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那年姥姥去世,不久後我生了一場怪病,打針吃藥多日不見好,且一到夜裡就特別清醒,常常胡言亂語。
連著高燒五天實在沒法子了,爸媽帶著我到鄉下找一位大姑,說是給我看病。大姑在這裡並非指父輩親屬,而是我們那對女陰陽先生的敬稱。
大姑當時看了看我,說是我姥姥去世不久,因為舍不下我,想要把我一起帶走。
爸媽一聽嚇壞了,說就算老太太心疼外孫女,也不能把孩子一起帶走,求著大姑給想辦法。
大姑點了一根煙抽著,說老太太是心疼孩子,不是什麼大毛病。
但畢竟人鬼殊途,讓我媽回家‘立筷子’,再燒些元寶和童女,應該能把老太太送走。
得了這個方法,剛一回家我媽就找來了大碗盛上水,還有三根筷子一把米,又用一塊布把我的頭蓋住。
拿三根筷子蘸著水,在我身上從頭敲到腳,再右手扶著三根筷子立在水碗裡念叨,「無意衝撞不要見怪,既然找到了慶笙,就獻您水飯,請您放過我們慶笙吧。」(慶笙是我的名字)
我媽念叨完就鬆開了手,蓋在我頭上的布很薄會透光,我清楚的瞧見那三根筷子就直直的立在了水碗裡,旁邊沒有任何支撐。
大姑說,如果三根筷子都立住,就說明家裡確實有東西。
當時我們一家三口都沒說話,但那種緊張的氣氛不言而喻。有些事不知還好,確定了家裡有只鬼,任誰心裡都發毛。
之後我媽收了筷子立第二次,這次問來的是我不是我姥姥。
確定有鬼後,第二次立筷子如果找對正主兒,筷子會再次立住,不然則會直接倒下。
而這一次筷子果然又一次立住,正如大姑說的,是我過世的姥姥來了。
見此我反而松了一口氣,我自小跟著姥姥長大,她老人家在世的時候最心疼的也是我。如今得知姥姥就算走了還惦記著我,看著那立著的三根筷子我突很想哭。
我媽也抹了一把臉,有些哽咽的說了些好話,說家裡人都很好,請她老人家寬心,也會好好照顧我,讓我姥姥放心地走,還承諾會送個童女去陪姥姥。
說完這些,我媽在碗裡添了一把米,說了一句‘娘家水飯,送您老人家三千門外,媽您請安心上路,人鬼殊途,各歸各道’。
說來也怪,我媽說完這些話,筷子沖著大門的方向‘啪’的一聲就倒下了,這就說明我姥姥順著大門走了。
當天晚上,爸媽就把童女和金銀財寶燒給了我姥姥,而第二天一早我的病果真就好了。
但在我姥姥的事兒過去不久,在我身上又發生了一件更詭異的事情。
一個多月後,我開始整夜整夜的做噩夢。
有時會夢見我去到一個寺廟,裡面到處都是面目兇悍的護法金剛像,那裡我從沒去過,但又覺得特別熟悉。
還有幾次夢見了菩薩佛像就坐在我的床上,通體金身法相莊嚴的看著我,那種感覺讓我驚懼的渾身顫抖,掙扎醒來時全身都被汗濕。
接連半月後,夜裡我已經不敢入睡
爸媽沒辦法,又帶著我去找大姑。
但得知我的事兒大姑毫不意外,還說了幾句話:
心善無惡,仙緣濃厚,可收做香童!
與我等結下任何緣分,可收做香童!
身長邪骨頭,可收做香童!
說這些話時大姑明明一直閉著眼睛,可我總覺得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我。
其間,我媽問大姑說這話是啥意思。
大姑只有一隻眼睛是好的,另一只是眼睛的眼球上好像蒙著白紗,模模糊糊的白色,看著有點慎人。她用那只好的眼睛微斜著看我說,她早就料到我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爸媽起初不解,問難道是老太太又回來了?
大姑搖頭,說因為我長了邪骨頭,早晚都要被抓仙兒。
一聽這話,爸媽臉色變得很複雜。而我則好奇地問,什麼是被抓仙兒。
經過大姑解釋一番,我才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
抓仙兒也叫踩香童或踩弟馬。是指一些動物仙(胡黃常蟒灰白柳)修煉數百年,為了自身修煉,或者接受上天正神的任務,來到凡間普度眾生積累功德,以求達到位列仙班,成為正修神仙的目的。
但是仙家直接幻化成人形,或者以直接以人的形式去度人治病,是不被允許觸犯天條更會驚世駭俗的。
所以仙家們會選擇有仙緣的人作為香童(又稱出馬弟子),與其相互配合以附體的形式來度化世人。
而被仙家看中的弟馬被稱做‘出馬仙’,也叫看香或者出堂。現如今只我們東北的出馬堂口,保守估計也有幾萬家,並不算什麼稀罕事兒。
且很多尋常人家中也會供奉仙家,那些仙家又被稱為‘保家仙’,顧名思義保家安宅。
大姑說,老仙家踩香童是並不稀奇,但多是三五十歲的中年人,像我這十歲的小姑娘幾乎沒見過。
但不管怎麼說也是與仙家的緣份,大姑勸我爸媽還是讓我接下的好,不然仙家折騰起來,成年人都受不住,何況我這十歲的小姑娘,若再鬧出些災病,更是得不償失。
後來爸媽一通商量,說出馬立香堂也不是不行,只是現如今年紀太小不能毀了前程,最少也要等到十八歲以後。
大姑一聽又閉上了眼睛開始搖頭晃腦,之後我才知道,每當這時她都是在與仙家交流,但究竟是通過何種方法溝通那時不得而知。
沒一會兒大姑睜開眼說仙家開了臉,可以等到我十八歲之後再立香堂。
但這幾年我要給仙家供奉,初一十五都要上供,鳳凰蛋,迎迎風,小鳳凰,飄楊子,草卷,清茶大碗。
也就是雞蛋,酒,雞,餃子,煙,清水。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點了頭。大姑同時也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的命運在自己稀裡糊塗的情況下,被他們三人決定了。
因為已經天黑,大姑說我現在這身子骨走夜路保不准要出麻煩,所以留我們三口在她家夜宿。
當晚我夢見了一個銀髮挽著低髻的慈祥老太太,一直坐在我枕邊摸我的頭,她身邊還有幾隻可愛的小狐狸。
第二天一睜眼,不但沒有夢魘,且整個人都感覺很清爽。
跟我爸媽說起晚上夢見的老太太和小狐狸,大姑聽見了就說,那是胡三太奶心疼我年紀小。
因為我早晚都要走這條路,而大姑說這也是我與她的緣份,她一人獨居無兒無女,所以建議我每年放假到她這裡來住一段時間,摸通了門路,今後立香堂出馬搬杆子也少受些罪。
我家之前從不信這些,但經過了上兩次的事兒,也知道大姑確實所言不虛。爸媽商量後,決定看我的意願。
我當時年紀小也愛玩,不清楚即將面對的會是什麼,只想到每每假期都要上各種補習班煩得要命,一聽可以住在大姑這兒撒歡兒的玩也沒人管,想也沒想的就答應了。
當時剛好趕上暑假,爸媽無奈也只能答應我先住兩天看看,如果不適應再回家。
我媽就陪我住了幾天,說來也神奇,自從睡在大姑家就再也沒被夢魘過。
從那以後,每年寒暑假我都會住在大姑這裡。
大姑也就成了我在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最親近的長輩。
只是,平時在大姑家的日子有點悶,沒有電腦和娛樂活動,偶爾無聊就會在村子裡轉悠打發時間。
村裡的路彎彎繞繞的並不是很熟悉,這天不知不覺越走越偏僻,正當我準備返回,聽到不遠處苞米地裡傳來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女人在哼哼唧唧。
好奇心驅使我輕聲湊到近前,赫然看到之前在村裡見過的一男一女,正光溜溜的抱在一起!
當時年幼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見二人沒穿衣服嚇得轉身就跑,還聽到身後那男人啐罵了幾句。
回到家,大姑問我跑哪兒玩了累的氣喘吁吁,我也沒敢說看見了啥,支支吾吾的應付了幾句。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但遠遠沒我想的那麼簡單。
當天半夜三更有人急匆匆的叫門,大姑披了件衣服去開門,嘴裡兀自念叨估計是出事兒了。
熟知的人不只邪病查事兒會來找她,村裡出了什麼邪事兒或是死了人也會找她做大先生,也就是負責白事統籌選墓下葬等等。
所以這三更半夜來敲大姑家的門,必然不是什麼好事。
我趴在窗邊兒朝外看,見來的是村長,他正一臉焦急連說帶比劃。
沒一會兒,大姑回屋急急忙忙的穿好衣服,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追問發生了什麼事兒,大姑先說大人的事兒我小孩別多問,但剛要走又回頭告訴我是村裡的兩個人出了毛病。
大姑一般說出了毛病就是中邪一類,我一聽直接抓著外套就下了炕,執意要跟著去看熱鬧。
她起初不准,但村長催的急也就沒法子,瞪了我一眼叮囑我鎖上門。
跟著村長來到出事地,三更半夜這家院子中站了十幾二十個人在看熱鬧,而屋子裡傳出叮呤桄榔的摔打聲。
村長指了指屋裡,說人在裡邊兒都快弄不住了,再這樣下去就要出人命了,讓大姑趕緊給想想法子。
大姑在村中頗有威信,她一到場大家都自覺的讓路。
我聽著屋裡的打雜聲好奇又有點害怕,跟著大姑後頭往裡走。村長見我一個小丫頭,拽著我胳膊就把我往外拉,讓我小姑娘家家的別跟著添亂湊熱鬧。
我不服剛要開口反駁,就聽到屋裡傳來幾聲「咚咚」的悶響。村長一句不好,緊跟著大姑就走了進去。
我立刻趁機也溜進去,剛一進裡屋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得汗毛直豎!
屋裡的男人身上傷痕累累,用手不停摳撓牆壁,好幾個指甲已經翻開血肉模糊,且滿臉血污目光呆滯,嘴角流著口水與血水的混合物,還在不停的用頭大力撞牆,任由村長如何使勁兒也拉不開他。
但最令我驚訝的是,那個男人正是我下午看到的光溜男!
而正在我猶豫著想要離開時,光溜男猛地轉過頭看向我,那目光黑漆漆的就像兩個黑洞,看的我心口驟寒!
光溜男停止用頭撞牆,直愣愣的看著我!
那目光讓我覺得有一股涼氣從頭頂灌入身體,三九天卻冷的瑟瑟發抖。
村長趁機想把光溜男捆住,但剛一伸手就被他狠狠一口咬住胳膊。
外頭看熱鬧的人沖進來幫忙,但連打帶拽光溜男依舊死咬不放。
村長手臂已經鮮血淋漓,疼得哇哇大叫!
這時,大姑突然瞪著光溜男呵斥了一聲,說的什麼我沒有聽清,但光溜男乖乖的鬆開了口,且有些畏懼的退到了牆邊一角。
眾人稱奇同時把村長送了出了去,誰也沒敢再上前。
屋裡到處都是血污,我有點害怕的想要離開,可又擔心大姑一個人和光溜男對峙會有危險。
而這邊兒剛消停沒一會兒,有人在外頭喊,讓大姑趕緊過去給看看,說王秀芝也鬧上了,而且眼看已經要不行了。
我見大姑聽了一動未動,剛想提醒,大姑卻忽然開口。
「爾等依附常人害其性命,不懼道行折損天雷不赦!」
大姑這話音一落,光溜男忽然哇一聲哭起來。
眼淚鼻涕橫流的樣子,像極受了莫大冤屈的孩子,且不住喊冤。
我聽著大姑說話奇怪,但遂即聞到了淡淡的檀香味,因為胡仙上身時會有淡淡的香味兒,我這才明白她是被仙家捆竅上了身。
這也就明白為什麼光溜男忽然聽話,他怕的不是我大姑,而是大姑身上的仙家。
外頭的人見大姑沒應聲,又急急喊著讓她去救命。
此時大姑身體突然抖了一下,一般這種情況就是仙家離了身。
她拉著我就往屋外走,出了門還叮囑正疼得呲牙咧嘴的村長,找人把光溜男用紅布條捆了送到她家裡去。
來找大姑那人焦急催促,說再不去王秀珍真的就活不成了,求著大姑快走兩步。
農村的土道沒有路燈,手電筒的光亮在這無邊的黑夜裡顯得格外無力。
我邊走邊問大姑剛才那光溜男是怎麼回事兒。
大姑說他是沒幹好事兒,惹了麻煩。
說話間就到了不遠處的王秀芝家。
剛才的事兒我雖然心有餘悸,但終究好奇心占了上風,跟著大姑進了屋,還沒進去就被濃重的腥臭味兒熏了一跟頭,差點吐出來。
捂著口鼻往屋裡一看,一個全身都光著,散著亂髮的女人側躺在炕上一動不動。
她全身都泛著青白色,有些像電影裡的死人,而且身邊還有好多烏漆墨黑的粘稠液體,看著非常噁心。
大姑上前撩開王秀珍的頭髮,還扒開兩隻眼睛看了看,已經看不到眼珠子,只剩眼白。
也看清那黑乎乎的粘稠液體就是從她嘴裡流出來的,而且好像源源不斷。
大姑搖頭歎氣,說估摸著難了。
而我看到她的臉時不禁倒吸涼氣,這不就是下午和光溜男抱在一起得女人!
大姑回頭看我一眼,問我咋了。
下午他倆苞米地裡光身子抱在一起,這晚上就鬧出事兒了。
我想這事兒太巧了,或許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就把下午看到的事兒告訴了大姑。
大姑聽完臉色一沉,讓人把王秀芝也抬到她家裡去,然後讓我帶她到下午看到他二人的地方去瞅一眼。
任憑我再大膽這會兒也有些發怵,硬著頭皮帶大姑來到苞米地。
大姑撿了根枯樹枝打著手電筒在那扒拉,周圍黑漆漆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平時涼爽的夜風這會兒也變得鬼氣森森。
不一會兒,聽見大姑「嘖」了一聲。
我湊上去一看,草叢裡是兩條已經死掉了的蛇,小孩手腕粗細長一米左右,其中一條的肚子還微微隆起。
大姑直搖頭,脫了外套把蛇屍包上,又拉著我往回走。
我問大姑,這蛇是不是和那倆人有關。
大姑說八成是被他們給打死的,生了怨氣來報復的。
我奇怪問,仙家不都是幫人治病看事兒積累功德,為啥還會報復人。
大姑說仙家雖有仙家的律法,但也有法外十二條。
其中,傷仙家身體,害其性命,毀小廟殺害子孫,都可以酌情報應或惡報。
而若不知懺悔者,甚至可以奪其性命!
我又問那倆人是不是會死,大姑說或許會,也或許不會。
回到家,王秀芝和光溜男都已經被安置在了院子裡,而且裡裡外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光溜男還在哭哭啼啼,王秀芝依舊一動不動,只是嘴裡流出黑乎乎的液體滴的到處都是。
大姑進院也沒理會,直接拿了鑰匙去打開了供著仙家的那屋。
我湊到門口瞧著,見大姑在裡面上香跪拜,而且口中好像還念念有詞。
過了沒一會兒,她讓人把光溜男弄進屋裡,然後趕走了看熱鬧的人,說是不要擾了仙家清靜。
隨後大姑在我耳邊說了幾句話,讓我出去準備幾樣東西。
我只能出了屋把門帶上,但還是忍不住好奇,順著門縫往裡瞅了一眼。
說來也怪,剛才還在鬼哭狼嚎的光溜男,一進屋就老實了。
他眼睛骨碌轉,總向供奉著仙家的大櫃子瞟去,問大姑要幹啥,似乎有些畏懼。
炕上大姑盤腿坐著,身體微微的前後擺動,臉色也有些陰沉的瞅著光溜男。
我好奇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大姑的交代也不敢怠慢,只能先去準備東西。
村長的手已經包紮好,還在院子裡等著。見有他在,自然不用我去費事,我走到近前對他說。
「大姑交代讓你們準備寶鼎,黃條,小鳳凰,門簾子,元寶,海片,紅糧細水,小鳳凰要一死一活,都擱在紅木寶案上頭。」
村長聽著發蒙,說黃條寶鼎小鳳凰元寶這幾樣他還懂,是香和香爐,還有雞和錢,但是其他幾樣不知道我說的是啥,連連追問。
其實我是故意為難他。
一則,還惦記著先前他把我當小孩兒拉扯我胳膊的事兒。二則,我若說大白話,他許是還把我說的話當是小孩子胡鬧。
「門簾子是刀,海片是冥紙,紅糧細水是好酒,紅木寶案是桌子。」我解答了他的疑問。
村長不疑有他連連稱是,轉身立刻讓人去準備所需之物,我反倒閑了沒事兒可以回頭看大姑怎麼整治那個光溜男。
趴著門縫往裡看,大姑和光溜男依舊對坐,似乎倆人一直動也沒動,但在說話。
「既然答應了條件就要遵守諾言,得了供奉潛心修行好過傷人性命,落得雷誅不赦。」
大姑的聲音有些低沉,聽著倒有些像男人。
光溜男「咚」的一聲跪在了大姑面前,又哭又笑的連連點頭。
他聲音有些尖利的承諾,說既得了因緣,今後必會遵從吩咐,早日修得正果。
話音剛落,光溜男忽然全身劇烈抽搐,嘴裡流出很多黑黃相間的液體,雙眼一直向上翻動,極為詭異!
我驚得捂嘴後退時,突然聽到屋裡傳來一聲悶響!
正擔心大姑出事,就見門被從裡推開,大姑走了出來,而光溜男仰倒在地不省人事。
「大姑,他……」我擔心他是不是死了。
大姑說他已經沒事了,讓人給送回去休息幾天就能好。
我問大姑那王秀芝是不是也沒事了。
大姑搖頭,說王秀芝難了。
我心奇,說王秀芝和那男人不都是被蛇給纏上了,同樣的毛病怎麼一個沒事兒一個就難了。
大姑說,萬物和人都一樣,有的講道理,有的霸道蠻橫不講道理,而且戾氣重。
纏上王秀芝的那條蛇,就是後者!
而我和大姑正說話,院子裡看熱鬧的人忽然炸了鍋一樣四散呼叫。
我們出了屋一看,瞬間也驚在當下。
王秀芝像蛇一樣在地上彎曲扭動,頭高高的昂著,一雙沒有黑眼珠的眼睛惡毒而詭異,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正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活脫脫就像一條準備隨時發起攻擊的人蛇!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所有人驚嚇後退。
大姑見狀道一聲糟了,繼而快步繞開了王秀芝走到桌前。
她抓起綁住腳的公雞和菜刀,俐落一刀剁掉了雞頭。
血像爆掉的水管,瞬間噴出一米多遠!
王秀芝不見眼珠的雙目看到大姑殺雞,立刻扭動身體沖著大姑,充滿敵意!而她的腹部,此刻已在地面磨蹭出鮮紅的血痕。
大姑口中念念有詞的圍著她轉圈,手中抓著還在蹬腿的雞身,將血一併噴在她的身上。
鮮血淋在赤果的皮膚,王秀芝仿佛燙傷,身上呲啦呲啦的冒著煙氣,疼得在地上不停地翻滾,並且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發出低啞的嘶吼聲!
沒多一會兒雞血撒完時,王秀芝也就躺在地上不動了。
如果不是她的身體還不時抽搐一下,我甚至誤以為她已經死了。
大姑扔掉雞身,扶著桌子大口喘氣,似乎非常疲憊,我趕忙上前攙扶。
村長穩了穩神也湊過來問大姑,王秀芝該咋弄,會不會出人命。
大姑說王秀芝身上的東西要她的命,只能先穩住再想法子。
如果不儘快解決,撐不過兩天!
後來,大姑從屋裡拿了一包紅布包著的香灰給村長,讓他先把王秀芝抬回家安頓。
叮囑用紅布蓋著她的頭,身邊再撒一圈香灰。
村長招呼了幾個男人,但誰也不敢上前,都怕王秀芝再作妖兒。
大姑沒法子,只能吩咐我把紅布撕成條,沾上香灰把王秀芝松松的捆上,這樣可使她無法掙脫。
看著王秀芝我心裡也發怵,她滿身是血嘴裡還一直流著黑乎乎的粘稠液體,身上又腥又臭,即恐怖又噁心。
猶豫著不敢上前,大姑說王秀芝這會兒暫時動不了,讓我不用怕。
這時,來找大姑救王秀芝的大叔走了過來:「我來捆,別嚇到小姑娘。」
大姑擺手制止,說男人陽氣重,別再把王秀芝身上好不容易壓住的東西給驚醒了。
而且就算是把王秀芝送回家裡,也是要我跟著去打理的。
一聽這活兒早晚都得落到我身上,當下牙一咬心一橫也就不想那麼多了,心裡默念胡三太奶保佑,壯著膽子就走上前去。
按照大姑的吩咐,把撕成條的紅布沾上香灰,在脖子,手肘,腰臀,還有雙腳一共捆了四道。
其間,我幾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是怕弄醒了王秀芝,二是她身上的味兒實在熏得我胃裡一陣陣翻滾。
不過雖然噁心了一些,她卻一直動也沒動,我捆好之後退了開幾步才著實松了一口氣。
見王秀芝被捆,大家才敢上前合力把她又抬回家去。
這麼折騰了一夜,天都已經快亮了。
大姑叮囑我趕緊回屋洗乾淨手上的血污,然後去給老仙家敬了一炷香。
敬香後回屋,我見村長又折了回來,正跟大姑坐在炕上說話。
他胳膊的傷口還透著血,這一晚也被折騰的夠嗆。
我上了炕坐在大姑邊上,聽他們在商量王秀芝的事兒該咋辦。
大姑建議先把人送鄉鎮醫院,但村長卻擔心王秀芝那樣子送了醫院也白搭。
怕是即便送去了,也會直接給轉到精神病院,路上再把命折騰沒了。
還是求著大姑給想想法子,看在鄉里鄉親的也要救她一命。
大姑用力的抽了兩口煙,很是為難的樣子,沒立刻應聲。
直到一根煙抽完了,大姑歎了一口氣:「真是造孽啊!」
當時我以為她口中的造孽說的是王秀芝,但隨後才明白,那話說的也是她自己。
架不住村長苦苦相求,大姑答應會想想法子,但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見大姑答應,村長仿佛有了主心骨,一番奉承好話方才被打發了離開。
等村長走後,我忍不住好奇問大姑昨晚上究竟是咋回事兒,為啥王秀芝會變成那樣。
大姑說,有句老話叫做蛇咬三聲冤,狗叫對頭人。
意思是蛇和狗都不會無緣無故的咬人。如果蛇真的咬了人,那一定是這人對它做過什麼。
因為蛇類的嗔根最重,即便是得道的常仙也是如此,所以一旦招惹極難脫身。輕則惡報,重則要了那人的性命也不稀奇。
王秀芝她們打死的兩條蛇本有靈根,如果潛心修行或許能夠得道。
其中一條母蛇,蛇蛋被打碎在了肚子裡,如今命沒了子嗣也沒了,自然怨氣極大。
光溜男身上那條大姑已經談妥了,讓光溜男設香堂世代虔心供奉即可。
但王秀芝身上的談也沒得談,一開始擺出的架勢,就已經是不要了她的命不會甘休!
所以大姑本心是不想管這事兒的,因為一旦攬下這差事,只能硬碰硬。
想起昨晚上發生的這些事,還有她說的這些話,我一陣頭皮發麻,問大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大姑沒回答,只囑咐我好好睡一覺,今晚還有一番折騰。
睡到中午醒來一睜眼,一個紙人的腦袋就在我眼前,嚇得我立刻坐起來。
大姑見我驚著了,拍了拍我的肩,說不怕不怕,只是一個紙人。
這東西我只在姥姥出殯的時候見著過,覺得鬼氣森森。
問大姑弄這東西做什麼,她一邊還在繼續紮紙人的手腳,說這是王秀芝的替身。
大姑手很靈活,用秸稈和糨糊加上幾張彩紙,沒一會兒就把一個女紙紮人做好了。
隨後套了外套說是要去王秀芝家一趟,我也好奇的立刻跟了上去。
路上遇到村長,聽說我們是去王秀芝家他也一路跟著,問大姑是不是想到了辦法。
大姑沒細說,只讓他準備了一些東西,說能不能救王秀芝的命也就看今晚了。
村長忙不迭的點頭說立刻準備,而說話間我們也進了王家門。
不知道是我心理作用還是其他原因,一進王家門,我就覺得涼颼颼的打了個寒顫。
可一抬頭,那三九天的太陽耀的人睜不開眼。
進了屋,守著王秀芝的大叔說她一直沒醒,但嘴裡還是往外流那東西。
我站在門邊往裡一瞅,那股腥臭味越發濃重,當下忍不住幹嘔了兩下。
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說這鬧騰的確實挺噁心,讓我小姑娘家的出去透透氣,別往跟前湊。
我忽然覺得奇怪,心說難道大叔一直呆在屋裡,聞著這味兒就不噁心?
我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大叔卻奇怪的反問:「啥味兒?你說她身上雞血味兒?」
「一般人聞不到這味兒。」大姑忽然開口,解答了我心中的疑問。
我雖心中疑惑,但有外人在,當下也就沒追問原因。
這時,大姑從懷裡摸出個手柄纏著紅線的剪刀,嘴裡不知道念叨了幾句什麼。
隨後,她先是剪掉了王秀芝的一縷頭髮,包在紅布裡。
又用剪刀戳破了王秀芝右手的五個指尖,分別用力擠了幾滴血,盛在了一個小塑膠藥瓶中。
大叔問我大姑這是要弄啥。
大姑沒回答,只是起身說:「她閨女和前夫還在城裡吧?打個電話都給叫回來吧。」
大叔是王秀芝的遠房大哥,雖然是遠親,但農村人住的近也都比較親,一聽這話就知道大姑是要以防萬一的意思。
出門時,我回頭見大叔抹了一把臉,蹙著眉在低著頭打電話。
回到家裡,大姑把剪下的頭髮分成兩三根一縷,用糨糊分佈黏在紙人的頭頂。
然後用毛筆蘸著藥瓶裡的血,在紙人的胸前寫上了王秀芝的生辰八字。
這樣一個替身紙紮人就算做好了。
我看著面前這模樣詭異的紙紮人問大姑,這紙人最後的用途是什麼。
大姑說,用紙紮人來抵王秀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