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透過單薄的病號服一直沁入了心底,冷的發寒。
窗外的雪花如柳絮如鵝毛般從天空飄飄灑灑的落下,將整個世界染得素白,平添了一股幽寂蒼涼的感覺。
楚夕出神的盯著病房裡的電視,嘴角扯出一抹艱澀的弧度。
近兩日以來,鋪天蓋地的報道都是首席法醫楚夕意外葬身火海,屍骨無存的訊息。
關掉電視,她把頭緊緊的埋入膝蓋。
意外麼?
可是為什麼她卻不這麼覺得,當時房子莫名起火,她逃離的時候,房門分明被人從外面鎖了起來,這分明是蓄意謀殺。
閉上眼睛,她努力的呼吸著,即便已經換了一具身體,但是,她依舊能夠感受到當時那種烈火焚身,將她一點點燃燒的痛苦。
如影隨形,不會因為重生而忘記那絲毫的痛苦。
作為用真相和科學說話的法醫,她本不相信任何的迷信。
可是當被烈火燒死,卻在一個叫黎安的人身上醒來的時候……她開始相信了。
即便這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甚至是不會被人相信的荒謬,但它就這麼真真確確的發生了。
「砰!」正當楚夕陷入回憶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重重的踢開。
擡頭看去,只見幾個女人走了進來,個個氣勢洶洶,怒氣難平。
為首的一個女人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頭上的紗布,冷笑了一聲,「來人,把這個害死大哥的喪門星帶回去。」
還不等楚夕反應過來,門外瞬間走進倆個保鏢,二話不說便鉗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外面拖去。
動作有種難言的粗魯。
楚夕皺著眉頭,將這具身體的記憶捋了一遍。
黎安,優容企業的大小姐,典型的名媛,性格內向,因為母親早亡,父親續絃,在家裡一直沒有什麼地位。
一週之前,優容企業面臨巨大的財務危機,不得已和顧氏聯姻,因為顧家大少是殘疾人而將黎安推了出來聯姻。
而顧大少卻在新婚之夜突然死亡,黎安成了最大的嫌疑人,被盛怒之下的婆婆推下了樓梯,受傷住院。
也因為如此,她也才會變成黎安。
現在想來,她和黎安出事的時間點都是相同的,她半夜起火,黎安也剛好是半夜被推下樓梯。
……
她安靜的站在顧氏大宅內,任憑一道道不友善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無視那一聲聲難聽的咒罵。
一直趴在顧大少身上哭泣的女人慢慢的擡起頭,當看到黎安的時候,眼裡頓時迸發出一道兇光。
「你這個喪門星,你怎麼不去死呢?你還是不是人,你居然殺死了你的丈夫!」
她眉頭輕皺了一下,擡頭看了過去。
原來這便是黎安的婆婆,馬芳容。
她雖然已經到了不惑之年,可是卻保養的很好。
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旗袍,脖子上是一串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鍊,優雅不失莊重。
只是此時的她因為大兒子的死亡,整個人看上去滄桑了不少。
周圍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無非是說她心狠手辣,喪門星,身為嫂子卻下賤的喜歡自己的小叔,簡直攀比古代潘金蓮。
她眉頭輕蹙了一下,原來的黎安喜歡的人竟然是這顧大少的弟弟麼?為什麼她接收不到這個資訊?
煩躁的嘆息一聲,她看著被顧馨蕊拉住的馬芳容,淡然的吐出一句:「人不是我殺的。」
她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整個大宅裡的咒罵聲似乎能將她淹沒。
簡直就是批鬥會。
「不是你殺的是誰?誰不知道你一直喜歡我彥庭,你同意嫁到顧家,不也是以為嫁的人是彥庭麼,後來發現不是,你就殺了彥斌!好成全你那齷齪的意圖。」
黎安又是一愣,原來這其中還有這一層內幕,可是,顧家勢力雄霸一方,怎麼娶一個……
轉念一想,她瞬間便明白了,顧大少雙腿殘疾,如果娶了一個厲害的女人定然會吃虧,所以,他們就把主意打到了懦弱沒有主見的黎安身上。
嘆息一聲,她朝著牀上的顧大少走了過去。
「你要幹什麼?你這個下賤的喪門星別碰我兒子!」
手還未觸碰到顧大少,便被馬芳容重重的推得後退了幾步。
原本還有點暈眩的腦袋被她這麼一推,更暈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忍住了內心深處翻滾的火氣,她看著馬芳容,臉上儘量扯出一抹善意的笑容。
「我只想看看他而已。」
她不看怎麼知道這人是怎麼死的?
而她那友好善意的笑容看在馬芳容眼裡瞬間就變了味兒。
「你這個喪門星居然還笑得出來!」
冷笑一聲,揚起手一巴掌便抽了過來。
黎安眉頭一皺,伸手握住她抽來的手,「顧夫人,你先前故意把我推下樓梯謀殺未遂的事情還沒有給我個說法呢?你現在又想謀殺我算幾個意思?」
黎安這話一出,周遭三姑六婆的咒罵聲忽然就停了下來,驚詫的看著她。
馬芳容瞳孔縮了一下,似乎有點不可置信。
欣江市誰不知道優容企業大小姐的懦弱。
她還記得那夜她那唯唯諾諾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的樣子,這怎麼才兩天就變了?
腦子摔壞了不成?
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覷,謀殺未遂,這罪名似乎不輕。
當日,馬芳容確實是把她推下樓梯的,而她也真的受傷了,如果她以謀殺未遂起訴的話,事情似乎會有點麻煩。
一把甩開馬芳容的手,她大步來到顧大少跟前,目光掃過他的樣子,接著,在所有人的一聲驚呼中一把將他的衣服撕開。
一聲抽氣聲忽然在屋內響了起來。
回過神來的馬芳容指著她,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顯然被氣到了極致。
當她手脫到他襯衫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顧家當家人顧留名終於坐不住了。
「黎安,你適可而止!」
她手下的動作微頓,擡眸看了一眼面色陰沉的公公,解釋道:「你們不是想知道他真正的死亡原因麼?我告訴你們。」
「黎安,果然是你殺的我大哥!你自己老實交代吧。」
她擡頭漠然的看了一眼顧馨蕊,脣角輕輕的漾出一抹譏諷的輕蔑。
低頭,她將顧大少的襯衫釦子一顆一顆的解開,目光掃過他胸膛上的青紫痕跡,眉頭一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從容不迫的檢查屍體,眼耳口鼻一點都沒有放過。
一會兒之後,黎安直起了身子。
「顧彥斌他是死於心臟病。」
馬芳容一愣,接著,一聲反駁便傾吐而出:「你胡說,我兒子有心臟病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你別以為你這麼說就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
顧留名看著黎安,眉頭微微一蹙,「你怎麼證明他是心臟病死亡的?」
「你看這。」
黎安手指掃過顧大少胸膛上青紫的痕跡,低聲解釋道:「他胸膛有青紫的痕跡,是淤血。」
「那又怎麼樣?誰知道這淤血是怎麼來的?」
「阻塞切斷了他心肌某部分的血液供應,心肌缺乏適量的血液供應,使得失血的組織受到了損害,冠狀動脈變窄的情況下,發作了心臟病。」
「你們再看這,他面色蒼白,嘴脣紫紅,瞳孔散大,呈緊張面容,在心臟病發作後,心臟的四個腔室中會有一個腔室形成血栓,或血凝塊,如果這個血栓脫落下來,並被衝入迴圈系統,它會在血液中流動,並在身體任何部位造成傷害,才導致他在睡夢中死亡。」
看著他們依舊懷疑的眼神,她淡然道:「如果不相信,你們可以請法醫回來鑑定。」
「如果鑑定不是心臟病呢?」馬芳容憤恨的瞪著她,似乎鐵了心的想把這件事栽到她的身上。
她看著她,語氣堅定的吐出一句,「如果不是死於心臟病,我願意給他陪葬!」
「好!你說的。」
一個小時之後,法醫來到了顧家大宅,當著所有人的面檢查,結果和黎安說的沒有任何區別。
一場鬧劇,終於在夜間三點鐘落下了帷幕。
黎安揉了揉疼痛的太陽穴,「既然真相已經明瞭了,那麼,也就沒有我什麼事了,我先走了。」
「站住!」馬芳容一把拽住她的手,冷笑一聲,「顧家有規矩,但凡的嫁入顧家的女人,終身不得改嫁。」
一把抽出被她抓住的手,黎安狠狠的忍住爆粗口的衝動。
「顧夫人,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按照法律,喪偶之後……」
「黎安,你難道想讓你們優容企業破產麼?」
聽著這赤裸裸的威脅,她冷笑一聲,「那就破吧!」
能夥同顧家將她賣給顧大少的父母,想必對她也沒有多少的感情。
馬芳容又是一怒,「……你!」
似乎是想到什麼,馬芳容臉上的憤怒漸漸的收了起來,轉而變成了一派得意。
「你想改嫁,除非你的小叔答應,否則……」
她刻意把小叔兩個字咬得十分清晰,似乎是在提醒她什麼。
黎安眸色一緊。
在欣江市這個寸金寸土的地方,唯獨顧彥庭能夠隻手遮天,他手握旁人一輩子也求不來的權勢。
他是迄今為止最年輕的總警監,是整個警銜系統的最高等級,更是顧氏的接班人,是站在食物鏈頂端最為矜貴的男人,集權利和財富於一身的天之驕子。
更是讓所有名媛趨之若鶩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