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晴朗,馬路上人來人往,大城市如A城到處人山人海,其中極具代表性的一處就是A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患者和家屬在科室的每條走廊裏來來回回,不時有護士小姐長年累月積累練就的大嗓門摻和進來,樑妍感到自己頭真是快要炸了。說真的不是矯情,她已經連續上班近50個小時了,對於一個26歲的女人來說,她覺得自己在生理上及心理上收到了很大的挑戰。
「樑醫生!」護士小徐今天第N次叫起了樑妍的名字,「21號患者的藥怎麼還不下來,今天再不用藥出事了誰負責?」樑妍蹙起秀眉,這個患者不好辦,邊遠山區轉過來的,家境可以說是十分貧困了,可屋漏偏逢連夜雨,患者身懷雙胞胎又有早產徵兆,時不時就有下身出血的症狀,提前做手術又拿不出錢來。眼下患者情況越來越嚴峻,真是要把醫生急死了,沒錯,最急的還不是她這個主治醫生。
「這樣吧,我先墊下來好吧,他們不能還的話就算了,這個藥今天一定要給她用上了。」樑妍一邊摁着發疼的太陽穴一邊回應小徐。
隔壁辦公桌的男醫生張克也是皺着眉頭勸樑妍:「總這麼下去可不是個事兒,醫院又不是慈善機構,咱們工資是有多微薄你又不是不知道,總不能你每次都這樣倒貼進去吧!」是啊,他說的何嘗不對呢?樑妍心想,只能給張克一個無奈的笑容繼續埋頭寫病歷。
比別人少用了5年就完成學業,拿下博士學位,樑妍的專業素養無人不稱贊,加之人長得就很善良的樣子,科室裏誰有事上不了班第一個都會找樑妍替,她自己又是個不會拒絕人的性子,因此每每下班都像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上山下海似的疲憊。
回到家,正要換拖鞋,妹妹樑歡就飛奔過來,抱着手機,一臉興奮的說:「姐!姐!你知道了嗎,澤序哥哥要回國了!」樑妍心裏頓了一下,重心不穩歪了一下,又仿佛沒事人一樣看着妹妹,邊走向廚房.
「哦,是嗎?你今天下班挺早的啊,你和媽媽吃過飯了嗎?」「沒呢,你都沒做飯我們倆吃什麼呀,你別轉移話題,姐你知道嗎,我實習公司的總裁就是澤序哥哥,我千方百計進YOUNG祕書室工作的目的不就是盼着這一天嗎!終於還是讓我盼到了哈哈哈!欸,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呢!」樑歡一路跟着姐姐進廚房,還抱着手機上顧澤序即將回國擔任YOUNG總裁的新聞雀躍不已,終於發現自家姐姐根本沒在同一頻道上了。
「姐,你真的好淡定啊,算了算了,你做飯吧,一會兒媽媽逛街該回來了。我今天可是餓壞了呢!」樑歡說完就又抱着手機坐到沙發上面玩去了。
等樑歡走遠了,樑妍才放下菜刀,打開水龍頭靜靜的衝洗雙手,借以平靜內心的躁動。是啊,不淡定又能怎麼樣呢?顧澤序從小就和她們一家來往密切,他比自己大了5歲,總是以樑家姐妹二人的大哥哥自居,多少次家裏燈泡壞了,或者是春節貼春聯都是顧澤序過來幫的忙,那些年她們多依賴顧澤序啊。
自從顧澤序出國以後,自己仿佛一下子就長大了,現在一個人也可以了吧。想到這,樑妍整理好心情,關上水龍頭,快速把晚飯做好了。自己卻沒食欲,直接就回房間睡覺去了。
翌日上午,顧澤序剛走出機場就接到姑姑顧梅荊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歡快,他只好連連答應:「好,我知道今天要陪您去產檢,我們直接就在醫院門口見可以了吧……行,就這樣。」說完掛了電話,跨進自家車裏跟司機兼助理方毅說了句直接去附屬醫院就閉上眼睛休息。
車子駛進醫院,顧澤序仿佛心有靈犀一般睜開了眼睛,恰恰看見樑妍提包上班去,本來因爲剛睡醒而朦朧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亮,「方毅,停車。」
顧澤序的眼睛再也沒有離開過樑妍。多年不見,他還是能一眼認出樑妍。她瘦了很多,和以前溫柔似水不同的是,現在的她看起來多了一份憂愁,唯一不變的就是那份無害。她一定過得很辛苦吧?顧澤序內心自嘲還有什麼顏面見她,一方面視線就像上了膠水,貪婪的想多看她一眼,再一眼,直至樑妍的身影沒入電梯間。
顧荊梅終於來到醫院門口,看着正在發呆的侄子,不禁打趣:「喲,6年不見,變得傻了呢!」顧澤序回過神來,嘴角微揚,手倒是主動攙扶上她,「怎麼會,您倒是會打趣我。」顧荊梅沒再繼續話題,寒暄不急這一會兒,「快進去吧,我今天好不容易預約了樑醫生,一會兒她該沒空了。」說罷急急忙忙要邁上臺階,顧澤序也只好趕緊扶上她。
這頭,樑妍昨晚沒吃飯,今天早上又起晚了來不及吃早餐,只在出租車上匆匆喝了口牛奶,這會兒又到了查房時間,真是日復一日的忙碌個不停。張克看她臉色不好,沉着臉奪過樑妍手上的病歷本,又遞給她一瓶自己囤的甜牛奶。
「又沒吃早飯?我看你真是不要自己的身體了,把這瓶牛奶喝了準備今天的VIP就行,這個病人我替你去查房。」張克說完不等樑妍回答就走了。樑妍只好按他說的做,畢竟她的確有些太累了。
牛奶剛喝到一半,護士小徐的聲音又傳進來:「樑醫生!您的VIP到了!」說完,她就看到了那張時常出現在夢裏和淚光裏的臉龐,只見他衣履光鮮,昔日裏熟悉的眉目現如今已是如同雕塑般深刻,是很帥了,難怪小徐都差點忘了通報一聲,現在她正「狀似無意」地路過醫生辦公室門口呢。
他現在帶着一個女人來看婦產科是什麼意思?原來他已經快要當爸爸了嗎?樑妍心理燃起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苦澀,每天都佩戴的禮儀笑容也差點撐不下去了。
「醫生,你好,我是顧荊梅,預約了您來做孕檢的。」顧荊梅沒察覺兩人間的異常,微笑着打破了辦公室裏尷尬的寧靜,也把樑妍拉回來了。「好的,這就爲您檢查。」不顧男人執着的目光,樑妍重新拾回專業的素養,開始爲檢查做準備。
「可以了顧女士,您的胎兒目前狀況很好,請您繼續加油!」樑妍收起手上的儀器,臉上是不及眼底的淡淡笑容。樑妍裝作很自然的看了一眼顧澤序,卻發現他此刻也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仿佛有話要說,卻又讓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樑妍趕緊收回眼神,對顧荊梅說自己要去查房了,於是匆匆離開辦公室。
檢查完了的顧荊梅這會兒已是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看着自家侄子,直到顧澤序發現她的目光,神色郝然,才幽幽開口:「看來大侄子你一回國就動了春心哪,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會對女孩子一見鍾情的呢?」
「姑姑您再不回去的話,姑父可能就要撩火撩心了。」顧澤序在心裏苦笑一聲,轉移話題,成功看到顧荊梅恍然的樣子。哪裏是一見鍾情呢?他心裏有她,已經久到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了。現在他終於見到她了,不可能再放手的,這種每天晚上心裏都是她,卻只能借回憶慰藉的日子,他真是再也不要過了。
送走姑姑回到自己的公寓,顧澤序撥通了方毅的號碼:「你去查一下附屬醫院婦產科今天給姑姑檢查的醫生樑妍,資料越詳細越好。」說罷掛上了電話。方毅在那頭一頭霧水,自家總裁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改性對女人這般感興趣了?
下班回到家的樑妍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母親和妹妹,母親陸月清正忙着幫樑歡換新衣服。「媽,歡歡,我回來了。」樑妍放下手上提包,準備做飯。
在這個家裏,樑妍總是做得最多的那個,爲了全家生計辛苦念書提前畢業,別人當她天資聰穎,卻不知她只是想早點出來工作還清讀書欠下的債務,省點錢而已。就算畢業出來工作,樑妍也毫無怨言得把媽媽和妹妹放在首位,從不與同事們出去開趴聚會,按時下班給她們做飯做家務。
「姐,你快過來看看我新買的裙子,今年新出的款式,好看吧!」樑歡滿心歡喜地朝她展示自己和媽媽今天戰鬥一天的戰利品,「明天我就要去澤序哥哥的公司上班了,我一定要給他一種驚豔的印象!」
「對對對,你可是媽媽最漂亮的寶貝,一定要好好表現,拿下顧澤序呀!」陸月清應和到,還不住手地幫忙整理着女兒的裙擺,沒聽見預想的樑妍的回應,又不禁生出惱意,就衝着樑妍說:「你看你,明明知道歡歡這個月要去上班了,也不知道多給你妹妹點零花錢打點一下行頭,這不是想讓你妹妹出糗嗎?」
樑妍看着妹妹這一身過於鮮豔的打扮,忍了又忍,還是開口說:「歡歡,對不起,姐姐這個月實在是太忙了。但是你明天是要去祕書室上班的,還是穿得正式一些比較得體,這條裙子可以留着平時穿的。」
這話惹火了樑歡,她停下整理換下的新裙子的手,隨手拿起沙發上的抱枕就扔,「什麼意思啊你,你是在說我不正經是嗎?我就知道你看不得我好!」說完拿起包包摔門而出。
「歡歡,我不是……」樑妍正要解釋,又被母親打斷,「你真是夠了,是不是仗着這個家你掙的錢最多就這樣欺負你妹妹,那你也別認我這個媽得了!」說完就氣衝衝的回了自己房間。
樑妍心裏其實很是傷心,媽媽和妹妹就像是一家人一樣,自己反而像是個多餘的,自己和樑歡都是媽媽的孩子,待遇卻總是一個天一個地。雙拳握緊,感覺痛意後又慢慢放鬆,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要放在心上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樑歡早早來到了祕書辦公室,祕書長韓玲皺眉看着她,開口道:「你不知道祕書辦公室上班是要正裝的嗎?你穿裙子的話怎麼辦公!」眼看着韓玲就要把她趕出辦公室,樑歡眼尖得看到來上班的顧澤序,忙大聲喚他:「澤序哥哥,這裏!」
顧澤序聽到嗲嗲的聲音眉頭馬上皺起來,定睛一看還不知道是誰,直到女人直喊:「我是樑歡啊澤序哥哥不記得我了嗎?」身後的方毅被這一聲聲的「澤序哥哥」惡心得不要不要的,顧澤序微詫,隨即換上溫和的表情:「歡歡,好久不見。」引得樑歡雀躍不已。
顧澤序看着樑歡的打扮,其實心裏有些不悅,但轉念一想,留下樑歡,以後見到樑妍的機會也會多一點吧,算了,就當樑歡是妹妹一樣寬容一點就好了。於是朝着想要告狀的韓玲一擺手,「好了,你們開始工作吧。」
韓玲一臉震驚,用口型朝方毅問到:「what?」老板居然喜歡這一卦的女生?方毅更是一臉茫然,總裁什麼時候對女人這麼大方了?於是只能對韓玲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懂老板的套路了。
準備下班的時候,樑歡正準備要走,回頭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敲了下總裁辦公室的門,看到顧澤序擡起了頭,嬌笑着問他:「澤序哥哥,我們都好久不見了,要不一起去慶祝一下?」顧澤序正要說自己沒空,想了想卻回答她:「要不去你家吧,正好我也很久沒有見阿姨了,可以順便拜訪一下嗎?」
樑妍提着菜回到家就看到三人其樂融融地聊天的景象,她一愣,看到顧澤序,身體更是一愣,他怎麼來了?
還是陸月清打破暫時的安靜:「回來啦,快做飯吧,澤序今天也留下來吃晚飯吧!」樑妍聞言逃也似的進了廚房,顧澤序雖然沒有動,耳朵卻仔細着廚房的一丁點動靜,心裏有些生氣,樑妍這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嗎?怎麼能總是這樣被使喚,於是不動聲色的站起來,朝樑歡母女說:「我去廚房拿瓶礦泉水。」正好樑歡也想補一下妝,就趁機回了房間。
廚房裏,顧澤序靠着冰箱雙手抱胸,眼睛一直盯着樑妍,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樑妍就算不看都感受到了身後炙熱的視線,她真是怕自己一個分心就把自己做手術的這雙手給切到了。終於忍不住了,回頭冷眼看着顧澤序。
「你到底還要看到什麼時候?」而顧澤序並沒有因爲樑妍的壞臉色而尷尬,反而揚起了嘴角,顯得面部棱角更加柔和,「那你呢?打算不理我到什麼時候?」
「你誤會了,先出去吧,我要做飯了。」
樑妍不想跟他爭論,強裝着冷靜。顧澤序聞言站直了身體,朝樑妍走去,倏地從背後抱住了眼前瘦弱的女人,同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妍妍,我回來了,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感受到樑妍的僵硬,他只能緊緊的抱住她。
短短幾秒鍾對於樑妍而言,好像整個世界都空白了。突然聽到樑歡房門合上的聲音,她才猛地掙開男人的懷抱,心道好險,差點就沉淪了。樑妍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剛好樑歡也蹦蹦跳跳地進了廚房,拉着顧澤序到客廳看電視,顧澤序看着樑妍的神色改變,心裏有些失落,果然還是不能把她哄好了啊。
飯桌上樑歡和陸月清不停地和顧澤序搭話,顧澤序直到再也沒了跟樑妍獨處的機會,而樑妍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從樑妍家離開後,顧澤序來到A城最爲豪華奢侈的酒吧宜城,見到許久不見的發小徐正行,徐正行和他從小在一個小區長大,感情好到能同穿一條褲子,是附屬醫院院長的兒子。
「好你個顧澤序,一出國就是6年,還以爲你不會回來了。」剛見面,徐正行就埋怨了一句他,「聽說你今天來我們醫院了,怎麼,見上樑妍了吧?」顧澤序只是淡淡的笑着,卻不回答。
喝過一輪後,他才狀似不經意地說:「她變了很多。」徐正行如今也是微醺,仔細盯着顧澤序,「她這些年很不容易,但是很堅強。」
是啊,像當年那種情況,是很不容易了。
樑妍今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了6年前父親因車禍猝然過世,一夜之間,家裏公司轟然坍塌,她不再是樑大小姐,受盡嘲諷,吃盡苦頭,往日像大哥哥一樣的顧澤序突然不告而別,遠走國外,身邊的塑料花姐妹們都看她笑話,說她被甩了。每天對於樑妍而言都像是陰天。沉重的氣氛讓樑妍半夜醒來,一身的冷汗。
樑妍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顧澤序,說是怨恨嗎?私心裏她想,顧澤序是有苦衷的吧。他就想心理的一根刺,不拔很疼,拔了可能心就破了。反反復復咀嚼着甜蜜的,晦澀的回憶,天漸漸的就亮了。
早上8點,樑妍來到辦公室,拿起病歷來到21牀,患者臉色不是很好,明顯由於貧血而有些蒼白,這讓樑妍很爲難,這牀欠費的是在太久了,每次集體開會的時候,主任看她的眼神簡直讓她無地自容,這些年頭,醫護人員不好做,樑妍心裏想。
「您是患者丈夫吧,請來一趟醫生辦公室,有些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樑妍顧及患者正在休息,小聲地對她身旁的男人說。
「您也知道,欠費太久,患者的藥不能及時到位,您妻子現在出血的情況有加重的趨勢,這對患者的身體是很不利的,將來分娩的時候很容易出現危險。我們建議盡快手術,剖出早產兒,您怎麼看?」進到辦公室,樑妍給男人倒了杯熱水,打算開始做家屬術前的思想工作。
男人囁嚅一會兒,低下頭搓着雙手:「我知道了醫生,您想辦法再拖一會兒,我今天就去借錢。」
「拖下去的話孕婦很危險,手術也有很多意外,我必須在這裏跟您說清楚,假如到時候做手術出現問題,您可能要考慮一下以孕婦爲主還是孩子爲主的問題,我個人的想法是保孕婦,畢竟孩子出生得太早了,接下來你們可能會很辛苦。」男人臨走之前樑妍還是把這個問題告訴了他。
徐正行今天也到醫院上班,他畢業之後,按照父親的意願去管理醫院。他首先來到婦產科,看到樑妍正在埋頭寫病歷,對跟在身後的主任說:「多多關照她,有什麼事情馬上報告我。」主任連連應好。
一日無事,沒成想到了樑妍準備下班的時候出了意外,護士說21牀孕婦出血量突然增多,樑妍馬上去病房查看,對丈夫說:「錢交了嗎?孕婦馬上要手術了,再等下去就來不及了。」邊說着邊準備把手術籤字書給他。
男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直握着樑妍的手,求她保住孩子。樑妍看着男人,他臉色羞赧,「我現在40歲了,這個孩子沒有了的話,以後可能就沒有孩子了,請您一定要保住她們母子。」
樑妍握着病牀上痛苦得不停呻吟的女人,她一邊流着眼淚,一邊跟樑妍說:「醫生,聽他的吧。」樑妍不再說什麼,開始準備手術。
孕婦情況實在太糟糕了,盡管樑妍竭盡全力,經歷了近10個小時的手術,最後依然只保住了孩子。手術室裏只有丈夫哭着和妻子見最後一面,而她的公公婆婆還有小姨子,卻爭着要去看新生兒。
樑妍突然覺得很心酸,很憤怒,坐在辦公室靜靜生着自己的氣。張克看到了,拍拍她的肩膀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
手術完成了,護士小徐催21牀家屬趕緊把餘額交齊了,這時死者的婆婆啪的一聲將欠費單拍在護士站工作臺上,大聲喧譁道:「豈有此理,我媳婦的命沒救回來,你們還敢獅子大開口要這麼多錢啊?主治醫生呢?給我出來!我媳婦的命可不能白白丟了!」
樑妍做了這麼久的手術,早已是疲憊不堪,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沒多想就走出來,應道:「阿姨,請您冷靜一點,我已經盡力了,患者情況本來就很糟糕,又拖了太久才手術,對於患者的死亡我也很遺憾。」
「喲!大家夥來評評理,醫生弄出了人命竟然還賴在病人身上來了?這世上簡直是沒有天理了!」說完開始嚎啕大哭。醫院裏其他患者家屬紛紛議論,大有看熱鬧的決心。徐正行聽到下屬的報告,趕緊打了個電話給顧澤序:「你心上人受欺負了,你管不管?」一邊匆匆趕往現場。
樑妍簡直氣得想笑了,「阿姨,請您理智一點,我們沒有做錯什麼,一切都是按照規範做的,醫生不是神仙,手術的風險和意外我事先也和您兒子說過了,請您不要隨意損害我本人以及醫院的名譽。」
「我不管,你們就是仗着我們是農村來的沒文化就獅子大開口,我告訴你,一命償一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女人說完,猛地上前一步推了樑妍一把。
一陣剎那的劇痛襲來,樑妍始料不及,重心不穩,頭朝着護士臺撞去,一下子感覺頭冒金星,連尖叫都來不及,只聽見周圍的驚叫聲,人影來來往往沒個定點。她拿手摸一下後腦勺,滑滑膩膩的觸覺告訴她自己撞出血來了。這下子,她一動也不動,蹲坐在護士臺旁邊。
顧澤序接到電話放下準備要去籤的五百萬合同,急衝衝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堆人圍在護士工作站那裏,頓覺不好,立刻撥開人羣,果然看見樑妍坐在地上,後腦勺的血染在白大褂上顯得尤爲刺目。
張克剛剛從手術室出來聽說了事情趕過來,看到這一場面,忙扶住樑妍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顧澤序卻忽地冷靜下來,身上的氣場強烈到原本嘈雜的現場逐漸安靜下來。
「誰推的?」他看向鬧事的中年婦女,「是你嗎?我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情。我是YOUNG集團的總裁顧澤序,你不僅無故醫鬧還故意傷害我的女朋友,我的律師團將對你提起訟訴,你等着吧。」
那女人聽到自己要被告了,氣焰一下子就滅了下來,還不住哭泣着說到:「我怎麼知道這個醫生這麼不禁推的啊?我好慘啊,媳婦沒了還要去坐牢……」聲音卻是小了下來。
張克聽到顧澤序稱樑妍爲女朋友,也是愣了一下,冷冷地對想要扶着喪失意識的樑妍的顧澤序說:「這位先生請你放手,樑妍的擔架過來了,我們要送她去急救。」顧澤序由着急救人員將樑妍放上擔架送去急救室,瞥了一眼張克的工作牌:「你就是張克?我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