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會相信,在文明、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在濱海市,仍然會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怪謠傳。而且還傳得言之鑿鑿!
據說,就在幾天前,一群正在大學讀書的男女學生,相約一起到海灘上遊玩。也許是因為年輕貪玩的緣故,那天,他們玩得很快樂,玩得很忘形。以致天都黑了,他們仍然沒有離開。而奇怪的是,那天的天黑黑得好像天上都沒有了星星,只有神秘的恐怖的藍光在閃爍;海灘上,除了他們,已沒有了其他遊人。他們後來不靠攏在一起,不用嚇,就會莫明地心怯得膽戰心驚,無緣無故起滿雞皮疙瘩。而海浪卻怪異得無風也會高高地掀起,拍打出驚人的「啪啪」聲。這些異常的現象,都渲染得周圍陰森、恐怖、可怕。就在他們縮作一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在黑暗的海灘邊,這些遊玩的大學生們,親眼目睹了一個披頭散髮、瘦骨棱棱的女妖怪,光著身子,冒著白煙,散發出燒焦的味道,從海水中慢慢站了起來,走上海灘來。就在他們的身旁,如同傳說中的鬼魂,飄蕩著,像喝醉酒一樣,左飄一下,右飄一下,後來就悽愴地發出了低沉的顫慄的聲音。沒有一個學生聽懂她說了些什麼!他們大驚失色地呼叫著,害怕得抱作一團在瑟瑟發抖。學生們驚恐萬狀的呼叫「媽呀,嚇死我啦……」、「哎喲,別靠近來呀!」的淒慘、尖利聲音傳得很遠很遠。第二天早上,附近魚村的魚民們說起昨晚聽到他們那淒厲的呼天搶地聲,還會起雞皮疙瘩呢。
也許,這個謠傳太真實了,而親眼目睹的學生又不算少,還有附近魚村的魚民們的助證,使得謠傳在濱海市深入人心,人們都覺得濱海市有點不對勁兒。好像被什麼難於形容的不詳之物附著了,所以,遲早會有一天,一場恐怖的災難會降臨濱海市。會是什麼災難呢?不知道。有人猜測道,一定是天崩地裂。因為又有人親眼目睹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件:有天夜裡,一具陰森可怖的具大飄浮物在漆黑的天空上來回不停地飄來飄去,像遊魂野鬼一樣不肯離去;還有人猜測說,一定是妖孽重生,要把濱海市市民的血吸幹榨淨。這絕不是無中生有,同樣有人在另一天的半夜裡,在狂風大作中,看到波濤洶湧的海灘,飄浮出十多條幽魂來,在海灘的椰林上空飄蕩不散。更有另一個有力的證據來說服大家相信是妖孽重生:曾經有一具僵屍,在眾多幽魂的纏繞下,竟然神奇地復活過來了!許許多多類似這樣的謠言,在全城不斷流傳。就在前不久,濱海市委、市政府責成市公安局站出來,要用科學的令人信服的證據使謠言不攻自破,如有離奇的案件,特別是人命案,要立即成立專案組,限期破案,還一個開明、平安、真實的適宜人民群眾安居樂業的濱海給市民。
兩個多月恍如一場抹不去的噩夢似的過去了。但濱海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怪傳說並沒有平息下去。最令人不安的是,曾經看到過一具屍體橫躺在椰樹林裡的,公安局接到報警後,也飛速趕往出事地點了,但那具屍體還是神秘而又離奇的丟失了!至於怎樣在報案人眼皮低下離奇地丟失,不說報案的幾個魚民說不清,連公安局的人也解釋不清楚。這下子,濱海市的市民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往日熱熱鬧鬧的茶樓酒館,現在門可羅雀;每到晚上,人們寧肯歸宿在家裡,也不願在燈火通明的大街上逛蕩或購物;那個首先傳出恐怖謠傳的海灘更成了荒郊野嶺,無人敢涉足了。
市民們萬分恐懼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每聽完一個個讓人心膽俱裂的謠傳後,都不加分析地接受並儲存到內心裡,好像是故意增添內心的恐懼份量似的。他們精神崩潰地、憂鬱地、膽戰心驚地度日如年。
濱海市的生活曾經的快節奏和城市建設的狂熱,變得緩慢又單調,讓人乏味,還夾帶著恐懼。曾經瘋狂的、搖盪的、燈火輝煌的不眠的夜生活,麻將臺上辟哩啪啦的吵鬧聲和紙幣的傳遞,以及KTV裡沙啞的吼叫聲,舞廳裡隨著音樂聲而翩翩起舞的情侶,飛馳的洋品牌汽車,在大街上寒風呼嘯中賓士而過,在門前裝飾得耀眼的燈火輝煌的大飯店前停駐,這種經濟發展後過度的夜生活,仿佛被一顆道彈擊中了,戛然而止。
近年來,濱海市以難於置信的速度創立起一個個龐大的企業。成千百萬的產業仿佛從天空掉下來似的紛紛出現。用玻璃、鋼筋、水泥建起一座座的商品住宅、大型購物商場、歌舞廳、銀行、電影院和主題公園,還有富麗堂皇的酒店,就聳立在城市的街道邊,都快要堵塞整個城市了。可投資的企業家們口袋裡還有很多錢,中國奇怪的股市居然在大好的經濟形勢下就是不往上漲,還常常跌得投資者們頭破血流,所以,濱海市的有錢人都不敢往股市裡鑽,覺得還是實體經濟最靠譜,於是,計畫著開發海灘,以吸引外地遊客來此消費。但是,這個龐大的投資計畫也因為近來的謠傳而停止。
城裡謠言成風。菜市場聚集著家庭主婦們竊竊私語的身影。政府儘管一而再,再而三地闢謠,但效果不顯著,有時候反而成為謠傳的助推濟。她們瞪著吃驚的雙眼,振振有詞道:「看吧,如果不是真的,政府幹嗎在報紙上老說沒有的事?分明就是掩耳盜鈴嘛!」
這些,都使得居住在濱海市的每個家庭過著驚恐又憂慮的生活。在葉永強的家裡,妻子徐羅蘭對孩子的擔心勝過自己。她不厭其煩地說:
「小雨呀,記住啦。放學後第一件事就是趕緊回家!不能再像往日那樣幾個同學在街上邊玩邊回家了,萬一真被妖怪捉去了,你就活不了了。它會吸你的血,剝你的皮,讓你痛苦地慢慢死去。真如此,媽媽也不想活了,你就等於害兩個人呀。明白嗎?」
葉小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上也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真是婦人之見!怎麼會相信街上的謠言呢?以我所學的知識,這純粹是那些吃飽了撐的人無所事事製造出來的謠言;不然,就是一些人故意所為,目的當然是不可告人的了。要真有妖怪,為什麼至今也只是傳說而捉不到實體呀?以現在的科學技術,什麼妖怪捉不住呀?」葉永強一臉自負的樣子,在客廳裡侃侃而談道。他梳著一個小分頭,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揮灑著來增加自己的語氣力度。
妻子徐羅蘭卻不屑地苗苗嘴,說:
「你就是一副自以為是的德性!說話除了以你所學知識什麼的你還有什麼!」
葉永強頓時臉紅脖子粗,反駁道:
「事實勝於雄辯。以我所學的知識,絕對不會有什麼妖孽存在。不信,我們星期天就到海灘上去玩,看看有什麼妖怪敢來捉我們!……」
葉永強的說話還未完,葉小雨就「哧」的一聲笑起來,還清脆地說:
「真被媽媽說中了。句句話都離不開‘以我所學的知識’的。」
徐羅蘭開心大笑,葉永強卻鬧了個大紅臉,只好聳聳肩作為自嘲。
星期天,幾抹朝霞嫵媚地掛在遠處東邊的天際,把偌大的天空染得殷紅殷紅。大地上,到處是綠盈盈的山,藍瑩瑩的海,裹著宏偉壯麗的濱海市,使人覺得格外心曠神怡。前幾天的天氣還是陰沉沉的,今天卻是出人意料地好。這使難得休息的葉永強記起自己那天說過要到海邊遊玩的說話。
「哎,你母子倆聽好了。我是個說話算數的人,幾天前說過要和你們到海邊玩的,今天我就帶你們去。放心吧,以我所學的知識,絕對不會有什麼妖孽存在的!」葉永強意氣風發地對妻子、兒子說,還伸手指著晴朗的天空,意思是不能錯過唷。
「我不去,你不怕我怕。」徐羅蘭膽怯道。
但是,兒子葉小雨不幹了。難得父親有此雅興,正是逃避彈琴作畫的好機會。他才不怕你什麼妖怪呢,於是使出又哭又鬧的本事來,迫得徐羅蘭沒了辦法。
「去吧去吧。哦,對了,今天好像還是我們結婚紀念日呢!我們也浪漫浪漫。以我所學的知識……」
「哎喲,得了得了,你別再以你所學的知識了,我答應去還不行麼?」
葉永強訕訕一笑,抱起兒子,笑說:
「出發嘍。帶著我們的小雨到海邊去遊玩嘍,以我所學的知識,絕對不會有什麼妖怪!」葉永強說,一把抱起兒子葉小雨,開心幸福地朝著兒子紅紅的臉蛋吻上去。
兒子乖巧、調皮道:
「以我所學的知識,絕對應該到海邊去玩。」
葉永強看著兒子的乖巧樣,瞪著他,臉龐漲得通紅,又尷尬又幸福地笑道:
「小小年齡,學嘴學舌想討打是嗎?不怕到海邊後我把你交給妖怪嗎?」
「不怕!要真把我交級妖怪,我還和他們交朋友呢。」
「你們亂說什麼呀!再說這種讓人害怕的話,不准你們去玩的了。」
父子倆做了個鬼怪相,互相護著對方的嘴,偷偷地笑了起來……
畢竟濱海市是個海邊城市,很快,他們就驅車來到金黃色的沙灘上了。他們的兒子葉小雨還跑到海邊一面撿貝殼,一面玩海水呢。此時此刻,面對著清新的空氣、深藍色的大海、明媚的陽光,還有活潑聰明的孩子、美麗可人的妻子,葉永強陶醉了。他的心間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熱愛這個世界的感情,倒好象在這以前他還沒體會過生活的可愛似的。此刻,他也不象平常那樣總是以自己的觀點來詮釋世界了。慢慢地漫步在金沙灘,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尖沙嘴。葉永強忽然就不再強要勝了,而是年青了,靦腆了!偷眼看看妻子徐羅蘭,見她也是觸景生情的樣子,都不約而同地朝那塊突兀在沙灘上的大石走去,然後坐到大石上,就和當年談戀愛時那樣背靠著背,一人朝一邊看去。
葉永強正想來他那一套「以我所學的知識……」做開場白,但妻子卻先打斷他的口頭禪,用手做了個「噓,別出聲」的動作,就眯縫起眼睛,情意綿綿地陶醉在這美麗的境色中。葉永強討了個沒趣,唯有訕訕地似笑非笑地不哼一聲。其實,他明白的,妻子無非在回憶當年他們是如何相識在這塊大石邊罷了。不過,倒有些鬥轉星移的味道。當年,他以「以我所學的知識……」開頭,接著是幾乎不停頓的娓娓而談贏得妻子的愛慕,如今,這一招卻成了妻子厭煩自己的致命弱點!好在,他們有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他天真爛漫,幾乎成了他們家最亮麗的風景,也是葉永強和妻子的紐帶和橋樑。因此,葉永強以兒子為榮,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在海邊玩得早已著迷的兒子。雖然他的臉龐依然是崩得有些緊得不討好的表情,但在他的內心裡還是樂滋滋的。
這時,天是那樣地晴朗,海風在輕輕地吹拂,波浪在低低地吟詠,一切都那樣詳和與溫情脈脈!就在這時候,突然,天空上隱隱約約地傳來了一下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又是一聲由遠而近的呼嘯,隨即,令人驚奇的事情出現了。只見蔚藍色的天空驟然間烏雲翻騰,黑壓壓的直沖下來,似乎要把大地和海洋壓偏壓跨的樣子!而海浪也莫明其妙地翻滾,發出巨大的令人吃驚的澎湃聲。連風也猛然間變得兇惡起來,象虎嘯狼嚎般地橫衝直撞。葉永強不禁為這異常的突變皺起了眉頭。想:不對呀!今天天氣預報沒有說有風暴呀!
「永強,我們的小雨……」徐羅蘭渾身顫抖,嘶啞著嗓子喊。她被眼前的變化驚呆了,內心一下子就跳出了不好的預感——千萬不要是那個謠傳成真才好!
葉永強一聽,才猛然想起兒子來。站起身,遠遠地看去,只見葉小雨的身影,在巨大的如同一堵牆壁的大浪下顯得細小又可憐!他只來得及撕心裂肺地驚呼一聲「爸爸……」隨後便被嚇得跌了一跤,眼看著快被海浪淹沒了,葉永強頓時心急如焚,正想跑過去時,卻突然呆住了,想動也動不得。豆大的冷汗驟然間佈滿了他的臉龐,他的兩眼睜得老大老大,臉色慘白得比死了還難看……
他實在不明白這地方因何突然變得如此令人可怕!以他所學的知識,這情景已遠遠超出大自然的所為了!
烏雲翻滾的天空,像是要整個地壓下來一樣。放眼看去,唯有黑黝黝的雲塊在那裡博鬥、撕殺。一塊一塊雲絮以猛烈的沖勢相互碰撞、相互吞沒。那嚇人的景象實在難以描述。突然,就在這種亂糟糟的黑的雲濤間,閃出一個亮點,跟著一道雪亮的閃光鋪天蓋地,像閃電一樣把黑沉沉的大地照得慘白慘白。伴隨著就是一聲石破天驚的爆響——轟隆隆!天空上濃煙四散,把個天際遮蔽得嚴嚴實實。其威力實在是人們的創造力所不能比擬的。葉永強簡直被這景象震撼得呆若木雞。此時,他連自己現在最需要做的是什麼事也想不清楚了。平日裡總以為自己學富五車而無所畏懼的,豈料在這種突變面前,還是顯得手足無措!濃煙滾滾的天空上,一件龐大的物體卻從煙霧中飛速地沖了出來,向著葉小雨玩耍的方位毫不留情地墜下來。站在葉永強的位置,抬頭看,那龐然大物就好象是有意向著葉小雨的頭顱砸下來一樣!葉永強和妻子徐羅蘭這一驚非同小可,徐羅蘭只來得及對葉永強說一句:「快去救小雨!」話未完,自己先軟綿綿地暈過去了。
葉永強刹那間傻了眼,條件反射般渾身抽搐,起滿了雞皮疙瘩。抬眼看去,只見沙灘塵煙滾滾,半幹的沙子正被一股股龍捲風裹挾著到處肆虐;積月有年的耶樹被連根拔起;海浪洶湧著,一浪緊接著一浪地衝擊著海灘,激起陣陣駭人的澎湃聲。此情此景,實在令人驚怕。然而,為了救心愛的孩子,葉永強顧不得暈倒在身旁的愛妻,也顧不得自身的安危了,拔腿就往海灘上奔去。
他想,沒理由的!是什麼鬼天氣如此兇險、詭異呀?以我所學的知識,還真套不上用什麼理論來解釋呢!才跳過幾塊大石頭,跑到有沙子的地方,葉永強就被裹著沙塵的小股龍捲風吹得睜不開眼睛。衣服好象被人抓著向後拖似的,身體重心失控了。但葉永強救子心切,用手護住眼睛,貓著腰,不顧一切地拼命向著葉小雨玩耍的地方沖去。
近了,近了,快近了。
但是,遲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天空上直往下墜落的龐然大物,很快就呼嘯著,劃破天際,向著大海墜下來。
「轟隆——」一聲具響,洶湧著的大海被激起一股巨大的,足有三十多米高的水柱,嘩啦啦地向四處飛去。在龐大物體著落點迅猛地閃出一個巨大的火球,隨即濃煙滾滾,一股燎人鼻息的氣浪向四周圍擴散開來。
葉永強連喘氣的機會也沒有,就首先被氣浪沖得昂後就是一跤!痛得他渾身如同針刺一樣。他強忍著疼痛,艱難地爬起來,晃動著身子向大海邁步。然而,哪裡還有葉小雨的影子?
啊!一定是海水卷走了小雨!葉永強痛苦地想,該用什麼方法來搜救小雨呢?正剪不斷,理還亂之間,突然,又聽得身後傳來了淒慘的呼叫聲……
「小雨,小雨……」原來身後傳來的是不知什麼時候蘇醒過來的妻子的痛哭。
「小雨,小雨……」葉永強像是被啟發了似的,也急紅了眼睛地叫。只痛苦得渾身嗦嗦地抖起來。
這可是他和妻子的心肝寶貝呀!
葉永強擰轉頭一看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欲哭無淚的妻子,心竟然絞痛得難受,便奮不顧身地沖進大海。
說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呀。剛才還烏黑駭人的天與地,此刻卻已風消雲散,暖洋洋地托著一個安詳的太陽。海洋在湧動過後反而顯得格外的平穩而沉靜。要不是親眼所見,誰信這明媚的日子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風暴?此刻,唯有葉永強的劃水聲和焦急的叫喊聲驚破了天與地的寧靜和安詳。
也不知過了多久,葉永強已感到疲乏了,兩臂已經隱隱地酸痛,才猛然間看到遠遠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具東西,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葉永強不禁為之興奮,急忙遊近去,將那具東西翻了個身,一看,不免愕然。原來這是一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姑娘。只見她已奄奄一息,臉龐被火燎過後再被水泡過,顯得非常醜陋、難看。葉永強的心從愕然而變為焦躁,最後是徹底失望了。到目前為止,他還是沒能找到小雨。但是,眼看有人遭受災難,一種人道感促使他將這個姑娘救上海灘。
葉永強的妻子遠遠地看見葉永強從海裡拖上一個人,還以為是小雨呢,欣喜若狂地跑近來,一看,不禁有些詫異。
「永強,怎麼啦?我們的小雨呢?」徐羅蘭吃驚地問道。心裡早有了不妙的預感,卻偏偏不肯往壞處想。
「羅蘭,你鎮定些。我們的小雨……」他還想安慰一下妻子的,自己卻忽然羞愧起來。
「永強,真的……不見了嗎?」徐羅蘭這時已兩眼潮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巨大的悲痛,把手指一齊放在牙齒中間,瑟瑟地抽搐,硬是不讓淚水流出來。
「羅蘭……我……對……不……起……不過,以我所學的知識,小雨應當還活著!」葉永強走近妻子身邊,難過地扳著妻子的雙肩,還是嘴硬地說。
夫妻倆正悲痛萬分,忽然看到遠處的天際閃過一道令人恐怖的藍光,一瞬即逝。兩人還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被救上海灘躺著的那個姑娘卻奇跡般地站了起來,好象誰在召喚她似的。緊咬的牙關沒有鬆開,被火燎過的臉龐上那雙又焦又腫又爛的眼睛也沒有睜開,卻象一具僵屍似的,朝著剛才藍光閃爍的方向邁去……
可是,才兩步,那僵屍似的軀體又重重地跌到了。葉永強和妻子被眼前這一幕嚇得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莫非世上真有什麼鬼魂、妖怪?不然,這個看上去已經臉龐泛青泛白的比死人還難看的軀體怎麼會動?
正滿腹猶疑,一個巨大的黑影向他們飛快的罩過來……
卻說那巨大的黑影向著正滿腹猶疑的葉永強夫妻罩來,嚇得兩人一身冷汗。急忙抬頭看,卻原來是一架低飛的飛機在兩人頭頂上飛過。
這是一架地效飛行器,它銀色的機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在深藍色的海面上也特別地刺眼。它離海面五六米的高度「嗚嗚」地鳴叫著快速地飛行,飛到不遠處,又掉轉頭飛了回來,就在不算寬闊的海面上來回兜圈子,似乎在尋找什麼。
葉永強不免有些納悶。他昂起他的小分頭,手搭涼棚,眯縫著眼睛看著地效飛行器在剛才天空墜下不明物體的地方兜來兜去,就想:「奇怪呀!以我所學的知識,地效飛行器民用是很少的,一般都是幫助部隊登陸穿越海灘時,作支援用。而濱海市並沒有駐軍,也就不存在什麼軍事演習了!而且,也從沒聽說過民用有地效飛行器,此時,卻突然冒出架地效飛行器,還不停地搜索海面,肯定是與剛才發生的怪事有關!」
他這樣想著的時候,一個也在附近海灘上玩耍的男子,冒冒失失地走了過來。他閉緊著嘴唇,一臉疑惑地緊張地盯視著海面上盤旋的飛行器,用手放在額頭上,也做成遮陽涼棚。當他走近葉永強身邊時,葉永強把這個男子從頭到腳地打量著,然後轉過身去,在海灘上來回地走著,突然,葉永強停住了腳步,對走近來的那個男子用急速的聲音說道:
「聽我說,我們現在面臨著突發事件,需要馬上有組織地行動起來。首先,要把這個姑娘送到醫院搶救。我要留在海灘上觀察、守候。所以,你得馬上用你自己的車,把姑娘送到醫院去……」
那男子一愣,看看葉永強身旁躺著的披頭散髮的,黑糊糊又血淋淋如死去一樣的姑娘,再一看葉永強一副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爽。心想,自己在單位裡大小還是個頭,出來玩,怎麼還要聽你這個不明身份的人指揮?更何況,那具躺在地上血淋淋的輕輕地冒著白煙的姑娘,與其說是姑娘還不如說是屍體!怎麼看都更像市民在謠傳的妖怪!他不送醫院還用命令的語氣叫我送去醫院,他真以為我傻瓜來呢。
「你別把我當傻子耍!這是什麼姑娘?分明就是傳說中的妖怪!還一身血,你怎麼就不用你自己的車送她去醫院,卻叫我送?無非是怕沾汙糟你的車罷了。」
葉永強一聽,頓時揚起他的倒八字眉來,瞪圓了雙眼,一臉委屈與氣憤的表情,對著那男子,臉紅脖子粗地高聲說道:
「什麼妖怪呀?完完整整的一個大姑娘,硬把人家說成是妖怪,她要真的是妖怪,等下爬起來就先吸你的血。真是沒文化到了如此地步——把謠言當真,還把我當成小肚雞腸的的人!告訴你,要不是我兒子在附近失蹤了,我早就把她送醫院去,還用得著叫你送那姑娘到醫院?小兄弟,做人要有良心,似現在海灘邊的情形,說不定還會有什麼不妙的事發生呢,讓你離開其實是為你好!」
那男子悻悻道:
「小什麼兄弟,我好矮小嗎?用得著你來指揮我?笑話!我都不知你安的什麼心!明明地上躺著的就是市民們謠傳的妖怪,你還想利用我幫你把她送醫院去,你們到底是不是和她一路的,真令人值得懷疑呀!」
「你說什麼?簡直就是血口噴人!我似妖怪的同夥嗎?你敢再亂說,看我怎麼先把你收拾掉……」葉永強說著,一面捋起衣袖,一面圓睜著兩眼,挺起胸膛逼近去。
那男子一看形勢不妙,轉身跑了。邊跑邊留下狠話道:
「她不是妖怪是什麼?好好的天氣,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了?還烏天黑地的,又是爆炸又是閃電,跟著就跑出這麼個怪物來,你們護著她,絕對沒有好結果的……」
不料葉永強氣頭上的那句「似現在海灘邊的情形,說不定還會有什麼不妙的事發生呢」的說話卻成了真!和他吵架的男子剛轉過身去,烈日當頭的天空,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又是說翻臉就翻臉!幾乎是一刹那間,太陽不見了,烏雲遮蔽了天空,大地黑得讓人發抖。一道似有若無的神秘的藍光閃過,那架地效飛行器晃了晃機身,迅速閃出一團火焰,然後像被具大的無形的雙手撕裂作兩段,墜毀在海洋裡!
目睹著這瞬間發生的一切,海灘邊所有遊客都再次驚呆了。他們幾乎是自覺地靠攏,然後聚在了一起,都驚恐萬狀又不解地議論著,圍在海灘邊觀看地效飛行器墜毀的慘像。那個讓人人心惶惶的傳說不用誰提起,就已經自覺地占滿了人們的心間。恐怖、害怕、膽怯的表情,毫無保留地寫在了人們的臉上。
葉永強一看人們的表情,以及剛才過來的那個男子,正慌慌張張地融入到人群中,便慢慢向徐羅蘭靠近,轉過頭來對妻子輕聲說道:
「羅蘭,快,拿手機撥打一一零,就說這裡出大事了,叫他們趕快來。」
「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事實是如此呀!再說,以我所學的知識,等下那些人聽剛才過來的男子說有個妖怪在這裡,一定會將往日的驚恐化作憤怒,要發洩到躺在你面前的姑娘身上的……」葉永強的話還未說完,他正站在一塊石塊上,遠遠地,就已經看見剛才來過的男子在比劃著向人們訴說著什麼,大家很快就都把目光移到這邊來了。葉永強故作鎮定地站在原地不動,泰然自若地嚼著口香糖,嘴巴卻對徐羅蘭低聲說道:
「打通電話了沒有?快點呀,遲了就出人命案的啦……」
徐羅蘭卻喃喃道:「怪啦,移動一向信號不錯的呀,現在竟然一點信號都沒有!」
「那你不用打了,趕快拿車匙把車開過來,我在此穩住他們。」
果然,事情的發展正如葉永強估計的那樣。海灘邊,人們比手劃腳地嚷嚷道:
「天呀!這一切究竟怎麼了啦?」
「可不是嗎,接連兩次出現這麼恐怖的怪現象,看來市面上那些謠傳並不是空穴來風喔!」
「對呀,無緣無故的,天就黑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好象有個什麼罩罩住了周圍似的。更奇怪的是,沒看到敵人,沒見槍炮射擊,飛機就在黑暗中斷裂了,爆炸了,墜毀了,嘖嘖,太深不可測了,除了鬼神、妖魔之類,還真的解釋不清楚呀!」
「其實,這算什麼呢?你們不知道罷了,要知道了,一定驚恐得不知如何是好呢!」那個見過「妖怪」曾經和葉永強吵過架的男子用一種詭異的口吻道。
人們隨即靜了下來。瞪著一雙雙驚慌失措的眼睛,等待著下文在看那男子。
那男子吞了一下口水,彎起腰來,還用手做成了喇叭狀,低沉著嗓子繼續神秘地接著說:
「剛才呀,海面上不是墜落了一件什麼東西的嗎?你們猜是什麼來著?猜不到吧,竟然就是謠傳中的妖怪!」
「真的?怪不得這麼離奇啦,原來真的有妖怪呢。」
「妖——,還以為是什麼來呢,又是妖怪,哎,都這樣子說,其實累不累呀?」有人不通道。
「諸位,都別亂傳謠了,還是回家去吧。再這樣一而再,再面三地傳,本來是沒有的事,也被傳得人心惶惶了。今天的事大不了就是飛機遇上了壞天氣而出事罷了。會有相關部門來處理的,我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這人說話比較有理智,一句話不僅安定了人群無端的騷動,還提醒了別人,說要打電話報警才對,畢竟失事的是自己國家的飛機呀。
很顯然,電話是打不通的,有些人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那個說有妖怪的男子就冷笑道:
「我說,現在這種情況,怎麼可能打得通電話呢?只怕回去的路也走不出去呢。我說的話大家不信,但妖怪離我們並不遠,就昏倒在尖沙嘴那對夫妻的身旁,你們可以走過去看看的呀!可恨的是,我說要弄死妖怪,那對夫妻卻不肯,還要送醫院搶救呢!」
那男子的說話聲越來越憤慨。只感染得人們又迷惑起來。有人瞪大了恐懼的雙眼,默默地聽著人心惶惶的議論,看著事態如何發展;有人悽愴地歎了一口氣,悲觀失望地搖搖頭;有人則意味深長地說:「嘿,都說不能發展太快,這不,遭報應了!」說見過妖怪的那個男子手抖擻地急速地扣上衣服上的扣子,一副準備逃之夭夭的樣子。
海灘上,每個人的心裡都混亂不安、驚恐不定。一度在市面上傳得太過神出鬼沒的謠言,確實曾經令到許多人嗤之以鼻,嘲諷為沒有文化的娛樂。可現在連從事科研工作、自詡文明,並且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也不得不半信半疑起來。
「你說你見過妖怪,不是在嚇唬我們吧?」一個青年問那個自稱見過妖怪的男子道。
「尖沙嘴離這裡很遠嗎?你自己可以走近去看看的呀!」那男子反問道。臉上是一副不屑於與之為伍的表情。
「對,我們過去看看,要真是妖怪,絕不能讓它活著……
「對呀,過去看看。」
人們嚷嚷著,開始往尖沙嘴走去,邊走邊喊打喊殺的咒駡,後來發展到舉臂高聲喊叫口號,終於,群情鼎沸起來。
葉永強一看這陣勢,知道再扮鎮定也沒有用,趁洶湧而來的人們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他一下子跳下石塊,他的臉色蒼白起來,神情有些緊張,畢竟群情鼎沸的人們是沒有什麼理智的,而自己這邊又僅得一人,勢單力薄,真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了。他彎身一把地上的姑娘抱起來,邁腿就跑。但令他想不到的是,那姑娘身沉如鐵,竟有如千鈞壓頂的感覺。才挪動得幾步,他就氣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渾身被一種又恐懼又不服輸的感覺激動著,使出渾身力氣,繼續向前走去,牙齒因為出力太過而咬得發抖。他爬上碎石堆,轉頭環視一下後面仍然緊追不捨的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在離他兩步遠的右後方看見了一個青年,那青年戴著眼鏡,身上穿一件T恤,頭上冒著密密麻麻的汗珠,一邊跑近來,一邊說:
「這麼變態都有的嗎?連妖怪也要搶救?還怕它害人害得少嗎?」
葉永強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可他不服那小青年損傷自己。他邊走邊嘴唇哆嗦著回答道:
「你才變態呢!什麼妖怪呀?以我所學的知識,她絕對是個姑娘,是個人……」
「什麼人呀?妖怪就是妖怪啦!大不了是只女妖怪罷了。即使是女妖也不值得救呀!你不致于連異性妖怪也狂戀吧?」那近在咫尺的青年說著,已夠手長能拉扯葉永強背著的姑娘了,就伸手過來,要拉住葉永強不准走。
可是,就在這時候,在兩人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響聲。不僅是兩人停了下來,連追在後面的人群也一下子靜下來了。大家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