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燁霆的津貼都寄回來了吧,這個月有多少錢?」
賀知棠唰一下睜開眼,孫慧食指熟稔地往舌頭上一沾,譁啦啦地點錢。
屋內,小屋潮溼逼仄,搪瓷杯破了豁口、長凳子也瘸了腿,就連八仙桌底下也墊着石頭,旁邊、萬年歷上寫着1973年6月的日期!
腦中轟隆一聲,賀知棠指尖青白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重生、她重生了!
前世,她自持美貌嫁了軍人程燁霆生下龍鳳胎後怕苦怕累,死活不願意跟對象去隨軍,還把丈夫寄回來的津貼全部都貼補給了娘家。
誰知道娘家弟弟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將她榨幹徹底惹了程家厭惡後,轉手就把她賣給了鄰村會家暴的瘸腿張,讓她被瘸腿張活生生給打死,她的兩個孩子也因爲沒錢吃不飽飯活生生餓死了!
「別說媽沒跟你說,程燁霆的津貼你都得牢牢掌握在咱們自家人手裏,給了你弟準備扯證的事兒,你弟有出息了將來也好幫襯你……」
孫慧還喋喋不休。
賀知棠猛地回神。
前世被瘸腿張打得渾身是血、摔地上爬不起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她猛地回頭,一瞬恨得眼眶通紅,恨不得現在就報仇雪恨!
可不行,她用盡了全身力氣克制住心頭恨意,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錢。
「媽,真不是我不想幫襯我弟,咱家自己也要揭不開鍋了,歡歡和樂樂正長身體,錢給我弟了,難道讓我孩子都餓死不成!」
孫慧不耐煩:「養個孩子還不簡單?隨便喂點米糊糊,哪真能餓死了?還是你弟結婚那邊更要緊,誰可靠都不如娘家人可靠啊!」
賀知棠立刻反問:「那弟結婚還不簡單?媽手裏不是有只祖傳的金鐲子嗎?那鐲子賣了肯定能湊夠彩禮,再置辦新行頭了。」
「媽,弟扯證這麼大的事兒,你總不會不肯賣金鐲子吧?」
她生得美,明眸皓齒,皮膚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一樣,一頭秀發烏黑濃密,更襯得她皮膚白,一身好身段,在粗布麻衣裏也藏不住,就連發怒也跟畫中仙兒似的。
就爲着她這副好樣貌,所以當初程家才願意娶她進門兒。
她進門以後也是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吵地,可這種脾氣從沒對娘家人發過啊,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叫板了!
在娘家人面前,她從來都是小羔羊似的綿軟。
孫慧被捧慣了,怎麼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被這綿軟的女兒反駁,吊梢眼一橫,擡起巴掌就扇:「我看你今天是糊塗了!爲着程家人跟你媽我叫板,現在還打上金手鐲的主意了!」
賀知棠脣角諷刺,毫不猶豫把腳下煤往前一踹。
孫慧沒注意一腳踩到煤上,「哎喲」一聲就狠狠摔地上了,糊了一臉鼻子灰!
「媽。」賀知棠裝作驚訝,眉眼卻彎着笑起來,「你再生氣也不至於上我這兒碰瓷吧?再說了,不是你自己說的弟結婚那邊要緊麼?既然這麼要緊,當個金鐲子又算個啥?」
那是自己的金鐲子,哪能隨便叫人糟踐?
孫慧氣得七竅生煙:「啥碰瓷兒?賀知棠,你啥時候變這樣了?有了婆家忘了娘家,不舍得給你弟花錢!」
「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把那津貼給我交出來!」
賀知棠星眸一寒,立刻拿出了自己前世對着程家人的惡聲惡氣勁兒,叉腰怒喝。
「媽,我平日裏咋個對你、咋個對我弟的,鄉親們都看得清楚明白,如果我今兒就是不把錢給你呢?你還想逼着我跳井不成!」
「我現在就叫鄉親們來講個公道!」
說着,她立馬哭喊起來:「活不下去了,要逼死人……」
下一刻,嘴巴被捂住。
孫慧嚇了一跳,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是打定主意跟自己叫板。
月月跟女兒要錢本來就不光彩,哪能真跟她去見鄉親?而且總還要找她要錢,不好把事情搞得太僵……
她連忙僵笑着抓住賀知棠:「成成,是媽誤會了你,這次沒錢,那就等下次、下次。」
賀知棠沒說什麼,幹脆地把人送走了。
錢,她肯定是不會再給賀家,至於今後怎麼對付這個吸血蟲親媽和那啃老的弟弟……
賀知棠眯起美眸,眼底劃過一閃而逝的狠意。
吵架吵得口幹舌燥,她轉頭就進廚房水缸舀水喝。
還在門外,忽然聽到裏面一陣動靜。
「哥哥,我喝了水還是好餓啊。」樂樂下巴上全是水汪汪的痕跡,聲音軟糯透着幾分委屈。
歡歡也大口大口地喝着冷水,癟癟的肚子微微脹起來,絲毫沒有解決「餓」這個問題。
到他還是小大人一樣摸了摸妹妹毛絨絨的小腦袋:「再忍忍,很快……」
歡歡和樂樂?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賀知棠呼吸一瞬凝滯,明明是疑惑,可心裏已經止不住地冒出來個讓她心生悲意的答案。
喝水充飢?她的孩子竟然在喝水充飢!
夕陽下,兩個小家夥穿着短了大半截的褲腿兒,衣裳是破洞的、頭發也是亂糟糟的,因爲太餓,踩着板凳去接水喝。
那兩雙拿着葫蘆瓢的小手生滿了青紫的凍瘡,有些傷疤早已摳破流膿!
明明有媽,卻更像是沒有媽媽一樣!
仿佛有一個拳頭狠狠撞進賀知棠柔軟的心口,帶着酸澀的柑橘在心頭攪碎了揉爛了,泛起陣陣苦澀。
賀知棠一下捂住心口白着臉難以喘息。
是、是她。
是她、是她一直關照娘家,卻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才讓這麼小的兩個孩子本該長身體的年紀,卻連碗飽飯也吃不起,以至於四歲的年紀了,長得卻跟三歲的豆芽菜似的!
家裏窮得揭不開鍋,兩個孩子吃不上一頓飽飯餓得在這兒喝水充飢也不敢跟她說。
強烈的心痛讓賀知棠忍不住邁步出去:「歡……」
可她一個字剛剛脫口,剛剛還站在小板凳上的兩個小崽子一溜煙就矮下去了,藏在水缸後面,緊緊捂住自己的小嘴,瑟瑟發抖。
葫蘆瓢在缸裏晃蕩出圈圈漣漪,賀知棠喉腔也冒出陣陣酸苦。
怕她、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兩個孩子都怕她。
也是,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現在還一心撲在娘家身上,哪能看見自己孩子的困苦?現在兩個小家夥不相信她、對她戒心重也是人之常情。
後知的痛讓賀知棠青白的指尖都微微顫抖起來,她暗自深吸一口氣,沒再追過去,只悄然無聲地從碗櫃裏拿了兩個窩窩頭出來,擱在案臺上,隨後就出去了。
不能急,她現在還獲取不了他們的信任,必須慢慢來、慢慢來。
兩個小家夥卻全然不知道她心裏翻涌的心酸苦澀。
躲在水缸後的樂樂懵懵懂懂地張大亮亮的眼睛,重重吞了一口口水。
「媽、媽媽這個窩窩頭是拿給我們吃的嗎?」
歡歡小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又摸了摸樂樂的,小小的秀氣眉頭就皺起來,軟糯的聲音喃喃自語。
「沒發燒啊,她能有這麼好心給我們吃窩窩頭?這不會有毒吧!」
可樂樂實在是太餓了,流着口水,噔噔噔地跑過去就踮着腳尖拿了個窩窩頭,不要命似的往嘴裏塞。
「奶奶還債家裏,她補會毒使我蒙的。」
歡歡阻擋不及,小臉兒一下變了。
可妹妹小臉兒都塞得跟包子似的,他只能瞪着眼睛,板起小臉兒說她:「下次哥哥沒說吃不準吃,萬一真有毒怎麼辦?」
樂樂向來聽哥哥的話,這下嘴裏塞的都不知道該不該吞了,小手抓着窩窩頭窩窩頭,一雙布靈布靈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委屈。
歡歡真是拿她沒辦法:「你吃都吃了,那就吃吧。」
至於他自己,口水都流地上了,他還是強忍住了要吃的欲望,小手手小心又寶貝地把窩窩頭塞進懷裏,琥珀一樣的眼睛充滿認真。
「如果有毒,哥哥明天就送你去衛生院,如果沒毒,這個窩窩頭就留着咱們明天去撿垃圾的時候吃。」
說着,他又想起來件事,摸着妹妹毛茸茸的小腦袋道:「你別怕,哥哥撿垃圾的錢,再加上奶奶上次給的五毛錢,很快就能攢夠兩塊買車票了,到時候哥哥帶你去找爸爸,咱們就再也不會挨餓了!」
樂樂有些猶豫:「如果被媽媽知道,她會不會生氣呀……」
歡歡沉默一瞬,攥緊了小拳頭:「不走的話,難道讓我們被她欺負死嗎。」
……
轉頭回屋的賀知棠完全沒聽見兩個小家夥的算計,她爲着家裏這些事兒愁得睡不着,睜眼到半夜,心裏劃過無數盤算,將將半夜的時候,才終於睡着。
到了八點又醒了。
四下張望,她看了眼喝米糠的婆婆,道:「媽,歡歡和樂樂呢?」
吳芳眼神閃躲一瞬,讓兒媳婦兒知道倆孩子又去撿垃圾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她連忙三兩口喝完了碗裏的東西,搓着手道:「他們出去了,餓了吧?媽這就給你下面吃。」
說着,她轉頭就匆匆進了廚房。
賀知棠眉心微擰,只好暫且按下這事兒。
不一會,吳芳端着一碗面出來。
熱騰騰的白面兒上浮着淡淡一層油花,還臥了個荷包蛋,撒了把小蔥花,光是看看便讓人食指大動。
可賀知棠眼眶卻止不住地一酸,心裏五味雜陳。
吳芳剛剛吃的碗裏,大多都是水,只有極其稀薄的一層小米,她自己都吃不上了,卻還給自己臥雞蛋。
前世她真是被豬油蒙了心!竟然對這樣的好婆婆視而不見,動輒斥責,還把家裏的錢、米糧都卷去給娘家。
婆婆但凡私藏一點,她還要跟婆婆甩臉色。
「快吃吧。」吳芳笑着把碗往她前面一推。
賀知棠垂着眼睫壓着眼眶熱意,去拿了個空碗來,又把昨天從孫慧手裏搶回來的錢分了一半塞給吳芳,努力撐起一個笑容:「媽,咱們一起吃,下午去供銷社買點肉,給你和兩個孩子補補身體。」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吳芳不敢相信地擦了擦自個兒的眼睛,兒媳婦竟然會給自己錢?
「好媳婦兒,你這是做什麼?」吳芳一點也不覺得驚喜,反而覺得板凳燙屁股,心裏不安得很。
賀知棠看着婆婆的反應,眼圈一紅:「媽,我知道從前都是我不對,以後家裏的錢我都不會給娘家了,都留給咱們自個兒花。」
吳芳還是覺得不安,那水光閃爍的眼睛滿是真誠,錢也是實打實的在眼跟前兒,她放下戒心,也紅着眼拍賀知棠的手:「好、好,你懂事兒了就好。」
不料,下一刻,賀知棠道:「還有件事兒,媽,我想去部隊找燁霆隨軍。」
吳芳剛剛的驚喜瞬間被這句話駭得煙消雲散,臉色巨變:「你去部隊幹啥?好媳婦兒,你在家有啥不高興的你跟媽說,部隊那麼忙,燁霆也顧不上你不是。」
更主要的是,就賀知棠這脾氣,去了部隊那不是給人添亂嗎!
他們老兩口在農村啥也不怕,燁霆在部隊丟不起這人啊!
吳芳都要急哭了,抓着她手的指尖都泛起青白:「有啥事兒咱們好好商量成不?」
賀知棠也沒想到一句話的威力這麼大,也嚇了一跳,她突然想起前世自己丟下兩個孩子跟個小白臉兒私奔的事兒,一時間有些尷尬。
但她還是連忙安撫地拍着婆婆後背:「媽,你放心,我是帶着兩個孩子一塊兒去,絕不會丟下他們不管的!」
吳芳卻更加面如菜色了:「知棠啊,咱們有事好商量,歡歡樂樂倆孩子多懂事啊,你不能胡來!而且,而且燁霆在部隊也不好過啊!」
賀知棠愣了一下,終於從她這委婉的話裏領會到婆婆的意思。
她這是怕自己拐走倆孩子?或者怕自己胡來,去了部隊讓程燁霆更不好過?
若是從前,賀知棠肯定馬上就要發火了,可現在,她尷尬得腳指頭都要把地摳破了。
她連忙抓住吳芳的手,滿目真誠地看着她。
「媽,我真的知道從前都是我錯了,是我對不住你們,才害你一把年紀還要爲我和孩子們擔心,我現在真想明白了,以後絕不會再幹這種蠢事了。」
吳芳還是不敢相信,這漂亮媳婦兒咋就突然懂事了?她連連擺手:「不不不,你把這錢拿回去。」
可賀知棠抓住她的手,紅紅的眼圈兒滿是悔恨:「媽,只有我帶着孩子隨軍去,我娘家才不敢來向你們要錢。」
她是爲了規避娘家要錢才要隨軍去?
吳芳被迫回視那雙眼睛,清澈澄亮,濃重的悔恨縈繞眼底,真實得像是一場夢。
掐掐大腿,嘶,疼。
不是夢、真不是夢!
苦等多年,難道真熬得兒媳婦懂事?知道顧惜家裏了?
「那、那你這打算啥時候去啊?」吳芳有些恍惚。
賀知棠趕忙說了自己的計劃,又再三保證,一到部隊立馬給婆婆寄他們一家四口的相片,吳芳這才點了頭。
賀知棠大大鬆了口氣,趕忙拿着碗分面,笑着帶着婆婆吃了一大半。
等吃完了,她又轉了一圈,沒看見兩個小家夥兒。
她只好先去了另一個地方——紡織廠。
程燁霆對她沒得說,在離家之前還找關系給她安排了紡織廠的工作,輕鬆得不得了,可以說完全是坐着拿錢。
可惜,上輩子她窩囊,被親媽唆使把這工作讓給了弟弟。
好在當時她沒想太多,職位的戶頭名字沒改,還是她。
娘家吸了她這麼多年血,離開村裏之前,她怎麼能不好好給他們準備一個驚喜呢?
賀知棠勾了勾脣角,直接到了紡織廠廠長辦公室,廠長再三確定以後,她依然說要把自己的職位賣掉。
廠長便不再說話,給賀知棠拿了錢。
賀知棠翹起脣角,拿着賣職位的五十塊,數了數,臨走還不忘叮囑廠長:「這個月就快完了,這事兒等發工資的時候在一塊和我弟說吧。」
見廠長點頭後,賀知棠腳步輕快地走了。
等這個月結束,她早就隨軍去了,娘家再想鬧,也沒地兒可鬧。
等回了家,她就開始收拾行李。
與此同時,在外面待了整整一天的歡歡和樂樂也終於回來了。
看着這一幕,樂樂瞬間瞪圓了葡萄似的大眼睛,噌一下就衝上去了。
「賀同志,你平時不管我們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想拋棄我們!」
他豆芽菜一樣瘦,臉頰兩邊癟癟地沒什麼肉,襯得那雙通紅的眼睛大得可怕,此刻裏面包着一泡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媽媽對他和妹妹不好,可只要有賀知棠在,外面那些壞孩子就不會罵他們是沒爹媽的野種。
而且、或許哪天,她也會愛自己和妹妹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
賀知棠等了一天,終於等到倆孩子,一看他們滿身的灰,哪還能不明白剛剛婆婆爲啥閃躲?
此刻看着倆孩子眼底的淚,她只覺心頭如遭重擊,忍着心顫蹲下來,伸出手想摸摸他們的臉頰。
「媽媽怎麼會拋棄你們呢?你們放心,媽媽以後都不會讓你們再去撿垃圾……」
賀知棠聲音心酸,但話沒說完,歡歡立刻炸毛小獸一樣猛地拍開她的手。
「還說不會拋棄,你就是嫌棄我們撿垃圾所以想拋棄我們!」
可不去撿垃圾的話,他要怎麼養活妹妹和奶奶,還有……媽媽。
賀知棠雪白的手背被打得通紅,心裏卻是心酸得不像話。
看着對面紅着眼眶卻警惕心極重的孩子,她壓下眼眶的酸,聲音盡量放得柔和、再柔和些。
「媽媽不是這個意思,媽媽帶你們去部隊找爸爸,以後你們都不用撿垃圾了。」
兩個小家夥一時間都愣住了。
去部隊、找爸爸?!
媽媽又有什麼陰謀詭計?
可賀知棠立刻就牽着兩個孩子道:「你們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就去買車票!」
直到到了售票處,歡歡都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夢中。
不成想,社員道:「這兩天沒有到津門的票了,明天的票剛被那個人買走。」
歡歡還沒來得及失落,賀知棠就錯愕得張大眼睛:「怎麼會?那啥時候有?」
社員道:「三天後吧。」
三天後?那會兒廠裏都發了工資,娘家都得知道她賣工作的事兒了!到時候肯定要來找她麻煩!
不成,明天之內她必須帶着孩子離開。
賀知棠一咬牙,趕緊跑上去跟剛剛買票的那個人交涉,聊了半天,最後每張票加了兩塊錢,才總算是解決了火車票的事兒。
賀知棠大大鬆了口氣。
歡歡剛剛的失落盡消,大大的眼睛看着賀知棠,又震驚又傷心。
不、不對,明明可以三天後走,爲什麼非要買明天的票?難不成……她跟別人約了要在明天把自己和妹妹賣掉!
歡歡再大也只是個四歲的孩子,一瞬間,攥緊了小拳頭眼珠子都在眼圈裏打轉兒了。
可不行,妹妹還在,他是哥哥,必須要保護好妹妹!
賀知棠完全不知道歡歡心裏的想法。
次日一早,她拎着行李就帶着孩子出發了,臨上車還特意叮囑。
「火車上人多,你們千萬不要亂跑,你們要是跑不見了,媽媽會擔心的!」
歡歡小手緊緊抓住妹妹的手,低着頭掩蓋住通紅的眼眶點頭推她,聲音又糯又悶:「快走吧,上車了。」
不知爲何,賀知棠心裏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可人潮擁擠,她只能趕緊帶着孩子擠進去,一張臉都憋得通紅,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座位。
她脫了鞋踩在凳子上,喘着氣道:「你們坐好,我放行李啊。」
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行李都放上去,又拿了兩個白面兒饅頭轉頭要給兩個小家夥吃。
「歡歡,樂……」
不料,一低頭,兩個小家夥兒竟然不見了!!
腦中「嗡鳴」一聲,賀知棠臉色「唰」地一變,立刻來不及再管行李,看着往車廂裏擠的人,就趕緊擠出去。
「歡歡、樂樂!」她指節冰涼心口都在發顫,卻也只能逼着自己強行冷靜下來,趕緊跑到乘務員那裏一通比劃。
「我孩子丟了,就是這麼高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穿着藍布衣裳,很瘦很瘦,長得像三歲……」
她這麼一說,乘務員立刻重視起來:「同志放心,我立馬通知各個車廂都幫着找,現在車門已經關了,肯定還在車裏。」
賀知棠倉促跟着點頭,又延着車廂一路往前找。
「歡歡、樂樂,你們快出來啊!」
與此同時,另一節車廂。
蘇燕姿柔嫩的小手捧着個保溫瓶:「程大哥,喝杯水吧。」
程燁霆皺了皺眉頭,不動聲色後退避開半步:「蘇醫生,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要做一些無關的事。」
蘇燕姿頓時咬脣,卻也只能勉力笑笑:「我就是關心……」
「歡歡、樂樂!」
慌張的聲音卻打斷她的話,蘇燕姿頓時擰起秀氣眉頭,不大高興:「誰在火車裏大喊大叫的,吵到人家多不好。」
程燁霆卻是愣了一下,下意識追了過去。
蘇燕姿俏臉兒一紅連忙拉住他衣袖:「誒,程大哥,我也就隨口一說,你過去幹啥。」
心裏卻暗暗得意,她就知道,程燁霆怎麼可能逃過自己的魅力?
程燁霆眉頭卻皺成一個小小的「川」字,扯開自己的衣袖聲音低沉:「我好像聽到我媳婦兒的聲音了。」
蘇燕姿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