業裝,容顏清麗,戴著黑框的眼鏡,歲數在三十左右,身材豐腴但又恰到好處,還有,波很大。
見到家歡過來,輕揚和這個女人同時站了起來,看樣子在這之前兩人聊過。正疑惑間,這個女人卻主動朝他伸出了手:「範家歡你好,我姓季,名芳菲,不出意外的話,幾天後我會是你的班主任老師。」
家歡微微一愣,隨後也伸出手去與之輕輕一握,入手溫潤如玉。
「季老師您好,您請坐!」
從見到家歡從樓梯走下來的時候,季芳菲就在打量這個即將成為他學生的男孩子。真人比照片上看上去還要清秀,碎發略長柔順地貼在耳邊,衣著簡潔整齊,特別是那雙乾淨清澈到無以復加的眼睛,從上到下整個人給她的感覺是非常的舒服。與身邊的這個小姑娘相比,這個叫範家歡的男生見到她以後沒有表現出一點失措的模樣,這份沉穩也令得她十分讚賞。
目前的情況,似乎不用再說什麼額外多餘的話,季芳菲也就直接開口道:「是這樣的,我在家歡同學的入學資料上,看見你自選的外語叫祖魯語……」
家歡一聽,頓時就將這位季老師的來意猜到了,笑道:「是的,這種語言用它的人很少,給你們添麻煩了。」說完又微微欠身,再度表達了自己歉意。
這位季老師也被家歡的話和舉動搞得愣了神,愕然過後就笑了:「嗯,我想我已經明白家歡同學的意思了,不過我這次過來,也就是確認一下而已,沒有別的意思,家歡同學不要多想。」
家歡再度欠身,誠懇說道:「謝謝老師!」
也許是感受到了面前這個男生的真誠,季芳菲連忙推諉著說不用客氣,不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再次說道:「對了,家歡同學,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情要通知你的,開學後一周,學校會舉辦一次新生匯演,我想,家歡同學上臺表演一個節目應該可以吧?」
不待家歡開口,季芳菲便接著說道:「你看,老師都提前這麼久給你透風了,有這麼充分的時間,我想家歡同學一定能有更充分的準備吧,嗯,一定沒問題的,老師說的對嗎家歡?」
范家歡的嘴巴張了張,像極了一條離了水就要憋死的鯰魚,但是最終一個拒絕的字也沒法說出來,只能再度彎下腰,低頭背書:「謝謝老師關心!」
看著被保姆送走的背影,輕揚回頭盯著家歡,捉狹道:「目測,你的這位班主任,似乎……對你意見很大!」
家歡臉上長滿了苦瓜,他也有些懊惱,早知道事情會這樣,當初就隨便選一門隨大流了,果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看家歡懊悔,輕揚卻十分的開心,沒心沒肺地繼續自語:「我可是從來沒見你上臺表演過誒,這次你會表演什麼呢?小正太和成熟少婦不得不說的故事?啊痛……」
伸出雙手將輕揚的小臉拉成一張大餅,打斷了她發癲,家歡沒好氣地說道:「走啦,趕緊的,說好了要去老城區玩的,我們坐班車過去,不能老是麻煩陳哥。」
儘管早上氣溫不高,但是這個時候坐班車上班的人太多,所以車廂裡的味道真不算好,家歡雙手抓住扶手,下意識地就從背後將輕揚的身體牢牢圈在懷裡。但任誰也沒發現,無論車子怎麼動,乘客怎麼擠,家歡站在那兒就是能一動不動,宛若一根定海神針。而同樣,家歡也沒有發現,被他擁在懷裡的女生,雖然目光游離地望著車窗外,其實一抹紅暈已經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脖頸。
班車駛出新城,便上了鄰水舊大橋。這月份鄰水河的水位很低,很多地方露出成片的石灘,有水的地方也很淺,清澈見底,看上去水質還不錯。家歡突然想起了前一世的那時候的環境威脅論,譬如溫室效應什麼的,包括他在內,都悲觀的認為以後的環境會越來越壞。此時想想有些可笑,歷史的軌跡哪裡會是那麼顯而易見的,或許比你臆想的更糟糕,但也很可能沒你想得那麼惡劣。
兩人在花鳥市場下了車,兩年前二人來過這裡,還記得這個月臺的名字。下車後看著周圍的建築,家歡的心情莫名的變得愜意起來。
大部分的建築都只有七層,和前一世生活的世界一樣,這就是家歡愉悅的來源,唯有一點覺得可惜的是,長富省並不是當初他生活過的那個地方。
可能是感覺到家歡的變化,輕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關切地問道:「家歡,你怎麼了?」
家歡收起心事,笑了笑說沒事,轉又說道:「直走是老城商業區,左邊那片是批發市場和舊貨市場,右邊走不遠是花鳥市場,再過去是明生公園,打算去哪?」
估摸著家歡只是一時感觸,輕揚也就放了心,笑道:「你的記性還真是好,不過看在今天你出師不利的份上,你說去哪就去哪吧。」
家歡搖搖頭,道:「也不能怪那個季老師,估計我選的那門祖魯語真的給學校帶去了一點小麻煩。」伸了伸手引路,家歡還是決定去花鳥市場轉轉。
輕揚愉快地和家歡並排走著,邊走邊四處觀望,老城區和她經常生活的地方區別太大了,她也覺得很新奇。不過也沒忘邊走邊搭家歡的話:「其實家歡你也真是的,數理化都能拿滿分,其它的三科又才那麼一點點分數,估計進入新學校,教那三門課程的老師又得頭疼了。」
家歡倒是不介意和輕揚討論這個問題,不過他的回答卻令輕揚感到十分的意外:「因為數理化簡單啊,1加1就只能等於2,兩個氫原子跟一個氧原子結合在一起那就只能是水,任你如何暴怒鄙視,任你有什麼手段和關係,它都只會是那樣,永遠不會改變。」
輕揚平穩的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恢復了正常,目光偷偷看了看家歡,發現他正專心打量著街邊的店鋪,並沒有發現她的異狀。
「唔,你說的也是呢。」嘴裡應和著,但是此刻輕揚的心裡卻翻起了陣陣漣漪。
十六歲年紀的女生,無論從身體還是心理,都跨入了一個新的階段,開始思考一些以前從來也不會去想的事情。自己的變化,她是有感覺的,但是對於以後,她卻又有一些困擾,比如家歡。
小的時候,家歡是她的玩伴,長大了些,家歡是她的同桌兼傾述小心思小主意的跟屁蟲,再大些,家歡成了她發洩和欺負的對象。家歡在她眼裡,一直都是那個文文靜靜瘦瘦弱弱的小男生,但是今天突然聽他說出這麼一句話,好像,一切都不是她認為的那樣啊!
如果記憶沒錯的話,家歡他從二年級開始,好像理科的東西就基本是滿分了,其它比如語文英語那些通常都是不及格,難道說……
想到這裡,輕揚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道莫名的寒意。
「喂,輕揚,在想什麼呢?當心!」
輕揚突然覺得右手臂被人緊緊握住,思緒被打斷,人也清醒過來,入眼看到的,是家歡略顯焦急的眼神,還有在她面前那根近在咫尺的電線杆。
輕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笑容終於出現在她臉上:「沒什麼,就是在想你剛剛說的那句話,覺得挺有哲理的,忘記了老城區的人行道是會有電線杆的,謝謝你了啊家歡!」
家歡咂了咂嘴,露出一副無語的表情,然後兩人繼續前行。
經過這麼一出,輕揚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地好起來了,是啊,自己在長大,家歡也是會長大的啊,嗯,可能是他的變化一直都被自己忽略了吧,不過那又怎麼樣,他始終還是那個家歡啊,這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