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前生,抑或是生生世世……
「相傳有一座玻璃城,玻璃城裡有一間玻璃房,玻璃房內住著一個玻璃般的女孩,玻璃般的女孩有著一顆玻璃般剔透的心,有一天,心碎了,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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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經濟飛速發展,稱王稱霸不再是武力的較量,誰掌控經濟命脈誰便是主宰者。這是一場無硝煙的戰爭,敵人永不消亡。各國金融精英鋒芒畢露,明爭暗鬥,奇招層出不窮,但誰也不曾想過獨佔鰲頭,這樣勢必會引起金融恐慌。
然而,就在近期,突然湧現出一匹黑馬,大量收購各大公司股份,僅僅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便將世界500強的股份吸收殆盡。且不論此人到底是用怎樣的方式收購,就其投入的大量資金來說已經算是一個神話——
殷殿頂層會議室
一群正裝的老頭正交頭接耳、兮兮索索地不知所謂。此時一個似是眾人代表的老人站了出來。紛紛擾擾的會場頓時鴉雀無聲。老人犀利的目光掃蕩一圈在座的眾人,轉身向螢幕上的黑衣墨鏡男說道,「成交!」沉重的語氣中略顯無奈,但依舊威懾力十足。
螢幕上的男子原本僵硬無神的臉,在聽聞老人的回答後嘴角微微揚起,示意般的點了點頭,視頻終止。
會場內再次像沸騰般的熱鍋炸了開來。底下的眾人不時向那位領頭人投來冷嘲熱諷。
「想不到一向風光的穆總也會有今天……哈哈……」
……
「真是害人不淺呀……」
……
「穆總,要不要住進我家的後院呀,我家的小泰迪正缺像您這樣的保姆呢……」
……
「統統給我滾!」老人背對眾人,揉著眉峰。一聲厲吼下眾人退避三尺。
「哼,不知好歹的老東西,我們走!」穆氏集團第二大股東姚胤鏈給了不遠處的老人一記白眼,便領著眾人退散了。
前一刻威嚴仍在,這一秒便癱坐在軟椅上。穆殷仁萬分懊悔,枉他一世英名怎麼就栽在這麼個小娃娃手上。
今日他穆氏集團正式破產,在他手上捏著的股份將近是整個股東會的2倍。就連第二大股也只是占了總股份的17.4%,因此其它股東雖有虧損但遠遠不及穆殷仁虧得多。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殷殿拱手讓人,就因為一個小小的賭約。
當日也不知怎麼就紅了眼的,竟拿自家事業做賭注,而那小娃娃像是有扭轉乾坤之力,明明是勝利在望的局勢卻能反敗為勝。
「栽了……栽了喲……」頭髮花白的老人此時欲哭無淚。
……………………
自殷殿的穆氏破產後,金融界頓時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昔日的大亨,今日卻與街頭乞丐搶飯碗。而罪魁禍首竟是一個名不見睛傳的小娃娃。
傳聞,此人常著一席黑衣洋裝出席盛大賭場,以賭局贏得鉅資。但無人知曉其模樣如何,只知看其背影約是15、6歲的小姑娘,凡是下注皆有執事代勞。贏得資產經其妙手一揮,利滾利,財滾財,數家大型企業以歸其名下,因此得名金融女王稱號。
穆殷仁看著昔日嘲諷他的眾人,一個個落魄狼狽的模樣,心中竟有一絲幸災樂禍的喜悅感。老謀深算的他瞇起那雙賊兮兮的狐狸眼,細細打量著他記憶裡的小娃娃,不由得脫口而出,「厲害!淳爺,此人留不得!」
坐在窗前把玩著前幾日從熱帶抓來的稀有鳥種的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俊朗的臉龐上露出一絲邪魅的笑容。
「隨你……」充滿戲虐的口吻中無不透露著危險的氣息。
穆殷仁應道,便退去了。
「跟去……」
「是!」棲身于黑暗中少年突然現身,僅瞬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消失在房內。
……
不愧是在商場打拼多年的老狐狸,僅半月,穆殷仁通過自己獨有的消息管道打聽到不少有關金融女王的傳聞。
「哦~竟是賭神的私生女,難怪,難怪……」淳爺饒有興致地念著從穆殷仁處傳來的消息。
「還有一則傳聞實在令人費解,望淳爺指教。」穆殷仁甚是謙卑,生怕淳爺怪罪,唉,誰讓他這是寄人籬下呢……
「但說無妨……」淳爺依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相傳有一座玻璃城,玻璃城裡有一間玻璃房,玻璃房內住著一個玻璃般的女孩,玻璃般的女孩有著一顆玻璃般剔透的心,有一天,心碎了,全碎了……」穆殷仁念完這段文字,略有傷感。
而一道陰霾神色滑過淳爺的臉,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辛苦了,她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好好享受人生吧……」冰冷的言語讓人不寒而慄。
穆殷仁雖有疑惑,但不敢抵抗淳爺的意思,也只好收手作罷,離開了房間。
許久……
「你知道在哪?」
「……」
「殺!」
「……」
他妹妹的孽種必須死!那個曾害得他一無所有的賤人必須死!
………………
有一座玻璃城,玻璃城裡有一間玻璃房,玻璃房內住著一個玻璃般的女孩,玻璃個般的女孩有著一顆玻璃般剔透的心,有一天,心碎了,全碎了……
……
柔和的陽光打在五彩的玻璃上折射出一道麗影,白衣下的少女美不勝收,勝雪的肌膚彷佛玻璃般一彈即破,雙唇如櫻桃嬌媚似火,凝望那雙紫眸勾魂般的妖嬈,烏髮隨風揚起。宛若仙女入世般的神聖不可侵犯。那般柔弱的她,竟是人們口中的金融女王。
然而即便是在金融界叱詫風雲的女王,也有一段鮮為人知的辛酸史。
她,是母親與賭神的私生女。當日,母親被作為商品輸給了賭神。年少輕狂的他要了年少無知的她,把她囚禁於這座美輪美奐的玻璃城內,便棄之不顧。母親用盡一生在等他,卻徒留一片傷感的去了。
曾幾何時,年幼的少女依在母親的懷中,在母親那雙似是鑲嵌著美玉的紫眸中,探得的永遠都只是一片黯然,她總是望著遠處的浮雲,癡癡地望著。此時少女便會緊緊地揣著母親的衣襟,眸中閃著些許靈動,深怕自己的母親,唯一可以依賴的親人一如這飄飄然的雲彩在不經意間逝去。
誰知,不久便傳來賭神逝世的消息。玻璃城的大門在塵封近十六年後開啟,迎來的不是父親的熱擁,而是冰冷的無用財物。整座玻璃城被映得金燦燦的。
她要報復,報復這個醜陋的世界。如此利益熏心的世界毀掉!毀掉!錢有何用,能換回母親逝去的年華,能換回母親破碎的心,能換回她理所應得的愛麼?
「小姐……」身旁的執事打破少女的沉思。
「何事?」那聲音如音符般悅耳。
「有人侵入。」
「驅逐便是,為何……」少女不經心地問道。
「……啊……」不待執事回答,一聲嘶厲的慘叫便響徹雲霄。
少女驚得瞳孔緊縮,手中精美的茶具掉落。
「你是誰?」少女故作鎮定,不敢有一絲鬆懈。
「……」少年不語。
少女淡笑,「無望……了麼?」這一刻,少女幽怨的神情讓人感到心痛。即便是眼前無情的少年眼中也閃過一絲心痛。
「嘶——」一道利劍滑過少女柔嫩的肌膚,鮮血溢出……
少年冰封的臉龐首次露出柔緩的神色,娓娓喚著,「妹妹……」
他帶著她去了海邊,任由那道美麗的身影下沉……
從此,玻璃城不再,玻璃般的女孩不再,玻璃做的心亦不再,更何從談起那個轟動一時的金融女王?
殺害她的兇手是誰?一切都成了過往,無人問津。
這是今世,唯此一世……
他,『水』國君主,銀髮妖嬈,卻始終如謎……
他,『鏡』國二皇子,如影魅惑,卻是大智若愚……
而我,是仿徨於流水間的小魚,一瞬的回眸,卻是永世的駐足……
————
身體不斷下沉,海水湧進每一寸肌膚,越發冰冷。我,是不是死了?被那個喚我妹妹的少年殺死呢?
「妹妹……」
「……」
「嫇兒…醒醒…」
「唔…嗯……」少女緩緩睜眼,眼前一位異常漂亮的女子正一臉憂切得看著她,魚尾上的鱗片閃著金光,此時在海水中不斷搖擺以示不安。
醒來的少女淺笑,撲閃著那雙勾魂的淡紫雙眸,額前滄藍色的髮絲略有些淩亂,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樣煞是可愛。
滄嵐見此也不多問,撫摸著依偎在懷中少女的小臉,柔柔地說著,「妹妹……」
…………
十年前,另一個她誕生於這片深邃海洋,由於死前強烈的念力,靈魂竟穿越到了一個異世。在這裡,少女的身份乃是海之女神的掌上明珠,世間僅有的一條人魚,集聚千年靈氣,經其潛心修煉,如今可隨時化成人形,褪去魚尾。
而一直照顧她的7位姐姐滄緋,滄澄,滄煌,滄碧,滄清,滄嵐,滄茈乃是汲取天地間精髓的泡沫幻化而成的人魚,有形卻無靈氣可言,一旦其使命完成便繼續化作泡沫消逝。
今日是滄嫇兒成年之日,嫇兒得到姐姐們的允許可以浮出水面一探這個未知的世界。身旁的滄嵐笑著挽起嫇兒的小手,拉著她緩緩上游。前方是滄茈的等候。
姐姐們一個又一個的交接,一個又一個牽起滄嫇兒的手。她心中泛起陣陣暖意,即便是在這般冰冷的海水中卻阻擋不了來自姐姐們這濃濃的關愛之情。彷佛即將遠行的孩子,父母不舍的相送。感謝上天讓她感受到了上一世無法觸及的溫暖。
離海面越來越近,光芒越來越亮,與姐姐們終將告別。今日,滄嫇兒終於年滿十歲,揣著不安卻又興奮的心情,游向海面。一個跳躍,亮麗的弧線伴隨著晶瑩水珠更顯優美。嫇兒的身影成一道曲線,面朝這闊別許久的藍天,陽光灑在身子上,異常舒適。
「噗通」一聲又躍入了水中。深處姐姐們欣慰的笑容嵌入那雙紫眸,少女投之微笑以示安好。便向遠處遊去……新的世界,新的開始……
……………………
游過千百米後,滄嫇兒一斂初始的興奮。她發現這個世界的構造十分奇特,若是這個星球的形狀一如地球,應該不存在盡頭,但是今日她卻四處碰壁。這邊是海水,那邊竟是虛無,猶如黑洞般,有去無回。
「奇怪……這到底是什麼呢?」滄嫇兒暗暗嘀咕著,盤著魚尾棲息在一塊岩石上。
「救命!救命!」
正凝神的滄嫇兒一驚,下意識地游向聲音的源地。
「救命!咳咳…救……」不遠處一位17、8歲的少年正拼命揮舞著雙手,臉色煞白。
嫇兒見此加快了遊速,來到少年身旁。她從少年身後雙手環起他的胸脯,使勁擺動著魚尾向岸邊遊去。
由於魚尾不便離水,滄嫇兒只能將少年半個身子拖上陸地,一席白衫早已被浸濕,緊緊地貼在身體上,完美的身形展露眼前。仔細瞧瞧這白皙的臉龐,雖無血色,但棱角分明,好一幅俊俏模樣。
她拍打著少年,按著他的胸脯,急切地喚著,「你醒醒,醒醒!」只見從少年口中吐出一口水來,嫇兒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下。這讓她想起了在現世年幼時媽媽給她講得童話,美人魚……滄嫇兒莞爾一笑,好吧,既然小美人魚救起了王子,是該退場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樣想著,意欲離去的人魚,突然一陣暈眩,「怎麼…回…」話未說完,便被不知何時清醒的少年一把抱住,連瞪眼的力氣都沒有,昏睡了過去。
「王果真厲害!竟能料到今日是人魚浮水之日。不枉我在水中撲騰了這麼久!」清秀的臉龐閃過一絲狡詰的笑容,纖纖五指一揮,早已埋伏好的部隊抬著大水缸出現了。
少年抱起懷中的人魚,魚尾從水中露出,水聲嘩啦啦的響落不絕。小人魚嫩滑的肌膚附著瑩瑩水珠,五色魚鱗織成的裹胸遮罩光彩奪人,胸前掛著一串華而不繁的玉貝項鍊,襯托出其非凡氣質,那張美得令人如癡如醉的臉蛋,此時正閉眸沉睡,滄藍幾近透明的長髮縈繞在環抱著人魚的白皙臂膀上。
眾人無一不被這罕見一幕所震驚。
魚尾閃閃的鱗光暴露在陽光下實在是令人瞠目結舌。少年輕挑了下葉眉,緩緩走近水缸,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水中早已準備好的大貝殼中。
「小魚兒,我們走吧~」少年望著貝殼中熟睡的人魚,笑意久久不能褪去。浩浩蕩蕩的部隊向宮殿前進。
……
「王,您要的東西捉來了……」堂下換了一席青衫的落水少年此時卻是神采奕奕,杏雨棠長袖一甩,大軍便抬著水缸進入殿內。水中的人魚已經清醒,不反抗、不掙扎,一路上乖乖地被抬到了這裡。
「哦,抓到了啦~挺好的。放到我寢宮去吧,供起來,把她養得肥肥的再說。」杏雨棠口中所謂的王此時正慵懶得癱坐在金碧輝煌的王椅上,宛如女孩般素淨的臉上蕩漾著溫潤的笑容,稚氣尚未褪卻,14、5歲的模樣。
輕合的雙眸,微微顫動的密長翹睫毛展現人前,高挺的鼻樑骨把這張幾近無暇的臉襯得更加完美,兩片薄唇生得甚是好看,微揚的嘴角美得讓人窒息。他單手托著漂亮的腮幫,露出衣袖下白皙如絲綢般順滑的肌膚,而另一隻纖纖玉手隨意地在空中揮動了幾下。
杏雨棠前一刻還得瑟的臉如今卻顯得異常無奈,他家的王一向如此隨性,習慣了便是。「來人,抬下去……」他望了一眼合著眸的王,開口道,「那麼臣也……」
「等下……」一直沉默的滄嫇兒竟一開金口,其聲美妙的音色讓人沉醉。眾人紛紛將視線投向這條小人魚,略有期待下文,除了那位一切都像是與他無關的王。
「我不要魚缸,只要水。」殿內頓時靜了下來,隨即不管侍衛還是大臣無一不「噗哧噗哧」地狂笑不止。
滄嫇兒心生異樣,她想要水有錯麼?
「哈哈哈,好個不害臊的小魚兒,不要魚缸,要我王……」杏雨棠緩緩解釋道。「天下之水皆為我王。」
「胡扯!我滄嫇兒才是天地間一切水的主宰者!」小人魚氣場全開,大殿上瞬間變得壓抑無常。
她之所以會隨著杏雨棠來此,沒有反抗只是想探探這個花花世界,難得大發善心卻意外中計倒也罷,想不到竟碰到如此囂張的一個小王,這口怨氣她滄嫇兒咽不得。原本純真的臉上此時卻是充斥一股肅煞之氣。
一身強大的靈氣意欲爆發之時,座上漠不吭聲的王突然作響,「你們慢慢糾結,這裡太吵,本王回寢宮睡覺……」說著便一手掩著那妖孽般精緻的臉蛋打了個大大的哈氣,向大殿正門走去。
少年微合的雙眸悄然睜開,竟是一片深藍,讓人捉摸不透,隨著他的起身,銀絲滑落於身後,拖著慵懶的步伐前進著,嘴角不忘輕揚15度。眼見他與滄嫇兒愈來愈近,看戲的眾人不由暗自竊笑。
他們的王終究來到大水缸旁,玉指輕輕點在了玻璃上,四眸相對的頃刻間,水缸化成晶瑩粉末,徒留一個巨大的水球懸在半空。「笨小魚,你絕不該被玻璃囚禁,要不要本王隨你……」說完便瀟灑離去。
滄嫇兒凝視那雙深藍的眸子,心中竟莫名湧動著悲傷,彷佛彼此的相遇是命中註定般。
群臣們要不是瞭解自家王隨意的脾性,絕對會誤以為這是小媳婦在和夫君賭氣。而滄嫇兒那廂收起了之前的戾氣,滿臉淨是不解,「被…玻璃…囚禁,麼?」她輕搖著頭,試圖驅散這令人惆悵的記憶。
「杏將軍,這人魚該如何處置?」一道沉厚的男聲打破了滄嫇兒的沉思。
「無妨,本將軍親自送到王寢殿。」杏雨棠說著,便雙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只見指尖凝聚著淡藍的微光,隨即由著掌心的推出發散到水球上,微光瞬間依附在其表面。然而滄嫇兒依舊沒有衝破水球的意圖,隨著杏雨棠折騰著周身的液體。
「小魚兒乖乖,咱們回家家……」呃,滄嫇兒竟感到有一絲寒意遊走而過,這個杏雨棠真把她當小孩子了。
偌大的水球隨著青衫少年的起步,緩緩移動著。殿上的眾人紛紛行禮,目送他們遠去……
…………
也許,就在那兩人四眸觸碰的電光火石間,牽動著彼此命運的紅線已悄然連上。
透過水球,滄嫇兒欣賞著這龐大的宮殿。蜿蜒曲折不在話下,沒有之前大殿的磅礴氣勢、金碧輝煌,反是一片素淨,彷佛是由白雪砌成的高牆,泛著水晶般剔透的瑩光,壁沿上刻著宛若水波似的符文,像是活水一般淌淌流動著,為他們指引前進的方向。
而宮殿四周皆是清澈流水,不似滄嫇兒身處多年的湛藍海域,卻是碧水蕩漾,上有粉嫩蓮花次第開放,好不淡雅脫俗,各色小魚自由穿梭於這片碧綠之中,可愛至極。
杏雨棠看著水球中的好奇寶寶,不由傾心一笑。
而滄嫇兒依舊看得忘我,露出難得的童顏。此時,一片猶如幻境般的奇景映入其眼簾。
朦朧的水汽彌散四周,湖心隱隱約約地能遙望到小築似的建築,而此處流淌的水色竟清透的異常。
「到了……」杏雨棠的聲音不知為何特別飄渺,「小魚兒,吾王在等你……」聲音愈來愈輕,轉瞬間,他的身影便在這濃濃水汽中消去。
滄嫇兒正詫異之時,卻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其連帶水球往水汽更深處推去,而前方正是流水。原以為會就此溶入水中,想不到,水球像是與此處之水相斥般,竟在水面硬是彈了兩彈。
「怎麼回事?」滄嫇兒默念。貼近凝神一看,這裡水竟是死水,似是流動實則由於反光讓視線產生錯感。更讓她感到吃驚是,明明此水不會流動,卻依舊清透無比,宛若一面碩大的鏡子橫於天地間。
「鏡湖,麼?」滄嫇兒雖處於深海,但還是略有所聞,天地間能出現鏡湖之地唯有——上位『水』……
幼時從姐姐那兒聽得,臨近海域的那片大陸名曰神兮川,各國立足其上。上層四國鼎立,中階五國互牽,下層四國為基。各為:
上,『鏡』、『花』、『水』、『月』……
中,『金』、『木』、『水』、『火』、『土』……
下,『士』、『農』、『工』、『商』……
其中,『水』略為特殊,本乃一家,後不知為何無故分裂,因此便由上位、下位以此區分。
滄嫇兒放眼望去,水汽越發朦朧,映襯在這片鏡湖,宛如夢境亦真亦幻。
「有趣……」說著,滄嫇兒閉上雙眸,凝神集聚靈氣。只見魚尾發出淡淡白光,明亮卻不刺眼,一身鱗片褪卻,露出修長的白皙雙腿。亦如殿前少年玉指一點水球邊際,霎那偌大水球化為粒粒剔透小珠從天邊散落,淅淅瀝瀝,聲響不絕……
待最後一粒小珠落盡,滄嫇兒儼然已著一席幻紫紡裙,衣袂隨風輕揚,而那滄藍髮絲亦舞動於空,一雙柔媚的雙眸淡漠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這美得似天仙、似神女,任何華麗的詞藻如今都無法形容。
凡玉足所經之處,皆泛起陣陣漣漪。四周剎時無鳥鳴,無風動,只聞水滴「叮咚」作響。眼下離湖心小築愈來愈近,濃濃水霧漸漸消散,一座小巧卻精緻的小築浮現於前。
古樸的木門半掩,滄嫇兒上前輕輕推開,屋內沒有多麼的奢華,只是簡單的擺著一桌一椅,素色的床簾下躺著的美人兒似乎仍在熟睡。
此人正是上位『水』國君——水淼淼。
不過是一介小小國君,之前他的那群臣子竟敢和她堂堂海神之女叫板,實屬不知好歹。滄嫇兒悄然走到床鋪前,輕聲地坐在了床沿邊。雖然他的手下有得罪於她,但是滄嫇兒不忘眼前少年將自己從玻璃水缸中釋放出的那一瞬間。
晶瑩粉末飄然而下,它美,他更美。
思緒飛得有些遙遠,竟沒注意到熟睡的少年已然清醒,此刻正凝神地盯著滄嫇兒,一秒不曾把眸子移開。
「啊—誒!!!」滄嫇兒一陣驚慌,手舞足蹈地不知所措。看得床上少年一臉笑意,順勢環住她的小蠻腰,摟進懷裡。柔柔喚著,「笨小魚,你可算來啦~」
「我我我……你你你……」滄嫇兒語無倫次,白淨的小臉,紅暈如初開花苞蕩漾開來,甚是嬌羞。而此情此景叫她情何以堪,雖說她是來自21世紀,思想並不迂腐,但好歹也是個千金小姐,初次見面就這樣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放開我!!」少年懷中的可人兒命令似的吼道。
「不放喲~到手的魚兒豈有放手之理~」少年說著將滄嫇兒整個身子埋進自己懷內。
「你無恥!」滄嫇兒有試著以強大的靈氣掙脫,可奇怪的是力量盡是無法釋放,落得最後只能任由少年擺佈。
少年漂亮的臉蛋猛地湊近了她的纖纖玉脖,能感受到少年炙熱的鼻息均勻地呼出著,「笨小魚,你的身子可真軟,還香香的~」
滄嫇兒見無力掙脫,撅著小嘴,一臉肅殺之情,卻難掩那兩處緋紅正肆意暈開……
「呵呵……」美少年輕笑一聲,雙手便從她小蠻腰取下。說是遲那時快,倩影一閃,轉眼已離少年五米之遠。
少年傾倚于床沿,渾身散發著慵懶氣息,他上下打量著眼前一席紫衣的小丫頭,道,「笨小魚真厲害,竟已能幻化人形……」語氣中透著點點讚賞之意。
滄嫇兒不語……
「笨小魚,你長得好生漂亮的呢……」
依舊不語……
「笨小魚……」
任眼前的少年如何撒嬌,滄嫇兒素淨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波瀾。見此,少年也便不再多說,玉手隨意在空中揮動了幾下,又側身睡去。本是強壓怒氣的滄嫇兒現今更是窩火,但小臉看去淨是一片淡然。
怎生會有這種人,占了人家便宜還毫無歉意。滄嫇兒抿緊了薄唇,罷了,看不懂的世界寧可不留,曾不如回到那片簡單的滄藍。
想著,她便動身意欲離去,誰知,木門處竟有一道無形水壁擋住了滄嫇兒的去路。俏人魚柳眉緊湊,試著凝集靈氣破門而出,誰料靈氣沒有倒是被這水壁強力彈回。紫衣少女猝然退後,一個踉蹌,眼下就要墜地,卻感臂膀處一雙有力的手將其接得正著。
少年邪魅的笑容竟讓懷中的女孩一時沉淪,這驚世駭俗之容不是禍水又是什麼呢?不待滄嫇兒回神,少年玉指輕輕一觸她堅挺的鼻樑,「我的笨小魚,記住,吾乃『水』國君水淼淼,亦是汝之主,淪瀾……」其音越行越遠,而其形則漸漸消散……
最終偌大房中徒留滄嫇兒木然一人。
——大波為瀾,小波為淪。