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江省,省會天州市。
邊郊一處八十年代的老弄堂。
省衛生廳的廳長陳道會踩着青石板鋪就的小道,一邊往弄堂裏走,一邊跟祕書詢問道:「宋老醫生就一直住在這?」
祕書回道:「沒錯,宋老執意要留在這裏,不肯再回中央的專家醫療組。後來省市裏的不少領導都曾來拜會過宋老,都被轟走了,放話說這輩子絕不會給當官的治病,到現在,已經沒人敢上門了。」
「唉,當年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心裏有些怨氣也是正常的。」陳道會搖頭道。
祕書遲疑道:「廳長,既然宋老這麼固執,您又何必登門找不痛快呢?」
「我的父親和宋老在年輕時就認識,在我來東江省赴任之前,他老人家叮囑我有機會就來拜會一下故人,我總得盡到義務。」陳道會嘆息道:「再說現今國內中醫匱乏,如果能請宋老出山帶帶學生,也是一件好事。」
「宋老是有一個學生,好像是他的孫子。」
「我聽說宋老一生無子無女,哪來的孫子?」
祕書遲疑道:「據說好像是他領養來的,具體不是很清楚。」
說着,兩人已經走到了弄堂深處。
在一個門面比較大的屋子裏,放了七八個正熬着藥的小火爐,小火爐上的砂鍋裏,不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彌漫着淡淡的草藥味,旁邊一張長條桌,正坐着一名婦人,將手攤在桌上,給坐在桌後的那個青年號脈。
「應該就是這小夥子了,倒是沒見到宋老。」祕書嘀咕道。
「先看看再說。」
陳道會緩緩走進屋內,沒動聲色的靠近了桌子,打量着正閉目給一個婦女把脈的青年。
這青年看着剛二十歲出頭,外形清爽簡單、相貌陽光帥氣。
「小澈,你要是不行,還是讓你爺爺出來看吧,別逞能啊。」那婦人有些不安的說道。
「爺爺昨晚喝多了,還沒醒酒,不過嬸子你放心,爺爺能看的病,我一樣可以。」
宋澈睜開清澈明亮的眼眸,抽回手之後,微笑道。
婦人問道:「那你把脈了半天,看出什麼了麼?」
一般醫生看病診斷,都會先詢問病人最近的食欲排泄等生理情況,再以此做出判斷。
但是,宋澈卻根本沒按常理出牌,徑直道:「你前幾天要麼吹了風,要麼受了涼,然後就開始渾身發熱、體溫升高,但是汗又出不來多少,最要命的還是你覺得頭痛得要跟裂開似的,鼻涕又粘又稠,吃飯的時候感覺生不如死,因爲每咽下一口飯嗓子就感覺痛得不行,嘴巴裏還又幹又渴的,要是我沒估計錯,昨天晚上開始,嬸子你就開始輕微地咳嗽了!我說的對不對?」
婦人愣了半天,忙驚道:「小澈,你說得太正確了!你真是那叫啥……青出於藍啊!」
接着,婦人又惴惴不安地道:「小澈,我這是什麼毛病啊,我百度了一下,說可能是肺炎肺癌什麼的……」
宋澈笑着說出了兩個字:「感冒!」
「……」
婦人汗顏了一陣,最終掏出十塊錢的診金準備離開。
「嬸子,不好意思,前幾天爺爺說了,診金漲到50塊了。」宋澈提醒道。
「怎麼漲了呢,這麼多年了,宋老的診金一直都收十塊的。」婦人有些不高興了。
「我也沒辦法啊,爺爺前幾天跟我念叨,說一個便祕的水管工現在給城裏人通一次馬桶都要50塊,爺爺尋思着人家給馬桶通大便都要50塊,他給人的大腸通一次大便,價位怎麼也不能低於馬桶,所以就把診金漲了。」
宋澈嘆息道,惹得婦人又是一陣汗顏。
「算了,都十幾年的老街坊了,這次還是按原價收了,下不爲例。」宋澈貌似很慷慨的說道。
陳道會也看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平生頭一次看見有人居然把看病和通馬桶掛鉤的。
不過,目睹宋澈的醫術水準,陳道會也心生了幾分好奇,等婦人離去後,就道:「小夥子,能不能也給我看看?」
宋澈擡眼掃了眼陳道會,搖頭道:「你不需要看。」
「你是看出我的身體沒問題了?」陳道會詫異道。
宋澈又搖搖頭,擡手一指後面牆壁上的那一副對聯,左右兩側分別書寫着蒼勁有力的楷體字:顯達天佑,何須藥石延壽;公卿福安,莫道貴體不康。
但是,當陳道會再擡頭看見對聯的橫批時,嘴角再次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只見上面寫着工工整整的四個大字——不醫狗官!
也多虧陳道會的氣量大,又早知道宋老對官員的反感,努力平靜心氣,遲疑道:「你是怎麼看出我是當官的?」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而你的身上透着官氣,我看得出來。」宋澈回道:「你還是快走吧,等會爺爺要知道有當官的上門,準要發脾氣了。」
陳道會暗暗驚嘆宋澈的醫術眼力,嘴上仍不死心的道:「我的父親和你爺爺是故友,我是專程來拜會的,希望你能進去通報一下。」
宋澈見他的態度還算誠懇,考慮一下,道:「那行吧,你把你父親的姓名留下,我等會跟爺爺提提,不過他老人家現在醉酒還沒醒,你要不下午再來看看吧。」
祕書都聽不下去了,尋常人想拜會一下陳道會,都千難萬難。
可現在倒好,陳道會專程來拜會一個鄉村郎中,居然吃了這麼大的閉門羹。
正當祕書要發飆,陳道會及時對他擺擺手,示意稍安勿躁:「好吧,我改天再來拜會。」
接着,陳道會說了父親的姓名,就轉身出門了。
等走出幾步,祕書道:「廳長,這太不像話了。」
「這小子,跟他爺爺一樣,都挺有意思的啊。」
陳道會感慨一笑,接着叮囑道:「立刻去查查這個小夥子的簡歷情況,沒準我這回是失之桑榆、收之東隅啊。」
……
等人走後,宋澈關了屋門,回到屋後的院子裏,對着那一個正抱着酒葫蘆在躺椅上瞌睡的老者說道:「爺爺,剛剛又有一個狗官上門了,還說他爹跟你是老故人。」
老者沒睜眼,只是吐着酒氣嘟囔道:「肚子餓了,趕緊燒飯。」
見狀,宋澈就沒再多說什麼,走到院子角落的廚臺前,從水缸裏挑出一條鯽魚,扔在砧板上,便拿起了菜刀。
這時,宋老在後面又說道:「聽說老凌那家夥推薦了你去雲州的醫院上班?」
老韓是宋澈在東江大學念中醫學博士的導師凌教授,東江省赫赫有名的中醫學專家。
但這個導師,只是名義上的。
在醫學上,宋澈完全是師承自爺爺,甚至連凌教授都親口說過,他只配給宋老當助手。
最近宋澈剛博士畢業,凌教授便推薦宋澈去雲州的醫院實習一下,正好那邊缺中醫學的人才。
「嗯,但我不想去。」宋澈頭也不回的道。
「你都學成了,是時候該出去歷練了。」
「我要走了,您哪天淹死在酒缸裏都沒人知道。」
「臭小子,有哪個孫子這麼咒自家爺爺的!」
宋老罵咧道,眼神卻流露出幾分暖意,沉默了一下,道:「去吧,正好去雲州查證一下自己的身世,難道你就不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嘛。」
「想,當然想了。」
宋澈一邊說着,一邊手起刀落、剔除魚鱗,手法之利索精湛,堪比雕花老師傅。
「如果有一天真找到他們,我會給他們做開胸手術,看看他們的心長得怎麼樣。」
說這段話的時候,宋澈的臉色格外平靜,手上則握着菜刀,將魚大卸八塊。
他剛出生不久就被人遺棄在了弄堂外頭,被宋老撿回家撫養。
據宋老說,他當時手上系了一條手環,上面寫着出生日期,以及是在雲州市人民醫院產下來的。
因此,無論親生父母當年遺棄他有什麼苦衷,宋澈的怨恨都是情有可原的。
「那你更應該去解開這個心結了。」
宋老一聽倒是笑了,舉起葫蘆喝了一口米酒,打着酒嗝,道:「再說你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小弄堂裏,記住,如果不想成爲砧板上的魚,就要往大海裏使勁遨遊,這樣方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爺爺,今天吃魚,您就別給我灌雞湯了。」宋澈道。
「好了,以後爺爺都不灌了。」
宋老望着孫兒的背影,醉醺醺的臉色有疼愛、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出的不舍。
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又喝了口酒,仰頭望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嘴裏輕輕喃喃道:「明日復明曰,明日何其多?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留明日撒墳頭……」
說完這段話,宋老便又緩緩閉上了眼,再沒了聲響。
宋澈原以爲爺爺又睡着了,可半響後忽的察覺到了什麼,猛然回頭,赫然發現老人家已然沒了鼻息,臉上也沒了生氣!
「哐!」
菜刀跌落在了地上。
宋澈也跪在了地上。
……
一周後,宋澈給爺爺下完葬,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一封遺書。
在念完遺書後的第二天,他便買了動車票,坐上了前往雲州的班車。
「你好,這位置是我的,麻煩讓一讓……」
宋澈正坐在動車位置上假寐,冷不丁聽見這一聲清脆的女音,睜眼一看,只見一個女子正拖着行李箱站在跟前。
線條分明的鵝蛋臉,靈動的杏仁眼,修長的柳葉眉,挺翹的鼻樑,光滑細膩的健康膚色,襯着貼身的雪白襯衫和黑色的鉛筆褲,顯得英氣逼人、幹練穩重,冷豔性感的氣質中,還夾含了一絲不怒自威。
此刻,這女子正手持着動車票,對着宋澈的旁邊,有些爲難的道:「這位大兄弟,請你讓一下。」
大兄弟?
宋澈順着這女子的目光,扭頭看向了坐在旁邊的那位光頭大漢,頓時恍然。
敢情是這光頭大漢霸佔了這女子的座位。
而這光頭大漢長得體態魁梧、滿面兇相,一看就不是善茬,也難怪這女子催人讓座都有些中氣不足了。
光頭大漢本來也閉着眼睛,被女子接連催了兩次,才慢悠悠的睜開眼,當看清這冷豔逼人又不失成熟嫵媚的女子,兩眼驟然亮了起來,舔着嘴脣道:「妹子,這是你的位置?」
女子點點頭,將車票遞到光頭大漢的面前。
不過,光頭大漢非但沒讓座的覺悟,反而不以爲然的道:「哎呀,反正還有這麼多空位置,你隨便坐其他的位置就行了嘛。」
女子一怔,沉着臉皺眉道:「這就是我的位置,我憑什麼不能坐?」
「幹嘛這麼較真呢!」光頭大漢撇嘴道,不過他又着實垂涎這女子的姿色,就扭頭對旁邊的宋澈道:「小兄弟,要不你幫個忙,坐後面的空位置去吧,給這美女騰一個位置。」
說着,光頭大漢還用粗厚的手掌拍了拍宋澈的大腿,面露恐嚇之色,示意宋澈識趣讓座!
宋澈的眉頭微微一挑。
顯然這光頭大漢是覺得這女子和自己都好欺負,既要強行霸佔座位,又要一親芳澤。
正要回絕,那冷豔女子先嬌斥道:「明明是你霸佔了我的位置,憑什麼讓別人讓座,你這人能不能講點道理?!」
冷豔女子哪裏看不出這光頭大漢對自己圖謀不軌,自然不會甘願坑了宋澈、又坑了自己。
「我最後說一次,如果你再不起來,我就喊乘警來處理了!」這女子的口吻漸漸強硬起來,帶着幾分不容商榷的意味,顯露出女強人的風範。
且由於她的聲音有些大,頓時吸引了整個車廂乘客的注意。
光頭男被一個女子當衆訓斥,臉面有些掛不住了,索性繼續耍無賴,懶洋洋的躺在座位上嚷道:「如果老子就不讓了,你又能拿我怎麼着!」
「無賴!」
女子被對方的無賴嘴臉氣得俏臉都紅了幾分。
要知道,她林若楠的身份,可是東江省雲州市下轄一個鎮子的鎮長!
若是在任職的鎮上,有光頭大漢這種無賴敢跟她耍橫,她分分鍾就一個電話喊派出所警察給拷了。
但如今人在動車上,又孤身一人,林若楠也不敢貿然起衝突。
「要不是因爲暈車沒讓司機開車送,自己又何須落到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境地!」
林若楠無奈的思忖着。
「出什麼事了?」
這時,列車乘務員發現了這裏的爭執,便走過來詢問。
「你來得正好,這個人佔了我的位置不肯讓!」林若楠立即向乘務員求助。
乘務員接過林若楠的車票一看,又對那光頭大漢道:「先生,麻煩出示一下你的車票。」
光頭男皺皺眉,磨磨蹭蹭的從兜裏掏出了車票。
結果上面赫然顯示是一張無座票!
乘務員見狀,就道:「先生,本次列車實行對號入座,請你將座位還給這位女士。」
光頭大漢的眼中閃過幾分怒意,大咧咧的道:「我身體不舒服,坐一會不行嘛。」
乘務員面對這個壯碩大漢也不敢太強硬,只能拘謹的說道:「你身體哪裏不舒服了?」
「不知道,總之就是不舒服。」光頭大漢撇嘴道。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可以領你去餐車先坐一會,等下一站到了,安排你去醫院看看。」
「難受,站不起來!」
光頭大漢不耐煩的大聲嚷道:「你有完沒完,老子好歹是乘客,輪得到你來指揮老子?!」
乘務員見對方一臉兇意,不由也膽怯了,無奈之下,只能跟林若楠打商量,「要不,我先安排你去別的位置坐着,我再通知列車長來解決。」
「你們作爲動車管理者,就這麼縱容違規行徑的嗎?」林若楠俏臉含煞的說道。
見林若楠還要據理力爭,宋澈不由的心生幾分欣賞,扭頭見到這光頭大漢的無賴樣,終於開口說話了:「朋友,你真是難受得都站不起來了?」
「又管你什麼事?難不成你小子還想憐香惜玉啊!」光頭大漢沉聲道,同時目露兇光、攥緊拳頭,示意宋澈別多管閒事!
宋澈只是微微一笑,道:「你誤會了,我是醫生,如果你身體不舒服,我可以給你看看。」
「你是醫生?」光頭大漢皺皺眉頭,可是見宋澈年輕稚嫩的,倒沒太在意,於是他便含着戲謔的笑意,道:「那小醫生就給我看看唄,看我到底生了什麼病。」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光頭大漢是擺明了要耍賴到底。
只要光頭大漢咬定自己身體不舒服,就是來了名醫專家都奈何不了他。
但,宋澈反而很認真的打量了一下光頭大漢,沉吟道:「你身體的毛病確實不小,臉色發黃、嘴脣透黑,鼻尖顯黑,眼球附近還有沉澱濁物,如果我沒猜錯,你最近一年以來,時常有食欲不振、口臭發苦以及便祕惡心等情況吧。」
「……」
聞言,光頭大漢頓時懵了一下。
他本來還準備再戲耍一下宋澈的,卻萬萬沒想到,宋澈居然將他的身體狀況推斷得八九不離十!
「那你能看出我這到底是什麼病啊?」
「暫時不好說,但很可能是腸梗阻或者腸道炎,平時你應該沒少大酒大肉吧。」
「嘿,你這小醫生倒真有兩下子啊。」光頭大漢有些驚嘆的說道。
其實他早期就去醫院看過了,診斷報告就是腸梗阻。
眼看宋澈點出了自己的病症,光頭大漢正好拿來當霸坐的擋箭牌了,於是,他又理直氣壯的朝林若楠說道:「聽見了沒,人家醫生都說我是病人,你們還要硬把我趕起來,是不是滅絕人性啊!」
「豈有此理!你再罵一句試試!」
林若楠慍怒道,她本來還念在人家是病人準備息事寧人了,結果還被這麼辱罵,險些就氣炸了肺。
「就罵你了怎麼着,你爹媽沒把你教好,我就教育教育你怎麼做人!」
光頭大漢得了便宜還耍橫,末了,他還翹起二郎腿,得意洋洋的衝宋澈咧嘴笑了笑,似乎在感謝宋澈的助攻。
而林若楠的眼中都燃起了火苗,她步入仕途以來,大大小小總受過一些委屈和苦楚,憑借着堅毅的性格,這些她都可以容忍。
但是,眼看光頭大漢連她的父母都罵上了,她着實忍無可忍了!
畢竟,父母親可謂是她平生最大的逆鱗!
再看見光頭大漢對宋澈擠眉弄眼的,她也鄙夷的瞪了一眼宋澈,暗自埋怨這見風使舵、助紂爲虐的庸醫!
「小姐,我還是先安排你坐其他空位吧,別往心裏去。」乘務員好心安撫道。
她也很無奈。
一來乘務員沒有執法權,二來如果這霸坐男真的是病人,她貿然驅趕,萬一被人拍下來傳上網,沒準又是一起熱門新聞了。
「不行,這是我的位置,我就坐這裏!」林若楠斬釘截鐵的說道。
「嘿,還是一朵帶刺的玫瑰,有味道!」光頭大漢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嬉皮笑臉的道:「美女,既然你這麼想坐這位置,不如坐哥哥我腿上吧,保證舒舒服服的。」
眼看林若楠心頭的怒火即將要失控,宋澈忽然對光頭大漢道:「我倒是知道一個治療你這病的好法子,你要不要試試?」
「噢,快說說。」
光頭大漢自覺得宋澈在幫自己,因此也沒了警惕心。
「你把左手伸過來。」
宋澈等光頭大漢將手臂伸過來之後,便一只手固定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從他的中指尖開始,以不規則的軌跡連續按下去,一直到按到手肘處才停住。
「咦?好舒服啊!」
光頭大漢原本還將信將疑的,等按完之後,忽然雙目一亮,忍不住贊嘆道:「小醫生,你真是神了,快,再幫我多按幾下。」
見狀,原本正要發飆的林若楠也暫時克制住情緒,狐疑的打量着這一出詭異的現場治病。
而宋澈也滿足了光頭大漢的要求,又反復按壓了幾次對方的手臂。
「舒服,暢快,感覺身體好像有一股暖流在流動……」
光頭大漢閉上眼,有滋有味的享受起來,心想這趟動車真是坐對了,不止霸佔了別人的座位,還得了一次免費按摩。
可剛享受了沒多久,當體內的那股暖流匯入到下腹部的時候,他猛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咦?這肚子怎麼鬧騰起來了……」
光頭大漢忽然覺得腸道開始翻騰,漸漸冒出了一股泄意。
宋澈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很正常,你腸道不好,我按的這幾個穴位,效用都是促進新陳代謝、腸胃蠕動的,拉出來就好了。」
光頭大漢:「……」
「臥槽!你怎麼不早說啊!」
光頭大漢驚怒道,當那一股泄意越來越強烈,激得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偏偏又不敢站直,得撅起屁股,靠着緊縮腚肉強忍住那一股幾乎噴瀉的生理衝動!
可縱然他的臉色都憋成了猴屁股,卻仍止不住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衝動。
「想拉你就拉出來,別忍着了,當心憋壞了身體,沒準屎還會從嘴巴裏噴出來。」宋澈促狹的笑道。
「你……我明白了,你這臭小子在故意陰我!」
光頭大漢立時暴怒,已然察覺到自己上了當,指着宋澈和林若楠,破口大罵:「你和這賤人是一夥的!」
「我好心幫你清理腸道,你這人怎麼還嘴巴不幹淨。」宋澈冷笑道:「看來屎還真的涌到嘴巴裏了。」
「你!啊呀!」
似乎是屎這個字起了生理刺激作用,光頭大漢的下腹嗡響更加猛烈,實在憋不住了,只能一邊捂着屁股,一邊以下蹲的姿勢,火急火燎的從位置上跳出去。
結果剛跳出去,他的屁股就傳來了一陣脆響。
「噗嗤!」
「撲哧!」
看到光頭大漢如此滑稽的窘樣,林若楠一掃心頭的陰霾,忍不住捂嘴輕笑了出來。
連原先看熱鬧的乘客門也紛紛哄然大笑起來。
光頭大漢恨恨的瞪了眼宋澈,咬牙道:「算你狠……哎喲!不行了!」
沒等他說完話,宋澈忽然吹了一聲口哨,刺激得光頭大漢的生理衝動幾乎井噴,隨着一股熱流涌出下體,褲子的屁股位置也染上了一層屎黃色……
「哈哈,快瞧,那霸坐男拉屎了!」
「真的啊,屁股都一灘黃色!」
「咦!好惡心!」
……
周圍的乘客一看那光頭大漢居然現場大便失禁,頓時議論紛紛、圍觀恥笑。
更有甚者,還拿出手機拍攝起來。
光頭大漢這一刻幾乎悲憤欲絕,未免繼續被看笑話,只能一手捂臀、一手掩面,屁顛顛、灰溜溜的往廁所方向跑去。
宋澈搖頭笑了笑,隨即對着還在發愣的林若楠道:「喂,這位置你還坐不坐的?」
林若楠回過神,看着宋澈讓開了座位的過道,終於明白宋澈剛剛是故意幫自己教訓霸坐男。
恍然大悟之餘,林若楠對宋澈的成見漸漸放下,轉而萌生了幾分好感,沒多想就點了點頭,舒展冷豔的容顏道:「謝謝你。」
「舉手之勞。」宋澈微微一笑。
接着,林若楠就將沉甸甸的行李箱放到了行李架上,雖然很吃力,但她卻沒開口向別人求助,可見她的性子有多獨立自強。
林若楠坐到位置上之後,忍不住問道:「你真的是醫生?」
「不像嗎?」宋澈反問道。
「我只是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醫術,你剛剛那一招是中醫對吧?」
林若楠想起剛剛宋澈只靠觀察就總結出霸坐男的腸道疾病,眼中露出驚嘆之意。
畢竟在這個普羅大衆的印象中,中醫迄今還是有着幾分神祕的色彩,但林若楠着實沒想到中醫還有如此神奇的一面。
「算是中醫範疇,無非是通過刺激跟腸道相對應的穴位,加速人體內穢物的排泄,跟用開塞露塗抹肛門、刺激腸壁的原理其實差不多。」宋澈盡量解釋得通俗易懂。
「呃……你不用說得這麼詳細的。」
林若楠聽見肛門、排泄這些字眼,再想起剛剛霸坐男的屁股,不免有些反胃。
或許是感念於宋澈的見義勇爲,也或許是好奇那神乎其技的醫術,以至於一貫高冷的林若楠,平生第一次主動跟異性搭訕了起來:「不過你也真的挺厲害,連儀器都不用,就能診斷病情,尤其是那一套按穴的手法,我簡直聞所未聞。」
「老一代人傳下來的技藝,我不過學到了一些皮毛本事,不值一提。」
宋澈隨口搪塞道,眼眸中卻流露幾分黯然和傷懷。
林若楠反倒以爲宋澈是懷才自謙,印象又好轉了許多。
「對了,差點忘了作自我介紹,我叫林若楠,你呢?」
「宋澈,宋朝的宋,清澈的澈。」
「那我就叫你小宋吧,你也可以喊我林姐。」
「好的,林小姐。」宋澈露出潔白的牙齒,含笑道。
「……」林若楠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心頭又是一陣鬱悶。
她都不知道這小子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喊自己一聲林姐就那麼不情不願嘛!
好歹她也是管着十幾萬老百姓的國家幹部呢!
「看你歲數也不大的樣子,應該剛畢業不久吧?」林若楠抱着不服氣的心思試探問道。
其實她也對宋澈的年紀摸不準。
看宋澈白淨秀氣的稚嫩外表,怎麼看都應該是二十左右的學生。
但是憑宋澈那精湛不俗的醫術,怕是沒有個把年頭的從業經驗也不太可能。
「沒錯,我今年剛畢業。」
宋澈回道。
其實他正規的大學本科畢業已經幾年了,而且靠着驚人的智商和天賦,以及幾次跳級,他如今剛滿二十三周歲,就提前念完了中醫學的碩博連讀,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學霸級天才!
目前,他已經被雲州市人民醫院聘任爲中醫科的住院醫師。
只是,大家素未平生,他沒必要把底細說得太透。
「原來你還真是畢業生呢。」林若楠有些自得的微笑道,雖然俏臉依舊帶着絲冰冷,卻總算多了些許女子該有的率真活力。
畢竟,得知宋澈還只是個應屆大學生,林若楠的潛意識中不免獲得了一些身份上的優越感,心態上更是輕鬆了許多:「這班車的下一站,也就是終點站是雲州市,你是去雲州市找工作的?」
宋澈見林若楠誤會自己,也懶得多解釋,順口回道:「對的,我去雲州市人民醫院上班。」
林若楠還以爲宋澈只是去醫院當實習醫生,就笑道:「巧了,我在政府機關上班,這次是去市委黨校進修,既然大家接下來都在雲州市裏,等安頓下來,我請你吃飯,當作爲今天這事聊表謝意了。」
說着,林若楠就掏出了手機,並打開了微信,示意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我沒有微信。」宋澈搖搖頭。
林若楠怔了怔,一時驚疑不定。
這年頭,就連不少老人家都有微信,像宋澈這麼年輕的居然會沒有微信?!
「這家夥該不會是不想留聯系方式吧?」
林若楠想當然的以爲,猶豫了一下,她就改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道:「那你打我這個號碼吧。」
宋澈接過名片,粗略掃了一眼,才發現這女強人居然是一個鎮子的鎮長。
當然,他只是有些詫異一個這麼年輕的女人能擔任鎮長,其他也沒多想,淡淡道:「行,我待會發一條短信過去。」
林若楠滿以爲宋澈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後,鐵定會露出一臉驚色,轉而主動跟自己套近乎,再不濟,也該當場就互留手機號。
結果看到他如此輕描淡寫的反應,林若楠又是一陣說不出的憋屈鬱悶。
我堂堂一個鎮長,還是個美女,主動給名片,你怎麼也得有所表示啊!
這家夥,也太不拿幹部當幹部了!
而且,看見宋澈將名片隨手塞進口袋之後,再沒跟自己攀談的意思,林若楠只覺得一腔熱情被冷水澆滅,認定這家夥是根本沒意向再跟自己有聯系。
從邁入官場之初,林若楠就決心收起女性的嬌柔做作,面對無數垂涎者的獻殷勤,她一貫以冷若冰霜的姿態面對,一來是自我保護,二來也是爲了向大衆證明,不靠美貌姿色,她一樣能憑借着自身能力闖出一番事業!
但人往往又是矛盾的。
尤其林若楠還是一個正值芳華年歲、對自己外貌很是自信的女強人。
她見過很多試圖討好自己的男人的目光,雖然他們很謹慎地掩藏內心那點齷齪的想法,但不經意間總會流露出一絲色迷迷的眼神。
而眼看宋澈的目光清澈而又淡然,毫無半點心懷不軌的意味,林若楠難免的又有些患得患失了。
「難道我就這麼不值得你有任何特殊的企圖嗎?」
林若楠幽怨的想着,但醒悟到自己這幾近花癡的念頭,便趕忙遏制住了遐想。
「罷了,自己好歹一個官員,跟一個毛頭小夥子有什麼好較真的,大家無非是萍水相逢的過客。」
林若楠無奈一笑,索性也不再多話,一邊欣賞起窗外的風景,一邊考慮起自己這一趟來市委黨校進修的事宜。
接下來的旅途一路無話,宋澈和林若楠各想着心事沒有再交談。
可憐的林鎮長,生平第一次,因爲男人不騷擾她而感到極度的鬱悶。
好在下車的時候,宋澈主動幫她取了下行李,讓她鬱悶的心情微微得到一些寬慰。
甚至,當她坐上出租車的時候,手機果真收到了宋澈發來的短信,一瞬間居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不過等醒悟過來以後,林若楠又着實鬱悶到了極點。
什麼時候,自己竟然淪落到這田地了!
目送林若楠坐着出租車絕塵而去,宋澈也招來一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去人民醫院。」
「跟上去!」
不遠處,光頭大漢也坐上了車子,死死盯着宋澈所坐的那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